第21章 添乱
为了让两人尽快完成彻底的互换, 从尤羡提出那个想法后,两人几乎干什么都要在一块。
当尤羡提出让梁晟给她喂饭时,看到对方那双冰冷的双眼,就知道自己冒昧了。
“你们那个剧本写好了吗?啥时候来家里拍戏啊?我们需不需要准备准备?”尤羡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表示自己也有在关心剧本。
梁晟的眼神变得有点怪, 问她:“你们是哪个你们?群里的消息你是不是都不看?”
这话题没转移到位, 尤羡默默喝了口水,在他的注视下, 鼓起勇气道:“我发现你说话经常用反问句, 你知道这种句式让人很不开心吗?感觉像是在骂人,而且我这几天是忙着开发软件,又不是故意不看消息。”
大概是她的语气太委屈,每一个字落下,梁晟的脸色就会缓和一分, 还带上了点不自在。
她坐在他的对面, 从身材来看并不单薄, 但是那张脸瞧着,总给人一种可怜巴巴的错觉。
尤羡不怎么照镜子,对自己外表也并不上心,但对她表达过好感的男生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人总是看脸的,就她的长相而言,漂亮清秀, 又不过分扎眼,眼睛大而有神,看人时总觉得她很专心,这应该是一种误解。
她的好看是老少皆宜的好看,是让人觉得安全的好看, 仿佛和这种女生谈恋爱在有面子的同时,又不用担心自己掌握不好她。
梁晟只是想,她看起来气血不足。
盯着这张脸,怎么看都像是自己在欺负她,他低声道:“是我的问题,我不该这么说话。”
尤羡嘴角突然漾开笑容,她抬头看着他,喜滋滋地说:“我不怪你,以后别犯就好。”
梁晟有点儿搞不懂她刚刚是不是在真的生气或者委屈,观察了两秒,没发现什么问题,才继续吃饭。
为了展示她的宽容和善良,尤羡一吃完饭就把他们俩的碗收拾起来送进洗碗机,谨慎地操作着这台操作设备。
梁晟站在她身后说:“你不用干这个,不过下次吃完饭能站起来算好事,不要老瘫着。”
尤羡严肃地转身,说:“这我就要批评你了,你要关心我的时候,可以说——‘吃完饭站起来对身体好,今天做得很好’,这样我就能听进去了,不能说反话,懂吗?”
梁晟顶了顶腮,问她:“所以你的导师是这么和你说话的吗?”
尤羡板着脸:“你又犯了我刚刚说的第一个错,不许说反问句!”
“对不起,但我这是货真价实的疑问句,没有答案,不过你的反应已经回答我了。”梁晟的话很欠揍,但本人又很抗揍,可能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尤羡朝他嘘了声,等洗碗机结束工作后,只把自己的碗筷取出来,留下梁晟的那部分,扬长而去。
她大概是又心虚了,想赶快去卧室学习,毕竟明天就是和导师见面的日子,再也拖不下去了。
梁晟没有这种经历,但看着尤羡这种老鼠看见猫似的态度,不由得对从未谋面的林老师产生一丝不满。
她才博一,能有什么成果,你自己在地中海晒太阳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还有个学生呢?
梁晟默默把厨房整理好。
已经进入深秋了,小楼外墙的爬山虎比之前萎靡了点,最近的温度也都不超过二十度。
梁晟的身体一大半都不是原装的了,面对这样的温度,罕见地生出一丝寒意。
这栋院子的暖通系统有点老旧,估计等到了冬天,家里就不怎么暖和了。
梁晟有计划把这个院子深度改造一番,但是碍于目前的身体情况,只能暂且搁置下来,他和尤羡都有快点互换身体的想法,可惜他们这么期待的时候,进展反而不顺。
晚上睡前,梁晟又抱着枕头和被子来到尤羡卧室,他黑着脸整理好床铺,躺在床上等尤羡上床。
尤羡还在积极地做PPT,全神贯注,根本没发现房间里进来了其他人。
梁晟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上来,怒气冲冲地下床,去卫生间帮她放好热水,才出来催她快点休息。
他话到嘴边,想起尤羡白天的要求,一字一顿地说:“晚上熬夜对身体不好,明天我早点叫你起床准备,行吗?”
尤羡盯着显示器念念有词,听到这种话,诧异地转身看了他两秒,看得梁晟心里冒火。
“你和贺帧说了吗?他明天不要迟到啊,情况真是万分紧急。”尤羡不忘提醒他真正重要的事情。
梁晟看清她眼里的忐忑,忍气吞声道:“说了,他要是迟到就可以滚去火星了。”
贺帧最爱凑热闹,听到这件事儿后,恨不得今晚就搬过来,梁晟差点没挡住他。
他不满地拍拍床,再次重申道:“我看你PPT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还不能上来吗?”
尤羡只好匆匆收起电脑,拖着沉重的脚步在卫生间潦草地洗漱了一番。
她最近不修边幅到了新的境界,让梁晟怀疑她早就模糊了两人的性别,但又不好说这个猜测,只能生闷气。
尤羡带着一股水汽钻进了被子,伸出手按掉了台灯,整个人蜷缩得像一块牛角面包。
梁晟的鼻尖全都是她的气味,浑身上下快要被她的气息浸透了,缓了好几秒才干巴巴地说:“明天不要担心,万一出什么事儿就给我打电话,我会很快就赶过来的。”
尤羡嗯了一声,她的声音很近,好像就在他耳边。
“贺帧要是问你话,你不想回答就不用理他,不用顾及他的面子,他特别会看人眼色,也很会得寸进尺,你一心软,他就容易不识好歹,所以别什么东西都说出去了。”
尤羡又嗯了声,声音有点儿闷。
梁晟忍不住多嘴:“老师要是问你要病例,你就说在家,到时候我给你送过去。”
尤羡这次过了几秒才出声,声音很轻。
梁晟没忍住,转头看了眼,发现她又闭上了眼睛,呼吸悠长。
这次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梁晟在黑暗里仔细地盯着她的脸,屋内暗得没有一丝光亮,凑这么近也只能隐约看到轮廓。
可她的鼻息却像一朵小小的云,慢慢飘到他的脸上。
梁晟从前会觉得恶心,但现在脸上的潮湿让他心如擂鼓。
黑暗中,他伸出手按在自己胸口,那手不大,按在上面,让他心跳得更快了。
他是催人睡觉的那个,辗转反侧大半夜才睡着,那个迟迟不肯上床的人,一沾枕头就不省人事了。
梁晟在忿忿不平中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生物钟又早早地叫醒了他。
旁边的人已经滚到他这边了,被子被她卷在一起,睡姿很不健康。
梁晟想,她和老师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那今早就不用那么着急,所以他没有急着叫人起床,于是静静地在床上发呆。
过了半小时,像蚕蛹一样的人慢慢展开。
尤羡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胳膊横在梁晟地脖子上,抻了好几秒也没见他拍下来。
她慢吞吞转身,发现梁晟居然还在睡,真是太稀奇了。
她坐起来,看着那张平静的脸,和第一次见面没有任何差别,还是直击眼球的帅,但却没有了当初的距离感,她也不会感叹太完美。
尤羡想,应该是距离产生美,大概心灵美的重要程度被人们看轻了,梁晟的内心就不够善良,所以削弱了他的颜值。
她伸出手,戳了戳他的左脸,似乎没有她的脸那样富有弹性。
不过梁晟还是睡得很沉,不知道那两年兵是怎么当的了,估计在里面也吃了不少苦。
根据她看的电视剧,梁晟这样的睡眠质量容易托全连队后腿,大概会被连坐罚跑。
她小心翼翼地捏住他的鼻子,隔一秒就松开一下,让他能够呼吸。
梁晟居然还没醒。
尤羡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再不起来,我要摸你腹肌了。”
她说完就抬起身体,对上了那双毫无人性的眼睛,被吓得得仰躺在床上。
“你刚刚是装的?”她先发制人,以免落在下风。
梁晟扯着她的小腿,把她拖到身边,小手捏着尤羡的脸,恶狠狠地说:“你挺嚣张啊,还摸腹肌,没看出来你有这个胆子。”
尤羡想让口水自由地流出嘴角,但百般努力之下,只吐出一个泡泡。
梁晟朝她脑瓜子弹了下,冷着一张帅脸,“快起床,好好准备你的赎罪券去。”
尤羡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对着电脑,昨晚的激情消失殆尽,只剩下疲倦。
她无助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梁晟来来回回整理卧室,问他:“好想一辈子就躺在这个卧室里不动弹,就这安稳度日。”
梁晟无情地说:“不可能,这是我家。”
尤羡:“以后也可能是我的。”
梁晟:“脚抬起来。”
她乖乖保住膝盖,被梁晟推着椅子挪到一边,还大放厥词:“但你放心,我不像你这么坏,我会养你的。”
梁晟无动于衷,像个毫无感情地扫地机器人。
窗外想起车辆的轰鸣声。
贺帧的问候和摔车门的声音一起传到两人耳朵里。
“早上好啊!我来做上门志愿服务了。”
贺帧添乱时,有无穷的精力。
梁晟看着尤羡痴呆的表情,又捏捏她的脸,没好气地说:“这就是你选的帮手,你就自求多福吧。”
尤羡突然对即将到来的场面,感到由衷地担心。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冲进客厅里的贺帧没看到人,已经熟门熟路地往二楼走了。
他嗓门大得不科学,尤羡合理怀疑他可能也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异。
“哟!你们俩睡一张床啊!”
贺帧摸着下巴:“我感觉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今天看到的评论让这个虹山heart暖暖的,感觉还能再写一万年!——感谢昼渝的捉虫感谢72142902(你也很可爱!)、麦恩莉(这句评论让我嘴角上扬二十四小时!)、轻云(天赋异禀)、昼渝(小贺毕业啦,写作多重职业,读作无业游民)、自我介绍时间(梁晟维权意识极强啊,虽然还没有任何权利)、ycccc(接花!)、我觉得好诶(那我就放心了!没有渐行渐远就是好事)、陈好看(嘿嘿,快乐就好!)的评论!
第22章 演戏
尤羡和他熟悉了些, 也能开玩笑了。
她眨眨眼,说:“你愿意献上哪个部位互换,加入这张床?”
贺帧假装思考了两秒钟,说:“那就脚趾吧, 我有甲沟炎。”
梁晟露出非常嫌弃的表情, 粗暴地把贺帧赶出卧室, 命令他在准备好早餐之前不许踏入这个卧室。
尤羡对他有私心的献祭很不满意,在梁晟推人的时候奉献出自己强壮的胳膊, 暗戳戳加了一把力。
梁晟把人推出去之后, 管好了门,严肃地对她说:“不要对他放松警惕,贺帧城府很深的,只是看起来好接近。”
尤羡不解地问:“我也没想和他做朋友啊,难道他会算计所有和他有交集的人嘛?那他也太厉害了。”
梁晟板着脸, 故技重施, 又把她推进卫生间, 在她背后问:“那你为什么要和他开玩笑?”
尤羡后背扭得像块橡皮,小声说:“为什么不能开玩笑,我还会和导师开玩笑呢?”
在被推进去的最后一秒,她扒着门,瞪大了眼睛:“我天呢梁晟,你不会都不和别人开玩笑吧?你你你……”
梁晟黑着脸去取吸尘器了, 对尤羡来说,他早上干家务的活动量已经算非常超标的有氧运动了。
两个人磨磨蹭蹭地从楼下下来,贺帧坐在沙发上,正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脑,样子有几分霸总的雏形。
那腰、那背、那下颌线。
只不过一听到两人下楼的动静, 立马扭头露出一个有点儿猥琐的笑容。
他“啪”地合上电脑,冲到餐桌面前,给两人分好汉堡,尤羡还多了一个菠萝包。
梁晟本来就没期望他能做出什么好吃的东西,所以很平淡地接受了,只不过把尤羡的可乐没收了。
贺帧趴在桌子上,感慨:“尤博,说真的,我觉得就算你俩以后换回来了,梁晟这家伙也不会放开你的,他现在当爹当上瘾了,比那种有血缘关系的还难断。”
这其实都算是他的真心话,但两个人都不以为意。
贺帧总结:“你以后很难摆脱姓梁的了,我言尽于此。”
尤羡咬了口汉堡,含含糊糊地说:“那挺好,我就缺监护人,梁晟简直太棒啦。”
管吃管住,还会解决生活中的一切琐事。
就目前而言,尤羡只负责洗自己的内衣。
一个人无私劳动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新时代的长工了,梁晟甚至在倒贴,简直比家生子还好用。
贺帧表情复杂,尤羡还在演戏:“我都要感动得快哭啦!”
梁晟拍拍她的肩膀,冷淡地说:“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话还没说完,他盯着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把可乐又递了回去。
贺帧:“得!我自作多情,多管闲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梁晟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别说话了行不行,飞沫能溅五千米。”
“行啊,外星人都是坐我唾沫到地球的,你这种见色忘友的家伙。”贺帧两三下吞掉汉堡,又不甘寂寞,眼睛粘在尤羡身上。
被观察的人毫不在意,旁观的那位倒是不乐意了。
梁晟也吃得很快,收拾完桌上的垃圾后,见他还在盯着尤羡,说:“你看什么看?”
他气势不改,但这种无形的东西很容易受有形的外表影响,所以威力大打折扣。
贺帧叹了口气:“我就纳闷了,你俩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怎么就能发生这种事情?我昨天上网上算命还被骗了九十九,那家伙给我通篇AI稿,说什么这是灵魂的共振,量子的交织,扯淡。”
尤羡听贺帧说这些,不觉得他是梁晟口中心机深沉的样子。
她匆匆忙忙吃完东西,问他:“你来这么早是要谈工作吗?”
贺帧不以为意地挥挥手,“那些都是闹着玩儿,谁指望它赚钱,我来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万一你导师提前约你见面了呢?”
虽然这些话的前半段听得尤羡心里不太舒服,但后半段就很有人味儿。
她合拢手朝他拜拜:“大恩大德,古德古德!”
梁晟指挥扫地机器人在贺帧脚下盘旋,他被骚扰得烦不胜烦,终于从离开了餐厅,回沙发上待着了。
梁晟面无表情地路过餐桌,低声说:“我刚刚和你说过什么?”
尤羡茫然地问:“说过什么?”
梁晟看着张脸,很难相信这人在读博士。
“我是不是也要挪位置?”尤羡揣摩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如此这般地分析了一通,觉得是自己干扰梁晟和扫地机器人的工作了。
“你就坐在这儿!”他按住她的肩膀,看起来又不高兴了。
尤羡被他栽在这儿,只好盯着他看。
梁晟兢兢业业地站在她旁边,遥控好伙伴工作,表情一丝不苟,眼里容不下一丝灰尘。
尤羡看着看着就感慨:“你们应该开个保洁公司,任何人开始创业都要从自己的兴趣出发,这样才能走得长远。”
“你这么有经验,做成过什么生意?”梁晟看也不看,就抬杠。
尤羡小声说:“我以前给同学卖过答案,就那种被撕了答案的习题册,那些零花钱很多的同学就会选择走捷径。”
梁晟这才抬眼看着她,那视线倒没有指责,尤羡却马上抬起胳膊,用手遮住脸。
他盯着指缝里那双灵动的眼睛,轻声说:“你还挺有生意头脑的。”
尤羡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阴阳,说:“你知道吗?你这种人就是我的客户群体。”
梁晟:“我哪种人?”
尤羡挤出一个笑容:“有钱的人。”
梁晟哼了一声,倒也没否认。
贺帧还琢磨着他俩的相处模式,尤羡噔噔噔爬上楼把自己前段时间买的拼图拿下来,借机会拼了。
三人连吃午饭的时候都在看图纸。
等到终于决定出发的时候,贺帧游刃有余的状态才被打破。
梁晟给尤羡穿上大衣,才把她塞进轮椅里。
他站在旁边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这位病人由于刚刚玩游戏太上头,脸色红润,完全看不出生病的样子。
贺帧把他的道具也摆出来,交由梁晟在尤羡腿上进行施工,很快便制造出一双打了石膏的腿。
她现在只有脖子和脑袋露在外面,其他被遮盖的严严实实。
贺帧把尤羡推到镜子面前,尤羡看着自己的样子,忧心忡忡地说:“我怕我导看到我这样,会发动全组的人给我水滴筹。”
梁晟:“你说已经有人愿意资助你了,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
贺帧理了理自己的发型,道:“没想到我还有做演员的一天。”
梁晟从开始装扮尤羡起,就表现得很淡定,“没事儿,有问题就给我打电话,别担心被发现。”
窗外的风呼呼吹,两人费了点功夫才把尤羡搬上车。
梁晟难得肯在白天出门。
他站在门口,不厌其烦地叮嘱那些昨晚就和她说过的事情。
贺帧被秋风吹得瑟瑟发抖,关了车门就要出发,对梁晟这番姿态十分不适。
“你就放心吧,她今天要是能落那老师手里,我明天就把我账户所有的钱都打给你。”
梁晟看着他们远去。
十月中旬下了不少雨。
这栋小楼的院子阴面还有没有蒸发的雨水。
尤羡坐在后排座椅上,忐忑地说:“贺总,到时候我能说你是我表哥吗?”
贺帧一听尤羡对他的称呼就有点握不住方向盘,他连忙说:“你别说这话行不行,喊我帅哥也成,说这个感觉在喊我爸,瞬间觉得我发际线往后移了五厘米。”
尤羡喊不出帅哥,折中地称呼他为贺哥。
贺大哥人帅心善,一听尤羡被导师流放新校区,顿时想起了在新闻上看到的各种郁郁寡欢的博士生。
“你导师要是为难你,你别怕,我小姨也是大学老师,我找她给你撑腰。”
尤羡感激善良的贺帧,但林导还罪不至此。
车开到北门就停下了,路边有临时车位,贺帧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尤羡搬下来。
推着她进门的时候,还被校门口的保安小哥拦下来了。
尤羡掏了学生卡都不管用,最后打了导师的电话,林导扫了辆小单车来赎人。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林肃恍惚地看着自己的学生,一时之间无语凝噎。
贺帧及时救场:“林老师您好,我是尤羡她哥,她一个人不方便过来,我只好送她过来。”
导师林肃嘴巴张开又合上,心里翻腾了许久才问:“你这是怎么了?”
叫学生腿断了都要过来,可不是来真的啊。
尤羡被北风吹得小脸白生生的,呛了口风才说:“都是小事。”
林老师真没想到自己去了趟欧洲,回来学生成了木乃伊。
“这是小事儿!”
尤羡迎着风,又灌了几口空气,“咱们先去办公室吧老师,我还带了电脑过来,可以给您展示一下最近的成果。”
林肃搓着手,看了眼阴沉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这副连胳膊都掏不出来的样子,到底要怎么展示。
“你先跟我说说,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尤羡早就想好了借口:“前段时间去张老师那边学习,路上不小心出了车祸,把脚崴了,后面恢复得些,下楼时又没踩稳,直接摔下去了。”
林老师:“是双膝着地了?”
尤羡艰难地点了点头。
贺帧在旁边差点没绷住。
林老师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学生,“你今年是不是才二十一?要找医生好好看看腿,骨折不是小事,很可能影响以后正常走路。”
导师这么说,尤羡都有点儿不忍心了。
她看着被风卷起来的叶子,再次提出先去办公室的请求。
导师却拒绝了。
林肃看了眼手表,沉声说:“你和你哥先回去吧,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回去把你的病历单发给我,我找熟悉的老师看看,也不能不当回事儿。”
尤羡:“那PPT?”
“你一会儿发给我就行,这周……这段时间组会不用过来了,线上参加就行。”
导师一口气把她这学期都安排了,从课题组的任务到本学期的课程,都考虑到了。
尤羡真的感动了。
她双眼饱含热泪,第一次从导师身上感受到了长辈的关怀。
林肃:“……你的事情还要自己上心,博资考不能忘了,这一学年要是浪费了,你就得延毕一年。”
她的眼泪又迅速蒸发了。
林老师和贺帧一路推着她来到车前面,最后为把尤羡推上车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气。
林肃:“这石膏真重啊……”
贺帧不敢说病人自重也不容小觑。
临走前,林导还和尤羡说:“好好养病,缺钱的话可以找老师。”
贺帧看着这位还没秃顶的老师的背影,唏嘘地说:“你导师还挺好的。”
尤羡张嘴,活动了被冻僵的脸部肌肉,蔫蔫地说:“他其实也怕我给他找事儿,因为是他叫我去那边儿学习的。”
贺帧挑眉:“你们搞科研的人心眼儿也多啊。”
尤羡在寒风中表演了半小时,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回去解放四肢,催促道:“快点回家吧,我怎么觉得今天还要下雨。”
贺帧:“又不是走路回去,你怕什么?”
尤羡皱着眉,还是觉得不舒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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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道具
远处的天空, 云层黑压压得翻滚着,似乎已经压低到了树枝上。
太阳还没有落山,世界却早已昏暗下来,狂风卷起来还带着尘土, 蓄势待发。
贺帧开车还没有驶出学校门前这段路, 雨就砸了下来。
瞬间便成了倾盆之势。
尤羡坐在车里, 还能听到雨滴砸在车厢上的声音,简直像是石子儿砸下来了。
贺帧嘶了声, “不会要下冰雹吧, 我的车可经不起这种摧残。”
尤羡被耳边噼里啪啦的声音搞得心烦又害怕。
“你慢点儿开车吧。”
贺帧苦笑着说:“你看看,雨刮器都刮不干净了,我就只能看到前面那车开了双闪,谁敢开快?”
他现在连自己开在哪条道上都拿不准。
尤羡心跳得很快,她捂住耳朵, 仿佛这样就不受影响了。
“早知道和你老师多聊一会儿, 现在赶上这雨, 真邪门。”
贺帧这么说着,倒没有很担心,大家都像蜗牛一样慢慢向前移动,等这一阵雨慢下来,应该会好点儿。
他正这样想着,嘴里还在安慰尤羡, 自述自己曾经在西北自驾游开车和北极熊火拼的经历,说到兴头上,车尾遭到一阵巨大的冲击。
比雨声更刺耳的声音在两人耳边炸开。
尤羡手还没从耳朵上挪开,人就昏了过去。
……
尤羡醒来的时候,正躺在病床上, 旁边站了四个人,她眼皮抬不起来,没看清就放弃了。
她大脑放空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是出车祸了。
人还真不能乱说话。
这下是真的骨折了,轮椅也成刚需了。
她是不是觉醒超能力了啊。
慢慢地,脚步声响起,尤羡艰难地扭动脖子看过去。
这一眼差点又把她吓晕。
“她”穿得乱七八糟,刘海七扭八歪地贴在额头,小脸板着,眼神里翻滚着怒火。
床边站的人,不是她从未听闻且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妹的话,那就是……
尤羡哑着嗓子说:“换了?”
顶着她身体的梁晟点了点头。
而后,他身后的年轻男人一个跨步上前,怒吼:“坏了?什么坏了?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被人发现就坏了,是吧?”
毫无疑问,这是梁晟的家人。
尤羡看着那双如出一辙的眼睛,瞳孔微微发绿,一看就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她哽咽了下,眼神里带上了委屈。
为什么要让她在车祸一醒来就面对如此场景?和导师撒谎的报应来得如此丝滑,她以后还能心安理得地摸鱼吗?
两个长辈也站到病床另一边。
梁晟妈妈像是混血人,五官深邃,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比她高中纪检老师还严肃。
她看了眼病床上的小儿子,对他这种痴相有些惊讶,呵责大儿子道:“你弟弟刚醒来,你少说几句。”
尤羡眨了眨眼睛,睫毛立马就变得湿润。
这么典型的家庭生活对话,她还没怎么体验过,真想抱着这位女士的大腿喊妈妈。
旁边的梁晟看着她没出息的样子,恨得牙痒痒,又不能多说什么。
他从口袋里抽出纸巾,一言不发地在那双水淋淋的眼睛上蹭了几下。
他的动作十分自然,旁边的一家三口探究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孩儿。
梁晟视若无睹,他对病床上的人本来还抱着一丝怜惜之情,但那种可怜样摆在他自己脸上时,那丝情意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尤羡泪汪汪的,被他蹂躏了一番,眼睛看上去更红了。
梁晟他爸忍不住开口问:“小姑娘,请问你是梁晟的同学吗?”
尤羡下意识摇了摇头,刚想开口,梁晟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不是,是他朋友。”
“朋友啊。”梁晟妈妈看了两眼,“赶过来的时候挺着急吧。”
梁晟面无表情地说:“还好。”
病床上的尤羡弱弱地问:“贺哥还好吗?”
梁祺狐疑地看了眼弟弟:“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梁晟盯着自己的脸,顶了顶腮,不知道这两人私底下又说什么了,还喊上哥了。
尤羡感觉头顶的目光似有杀意,急忙补充:“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明天就不用喊了。”
梁祺总感觉弟弟有点奇怪,他仔仔细细地看着这张和自己很像的脸,没看到伤口,还是有些怀疑:“我感觉梁晟脑子也出了点问题,明天做个检查看看。”
梁晟皱眉道:“没问题,还是别做了。”
尤羡也紧跟着说:“对,我接下来还要……还要考四六级,辐射影响智商。”
梁祺不好多看对面那个陌生的女孩,但是从这寥寥几句,他总有种熟悉感,仿佛这种说话方式是身边某人特有的。
梁晟的妈妈倒是记得回复儿子的问题,说:“贺帧没事儿,在另一个病房,就是肋骨断了一根,其他都正常,比你醒来得还要早。”
尤羡唏嘘:“那还挺倒霉的。”
梁祺哼了声:“我还想问你,闲着没事给两条腿糊得什么东西,人大夫还以为你没进医院就骨折了呢。”
那都是早上的道具。
梁晟冷静德解释:“贺帧拿来的拍摄道具,先实验一下。”
梁晟的妈妈绕着床走过来,牵着“尤羡”的手说,“小姑娘,我们出来聊聊。”
梁晟手被抓着往外拖,根本无法拒绝,他今天回去一定要多做力量训练!
病房里只剩下不安的尤羡和梁家父子。
梁晟他爸看了眼满脸都写着“弱小无助”的儿子,无力地移开视线,对大儿子说:“……你,你跟你弟弟说吧。”
梁祺黑着脸扯了扯弟弟的病号服,他低声问:“你今天穿的什么东西?裙子我能理解,为什么还有……女孩子穿的内衣?”
内衣肩带都断了,内裤还是蕾丝边的,护士给他换衣服的时候差点没绷住。
梁祺咬牙切齿地说:“你和贺帧什么关系?你给我说清楚!”
尤羡慌张地看着这个暴脾气的大帅哥,比梁晟生气的时候还吓人,颤颤巍巍地说:“都是道具……cosplay……”
“他”看起来实在无辜,还有些窝囊。
梁祺居然有点骂不下去,以往他问什么东西,梁晟不想说话就直接假装没听到,现在倒好了,回答得满头雾水,只能说:“你现在在医院,等你出院我们再聊。”
尤羡缓慢地点了点头。
梁爸:“所以你不喜欢穿那些衣服吧?”
梁祺烦躁地说:“他喜欢个锤子!”
尤羡咳嗽了一声,胸腔震得发痛,她脸皱皱巴巴地挤到一起,想揉一揉胸口又抬不起胳膊。
好不容易从梁母手里挣脱的梁晟一进病房看到自己那可怜巴巴的样子,纵使这表情看着很欠揍,但是一看到她难受的表情。
梁晟还是忍不住上去抚着她的胸口说:“你吓唬她干嘛?有话不能好好说?”
尤羡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唯一的熟人,生怕他再被人给拽出去,那眼里透露着浓重的依赖。
梁祺被堪称陌生的女孩骂了两句,居然气不起来。
梁爸也轻咳了声,缓和气氛道:“你这几天现在医院待着,我找了护工,我和你妈白天会过来陪你,晚上你哥有空的话,留下看你。”
梁晟不假思索地拒绝:“不用,她有我就够了。”
梁爸听到这种话,想到儿子被送进医院之前的穿着,居然诡异地感到欣慰。
他客气地说:“这是不是太麻烦你了,会耽误你上学吗?”
梁晟摇摇头,“没事,你们去忙吧。”
梁祺不得不正色,他尽量礼貌地观察了下眼前这个看着乱七八糟男装的女孩,总觉得她的气质很熟悉。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他印象里,梁晟从来不和女孩儿玩,朋友圈非常简单。
尤羡:“一见如故……”
梁祺啧了下,批评弟弟:“没问你,你好好休息。”
梁晟:“你能不能好好和她说话?”
他从前居然没有发现,梁祺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这么烦人。
尤羡捏了下他的手指,用眼神示意他悠着点儿,注意两人现在的身份。
可能是没有锻炼过这方面的能力,梁晟只能从自己那张脸上看出求饶。
两人光明正大地玩起了眼神交流,放到其他人眼里就有点不堪入目了。
不堪入目的主要是躺在病床上那个。
尤羡安抚好了现在是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的梁晟,扫视了一圈病房环境,身体还在隐隐作痛,心理上却有着心旷神怡的感觉。
这么快就体验上富二代的生活了,未来可期。
梁祺中途接了通电话,一脸不耐烦地出门了。
梁母提出要加“尤羡”的电话,方便联系,毕竟“她”这么坚决地想照顾自己的儿子。
梁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纹解锁一打开,才记起来这手机没法加他妈。
尤羡也看到了,磕磕巴巴地说:“我手机……应该没摔坏吧。”
梁晟从病床前的柜子里掏出她的手机,手指按上去,手机就解锁了。
目瞪口呆的梁家爸妈看着这女孩淡定地说:“今天拿错手机了,现在可以加了。”
这手机很容易拿错吗?外形天差地别啊!
梁妈妈呆呆地伸出手,眼睁睁看着梁晟把她的备注改成“妈”。
目睹这一切的梁爸心情复杂,问了声:“需要加我的号码吗?”
梁晟不以为意地说:“一个就够了。”
反正这俩人之间没有秘密,他爸现在就缺一个尤羡开发的软件,直接和他妈锁死。
尤羡看着梁晟熟练的操控自己的手机,担心他不小心点进什么对话里,那可就很尴尬了。
之前和朋友吐槽过他,话题比较私密,不适合当事人查看。
梁妈顺手就转了五万块钱过去,嘴里让“她”别客气,先收下,以后还要多麻烦“她”。
病床上的尤羡真心实意地喊了声“妈妈”,随后也加入了劝人收钱的行列。
梁晟看着自己的嘴脸,握紧了手机。
作者有话说:
梁晟后来也爱上了蕾丝。小虹现在只恨手速不能一万八。——感谢昼渝的捉虫!感谢麦恩莉、昼渝、天知道、巴黎雨中邂逅、自我介绍时间、ycccc、有事不请假的鸽子精全部打入冷宫、慎微一直甜下去好吗TvT的评论。
第24章 内裤
梁祺回公司处理事务了, 留下梁家爸妈陪儿子。
虽然梁晟一再表示,这里有他就够了,但是他越这么说,他爸妈越要留下来。
毕竟, 他现在算外人。
梁晟也懒得再劝这两口子了。
反正他们俩公事一堆, 一会儿就会灰溜溜走了。
梁母时不时问几句关于尤羡的身份信息, 梁晟答不上来的时候,尤羡就自然地接话。
两个人都不用眉眼交流, 像一对异父异母的双胞胎, 有独特的心灵感应。
他们俩的关系怎么看都不像简单的朋友关系。
梁父和老婆熟练地眼神交流了一番,对存在于儿子、贺帧和这个小姑娘之间的故事还有不明白的地方。
但现在不是讨论八卦的好时候。
梁爸问儿子:“我听说你最近休学了,有这么一回事儿吗?”
被霸总目光注视的尤羡缓慢地“嗯”了一声。
“现在就不说其他的了,之前休学是有什么打算吗?”
尤羡冥思苦想后,说:“最近在准备和贺帧创业, 还不太适应学校生活, 所以就办了休学。”
梁母又问:“你们主要做什么东西呢?不适应学校生活是学习跟不上吗?”
尤羡一听到妈妈讲话, 就有一点紧张,答道:“目前是在准备进军……影视行业,已经在改剧本了,学校那边儿……学习还好,就是……”
梁晟把话头接过去说:“他打算转专业,所以决定先暂停一段时间, 考虑接下来的转专业考试。”
尤羡:“……是这样的。”
梁爸又问:“打算转去什么专业,需要交钱吗?”
梁晟:“金融工程,考试不交费,转过去可能要补交学费。”
尤羡:“……是这样的。”
梁母淡淡地看着对自己的事情一无所知的儿子。
尤羡:“……可能是撞击的余波干扰到我的大脑了,我现在对好多事情都没有印象, 妈妈。”
梁母:“看起来确实有点儿不聪明,你还记得你爸叫什么吗?”
根据梁晟通讯录的备注情况,只要在梁祺和梁守哲之间猜一个就行,依照命名的规律,尤羡说:“……这我还是记得的,梁守哲。”
这要多亏了之前捣鼓软件,为了导入通讯录而做出的努力,也要感谢梁晟给家人的备注是姓名。
梁爸又觉得很欣慰。
尤羡不想应付接下来的考验了,扯了扯被子,闭上眼睛道:“我要休息了,你们快回去吧,尤羡留下来陪我就够了。”
梁母没有起身,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来看你?”
尤羡想了想,说:“待会儿我做一个时间表,机动时间内,你们可以酌情考虑一下。”
不是说总裁都是很忙的吗?梁晟家人还这么有人情味儿,对她也不是好事啊。
她只需要冷冰冰的金钱。
梁爸瞄了一眼一边淡定的女生,客气道:“那是不是太麻烦小尤了?”
尤羡恨不得把两只胳膊伸出来拒绝,“不麻烦!他很乐意,我们之间都是互相帮助,一起进步的好朋友,你们别担心。”
梁晟也表态道:“是的,叔叔阿姨,你们别操心,有什么问题我会及时联系你们的,……梁晟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点儿脑震荡,休息几天就能出院了。”
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现在就把两位长辈赶出去。
梁总带着他的老婆离开前,还低头打量了儿子的脸色。
虽然床上的人眼睛闭着,但能看出来眼珠子还在乱转。
梁爸:“你这两年活泼了不少啊。”
尤羡闭着眼答道:“主要是心态积极了。”
梁晟站在床边有点儿听不下去了。
梁母扯着丈夫的胳膊,看了眼儿子,怜爱之情似乎都没有那么重了,她说:“好好休息,明天我和你爸再来看你。”
等他们终于离开病房,床上的人病情立刻就好了一大半。
尤羡睁开眼,常常地舒了口气:“幸好你爸妈都挺忙。”
梁晟也放松了不少,走到一边爸妈刚刚位置坐下,问她:“贺帧怎么开的车?下雨了可以先停在一边,等雨停了再开。”
尤羡作为当事人,不允许有人批评贺帧:“你这属于马后炮,再说了,我们是被追尾的,后面那车就跟被突然拉了弦似的窜上来了。”
而且当时那雨,不存在他们想把车开出去想停就停的程度。
梁晟郁闷地抬手捋了把头发,湿哒哒的刘海让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并非寸头。
尤羡:“你爸妈怎么都来了?我刚刚醒过来差点吓死了。”
梁晟无奈地说:“你昏迷了一天都没查到原因,要不是贺帧先醒了,我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你,今早贺帧醒过来才通知我。”
尤羡幽幽地说 :“怎么在这时候换过来了,我简直毫无防备,你爸刚刚问我怎么穿女性内衣,我真的……”
梁晟听到她说的内容,心如死灰。
虽然他一点儿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一想到梁守哲问这些问题,还是觉得呼吸不畅。
尤羡瘪了瘪嘴,小声说:“早知道就不穿蕾丝边的了,还是没有做好防备。”
梁晟:“打住!不要再说这些话题了。”
尤羡苦着脸道:“现在怎么办啊?要是住院的话,你爸妈肯定放心不下,要来看你,我感觉待久了很容易露馅儿。”
虽然说正常人不至于想到两人身体互换了,但有车祸这么一遭,梁家人难免怀疑儿子的脑袋是不是留下什么后遗症了。
她不想做小白鼠啊。
梁晟捏了捏鼻子,也觉得头大:“我去找医生谈谈,你的问题不大,脑袋撞到车门上,身体有擦伤,贺帧肋骨断了一根,比你严重些。”
尤羡:“我也想早点儿回家,你知道的,在这里真的很不方便。”
尤羡知道她在难为梁晟,但这是应该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梁晟没有怨言,默默思考对策,他看着自己用了二十多年的脸上扒着可怜兮兮的表情,心累之际,仿佛又能从这副外表下看到尤羡顶着自己的脸这样看他的样子。
他放缓了语调,安慰她:“别担心,我会尽快带你回家的。”
尤羡:“那你送我的礼物还好吗?”
“什么礼物?”梁晟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尤羡有些怨念地说:“轮椅啊,但现在你的球鞋也要归我了。”
梁晟:“……给你买新的。”
尤羡:“你什么时候打算转专业的?”
梁晟去卫生间整理了下头发,鬓角的碎发被扎得整整齐齐,就差抹点发胶了。
“刚刚决定的。”他把外套脱下来,里面穿着一件宽大的短袖,领口露出她的锁骨来。
尤羡盯着他看了两秒,问道:“你是不是没穿内衣?”
梁晟的动作被这句话冻住,他下意识地瞥向胸口,然后表情比她刚刚睁眼看到的还要僵硬。
“不穿也没什么,我不是责怪你。”因为尤羡能感觉到,她现在下半身空荡荡的,似乎也没有穿内裤。
梁晟又眼疾手快地套上了那件对他现在的身形来说,过于宽大的工装外套。
两个人之间沉寂了下来,直到护士过来换药。
“美女,麻烦帮我个忙。”
护士召唤了在一旁自闭的梁晟,把药袋放到他手里,解开了快滴完的药。
“晚上过夜要留一位家属,晚上十一点前过来签个字,到时候会过来查房的,家属不能离开。”
梁晟闷闷地嗯了声。
尤羡看着新挂上去的药,感觉滴完至少两个小时起步,她问:“请问这袋药滴完还有吗?”
护士面无表情地说:“晚上九点还有三袋,到时候根据你的体温再做决定。”
尤羡心如死灰。
等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时,梁晟似乎缓过劲儿了。
他上前看问道:“今晚你想吃什么?想不出来我就在医院办卡了。”
尤羡:“想吃火锅……”
梁晟摸了摸她额头的温度,语气淡淡地道:“给你纠正的机会,再说一次。”
“肠粉。”
梁晟点了点头,这瓶药才换上,他想了下今晚要过夜,一会儿还得去家里取点日用品。
“我先回去一趟,一会儿就过来。”
尤羡点点头。
梁晟观察了几秒他的脸色,犹豫了会儿,才问:“你现在想上厕所吗?”
虽然一天都没进食了,但药水都挂了好几袋了。
尤羡用那只闲着的手摸了摸肚子,仔细感受了一会儿,结结巴巴地说:“好像有点儿……你能等我再攒一些吗?”
梁晟听到她的措辞,眼前黑了一瞬。
“你必须等我!我不想叫男护工,也不想护士姐姐帮我,你看着办吧。”尤羡心里也在下雨,下暴雨。
小学时幻想的站着尿尿,居然以一种她从没设想过的方式实现了呃。
梁晟又坐了回去。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手指在太阳穴上按着。
尤羡:“……一会儿来的时候,给我带几条内裤吧,要新的。”
梁晟低头看地面,声音里透露着对生活的茫然,他说:“还有别的要求吗?”
尤羡想了想,补充道:“有没有那种带一条宽边的内裤,ck什么的。”
梁晟无力地说:“没有,我带什么你穿什么,不然你就挂空挡吧。”
尤羡感觉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重点是这是梁晟的身体,他自己能忍就行,所以很宽容地说:“嘿嘿,也行。”
梁晟:“……你攒够了吗?”
尤羡再次深度感受了一番,说:“勉强可以,你早去早回。”
梁晟忍无可忍地上前取下药水袋,高高举起,一手扶着人高马大的尤羡往卫生间走。
尤羡一下床走路才发现躺着是真有用,走了两步就有点难受,头也格外的晕。
她没嘴贱,算是个意外。
梁晟拉开卫生间的门,掀开马桶盖,然后看向尤羡。
“你别看我……我一紧张就容易发挥不好。”尤羡难为情地把手按在裤腰上,“这种行为都是本能吧,应该不用学。”
梁晟在她把手往目标位置移动的时候就想闭上眼睛,但她居然先他一步,把眼睛闭得死死的。
“你给我把眼睛睁开!对准了!”
梁晟简直要被她气疯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笑死我了!不过小虹存稿告急!正在苦苦挣扎中!——感谢轻云、昼渝的捉虫。感谢半夏、卿尤的营养液!感谢巴黎雨中邂逅、有事不请假的鸽子精全部打入冷宫、我觉得好诶、天知道、麦恩莉、轻云、昼渝的评论。
第25章 内裤
从卫生间出来之后, 梁晟脸都是红的,全是被气的。
尤羡感觉看了看自己手掌,有点尴尬。
她嘟嘟囔囔地说:“我第一次用这个上厕所,你长得这奇形怪状的, 我都没说什么……”
梁晟红着眼说:“够了!下次你自己一个人进卫生间。”
尤羡也没想让他帮第二遍, 她脸皮还没那么厚呢。
把人塞到床上后, 梁晟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尤羡一个人躺在病房里,倍感寂寥。
前情预告的线拉得太长, 现在真正换过来,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寂静无人的时候,她艰难地单手拿出手机,骚扰章跃。
尤羡:【最近在发财吗?怎么看你都不怎么发视频了。】
章跃:【你还记起来找我?在小洋楼里过得乐不思蜀了吧。】
前段时间,确实有点锦衣玉食的感觉了。
梁晟财大气粗,看在两人身体七零八落的份上, 把她的衣食住行全包了。
她那几天点咖啡都不用券, 可以说是穷奢极欲了。
尤羡:【这说的什么话, 我前几天还给你介绍工作机会呢,你有没有一点点良心?】
章跃:【我隔三岔五去博士宿舍楼那边,你一次都没回来过!】
章跃:【你导师都回来了!你还敢这么大摇大摆地旷课?!】
尤羡:【出了点儿小意外,和导师请假了。】
尤羡:【你没和你姐说我的事情吧?我也有你的把柄哟~】
章跃糊弄起来还算容易,章菁要是过来,扫一眼就能知道有鬼。
尤羡现在应付梁晟家里人都有点焦头烂额了, 更别提再来一伙自己这边的亲朋好友,那她真的会完蛋的。
护士路过给她开了灯,随口问:“病人家属呢?”
尤羡:“回去取东西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护士姐姐给她调了下滴药的速度,争取让她吃饭前把这一袋消耗掉。
尤羡挣扎了半天, 终于在护士姐姐出门前问出了口:“姐姐,请问是谁给我换的病号服啊?”
护士姐姐原本平静如死水一般的社畜脸,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病人的隐私我们不会轻易透露的,你放心就好了,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尤羡听到这些话,真的很难不多想。
梁晟不知道回家做衣服还是取衣服去了,太阳落山了都不见他来医院。
她焦灼等待中,贺帧满脸欣喜地过来了,坐着医院的轮椅,身后跟着一个男护工。
等到了目的地,贺帧就让护工回去了,他关上病房的门,推着轮椅上前。
尤羡不自在地看向窗外。
贺帧:“尤博?”
尤羡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贺帧刚想张开嘴大笑,胸口的伤让他只能吸着气含蓄微笑。
他忍得很难受。
“你知道吗,我一醒过来看到旁边的‘梁晟’,我就知道坏了,这下又换了,但幸好换了,不然一来医院不全完了。”
“我不知道这芯子里面是啥玩意儿,吓得我直哆嗦。”
“你真挺能睡的,我都怕你醒不过来了。”
尤羡听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心不在焉,嘴里嗯嗯,摆明了在敷衍人。
贺帧体谅她现在受到的冲击,凑到她旁边细细观察,试图寻找不同。
“都说面有心生,我现在看你俩确实感觉不太一样。”贺帧仔细对比了下记忆中的梁晟,发现眼前的人看起来温良许多。
尤羡蔫蔫地说:“什么鬼啊?有什么不一样的。”
贺帧:“至少梁晟说话不加语气词。”
尤羡收起纷杂的思绪,转头认真地对贺帧说:“你怎么都骨折了?是别人追尾我们,又不是你撞上去了。”
贺帧浅浅翻了个白眼:“我也纳闷,按照医生的话就是纯粹倒霉。”
尤羡:“你骨折这么快就能下床吗?我刚刚走了几步就感觉好难受。”
“有轮椅还好,你没看我胸带绑的这么严实,还能忍受。”贺帧只是脸色略苍白,他看着床上比林黛玉还郁郁寡欢的尤羡,问:“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前几天不是还很高兴准备迎接富二代生活吗?”
尤羡眉眼耷拉着,她觉得自己有点儿叶公好龙。
或许也可能只是纯粹地对梁晟的银行卡余额有丰富的遐想,对于要当梁晟就没那么感兴趣了。
今天上厕所勉强解决了,可是她接下来又不能通过光合作用活着,还有数不清的尴尬时刻。
更让她头痛的是梁晟的家庭关系。
本来以为他家人情关系挺淡漠的,梁晟身体出事儿宁愿和朋友讲也不和家里人说,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尤羡对这种一眼看过去当民政局暗广的家庭有种说不出的畏惧。
梁晟之前不说应该是怕父母担心吧。
尤羡看着贺帧好奇的脸,似答非答地说:“梁晟爸妈还有他哥今天来过了。”
贺帧:“你是怕被他家里人发现?今天出什么差错了吗?”
尤羡轻轻摇了摇头,转而问:“梁晟和家里人关系好吗?”
贺帧:“挺好的啊,他是小儿子,别说他爸妈了,梁祺小时候也惯得厉害。”
OH NO!
尤羡在心里叹了口气,感觉自己会穿帮。
贺帧差不多能理解她在担心什么了,安慰道:“你别怕,梁晟从小就独,搬出来住也没和家人商量过,你现在只需要扮演一个不爱说话还脾气大的纨绔子弟就行,其他的东西,他家里人会自己找补的。”
病房门突然打开,穿着宽大外套的女孩拎着一个行李箱,定定地看着贺帧,脸色有点阴沉。
“脾气大?纨绔子弟?”女孩的声音略低,行李箱轮子在地面滚动,发出让尤羡心悸的响声。
贺帧的笑容僵住,假装无事发生,他看着眼前的女生,难以想象里面装着一个一米九的男人。
相由心生。
梁晟就算“寄住”在这样一副无害的身躯上,也难掩那股讨人厌的味道啊。
床上的尤羡可怜巴巴地说:“你怎么才来啊?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梁晟面无表情地从床尾绕过去,看了眼药水,差不多快滴完了。
他低声说:“给你做了饭,一会儿吃。”
贺帧还没开口,就听到他说:“只有你一个人的份。”
尤羡看到他,心底那些担忧就会散去,即便是顶着自己那张看起来就是老实人的脸,梁晟也能散发出值得信赖的气质。
她惬意地想,虽然他有种种缺点,但是特别可靠是真的。
她眼巴巴地看着床头的餐盒,恨不得把还剩下的那些药水直接喝掉。
贺帧无奈地掏出电话,让护工把他推走。
他能明显感觉到,梁晟现在不想任何人出现在他们之间,就算他连话都没说一句。
想起两人目前的关系,贺帧也有点儿头大。
他离开后,梁晟就关上了门。
“还难受吗?”
“比醒来的时候好了一点点。”
尤羡看着他的穿搭,觉得以前自己从未尝试过的oversize风也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自己穿起来有没有这种味道。
“你穿了我的裤子?”她对自己衣服还是很熟悉的。
梁晟神情淡定:“嗯,我的腰围有点大。”
腰围大的可不止裤子啊。
但尤羡不敢再问了,不然两个人都尴尬。
梁晟把行李箱打开,然后从里面抽出一条男式内裤。
“……没有你要的款式,你先凑活穿吧。”
尤羡瞄了眼,是全新的,浅灰色,看起来挺大的。
两人之间沉默不语,等药挂完了,她才从床上坐起来,犹豫是先换裤子还是先吃饭。
梁晟:“先吃吧,吃完再说。”
梁晟说着,把餐具掏出来,他自己也没来得及吃,做好后就急急忙忙送过来了。
尤羡和他站在病房的窗户边,把饭菜齐刷刷地摆在窗台上,站着吃完了这顿晚餐。
梁晟去洗碗的时候,尤羡偷偷摸摸在床上换内裤。
她的左手埋了针,动起来不大方便,单靠一只手脱了裤子,就感觉自己浑身的关节超负荷运转了。
尤羡喘了口气,从旁边抽出那条新内裤,分辨了前后才准备套上去。
她在被子里蠕动着穿内裤,梁晟才出来。
尤羡:“……帮帮我,好吗?”
梁晟双手攥紧又松开,他一个跨步走到床边,问:“你脱光了?”
尤羡摇摇头,苦着脸说:“帮我提一下裤腰,你这个内裤容易卷边。”
梁晟伸出自己纤细的胳膊,探进被窝里,麻木地找到了症结所在,十秒钟就解决了尤羡的痛苦。
但更痛苦的问题来了。
尤羡纠结地问:“这到底放左边还是放右边啊?只放哪一边我都有点难受。”
梁晟忍无可忍地说:“难受什么,我应该长两个,一边一个是吧?”
尤羡觑着他的脸色,慢慢地说:“是根吧……”
这个夜晚,直到她睡觉前再也没产生过对话。
梁晟一个人在病房忙活,最后在尤羡旁边支了张床。
尤羡睡前又上了次厕所,这次就熟练许多了。
下午那次厕所上得比较匆忙,她浑身僵硬,还挂着药,现在可以坐着上厕所了。
她低头看了眼,心里很凄凉,也不知道梁晟以前怎么操作的,为什么轮到她就没有身体本能这种事儿。
上完厕所她洗了很久的手,出来的时候,梁晟抱着电脑不知道忙什么。
尤羡:“……是不是该睡觉了?”
梁晟不冷不热地嗯了声,把电子设备都收到包里。
尤羡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他:“你今天没上厕所吗?”
整个下午都没见梁晟喝过一口水,他连晚饭都吃得很少,比她这个病号还少,实在科学。
尤羡:“去吧去吧,咱俩之间就别想那么多了。”
梁晟大概在咬牙切齿,尤羡感觉听到了自己牙齿磨损的声音。
她慢悠悠溜上床,背对着他,捂上那只耳朵,假装无事发生。
梁晟:“……”
作者有话说:
尤博上了这么多年学,心态无比强大啊,这里谴责一下梁晟!——感谢轻云、半夏、卿尤的营养液!感谢昼渝的捉虫!感谢721429(共轭状态的情侣是也)、麦恩莉、昼渝(不要4i,只能畅想未来69(我在说什么啊!))、天知道(小尤小尤,遇事不愁)、自我介绍时间(看三遍可以笑一小时)、有事不请假的鸽子精全部打入冷宫、巴黎雨中邂逅的评论!
第26章 好嘟
生物钟大概是在灵魂层面起作用的。
不然梁晟很难解释, 尤羡昨天几乎睡了十六个小时,现在还能睡得这么香。
他默默起床,收拾好床铺,站在病床前犹豫了下。
尤羡还毫无知觉地睡着, 睡姿以梁晟的标准来看有些不雅。她两条腿夹着被子, 胳膊也抱着卷成一团的被子, 像睡在自己家里一样安然。
梁晟在床边看了她几分钟,然后脚步沉重却没有什么声音地走向卫生间。
他一个人在里面待了许久才出来。
他出来后, 先是看向床上的人, 她换了个睡姿,平躺着,睡意依旧那么浓烈,窗外的日光都是一种打扰。
梁晟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轻了点, 正想走到床边叫醒她时, 就看到尤羡从被子里抽出手, 一巴掌摁在下腹,像拍蚊子那样,把突然冒出来的东西拍下去。
这副画面出现得太突然,尤羡本人的做法也太过自然,梁晟却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他的前半生中,就震撼程度而言, 已经没有什么能与之匹配的画面了。
那是和尤羡互换身体带来的冲击也无法比拟的。
尤羡燥热地掀开被子,把这种不适归结为医院的被子盖起来不如梁晟家里的舒服。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下半.身,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是一种生理现象。
尤羡无助地看向梁晟,刚睡醒的嗓子还有点沙哑, 她颤抖地说:“我没想什么,也没做梦,我也不知道它怎么起来了。”
梁晟用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尤羡还盯着他看。
“别管,一会儿就好了。”
尤羡一脸忧虑。
“……能不能把腿合住。”梁晟看着她敞开大腿,好像试图借助地心引力让它屈服似的。
尤羡把现在的大长腿并在一起,扯过被子,掩耳盗铃般的盖住那一角。
梁晟穿上外套,拿起手机,离开病房。
“我去食堂看看有什么早餐,你先待着吧。”
他应该是在逃避,尤羡想,这种反应是自己无法控制的,他可能也很尴尬吧。
尤羡时不时掀开被角观察一下,在她焦灼的等待中,那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她如释重负地走下病床,趁梁晟还没回来前上个厕所。
有些事情,一回生两回熟。
她现在对于怎么控制坐在马桶上,又能比较自然地解决生理问题有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经验。
医院的马桶似乎有点儿小。
尤羡想了想,应该不是梁晟的屁股太大。
从卫生间出来后,梁晟已经拎着早餐回来了。
他没有看她,只是说:“刚刚给你发信息你没有回,我就随便买了点儿,你挑你爱吃的吃。”
尤羡同手同脚地走到床边,为了缓解尴尬,随口问道:“你醒得好早呀,已经洗漱过了吗?”
梁晟的背影僵硬了下,点了点头,“嗯,我已经吃过了,你先吃吧。”
尤羡吃早餐的时候,护士姐姐进门量了量她的体温和血压,又照例问了问他的感受,才离开。
梁晟安静得像个影子,一个人站在床边发呆,存在感接近于零。
尤羡想,可能是刚才有人喊他“小美女”,他现在心里不舒服吧。
她默默地吃着早餐,发现这次梁晟买的豆浆居然是甜的,不知道是不是医院不卖无糖豆浆的无奈之举。
快吃完的时候,手机震动起来,她随手拿起手机,发现来电的人是章跃。
尤羡大惊失色,紧急召唤梁晟到她身边电话还没接通,她已经下意识放低了声音,彷佛怕被谁发现她此刻的嗓音似的。
梁晟:“……谁打来的?”
尤羡:“章跃!我们平时只发消息,不怎么打电话,他大清早打电话过来,我感觉很不妙啊。”
梁晟:“你想接?”
尤羡用力点头。
梁晟把她的手机接过来,淡定地接通了电话。
那头的章跃等到耐心全无,才听到朋友的声音,“你干嘛去了?这么久才接电话?”
梁晟:“现在是早上八点半,我不接电话也很合理。”
章跃:“你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我跟你打电话是想提醒你,我姐快到了,我这会儿要去南站接她,她估计回来找你,我希望你能做好准备,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因为他开着外放,尤羡清楚地得知了电话内容,当即就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但章跃的话还是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我感觉她这趟主要的目的就是找你算账,鉴于你刚刚接电话的态度十分恶劣,所以我不会给你说好话的,挂了啊。”
梁晟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手机就变成了板砖。
他把手机还回去,看到尤羡天崩地裂的表情,问道:“章跃他姐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你也怕她?”
尤羡气若游丝,蔫蔫地说:“他姐和我姐没什么差别了,我只能说我要完蛋了,不对,是你要完蛋了。”
正说着遗言,她的电话又有了新的悲鸣。
来电人就是章菁。
尤羡无助地看向梁晟,眼里写着“help me”。
梁晟一点儿都不想在自己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他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糟了。
“你不想帮我就不想吧,反正我就这几个朋友,失去了也没什么,你的家人我都帮你应对了,不求你也能像我这样,人只能要求自己,不能对别人有等同的期待,正所谓,己所不欲……”
梁晟:“够了!我会好好表现的。”
尤羡这才心满意足。
电话在快短线的时候终于接通了,那头的章菁却没有开口说话。
尤羡用嘴型指导这位临危上阵的演员。
梁晟盯着她的嘴巴,皱着眉头说:“菁菁姐,怎么了?”
他的语气太苍白,尤羡捏着他的手,用气声说:“是‘啦’!不是‘了’!”
章菁:“没事儿不能给你打电话吗?你很忙?”
梁晟:“还好。”
尤羡在一旁气得要死,梁晟这种翻译放到古代会被皇帝砍头的!
章菁:“你最近在干什么?怎么都不给我发消息了,章跃说你忙得很,我怎么不知道你在忙什么?”
梁晟对电话那边的人的语气很不爽,总觉得这人在居高临下的质问尤羡,怪不得尤羡刚刚看到电话那么害怕呢。
梁晟根据尤羡的意思,转达:“在写论文,老师催得有点紧。”
章菁不知道信没信,又问她:“之前听你说骑车摔倒了,现在小腿怎么样了?”
梁晟:“已经好了。”
章菁:“好了那就来接我吧,我到南站了。”
尤羡苦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梁晟就自作主张地回了:“章跃不是去接你了吗?”
章菁:“那你这是知道我要来了?”
尤羡瞪着梁晟,梁晟移开视线,“刚知道。”
主治医师过来查房,看着站着的病人,问道:“吃过早餐了吗?怎么不上床待着,你现在需要卧床。”
尤羡心如死灰,答道:“吃过了,刚刚去上厕所。”
梁晟看着进来的医生和护士,关掉了外放,已经开始完全的自由发挥了。
“嗯,在医院。”
“男生……是朋友,出了车祸。”
“不是男朋友。”
“不用!”
“……稍等,我发你地址。”
尤羡听着他的话,感觉天都黑了,梁晟一点儿都不可靠!她错看他了。
医生夸她身体素质好,尤羡还有心神回应:“平时喜欢健身。”
等医护人员都离开后,她失望地看向梁晟,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她的眼神已经完整地传达了她所有的意思。
梁晟有点不自在,解释道:“她非要过来,我能怎么拒绝。”
尤羡:“你知道吗?我长这么大,唯一的异性朋友就是章跃,除此之外,连兄弟都没有,我一大早上陪在一个男的旁边,章菁不怀疑我,那我都要怀疑她了。”
梁晟:“你没有兄弟?表哥堂弟什么都没有吗?”
“这是重点吗!你不会撒谎吗?就说现在在实验室,在导师办公室,在出差,在火星!为什么要说实话?”尤羡捋了把头发,不知道该如何迎接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梁晟看着她烦躁的脸,说:“别担心,她不会想到这些的。”
尤羡忧郁地翻了个身,用背影表达自己的愤怒,“可是我好害怕。”
面对梁晟的父母时,她也不会这样。
越靠近她的人,她越想藏好。
梁晟不会懂她歪歪扭扭的心思,但听到她说害怕,还是靠近床边,强硬地把她翻过来,手指按在她的眉心说:“我保证她不会多想,也不会让你承担什么。”
尤羡被迫看向他,那张素白又没有攻击性的脸上,带着沉静的感觉。
她不由自主地想歪了。
这脸,这表情,这身板,看着怎么这么带劲!
好想和自己水仙啊~
梁晟还在安抚她,所以声音很温柔:“你先跟我说说她的信息,好吗?”
尤羡生不起气了,只是依旧撅着嘴。
梁晟:“……我最后提一个要求,以后有人在时候,不要撅嘴,说话也不能带多余的语气词,行吗?”
尤羡:“那好吧,我争取。”
“‘吧’也少用。”梁晟谆谆教诲:“只需要说关键的字就好,不要用语言表达情绪。”
尤羡:“好嘟!”
梁晟的手从她的眉心转移到脸颊,她的嘴被捏成甜甜圈。
见她情绪终于恢复好了,梁晟才松了口气。
尤羡下巴稍稍扬起,在思考应该说些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好隐藏的,她和梁晟的关系已经超越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所产生的所有链接。
没有什么是不能告诉他的。
除了银行卡密码。
作者有话说:
尤羡:我米米嘟梁晟:——感谢轻云、昼渝的捉虫;感谢半夏、卿尤的营养液感谢有事不请假的鸽子精全部打入冷宫(最后折叠成zip了)、慎微一直甜下去好吗TvT(梁晟:只有我命苦)、ycccc、昼渝、自我介绍时间、陆月十九的评论!
第27章 应激
尤羡虽然被即将到来的章菁吓得魂不附体, 但是在和梁晟说话时,还是很有条理地描述了一些与章菁相关的关键信息。
梁晟听得很认真。
在你来我往的对话间,时间就慢慢过去了。
等尤羡又挂上药时,走廊穿来了行李箱滚动的声音, 章菁拎着行李箱和窝囊的章跃, 推开了病房的门。
尤羡本来躺在床上, 听到动静后,下意识起身想去看看她。
梁晟按下他的肩膀, 朝她使了个眼神, 淡定地上前迎接。
章跃看着面前的发小,眉心直跳,“嚯,你这是什么雷霆穿搭?捡别人的衣服穿的吗?”
章菁饶有深意地说:“男友风?”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床上的男生,只见对方半靠在床头, 似乎也在观察她们。
客观来说, 这个男生确实出彩, 躺在病床上也有种凹造型拍杂志的错觉。五官深邃,眉峰略高,不笑的时候自带气场。肩膀宽阔,连松松垮垮的病号服也穿出了时尚感。
章菁漫不经心地瞄了眼这人,笑着说:“你好啊,听说你是章跃室友?我这次出差行程比较赶, 急着来找尤羡,打扰你休息了。”
尤羡缓慢了摇了摇头,努力维持梁晟的人设,“没事,你们聊。”
梁晟把行李放在墙角后, 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到垃圾桶里的豆浆杯,才问道:“你们吃了吗?没吃的话我去买点早餐过来。”
章菁;“在车站附近吃过了,还买了几根糖葫芦,我记得你喜欢吃草莓的,买了两根。”
她说着就从包里掏出东西,草莓糖葫芦裹着糖,咬掉脆脆的外壳后,口感酸甜。
尤羡渴望地看向那串糖葫芦,无法遏制地咽了下口水。
一只眼放哨的梁晟察觉到她的渴望,十分无奈接过章菁手里的东西,低声道谢后,在一双悲喜交加的目光下咬了一口。
他不爱吃甜的,更何况糖葫芦的甜如此直白。
他吃得煎熬,尤羡看得火热。
一边的章跃走到病床前打量了下这位一个月前又拽又狂的室友,居然如此安静地当背景板,实属不可思议。他没看到他有外伤,脸色也挺好的,于是恶意猜测梁晟做了男科手术,但是好心没有说出来。
章菁自然地拉起“尤羡”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问:“多久没做美甲了?看着不难受吗?这根手指怎么了,美甲怎么都掉了?”
梁晟全身心都在抗拒,抽出手,假装观察自己的手指,答道:“还好,那根是之前健身不小心砸到了,就直接卸掉了。”
章菁比尤羡高些,一米七出头。
长得高的人似乎能把身高的富足弥补在年龄上,即便在同龄人当中,个子高的孩子也被视为更可靠的存在。
章菁从小就扮演这种姐姐的角色,不论年龄,她本人也习惯这样的存在,所以身材娇小的女孩都被她视为妹妹。
尤羡小时候,瘦瘦小小,头发剪得比章跃这个小男孩还短,眼睛圆溜溜的,直接被章菁收在麾下,从跟班干到妹妹,已经做到天花板了。
章菁看着沉默寡言的“尤羡”,本来有很多想责怪她的话,现在也说不出口了。
“看得出来你很忙了。”她又自然地勾起妹妹额角的碎发挂到耳后,说:“我这次出差三天,我提前过来了,所以能多呆一会儿,你下课可以来找我。”
章跃大概很难做好网红,因为说话总是那么阴阳怪气:“人家有正事要忙,怎么可能搭理咱俩呢,是吧,尤博士?”
尤羡坐在床上,好想抱着章菁哭,但她什么都不能说,愈发沉默,脸色看起来都有点阴沉了。
梁晟挤出一个很僵硬的笑容,但放在他现在的脸上就显得有点可怜,仿佛下一秒就会哽咽。
章菁:“不过我这么好说话也不代表一会儿我不收拾你啊,等会儿出去咱们好好说说。”
梁晟:“……不能在这儿说吗?”
章跃从“梁晟”脸色变差那会儿就不想在待在病床旁边了,他站在章菁身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要和我们在医院聚餐?梁晟看起来比你健康,你不在的时候,应该没那么容易转生。”
看起来很健康的尤羡弱弱地说:“我能一起去吗?”
章菁终于正眼看他,语气轻快:“同学,你现在这样不方便吧,为什么想去呢?”
尤羡看着章菁的丹凤眼,下意识想撅嘴,嘴撅到一半紧急转弯,有点像卖萌,但摆在“他”脸上,只能往龙王歪嘴那方面考虑。
尤羡:“……比较喜欢凑热闹。”
梁晟看不下去了,上前把她的手摆正,再歪下去血会倒流,叮嘱道:“你好好待着,我中午吃完饭就回来。”
章菁本来就对这男的没什么好感,听到“他”刚刚的发言简直要白眼翻上天,只能说做了几个月的牛马,好歹锻炼出了点容忍力。
尤羡已经敏锐感觉到了章菁那个不友善的斜眼。
她苦涩地说:“好噢。”
梁晟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脑袋。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怪,章跃作为亲历他们相识相知某一环节的人,总觉得情况不对劲。
他试图发动大脑,找到这其中的关窍,但目前没有思路。
没过多久,病房的门又被推开,这次是梁祺和梁晟的妈妈周女士。
病房里的人数有点超标,床边的两个小沙发刚好挤得下两拨人,梁晟只好坐在床边。
有大人在,氛围就和谐了不少。
周女士和煦地和章菁姐弟聊天,对尤羡的认识又多了一层,心里的想法也深入了些。
她是现在才知道尤羡是博士,并非猜测中梁晟的同学,乃至班长。
对高学历的人难免有滤镜,一想到梁晟迷彩不再,回到学校连学习都跟不上,就愈发敬佩。
挨着母亲坐的梁祺满腹疑云,他还是有点儿想带弟弟去拍片,看看脑子是不是有内伤。
为什么一晚上不见,这家伙看起来更窝囊了呢?
梁晟和尤羡倒没什么好说的了,两个人默默听着双方亲友的善意指责。
比如,尤羡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太单纯了,什么都不懂,特别容易被骗,初中把所有早餐钱都拿来请路边乞讨的奶奶吃饭,后来发现人家白天工作,晚上跳广场舞,还住着学区房。
比如,梁晟这孩子不爱说话,但从小就为人热心,把欺负同学的小混混打到重新做人,上了大学还去参军了,一腔热血。
尤羡的情商还是能听懂这些话的用意。
她看着就比她大一两岁的章菁坐在那边,扮演着家长的角色和梁晟妈妈周旋,想到这么多年打打闹闹的往事,又觉得三个月不见,现在她都不能好好地和她抱一抱,心里就发酸。
于是梁晟一个不注意,尤羡眼眶就红了,眼睫毛上都浮着一层水光。
仿佛下一秒,那张脸上就能挂泪珠子。
梁祺倒是一直盯着弟弟,看到他这种作态,脸色凝重,如果弟弟脑子没问题,他真的要查一查医院的风水了。
梁晟怎么两年不见,变成这种人了?
他就没见梁晟哭过。
梁祺有点慌,一个箭步跨到病床前,紧张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叫医生。”
尤羡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哽咽地说:“没事哥,我就是心里难受。”
梁晟:“……”
梁祺听到这声久违的“哥”,一时间回想起弟弟五六岁时抓住他手,让他带他翻墙玩时的场景,那股消失很久的亲情再次浮现。
他搂着弟弟说:“会好起来的。”
尤羡把眼前的人当作章菁的替代品,毫无心里压力地抱了上去,把“姐”换成“哥”,就能抒发自己内心的情感。
梁晟:“……”
周女士已经讲到梁晟高考前请假去考驾照,考完自己开车去高考的英勇事迹,猝不及防看到眼前这一幕,嘴角有点僵硬。
章菁高情商地说:“梁晟也是性情中人啊。”
周女士现在和大儿子有了相同的猜测——梁晟脑子应该有内伤。
有些伤真的有滞后性,到今天才显现出杀伤力。
章跃神情诡异,感觉眼前这一幕有点辣眼睛,感觉梁晟隔空给他眼睛挤了两坨芥末酱,现在已经腐蚀了他的眼球。
真正的梁晟鼻腔重重地呼了口气,他用力扯开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尤其是梁祺。
尤羡看到自己的脸,恍惚了一秒。
被扯开的梁祺有点尴尬,有点不爽,他终于没忍住,问出了自己心里第二大疑问:“妹妹,你和我弟弟到底什么关系?”
妹妹不回答,妹妹掐着梁晟的脸,力道不清,眼神里有股杀意。
章跃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章菁:“……尤羡对熟悉的朋友就有点没大没小,我抽空教育教育她。”
怎么在人家里人面前这么做呢?至少也要等没人吧。
“尤羡”阴恻恻地盯着痛得嗯嗯啊啊的男生,凑到他耳边说:“你……注意点儿……”
梁祺坐在一边,明明刚刚和弟弟真情流露过,现在感情浓度已经到达顶峰,但是目睹这一幕,他居然不是很生气。
尤羡可怜兮兮地抱着梁晟,歪头挣脱他的手掌,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小声说:“……对不起。”
梁晟咬了咬牙,感情这场戏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周女士:“梁晟!你放开人家女孩儿,你耍什么流氓呢?”
周女士也很暴躁,想抱不能等没其他人的时候抱吗?现在人家朋友都在这边,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尤羡委屈地放开怀里的人。
章菁:“梁晟看着也很单纯啊。”
章跃还在和不存在的芥末酱做斗争。
梁祺:“……这小子前两天出了车祸,现在可能有有点应激,还没恢复好,正常不会这样的。”
尤羡在一屋人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梁晟:“……”
护士姐姐进来查房,看到这么多家属还感叹了声。
尤羡乖乖坐起身,把胳膊伸出去,让护士量血压。
梁祺:“您好,我想问问我弟弟还需不需要做什么检查呢?我觉得他这两天有点儿不对劲。”
护士姐姐:“家属不要想太多,病人昨天才醒过来,可能还有心理障碍,不要对他提太多要求,他现在很正常,没什么不对劲,有需要检查的地方我们会通知病人的。”
梁祺看着护士一脸鄙视,仿佛在用眼神说:早干嘛去了?现在知道关心孩子了,原生家庭的创伤不能用车祸当借口!
他有点心梗。
作者有话说:
尤羡:又感性了!——这本也算乐子文,大家看笑了就算成功了!小虹将持之以恒写笑话!——感谢麦恩莉、卿尤、自我介绍时间、慎微一直甜下去好吗TvT的营养液!感谢轻云的捉虫!感谢慎微一直甜下去好吗TvT、天知道、卿尤的评论!
第28章 纵欲
一片慌乱中, 午饭约好了,一切发生得都很丝滑。
周女士当场就订好了餐厅,诚邀章菁姐弟和“尤羡”一起去吃饭,梁祺作为司机也能去, 唯一被留下的只有病床上的那个人。
尤羡真的好忧伤。
她看向自己名义上的母亲, 真诚地喊了声:“妈妈……”
周女士:“回来的时候会给你打包的, 还有,别说叠词。”
怪恶心的。
妈妈也能算叠词吗?尤羡很委屈。
梁晟在旁边已经心如止水了。
出门前, 他犹豫了会儿, 还是在众人的注视下对尤羡说:“要是饿了就在按铃,让护士台的人帮你打一份饭,柜子里有水果,你也可以吃,有什么想要的给我发消息就行。”
尤羡裹紧小被子, 偏着头假装没听到, 不过这种傲娇只维持了一秒, 因为门口的章菁和周女士的眼神如有辐射。
她对着自己的脸,嗯了两声,表示已阅。
人分了两拨来,又在同一个时间点一起离开,病房里忽然就剩她一个人了。
这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梁晟和她在的时候, 就算不说话,好像也没有这么安静。
尤羡还没来得及品味寂寞,贺帧已经闻讯赶来,轮椅驶出风火轮的气势。
“你是不是在我病房门口安监控了?”尤羡有点儿纳闷,怎么人一走, 贺帧就能推着轮椅过来呢。
难道他受伤的那根骨头是牙齿?
贺帧熟练地关上门,推着轮椅过来,扫视了一圈:“你这病房还挺热闹。”
尤羡幽怨地看着他:“你没来之前,还挺安静的。”
贺帧:“哈哈哈,真的吗?这种事可以商量的,需不需要我藏起来呢?”
尤羡懒得回复他的人机问题,她想起今早的尴尬,其实蛮想向贺帧这个前辈请教一下,如何处理早晨毫无缘由的兴奋问题。
但按照贺帧的性格,可能会让她当机立断,趁此机会直接卸载掉梁晟的QQ。
贺帧:“做男生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自己一下就变成高能量人士了?”
尤羡懒洋洋地把腿伸出被子,“那又如何,我现在又没法儿移动,估计过不了几天,梁晟的腹肌就会合并同类项,变成一大块。”
贺帧闻言也充满期待,恨不得现在就给她来一碗黄油溜溜缝。
尤羡看着自己手背的针头,好奇地问:“你怎么不挂水呢,天天溜达,你不是伤得比我严重多了吗?”
“你不知道吗?你晕倒后一直醒不过来,你……梁晟爸妈有点担心,但一直没查出原因,现在给你挂的药我觉得可能大部分都是消炎的吧,还有葡萄糖,你看你手臂还要绑那个心脏监护仪呢。”贺帧溜达到她身边,“话说你每天挂这么多药,是不是得经常上厕所?”
尤羡:“……你的前摇是不是太长了?”想问的问题啪得打到她脸上了。
贺帧嘿嘿笑,“实在太好玩了,下回我得写个本子,就是身体互换的,哈哈哈哈哈,到时候你来给我提供素材。”
尤羡:“无聊……”
她想不到梁晟一个人夹在那群人中间要怎么表演,没有她拖后腿,可能还正常一点儿。
但是作为绑在同一根弦上的蚂蚱,她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这世界上挑不出一件比这更有挑战性的事情了,连教程都没有。
尤羡日后可以在网上发经验贴,主题就是怎么扮演一个男生。
贺帧:“你别着急啊,我第六感预测你俩迟早会换回来的,那应该是一个非常关键的节点。”
“你这话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论文降重都没你这么灌水的。”尤羡摸了一把自己锋利的下颌,深沉地说:“我觉得等我出院,生活还会降下新的考验。”
贺帧:“我应该说什么能让你心情好点儿?”
尤羡幽幽地说:“这就是我的人生课题了?你要说的话就跟我现在挂的葡萄糖一样,起造型上的作用吧。”
贺帧:“……你也别多想,照我看这样也没什么大不了,就算换不回来,梁晟要当铁T,你去做零,我都能接受。”
尤羡:“你安慰过人吗?”
贺帧:“那我撤回,心意到了就行。”
尤羡这会儿烦得恨不得把药瓶扯下来两口喝了。
“我感觉我有分离焦虑,和梁晟一分开我就不得劲,你说怎么办?”尤羡捂着心口,本来煽情一把,不小心摸到厚实的胸肌,没忍住多揉了几下。
贺帧:“我兄弟身材很辣我是知道的,但你没必要在我面前就开始享受。”
尤羡讪讪放下手,确实有点不雅。
贺帧:“这么着吧,你俩锁死算了,这世界上也就你们俩这一对异性恋水仙了,我现在都忍不住想磕cp了,给我个面子,你俩浅尝一下彼此,好吗?”
尤羡嘴角绷直:“我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贺帧哈哈哈大笑,笑得太用力,牵动了伤口,下一秒就呲牙咧嘴地呻吟起来。
十二点钟,穿着本市小有名气的私厨工服的小哥拎着个食盒过来了。
贺帧得意道:“点了点清淡的菜,食疗一下。”
尤羡也挂完了早上的药,穿着拖鞋把贺帧推到小桌旁边。
贺帧虽然嘴上说着要食疗,但他的食欲还没有恢复,目前处于小鸟胃的状态,挑挑拣拣吃了几口,就闲适地靠在轮椅上看吃播了。
尤羡一个人大快朵颐。
医院的饭菜一般般,梁晟做的菜又吃多了,她现在吃外面的饭菜就像小孩儿吃麦当劳一样,有种久旱逢甘霖的欣喜。
贺帧像恋综节目请来的观察室嘉宾,进行一些毫无必要的点评:“你进食的时候,挺有野性啊。”
像非洲草原的鬣狗。
尤羡为自己辩解:“我可能在长身体……”
贺帧:“你现在唯一能长的就是头发。”
尤羡盯、顶着梁晟的身体,确实有点纵欲了,目前只纵食欲。
两人的友情在这一顿饭里迅速升温。
尤羡警惕地说:“你不会把我当你好兄弟代餐了吧?替身的戏码我可不演。”
贺帧义正言辞:“这种渣友行为我向来不屑,我们俩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贺帧掏出手机,顺便向尤羡展示起最近筹备开机时给他发自荐消息的男生。
两个人凑得很近,翻阅这些恨不得把四角裤脱掉展示身材,并试图走捷径的同胞。
尤羡:“你不会是那个吧?”
贺帧:“开什么玩笑!对方行为不要上升导演,我只是说要找个身材好的男二。”
“还是不看了,感觉在背后说人坏话,我现在很敏感的,万一记到我的功德簿上,可能有大问题。”尤羡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再看下去的邀请。
贺帧:“你个博士还搞起迷信来了?马原是不是没好好学?这么多年,是不是忘了唯物主义的写法?”
两人拌嘴的功夫,前去打猎的梁晟也拎着一个对比他现在的身材来说堪称巨大的食盒来了。
贺帧一看,惊呼:“好家伙,你把哪个农场的槽搬过来了?”
梁晟盯着桌子上的残局,面无表情地说:“你们吃过了?一起吃的?”
尤羡嘴里的嫩笋还没咽下去,有种被捉奸的慌张感。
贺帧:“兄弟,你也要宽容点,你不在的时候总得有人陪她啊,我替你分忧你怎么还不高兴了。”
贺帧和尤羡拌嘴拌得有点儿上头,一时之间没有低估了女版梁晟的威力。
梁晟放下餐盒,推着贺帧往负二楼的停尸房走。
腿脚不便只能任人摆布的贺帧一下就学会了直立行走。
他其实也能下地走路了,但是最近总觉得自己也能吃病弱风这碗饭,霸着轮椅不下来,还好梁晟是个神医,三秒就完成了人类几万年的历程。
神医收拾完患者再次回到病房。
尤羡坐在小沙发上揉肚子,看到梁晟,连忙解释:“我在给腹肌按摩。”
梁晟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打开食盒,取出他打包的菜。
“阿姨和章菁他们呢?你先回来了?”尤羡问道。
梁晟本来不想理她,但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还是没忍住回答:“他们还在吃饭,我先打包了东西回来。”
他们的菜可能都还没上来,梁晟脸皮很厚地点了一大堆菜,等上齐了就走了。
尤羡:“那你还没吃?”
梁晟给她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霎时间,愧疚感排山倒海地压倒了她的饱腹感,尤羡有点心虚地解释:“我以为你不回来了,正好贺帧过来的时候点了外卖,我们就一起吃了。”
梁晟听完,默默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没说什么,安静地解决午饭。
尤羡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吃得确实略显豪迈。
她去接了杯温水放到梁晟手边,讨好地对他说:“下次我肯定不和贺帧一起吃,我和他是假玩,和你才是真玩。”
梁晟才不管什么甲烷乙烷的,这家伙背着他偷吃是不争的事实,更何况还被他当场逮到,虽然说不和她多说什么,但是心底的小情绪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挥发的。
于是忽略了她的卖乖行径。
尤羡眼巴巴地看着他吃饭,感觉吃得一点儿都不香,有点禁欲了。
梁晟也没吃多少,他只吃了一道菜,其他的菜都送给护士站了。
尤羡暗自咽了口唾沫,她想着晚上再热一热也没问题,但梁晟做得确实没什么毛病。
她蔫蔫地收拾了卫生,顺便做了下餐后的拉伸活动。
她正在进行业余的伸展运动时,梁晟拎着空食盒进来了。
一打眼就是她裤腰上系的蝴蝶结。
呔!妖孽受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求饶
午后, 梁祺开车又送其他人过来了,他把人送到医院后就离开了,虽然也表达了想要跟她们一起回去的意愿,但是周女士拒绝了。
梁祺委屈地开车离开了。
周女士和章菁姐弟有了一顿饭的交情, 谈话自然了很多, 还能说笑。
不过三个人到病房的时候, 梁晟和尤羡已经在午睡了。
两个人挤在一张病床上,姿态在旁人看来, 亲密得有点儿过分。
周女士脸上的笑有点儿挂不住了。
章菁盯着床上的“尤羡”, 心里很疑惑。
她非常清楚尤羡不是那种见色忘友的人,也完全明白她对尤羡的重要性。
今天她们见面那会儿,尤羡没有扑上来抱住她已经让她很惊讶了,更何况吃饭的时候,她还早早打包好了饭菜, 要去和医院的那个男生一起吃, 从头到尾没多看她一眼。
章菁想, 肯定有很关键的信息是她不知道的。
她的妹妹不是这种人。
周女士在一旁有点儿尴尬,尤其是看到儿子把腿搭到人家女孩腿上的样子,更是恨不得现在就上去把他摇醒。
章菁用气声说:“要不我们回去吧,让这俩继续睡吧,阿姨。”
周女士没什么好拒绝的,于是又打电话叫来已经快到公司的梁祺再来接他们。
等三个人离开后, 梁晟睁开了眼睛。
刚才他俩想到这些人马上就要再回来了就决定装睡来蒙混过关。
此计虽然拙劣,但是非常好使。
梁晟感受到腿上的重量,低声道:“把腿收回去!”
身后的尤羡一动不动,仿佛没听到他的声音。
梁晟又喊了几声她的名字,确认她真的睡着了, 一时间有些无语。
他费力地从自己的大腿下逃生,站在床边,又把床上那个无赖系的蝴蝶结解开。
这单人间的病房空间不如梁晟那栋小别墅里尤羡的卧室大,两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更觉得这里狭窄了许多。
梁晟站在发了会儿呆,然后留了张纸条,轻轻打开病房的门出去了。
护士已经换班了,他绕到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和医生讨论了会儿后,提出想要提前出院的打算。
考虑到已经做过CT、核磁共振、抽血化验等等的检查,也没查出来什么东西,每天挂点不痛不痒的药水,让尤羡熟练掌握男性如厕姿势外,似乎没什么大用。
医生对着电脑又细细看了一边最近的影像,对着这个看似单薄但很有气场的女孩说:“可以出院,两个月内会有医院这边的电话,你们如实回答就好,要是想去别的医院检查,就把这些单子整理好。”
梁晟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从医生办公室拐出来后,尤羡还在呼呼大睡。
梁晟想了想,决定去找贺帧。
骨科住院处有一扇全身镜,梁晟路过时,停下脚步,观察镜子里的人。
他表情很淡,看着也不像自恋的样子,没看多久就离开了。
贺帧的病房里除了护工,就只有他自己。
梁晟推门进去的时候,贺帧正坐在床上,膝盖上放着电脑,单手打字,表情宛如坐在落地窗前的办公桌上。
护工见有人进来了,就出门了。
梁晟走到他的床头,在果篮里挑了个橘子,一边剥一边问:“你爸妈没来吗?”
贺帧反应了一秒,才能把眼前的人和好兄弟划等号。
他扣上电脑说:“来了,不过看我没什么问题就走了,忙得好像能赚很多钱似的。”
梁晟:“我打算明天出院,你是不是还得再住几天?”
贺帧向他这边蠕动,不可思议地说:“这么快?尤羡知道吗?”
梁晟慢条斯理地把橘络撕下来,说:“她现在还在午睡,醒了就知道了。”
贺帧有点儿不爽:“我发现你这个人年纪不大,登味不小,怎么这么爱替别人做决定呢。”
病人还在睡觉呢,知道自己明天就出院吗?
梁晟对这种无厘头的指责毫不在意,他咽下橘子后,问贺帧:“如果我没告诉你,我和尤羡身上的事儿,你这几天会想到吗?”
他的话题转移得太没逻辑,贺帧跟着他的思路想了下,摇了摇头。
“目前最多怀疑你恋爱脑,想不到这上面去,你觉得你俩这两天露馅了?”
梁晟:“不清楚,但是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怀疑。”
贺帧:“那是得尽快出院,反正你又不回家住,你爸妈顶多打视频问问你,这样好演一点。”
梁晟微微拧了下眉,没有说话。
贺帧难得见梁晟这种样子,还想安慰几句没用的话,就见他朝他伸出手掌,然后另一只手掏出手机。
“怎么了?”梁晟的语气不见得有多温柔,但是有种令人寻味的耐心。
贺帧几乎下一秒就想到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没事儿,我在贺帧这里,我现在就过来。”他说着就站起来了。
贺帧看他挂断电话,感慨道:“今天早上尤羡还跟我说她对你有分离焦虑,我还以为是开玩笑呢,看来是真离不开你这个鸭妈妈。”
梁晟顿了顿,转身问:“她亲口跟你说的?”
“那不然呢?还有谁能传这个话?”贺帧靠在枕头上,朝他挥挥手:“去吧去吧,你俩这分不开一秒,我真服了。”
梁晟哼笑了声,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脸色倒是比刚刚聊天时好多了。
贺帧想,可能每只狗都会遇到自己命中注定的那坨屎,尤羡这狗改不了,也是遇到梁晟了。
……
“我醒来的时候你不见,我还以为咱俩演的戏穿帮了,你被他们带走了呢?”尤羡坐在床上,瞄准了梁晟,脑袋转来转去。
梁晟:“穿不了帮,你睡得很真实,张艺谋就喜欢你这样的演员。”
尤羡撇撇嘴,“我哪知道我会睡过去,医生挂的水里加了蒙汗药吧,搞得我成天昏昏欲睡。”
梁晟冷笑:“可能还加了其他的,我看你胃口也好的很。”
这人就爱记仇,尤羡只好还回去:“那你走的时候还不和我说呢?”
梁晟瞥了她一眼,道:“我给你留纸条了,你没看到吗?”
他说完,尤羡才往旁边看,找到了那张纸。
“手段这么原始,你怎么不发消息。”尤羡一边看纸条,一边为自己开脱。
梁晟淡淡地说:“大概是因为某只猪睡得很香,消息发出去会打扰她的美梦。”
尤羡嘴角微微扬起:“我发现你的字写得还蛮好看的,像那种大人字,还有连笔。”
梁晟:“在你心中我到底是什么形象,文盲是吗?”
尤羡嘿嘿一笑,“没有噢!”
她从床上溜下来,挪动到他身边问:“今晚我们可以一起去医院食堂吃饭吗?我还没去过呢。”
梁晟把她的衣服叠好,收拾到行李箱里,答应了这个非常简单的要求。
他看着她兴奋的表情,迟疑地说:“我和医生商量过了,明天就出院,你要是喜欢吃这里的饭,可以下次再来,卡里的钱就不退了。”
尤羡眼睛瞪得圆圆的,她惊讶时总是会表现出这样的表情,现在也不例外,只不过以前可看着可爱,现在看着像是下一秒就会发火。
“真的吗?我以为还要待几天呢。”尤羡凑到他身边:“贺帧是不是还没这么快啊?”
梁晟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看着她:“你很关心他?”
尤羡:“好的,我撤回。”
她把双手背在腰后,信誓旦旦地说:“等我们回家后,就能跟以前一样生活了,白天也可以去逛超市,嘿嘿,但我肯定会趁这个机会好好学习的。”
出走半学期,归来仍是学霸。
梁晟丝毫没受到她热血宣言的触动,只是毫无感情色彩的“噢”了声。
尤羡:“那如果明天回去的话,你就不用陪护了,那就得去陪章菁了。”
她又露出那种很可怜的表情看着梁晟:“要不你还是和她说,我们在谈恋爱吧,然后我就能跟你一块儿去了。”
梁晟眼皮掀起来看着她:“谈恋爱?以后换回来了,是不是就要说我们分手了?”
尤羡挠挠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梁晟:“不好意思,我比较在乎名声。”
尤羡:“……”
这次阴阳的威力比较大,两人在楼下吃晚餐的时候,都没有说话。
梁晟今晚吃得还算多,尤羡边吃边偷瞄他,看了半天,他也不主动搭话。
尤羡现在很能理解瓶子里的恶魔,他的“冷战”时长已经超出了她的冷却时间,一会儿他要是和她搭话,她绝对不会理他。
她打定主意,这次绝对不会哄他。
吃完后,尤羡没有回病房,扔下梁晟一个人出门溜达。
梁晟看着她一声不吭地从侧门钻出去,想喊住她,又不知道该喊谁的名字,只好跟她一起出去。
住院部后面有一大片花园,沿着小径往里走,还有小亭子。
尤羡看到好多穿着病号服的老头老太太在亭子里聊天,仿佛身处她家小区楼下。
梁晟上去牵住她的手说:“想散步?”
尤羡假装没听到,装模做样甩了下手,没甩开,就由他牵着了。
“生气了?”梁晟感觉周围的人都在看这边,便想带着她往另一条小路走。
他低声下气的样子太罕见,打定主意不理他的尤羡不忍心自己这种接近舔狗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她求饶的样子也很萌的好不好!
尤羡自认为不是对梁晟屈服了,而是被自己的魅力迷倒了,所以愿意被他拉到另一条道上。
梁晟:“……对不起,刚刚不该跟你耍脾气。”
尤羡:“我是不是教过你,回答别人问题,尤其是我的问题的时候,不能用反问句,也不能阴阳怪气,你今天做到了吗?”
梁晟:“……没有。”
尤羡:“哼,你反思去吧,你看看除了我,谁还这么有耐心,你还不理我,下次再这样,我就找别人玩去了。”
贺帧无聊得都得和豆包聊天,梁晟长点心吧。
作者有话说:
没有存稿的日子,很忧郁。——感谢陈好看的地雷感谢麦恩莉、卿尤的营养液感谢天知道、慎微一直甜下去好吗TvT、ycccc、昼渝、我觉得好诶、巴黎雨中邂逅、自我介绍时间的评论哟
第30章 舒畅
伟大的引导型朋友就是尤羡这样的。
尤博士睡前一想到自己教训梁晟, 对方唯唯诺诺的样子,就觉得神清气爽,多回味两下可能还会导致失眠。
她熟练地洗漱完,爬上病床。
虽然明天就要出院了, 但是每天晚上睡前的体温检测还是不能少的。
她夹着水银体温计, 指使梁晟把她的手机拿过来, 准备给章菁发消息。
白天他俩表现得非常一般,都在表演想象中对方的样子, 但是成品戏里看起来两个人都不正常。
尤羡先发了一堆毫无意义的语气词, 哇哇呀呀地对章菁远道而来表示极其强烈的惊喜,又非常恳切地描述了一番自己精神状态有异的各种原因,跪求原谅。
章菁回了几个表情包,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尤羡搓了搓指腹,这个问题有点棘手,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只好窝囊地回:【没有吧~】
章菁:【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 等我主动发现,你再跟我求饶就不管用了。】
尤羡把手机扣住,伴随这句话来的仿佛还有章菁的大巴掌,让她心脏缩了缩。
梁晟收拾完行李,来取体温计,看得到她像是被霜打了似的, 蔫蔫地靠在角落,以为她还在生气,上前问:“怎么了?”
尤羡挠挠头,有点难过地说:“我觉得我谁也不告诉有点儿过分,有时候我觉得章菁姐已经是最接近我的那个人了, 我甚至可以把我的支付密码告诉她,但有些事还是对她说不出口。我想过要告诉她,又觉得没必要。”
梁晟没想到她纠结的东西是这个,转身坐在旁边,认真地说:
“你永远可以有一部分的自我只对自己保留,有人可以了解你自己都不知道的自己,你当然也掌握那些别人不能看到的你,不想对她说就不说,不要因为我告诉了贺帧,你就有了要向朋友坦白的义务。”
梁晟对人际关系看得很直白,他会告诉贺帧自己现在的秘密,不代表他就比尤羡更有义气。
尤羡有点儿迷茫地看着他。
有些道理,自己知道了,别人讲过了,最后还得要自己实践一番。
尤羡处理这些是生手,对他的话还似懂非懂:“你说这些话的时候,看起来好聪明。”
梁晟弹了下她的脑门,问:“那你觉得我算接近你吗?”
尤羡捂着脑袋往后趔了点,闷闷地说:“别问这么怪的问题。”
梁晟没得到答案,表情也没什么波动,站起来却说:“你已经足够接近我了。”
尤羡被他这句话又绕晕了。
她的愁思原本来自章菁,现在几乎全被梁晟取代了。
十一点半,梁晟关掉了病房的灯。
尤羡在黑暗中睁眼看着他的背影,头一次思考起梁晟的存在在她这里应该摆在怎样的位置。
她的朋友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是主动进攻型的人格,虽然称不上是破门而入式的友情,但也都是对方先伸出来的手。
小时候,一个人被关在家里时,章菁带着章跃从她家的阳台直接翻到她的卧室。
刚上大学的时候,她最后一个到校,余江牵着她的手带她去领军训服。
梁晟是那个主动伸出手的人吗?
尤羡觉得不是。
她愁眉苦脸地缩在床上,已经有了失眠的预期,后悔本科没抢那门讲人际关系的课程,冥冥之中自有报应。
她唉声叹气得完全没有掩饰,梁晟就是想睡也睡不着,这白噪音听多了会做噩梦。
他翻了个身,开口:“睡不着吗?”
尤羡胆子是肥皂水泡泡,一吹就破了,他毫无征兆的声音吓得她在床上抖了抖。
“你怎么突然说话?”
梁晟:“你不在那边长吁短叹,我就不会突然说话。”
尤羡:“……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不好意思啊。”
梁晟:“到底怎么了?今晚心情这么差?”
尤羡忧郁地说:“可能我的生理期快到了,你知道的,激素会影响人的心情,我现在是被一些坏激素控制大脑了。”
梁晟并不知道,他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心情已然和她一样糟糕了。
他沉着脸问:“你生理期在什么时候?”
尤羡掐指一算:“大概两三天之后?不过也不太稳定,有时会提前,有时候延后,都是那么一两天,差不多到时间点了就注意一下。”
“注意什么?”梁晟没有经验,还是小白。
尤羡:“注意提前吃止痛药,注意带卫生巾。”
梁晟大脑一片空白,他没想过这件事儿,以为生活给他的折磨已经在他帮尤羡上厕所时展现得淋漓尽致了,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
尤羡无痛收获了一个身强体健的壳子,梁晟接收的就不好说了,按照公平交易的原则,她会被市场拉黑的。
可她估计也就这有这么一次坑蒙拐骗的机会了,受害人也就仅限梁晟这个倒霉蛋了。
尤羡安慰他说:“别担心,明天回家就吃止痛药,我再给你准备好暖水袋,按照这个月我生活的健康程度来看,应该不会很痛。”
梁晟一言不发。
尤羡从他那里获得了很多情绪价值,但是现在的负面情绪似乎全转移到对方身上了。
她有点愧疚地说:“不好意思,要是感受也能互换,我不会让你体会的。”
梁晟独自沉淀了几分钟,又恢复了心平气和的状态,他问:“你以前的生理期也是这么准备的吗?很痛吗?”
尤羡:“还好吧,刚开始好像没什么感觉,但是上高中就开始痛经了,可能是我的体质问题,比较倒霉。”
梁晟知道自己不该问的,但还是问出了口:“你的父母呢?没有带你去医院检查过吗?”
这回轮到尤羡沉默了。
虽然在上一个环节里,梁晟已经告诉过她,没有向别人袒露心声的义务,但在眼下这个突如其来的实践环节,她又开始新一轮的纠结。
梁晟问那个问题只是想了解她的身体情况,可从这句话的结果来看,显然给她带去了压力。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他以为这个话题就要这么沉寂时,尤羡出声了。
“在我小学的时候,我父母离婚了,我跟我爸,有些事不太方便吧。”尤羡说话慢吞吞的。
梁晟对这个答案持否定的意见,但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说什么了。
两个人心有灵犀地闭上了眼睛。
……
办理出院的时候,尤羡坐在大厅的长椅上看梁晟跑来跑去,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住院也是要钱的。
等梁晟捏着单子过来的时候,她问道:“这次住院花了多少钱啊。”
梁晟没有用“没多少钱”这种话糊弄她,把缴费单递给她,还补充道:“我打印了发票和明细单,等下次去学校,你交到医务室那边,应该可以报销的差不多。”
尤羡看着单子上的费用,结合梁晟的话,松了口气。
往医院外走的时候,贺帧在楼梯的窗户上看着他们。
两个人肩并肩,靠在一起,行李被女孩儿拉着,那个男生倒是两手空空。
他靠着墙,微微地笑了。
梁晟开车过来的,车在医院停了两天,停车费累计二百块,换算下来是尤羡学术助手差不多两个月的会员。
又因为这码是她扫的,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好贵啊。”
梁晟:“对不起,我应该把车丢出去的,现在还要让你掏钱。”
嘴贱的梁晟又回来了,尤羡不是特别怀念。
开车的路上,尤羡心旷神怡,要不是车窗外北风呼啸,她还想把车窗降下来响应一下此刻的心境。
“你家里人知道我们离开医院了吗?”尤羡想,要是他们今天再去探病,可不要跑空了。
梁晟点了点头:“走的时候说了。”
虽然他爸妈非常不理解,他哥在群里演咆哮帝,但这都管不到梁晟身上去,除非那三个长了翅膀。
尤羡:“我和章跃也说了。”
虽然章跃骂她自作多情,没人会天天来看陌生人。
自从他和梁晟单方面闹掰之后,梁晟在他这儿还不如学校门口的保安大哥。
再说章菁今天还要上班,去甲方驻场,谁稀得来医院。
尤羡被骂得浑身舒畅。
“我们今天回去吃什么啊?”
她肚子里医院的豆浆还没消化,已经在想午饭的安排了。
梁晟:“你想吃什么?”
尤羡思来想去,想起那天贺帧点的外卖,有道炖排骨挺好吃的,她观察着司机的脸色,说:“听说排骨吃多了对身体好啊……”
梁晟听完点点头,没说什么。
尤羡开始暗自期待。
她看着玻璃窗外的街景感叹道:“好突然啊,感觉一下子就到冬天了,为什么我没有秋天的印象呢?”
她对夏天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暴雨结束后的早餐,窗外的树枝浸透了雨水,舒展着枝条延申到梁晟的客房,也就是她现在卧室的窗户上的场景。
好像夏天在那时已经悄悄结束了,接下来,梁晟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她的生活。
梁晟一点儿也没有季节的感伤,冷静地说:“因为之前我们都待在家里,几乎没有出去。”
尤羡:“老鼠人的生活已经彻底结束,接下来我们会度过一个完美的冬天。”
她竟然开始对冬天有所期待了。
尤羡想,应该是之前的生活太暗无天日了。
开学那会儿,还没遇到梁晟,也没有现在这种离奇的遭遇时,她对生活也没什么期待,觉得日复一日已经算是比较美好的结局了。
生活果然要经历起起落落落落才能知道什么是好的。
尤羡总结:“我觉得遇到你还挺好的。”
梁晟心脏乱了一拍,严肃地说:“不要干扰驾驶员工作!”
尤羡撇撇嘴:“那我撤回。”
作者有话说:
梁晟:没意见~你想怎么演我都随便~——感谢轻云、卿尤、麦恩莉、我觉得好诶的营养液感谢自我介绍时间、慎微一直甜下去好吗TvT、ycccc、有事不请假的鸽子精全部打入冷宫、天知道、我觉得好诶、昼渝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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