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老钱
尤羡对家的概念很淡薄。
小时候经常搬家, 中学就选择住校,大学宿舍都搬过一次,导致她几乎没什么行李,有种随时出发的旅游博主既视感。
但当梁晟把车开到那栋小洋房前时, 她心里冒出一股罕见的安心感。
梁晟:“看我。”
尤羡:“不看。”
“你不是说要学倒车入库吗?”梁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尤羡这才想起来刚刚上车是和他说的话, “我还以为你没有答应呢。”
梁晟又不说话了, 开始默默倒车,瞥了两眼左右视镜就把车塞到车位里了。
尤羡:“……感觉你是那种不管学员死活的驾校教练。”
梁晟拔掉车钥匙, 动作利落之余还有点苏, 他转头说:“你科二考了几遍?”
尤羡:“有必要这么侮辱人吗?”
她恨恨地下车离开,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箱,突然想起来梁晟送给自己的礼物:“我的轮椅呢?”
这么贵的cos道具,可不能一轮游。
梁晟:“捐给贺帧了。”
尤羡剥夺了梁晟拿行李箱的权力,闻言, 居高临下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拿我的东西送人情。”
梁晟淡定地说:“我是以我们共同的名义捐出去的, 等贺帧出院了, 再让他送回来,顺便做个感恩发言,好吗?”
这就有点夸张了。
回到阔别七十二小时以上的家,尤羡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一圈,以新的视野观察这座住了挺久的房子,发现还真是有点儿不一样。
她把行李拎到梁晟的卧室后, 又大摇大摆地在他的衣帽间巡视一番,拉开一个抽屉时,发现里面分了两格,一格是手表,一格是配饰。
看起来都很贵, 只是没见过他有戴过。
尤羡对这些没什么研究,看了两眼就关上了。
她心目中的一般等价物是那个被捐出去的轮椅,所以看了一圈,也没什么收获。
梁晟又在楼下喊她。
真是一刻也离不了人的粘人精。
尤羡蹦蹦跳跳地从梁晟卧室走出去,自重过大,楼梯发出咚咚的声音。
梁晟看着她“活泼开朗”的样子,居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另类的折磨。
尤羡现在可以一步跨四个台阶,算是以半空降的方式抵达一楼,无视梁晟谴责的眼神,过来抱住他的腰,转了一圈儿。
梁晟憋屈地窝在她怀里,双腿悬空,画了个大圆。
尤羡:“好玩吗?哈哈哈哈。”
梁晟:“……”
尤羡:“抱歉,忘掉刚刚的画面吧。”
梁晟从来没恨过自己的身高和体力,刚刚那会儿算是个新奇体验。
尤羡若无其事地看了眼窗外,感慨道:“今天风挺大哈~”
梁晟咬牙切齿地说:“你再敢这样,我就……”
“哎呀!别生气好不好嘛,我小时候很想有人这么抱着我甩一圈呢,现在好不容易有这种给自己圆梦的机会,抱一下怎么了嘛,你要是抱得动我,你也可以甩一圈。”尤羡张开手臂,无赖地看着他。
梁晟被气得说不出话,去厨房发泄愤怒了。
尤羡在他身后偷笑。
超市送货员骑着小电驴送货到门,梁晟接了电话就让那个好吃懒做的家伙去取东西。
尤羡正要出门,就听到梁晟隔着厨房的玻璃门说:“好好走路!不要蹦蹦跳跳!”
那几乎是怒吼。
尤羡双手插兜,沉稳地取来两人的生活物资,只不过一进门就破功了。
她气喘吁吁地把东西放在地板上,朝梁晟抱怨:“是末世快来了,只通知到你了,你买这么多东西,咱俩吃得完嘛?”
梁晟穿着对他现在的体格来说过于宽大的围裙,面无表情地走出厨房,说:“因为今晚我爸妈和章菁要过来。”
尤羡呆滞地看着他,大脑风暴了半天,才说:“这也跟末世差不多了。”
梁晟:“现在把这些东西拖到厨房。”
尤羡看着他平淡如水的表情,佩服得五体投地:“别的不说,你的抗压能力可以和喜马拉雅山下的地壳比。”
梁晟对这种不走心的恭维并不在意,压迫尤羡在厨房里削土豆皮才是正经事。
尤羡愁眉苦脸地握着土豆,削一层,叹一口气。
梁晟把土豆接过来,说:“你要是实在不想见他们,我就说今晚没空。”
“不用啦,我就是感觉晚上很有压力。”尤羡想起她本科毕业答辩时,正好卡在最后一位,其他同学已经穿好学士服去拍照了,她还在等着展示她的PPT。
那时后她对马上到来的答辩紧张极了,站在讲台上时,因为太紧张,一口气能说一百个字,然后差点断气。
这种接近考验的场面,她的生存焦虑都能被压出来。
尤羡:“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为什么读博?”
梁晟:“嗯。”
尤羡:“因为读博很简单,我成绩好,夏令营表现不错,只需要面试一回就行,但我进我想进的公司,需要面试六轮。”
她颓然地坐在厨房地板上,靠着冰箱说:“怎么会有六轮啊!一轮我也就忍了,还搞什么无领导小组,我真搞不明白。”
梁晟嘴角勾起来:“那我觉得你选对了,还是读博好。”
尤羡:“或许吧,但你为什么会入伍啊?”
这或许是个拉近彼此距离的机会,梁晟说:“高考完想过报考军校,后来放弃了,大一的时候,上完军事理论,有相关部门的老师来宣讲,就去了。”
尤羡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话,问:“你是不是都没有什么遗憾?”
梁晟:“□□都不能说这种话。”
尤羡坐在地上独自思考了会儿,神情倒是罕见的正经。
梁晟不想打扰她的悟道时刻,只好一个人忙来忙去。
等备菜环节结束了,他低头一看,尤羡正在偷偷玩手机。
每当他对她产生一点儿怜惜之情的时候,尤羡都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又被耍了。
但在开始,也许她是无心的。
梁晟没办法对她生气,但为了不让她骑到自己头上来,还是踹了她一脚。
尤羡抬头,看着他说:“其实我想到了你会踹我,但是没想到只踹了一脚。”
梁晟听完真是挺想满足她心愿的。
尤羡像小狗一样,在他抬腿之前,爬出厨房了。
……
章菁下了班就接到章跃的电话。
“要不要我过去啊老姐,你一个人,双拳难敌四脚,可能要吃亏。”
章菁无语地说:“我是去吃饭,不是去参加UFC,你少操点心吧。”
章跃:“我只是感觉尤羡这家伙可能叛变了,你看看昨天我们去医院,她都没什么反应,我怀疑她已经被蜥蜴人顶替了。”
章菁:“少刷点短视频行吗?你要做的自媒体是走这个赛道的话,现在就可以销号了。”
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对着对面喋喋不休的弟弟说:“别说了,我挂了,晚上再聊。”
等她到目的地的时候,站在门口迎接她的人居然是那个章跃口中的兵王富二代。
恕章菁眼拙,她从梁晟身上没看到这两种标签中的任何一个。
“梁晟”站在门口,看到她时表情有点欣喜,动作却很拘谨,说:“姐,你下班了啊。”
章菁笑得很敷衍,“不然呢。”
“梁晟”一边走,一边偷瞄她,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章菁假装没发现他的小动作,一进门就看到了在擦桌子的“尤羡”。
她转头凝视身边的男生,什么都没说,但又像什么都说了。
此刻的尤羡真想扑到梁晟身上,求他不要这么勤劳了,关键时刻,能不能像她这样,谨慎一点啊!
她算是知道了,梁晟可能真的有遗憾,但就没有怕过谁。
章菁看着这个恬不知耻的富二代,心里冷哼一声,走到“尤羡”身边,问:“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眼里有活儿了?”
梁晟一点儿也不慌张:“因为你快到了,想让你看到。”
尤羡在章菁背后给他竖了两个大拇指,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大脚趾也尽力表达了赞扬。
章菁走到“尤羡”身边,拨开她的头发问:“最近不做美甲,连头发都顾不上剪吗,你以前不喜欢这个长度的。”
梁晟忍受着她的动作,这次没像之前那样借机躲开,等她移开了手才说:“冬天长头发保暖一点吧。”
章菁半信半疑地“噢”了声。
尤羡去厨房端了菜过来,把章菁爱吃的都摆在她面前。
章菁扫了一圈就明白这顿饭绝对照顾她了,别人没这么了解她的胃口,她心下一松,朝“尤羡”笑了下。
“叔叔阿姨怎么还没来?”她笑完就看向在自己旁边毕恭毕敬的男生,“是在忙吗?”
尤羡:“……在路上了,下班有点儿堵车。”
章菁点了点头:“那还是等叔叔阿姨来了再吃吧。”
尤羡紧张地点了点头。
梁晟见不得她这种谨小慎微的样子,想到她今天说的话,觉得现在这种场景对她来说也是一场不定时的面试。
“要喝点什么吗?”梁晟对章菁说:“晚上了,就不喝咖啡了,喝点果汁吧。”
章菁摆了摆手:“算了吧,我在控糖,白开水就行。”
尤羡:“为什么要控糖?你生病了吗?”
章菁扫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看你练得有模有样的,不知道其他人也有健身需求吗?”
尤羡被噎了下,差点又要瘪嘴。
她当然知道这些肌肉脑的想法,以前梁晟给她买的东西都是无糖少糖版的,但是章菁不这样啊,她喝奶茶都点全糖的。
看来善变的不是只有她。
正说着,梁晟的父母就来了。
梁爸一进门就对儿子说:“这房子你买了吗?院子有点小,不好收拾啊。”
房子大了才不好收拾吧,尤羡不懂有钱人的想法,她看着这位精神上毫无血缘关系,但生理上是至亲的父亲说:“没买,租的。”
周女士:“挺好的,不要学你爸,动不动就买房,不知道跌了多少。”
章菁从这对老钱夫妇身上感受到了梁晟缺失的那份贵气。
梁爸:“租金多少钱?”
尤羡看向梁晟,见他低头不说话,狠心编造:“五千块。”
赔了很多个三千的梁爸:“那是挺划算的。”
章菁:我一千五只能租单间,谁来理理我?
作者有话说:
感情线有一个词来形容:草蛇灰线。好吧,这两位的爱情正在萌芽——感谢轻云捉虫感谢麦恩莉、卿尤的营养液感谢ycccc、有事不请假的鸽子精全部打入冷宫、自我介绍时间、昼渝的评论。
第32章 撒娇
晚上的菜是梁晟准备了一下午的, 尤羡提出可以点外卖,或者是直接出去吃,但梁晟的大厨瘾上来了,在厨房挥斥方遒, 不容置喙。
尤羡只好给他打杂, 拖后腿也要陪在他身边。
不过因为她在做菜的时候就偷吃了蛮多的东西, 怕梁晟多说,也给他嘴里塞了很多, 所以吃饭的时候已经没多少食欲了, 其他三个是真的上了一天的班,所以吃的很认真。
大概是因为儿子和尤羡的猫腻,梁晟爸妈没把尤羡的家人——章菁当外人,所以他们看到“梁晟”吃饭三心二意的样子,不由得训斥道:“好好吃饭, 三心二意的像什么样, 你在部队里也这么吃?”
尤羡随口就来:“……刚出院, 没胃口。”
她尾音拖得有点长,虽然没加什么语气词,但总有种在给亲近的人撒娇的感觉。
章菁对这调调有种意外的熟悉,情不自禁地打圆场,道:“今晚的饭菜比较丰盛,梁晟可能习惯吃清淡的吧。”
周女士看着儿子嘴角的油渍, 不想多说什么。
吃完后,尤羡熟练地收起碗筷,借此逃离战场,陪在洗碗机旁边做人形打点计时器。
这是晚餐前,她和梁晟说好的, 到时候她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在厨房“休息”。
尤羡耳边都是洗碗机勤劳工作发出的声音,隔着玻璃花门,她只能影影绰绰看到那四个人的身影,但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尤羡看了半天,他们连座位都没有移动过,似乎在专注的聊天,偷窥的人觉得有点儿无聊,于是把视线转向洗碗机。
家里餐具都是配套的,只有她和梁晟吃饭用的碗是不一样的。
梁晟送轮椅当礼物给她后,尤羡斥巨资在网上买了两只据说不挂油的碗,由于她不是洗碗的那个人,所以不太清楚这两只碗到底有没有这种功效。
今晚梁晟光明正大的用这俩碗盛饭,尤羡想了想,也没阻止他。
她的目光追随着自己鹅黄色还有花边的碗,被它的美貌吸引,正投入时,厨房的门被拉开了。
梁爸看着蹲在洗碗机旁边的儿子,又随手关上厨房的门,外面的声音只接入了一秒就被隔绝。
尤羡有点蒙,不知道这位老霸总过来干嘛。
在梁守哲看来,这厨房堪称逼仄。于是他也学儿子那样,蹲了下来。不过他穿的西装裤有点紧,尤其吃刚刚吃完饭,所以蹲得有点艰难。
尤羡从背后抽出一个有轮子的小凳子递过去,表达自己尊老之情。
梁守哲坐上去,看着儿子茫然的脸,斟酌了一下,才问:“有些事,你妈不好和你说,让我过来跟你讲。”
尤羡歪着头,听他能讲出什么大道理来。
“你也不小了,我在你这个年纪也和你妈谈恋爱了,所以能理解你们年轻人是怎么想的。”梁守哲其实从眼前这张脸上看不出从前的成熟来,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你和小尤认识这么快就同居,我是有一些疑虑在的。”
尤羡:“什么疑虑啊?”
梁守哲顿了顿,继续说:“你作为一个男孩子,是要学会负责的,现在的舆论总是在女孩子身上更消极,你既然都选择同居了,一定要知道这和你住宿舍是不一样的,她不是你的舍友,这你明白吗?”
尤羡:“那肯定啊。”
梁守哲总觉得儿子没有认真听,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单纯在敷衍老父亲而已,只好更直白地说:“你们要做好措施,还在读大学就……总归是不太方便的。”
尤羡愣了几秒,从脸红到耳根,她捏着耳朵说:“您说什么呢?我和他是纯洁的朋友关系,你不要说这些话来玷污我们纯粹的友情!”
她直接被惊到坐在地上了。
梁守哲两只脚当船桨,滑动滚轮靠近他,失望地看着儿子。
人家女孩儿都承认是在谈恋爱了,这臭不要脸的还在这里说友情,他说:“你太无耻了,你当兵就是这么当的吗?这么没有担当?你从前不是这种孩子。”
尤羡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不解地说:“怎么了嘛?我说的是真的?”
“小尤都说你们俩在交往了,你还骗我,怕什么?你老子谈恋爱的时候没你这么贱过。”梁守哲看他扯着耳朵卖萌就想揍他,顾及他刚刚出院,才忍住了。
尤羡腾地站起来,脑袋撞上柜门,痛得抱头鼠窜。
“他说我们在交往?”梁晟这个表里不一、两面三刀、阳奉阴违的狗东西,前一秒还标榜自己多看重名声,下一秒在就外面败坏她的名声。
梁守哲冷声:“不然我找你做什么?你给我好好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尤羡挤出一个微笑:“……呵呵,年轻人喜欢搞点地下恋。”
梁守哲:“渣男才玩这个,你现在谈恋爱也正是时候,别觉得我和你妈会拦着你,要知道你是这个德行,我真……”
尤羡脑袋被磕的余韵还在折磨着她,看到梁晟的老父亲这么严肃,双手垂下来,诚恳地说:“刚刚和你开玩笑呢,我们还没决定公开,所以刚刚下意识否认了,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负责的,我银行卡密码都是尤羡的生日。”
其实也没说谎嘛,她的密码确实是她的生日。
梁守哲:“……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你也别忘了。”
“这个你就更不用担心了,绝对不会让你提前当爷爷的,你放一百个心吧。”尤羡不敢想象梁爸的话,那岂止是少儿不宜,太禁忌了。
梁守哲脸色还是不好,他不经意瞄了一眼儿子的下半.身,狐疑地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上次意外没有碰到其他地方吧?”
尤羡发现了梁晟和他爸的相似之处,都喜欢带着答案问问题,但她能训梁晟,却不能训他爸。
“你看我那是什么眼神?”梁守哲板着脸。
尤羡:“反正你们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我用梁晟的尊严担保。”
梁守哲:“……”
也没有那么严重。
他说完要说的话后,就迫不及待从厨房出去了,还从没在厨房和儿子聊过,感觉不太自在。
他走后,洗碗机也完成了它的任务。
尤羡把餐具整理出来,一举一动都按下了慢动作,等到拖无可拖的时候,终于走出厨房。
梁爸不看这个糟心玩意儿,周女士倒夸儿子现在有独自生活的能力。
尤羡和梁爸聊过后,对夫妇俩不那么紧张了,但还是没有看章菁的眼睛,放空大脑说:“两个人就要互相包容,一起努力嘛。”
他们两个人都很宽容,不会干涉彼此的生活习惯。
梁晟想做饭就做饭,想拖地就拖地,想洗碗就洗碗,自由得不得了。
章菁沉默着,看着一旁虽然没有说话也没什么表情的“尤羡”,还是察觉到“她”眼底的笑。
她真是想不通。
尤羡瞥了眼章菁,故作沉稳地说:“菁姐今天吃得还好吗?”
章菁:“挺好的,谢谢你们的款待,我过两天就要回去了,有空就和尤羡来找我玩啊!”
骗他的,其实章菁对朋友的男友没有一丁点儿的兴趣,她从职场上学到的第二个技能就是见人说人话,在他爸妈面前,还是给点面子吧。
尤羡听到这个,抿嘴笑了下,今晚也不算糟糕。
饭后,梁祺打车过来了,依旧充当司机,送每个人回家。
在门口分别时,梁祺搂着弟弟的肩膀,拍拍他的右肩,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尤羡没从梁守哲身上感受到的父爱,在梁祺身上感受到了,乖乖说:“好的。”
借着路灯,梁祺又看了眼弟弟,忽然觉得他比从前更像弟弟这个角色。
他正想在说些什么,一边的女生扯着他的手,把他拉走了。
梁祺:弟大不由人。
他惆怅地开车走了,临走前和梁爸一样,发表了这个院子太小的观点,影响他倒车。
尤羡顿时觉得他面目可憎。
送别了这四个人后,尤博士对着夜空张开双臂,试图汲取能量。
梁晟打断了这个神秘仪式,脸色臭臭的,不过看自己的臭脸还算赏心悦目,尤羡也就没什么感觉。
他问:“我爸在厨房跟你聊什么了?”
尤羡摸了摸下巴,想起那番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在回味的时候,似乎明白了梁爸的未尽之语,她眼神飘忽:“你爸可能有点想歪了……”
梁晟见她这心虚的样子,厉色道:“你们到底说什么了?”
尤羡:“干嘛这么大声?你以为你很有道理嘛?我刚刚才想起来,你之前还说不许说我们是恋爱关系,现在又在别人面前胡说八道什么?还有,前两天我俩还在章菁姐面前做好朋友,现在她怎么就很平常地接受了咱俩同居的事情,这顿饭到底是什么时候约好的?你到底在外面造什么谣?”
尤羡越说越畅快,但是每一个字蹦出去时候,她就在脑海里紧急寻找下一个问题,终于问完了才敢看梁晟的表情。
大概是刚刚的神秘仪式真的赋予她智慧与勇气吧,尤羡想,现在的梁晟都不说话了,可见刚刚的质问多么有力。
梁晟阴晴不定地看着她,居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当然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锁上院子的门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屋内。
尤羡得意极了。
可惜她只知道春风得意,却不懂得意忘形。
梁晟站在台阶上,面沉似水:“明天早上八点起床,健身两个小时,我会监督你的。”
尤羡:“……没意见~你想怎样我都随便~”
作者有话说:
尤羡:吵架只需要比谁更大声就行了!——感谢卿尤、麦恩莉、以及我心裡危險(100瓶)的营养液!感谢有事不请假的鸽子精全部打入冷宫、轻云的捉虫。感谢我觉得好诶、轻云、ycccc、昼渝、自我介绍时间的评论!
第33章 惩罚
今晚不再适合睡一张床了。
之前是因为两人的身体都处于混沌的状态, 还有要增加接触的想法。
但现在不管两套壳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从外观看,就是一男一女而已。
尤羡睡前,把自己的睡衣都送了过去, 她以为梁晟会像拒绝穿她的鞋那样, 拒绝这些衣服, 可他却淡然地接下了。
关系确实飞升了。
她又小跑到卧室取来护肤品,殷勤地说:“睡前记得不要忘了这些步骤, 我是敏感肌, 需要认真对待。”
梁晟冷眼看着她给自己科普。
“我也会好好爱护你的身体,你有什么习惯吗?”尤羡好声好气地提醒道:“除了运动噢,睡前运动会导致失眠的。”
她可是见过梁晟大半夜做俯卧撑,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胳膊腿儿细到了垂死挣扎,反正她是不会干这种事的。
梁晟倒是也想报复回去, 但他的生活很简单, 多般考量下, 只交给她一只剃须刀。
尤羡当晚就把梁晟的腿毛剃了。
第二天醒来,她看着自己光溜溜的双腿,非常满意,虽然不能细看,摸起来还有点磨砂质感,但是不能有再高的要求了。
她乐呵呵地想, 皮肤都白了一个度呢。
后面要再用脱毛膏试试,不然把滑溜溜的床单剌满毛球就有点尴尬了。
尤羡打了个哈欠,靠着床头,看向那个关键部位,不知道为什么, 它又冒出来了。
上次驯服它的经历,她自己隐隐约约有记得,但记忆更清楚的是梁晟的怒吼。
难道就这样放着不理吗?
她又一次陷入这样的纠结中。
所以,梁晟几乎每天都要面对这种情况吗?他是怎么解决了?
男生每天早上都要和这玩意儿做斗争吗?怪不得他总是起很早,看起来还精力满满。
感觉一切有迹可循啊!
在她胡思乱想的功夫里,那里的热情终于冷却了,恢复了正经的模样。
尤羡松了口气,也有了经验,看来什么东西都受不了冷待。
磨磨蹭蹭间,梁晟已经洗漱完毕,并且十分没有礼貌地敲门后就直接进来了。
虽然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已经不怕看到什么东西了。
尤羡赖在床上,她知道自己一会儿肯定回去梁晟自营的那个不专业健身房里,但她想看看梁晟会怎么对付她。
梁晟对她的赖皮已经有了心理预期,他比她还早知道她要耍赖这件事,所以干脆了当地掀开被子,本来是想拉她下来,没想到引入眼帘的是睡裤拖到膝盖的双腿。
尤羡还在轻微幅度地晃动脑袋,微笑着耍赖,顺着他的视线,忽然意识到什么。
梁晟:“……你用什么剃的?”
尤羡:“牙签……”
她说完就立马翻到床的另一侧,试图逃离这个危险的空间。
可是她不是超人,也没有胆量从窗户边翻下去,所以梁晟很快就逮到了她。
她当机立断地道歉:“对不起!我没有腿毛,所以一时之间猪油蒙了心……”
这狗东西给自己道歉的次数已经一只手数不过来了,每次都有新花样,每次道歉也很可怜。
梁晟居然想不到可以惩罚她的地方,气愤之余还有些悲凉。
他一言不发地把她拉到卫生间,盯着她洗漱。
尤羡:“对不起,我会等它们再长出来的,等明天夏天能露腿的时候,肯定让它们出来透气。”
梁晟怒吼:“……洗!”
……
折腾完这一切,他们就来到了健身房。
尤羡摸了摸现在的腹肌,看着眼前大大小小的机械,恐惧油然而生。
“梁晟,肌肉练出来为什么还会消失呢?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就是你的腹肌里也藏了一位老爷爷,每天把你练出来的能量吸收,你只有加紧锻炼,才能维持住目前的水平。”
梁晟:“也?你给我找出一个腹肌里有老爷爷的人?”
尤羡:“你不知道萧炎吗?”
梁晟:“你同学?”
尤羡听到这三个字,笑得腹肌裂成十六块。
她点头,“对对对,是我同学。”
梁晟冷哼一声,知道她又在捉弄自己,索性不搭理她了。
尤羡的末日又到了。
她拿出备战奥运的劲头给自己练得大汗淋漓。
梁晟对她非常无语,看着练得吭哧吭哧的,仔细一看,卧推二十千克。
纤细的女孩严厉地纠正精壮的男生,形成极大的反差,尤羡觉得借此机会拍个短视频说不定比贺帧精心筹备的短剧播放量还要高。
勉勉强强完成早上的训练计划后,尤羡对着镜子猛拍三百张照片。
梁晟制止了她一些过于露骨的动作,比如露胯骨。
他健身不是为了搞擦边的。
尤羡遗憾地拉起裤腰,去冲澡了,梁晟又去做早餐。
等某人洗完澡,又涂了点身体乳下来,早餐已经热过一轮了。
梁晟看着她又垮下来的脸,问:“怎么了,洗澡的时候腿软摔倒了吗?”
尤羡把手机屏幕举到他眼前,郁闷地说:“我导师给我分了三个本科生,让我带他们的毕设论文,好烦。”
林肃轻描淡写地说,反正她在家也是养病,指导本科生应该问题不大。
而且他发现,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登实验室服务器的账号,可见自己的学业也不是多上心。
尤羡该怎么解释她前几天在住院呢,只能憋屈地认下这些指控。
梁晟:“也许那三位同学没那么麻烦呢?”
“你不懂!”尤羡狂躁地闭上眼睛,绝望地说:“我一想到我本科小组作业合作时发生的事,我就没办法不对接下来的指导感到凄凉。”
很多同学考上大学的那一刻,就人性全无了。
梁晟也不知道该安慰她什么了。
尤羡闷闷地吃着早餐,手机又响起来,她下意识以为是林肃的电话,愁眉苦脸地把手机掏出来,正要递给梁晟时,发现屏幕显示是陌生来电。
她随手接通,“喂?”
那边听到是男声说了什么,尤羡打开外放,把手机递给梁晟。
梁晟很配合地“嗯”了一声。
“真真,你爸给你发消息你是不是没看到?”
“你现在必须得回来,他现在准备立遗嘱,尤家的东西怎么能都叫外人拿去?”
梁晟看得出那种冷淡是发自内心的不耐烦,他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指示。
尤羡抓起他都手机,解锁后打字给他看。
“我不要不行吗?”
尤羡姑姑:“你一个学生,不要钱以后怎么过?”
尤羡看了眼梁晟,心想自己已经找到铁饭碗了。
“你还是回来看一趟,以后万一有什么情况,你心里也清楚。”
姑姑在那边苦口婆心地劝她,尤羡握着手机打打删删,最后只拼了个“好”。
挂断电话后,梁晟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手机还给她。
尤羡烦得想剃光头,“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爸死不了,他就是演戏。”
她这辈子没见过比她爸戏还多的人。
“而且回去也什么好分的,分点胆结石和痔疮吗?”
尤羡吐糟的内容有点恶心,让梁晟怜惜之情减弱的同时食欲下降。
不过说出这种“脏话”的本人因为之前的运动,食欲大开,差点化身饕餮,把梁晟剩下没吃的那片煎蛋都吃了。
吃完后她意犹未尽地抹抹嘴,感觉心情被食物平复了许多。
“我觉得运动真的还挺神奇的。”尤羡想了想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颇为感慨:“我以前接完这种电话,会特别想联系上外星人,把地球炸掉。”
现在却异常的平和,还有种见怪不怪的心情。
梁晟:“你要回去一趟?”
尤羡眨了眨眼,思及现状,她讨好地笑了下:“我想现在刚好有空……”
梁晟:“你小名叫真真?”
尤羡脸又垮了:“我故作坚强你看不出来吗?还要问这个?我不喜欢这个名字!章跃和菁姐都不这么叫我,你触犯到我的逆鳞了!”
梁晟:“明天早餐给你加煎蛋。”
“好吧,我也不是那么生气。”尤羡虽然觉得自己太好收买了,但只能怪梁晟的狡诈。
她双手托着脸,看向梁晟:“其实我本来是打算寒假的时候,让章跃陪我去的,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找他就不太方便,你要是不想去的话,我就不去了,等换回来再说吧,我觉得我爸和蚯蚓一样,没那么容易下地狱。”
梁晟本来对她用自己身体摆出天真烂漫的姿态颇有微词,但听她说完后,忽然觉得自己手握一个中年男性的生命,还是不好计较了,所以他还是点了点头。
尤羡喜笑颜开:“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我的?”
“就知道?”梁晟眯着眼睛,似乎对这句话不太满意。
“因为你对我很好啊?”尤羡笑眯眯地说:“难道不是吗?”
梁晟哼了一声。
尤羡看着他说:“真的很奇怪,我之前想到这些会觉得很伤心的,但是现在居然没什么感觉。”
也许是这几天和梁晟的父母接触过。
他们给尤羡的感觉是:爱孩子,但是不在乎他会回报爱。
而她爸妈则是:不爱孩子,但是孩子必须爱他们。
尤羡的内耗被治好了一点儿。
如果她家所有人都有病的话,她也是病情最轻的那个,顶多有点甲沟炎。
“你去还能看戏,会见识到你这辈子也无法理解的人以及他的行为。”
尤羡想着想着有就有点遗憾:“贺帧好了吗?他有空也可以去,就当采风了,看到我家人一定会有很多灵感的。”
梁晟不冷不热地说:“你想他了?”
尤羡听着这话,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作者有话说:
小虹已被榨干!我在想一口气写完呢,还是隔日更?目前更倾向于前者,但收藏涨得好慢^^这个虹山每次写完小情侣二人转就要写一本沙雕来奖励自己,其实写的时候也很快乐~嘿嘿,我先好好写吧,鞠躬感谢各位!——感谢麦恩莉、卿尤的营养液(好富有,我好幸福)感谢慎微一直甜下去好吗TvT、ycccc、自我介绍时间的评论!
第34章 谄媚
有了出行计划后, 两人不得不收拾行李。
进入十二月后,冬天已经蓄势待发了,据说今年是暖冬,尤羡也有同感, 因为她真的没觉得有多冷。
倒是梁晟现在裹得挺厚。
尤羡摸了摸自己的肱二头肌, 前人栽树, 后人乘凉啊。
梁晟虚弱地从楼上下来,扶着栏杆, 咬牙切齿地说:“去给我倒杯热水。”
尤羡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立马就懂了他现在的处境,十分迅速地接了杯水,在厨房找红糖时,还劝他:“现在加点糖,喝起来会舒服一点, 你不要再想控糖了, 现在是我的身体, 你就随便吃放纵餐吧。”
梁晟手掌贴着小腹,感受到那里的钝痛,想到她承受了这么多次的疼痛,接过水杯,把红糖水喝出了红酒的气势。
尤羡:“待会儿吃完饭就吃止痛药,吃了就会好很多的。”
她拿她高中痛经痛到下课没法走路的例子逗他, 说:“那时候好像没有要吃药的意识,就喝热水,用热水袋,直到发现有个东西叫布洛芬,我的□□出现了。”
梁晟静静地听着, 没笑,但情绪平稳了许多。
尤羡背着他来到客厅的沙发上,又掏出那套说辞:“被人背着多舒服呀,我以前都不知道我喜欢这种感觉,我和你说过余江吗?大三的时候,假期我和她去海边旅游,她比我高一些,背着我过海滩,不过她好瘦的,膈得我胸口痛,还是你这种大肩膀头子背人舒服一点,不过当时我趴在她背上,还是觉得很幸福的。”
尤羡絮絮叨叨,说起许多从前的事情。
可能是为了分散梁晟的注意力,也可能是为了让他更了解自己一点,过几天演戏更有代入感,又或者是在她的生活里,太缺乏这种倾听者的角色了。
尤羡坐在他身边,把梁晟挤成一团,问他:“我都跟你说了这么多了,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的事情呢?”
她对梁晟最开始的想象是从章跃口中得来的,无论是暴力狂、富二代、究极洁癖作精还是什么,在这些形容词落到她之前惊艳的那种面孔上时,其实她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只是在后来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一起的相处中,让这些扁平的形容词变得丰满,也让那种帅脸变得不那么震撼人心。
梁晟虚弱地说:“一定要挑现在谈心吗?”
尤羡侧头看着他。
梁晟单手扶着额头,用力地按压太阳穴,鼻头出了薄薄一层汗。
这痛苦来得十分真实,她只是看着,就能回忆起自己从前的感受。
“对不起啊,咱俩这事儿,其实是你吃亏。”
因为对自己的生活足够了解,所以才知道最近的生活是多舒服。
“不要跟我说这个。”梁晟拧着眉,说:“下次去医院检查下,有什么要吃的药,或者检查,就趁这段时间做了。”
他大有趁自己掌控这具身体的时候,把她的所有小毛病都看好的意思。
尤羡和他靠在一起,靠在单薄的自己的身上,居然有那时在余江背上,跨过海水的安心。
……
“要告诉你爸妈吗?”
“不用。”
“贺帧呢?我们还是合作关系。”
“不用,他自己出院再说吧。”
“那就这么走了吗?”
“你还想带谁?”
梁晟轻缓地问出这句话,尤羡乖巧地闭上了嘴巴。
他不由分说地定了头等舱,又在她家附近定好酒店,没想过要吃苦这一说。
因为吃过止痛药,他看上去好了许多,又有了一家之主的风范。
两人打车去机场的路上,尤羡还在和章菁聊天,没想过瞒着她,直接说了要回家探望未死的父亲。
章菁本来有点担心,尤羡反手发了一个自拍过去,告诉她自己已经找到搭子了。
章菁:【……再发拉黑】
尤羡打开手机摄像头,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居然有种心动的感觉。
这算不算搞水仙?
她意犹未尽地摸了一把自己的下巴,动作略显油腻,不过也没有观众,所以她可以尽情地沉浸在自己的美貌之中。
梁晟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蛋糕店、奶茶店、高耸的写字楼、连绵的住宅区。
这一年就快要结束了。
关于这一年的回忆,翻来覆去,似乎都是尤羡的脸。
他们各自想着对方,一路沉默中抵达了机场。
刷身份证的时候,尤羡看到了他的生日,他还真比自己大一点,真是十分郁闷。
梁晟捏着她的身份证,看着五年前的尤博士,一脸稚嫩,留着学生头,有点呆。
鉴于之后的需要,两人交换了证件。
拿着梁晟的卡包,尤羡身价的小数点向后移动了七位数。
她喜滋滋地装进书包里,还客气地说:“哎呀,只要身份证就行了,怎么把银行卡都给我了,这是不是不太方便?”
梁晟看着她这副嘴脸,懒得说话。
下了飞机就是尤羡的主场,她大手一挥,决定自己打车。
梁晟没来过这边,扫了一圈,但机场周边比较空旷,他只能看出这机场很新,马路很干净。
这次的行李箱是尤羡拉的,梁晟逞能未果,不高兴地走在她后边。
等司机到了后,尤羡熟练地用家乡话和对方沟通,免去司机试图宰客的心理。
她看着窗外的风景,道:“咱这边发展得很好啊,机场建得跟公园似的。”
司机:“小伙子几年没回来了,去年年初就改建了。”
尤羡深沉地说:“四五年了吧,在外面打拼不敢回来,今年娶了媳妇儿,才敢带回家看看。”
司机在后视镜瞥了一眼那个女孩儿,长得很可爱,眼神很凶残。
“这姑娘比你小吧,气势倒是挺足的。”
尤羡:“那你看走眼了,我老婆已经三十了,就是长得嫩,没想到吧,还是姐弟恋。”
梁晟再也忍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到她腿上,打痛了尤羡,震慑了司机。
一直到进酒店,梁晟也没和她说话,怒气值似乎在八十分上下。
尤羡十分标准地偷瞄他的脸色,思索怎么把分数降到六十分以下,思来想去,居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哄过梁晟,梁晟总是自己发脾气,自己哄自己,然后一切皆大欢喜。
太可怕了!
两个人友情怎么能经得起这么糟蹋,再这么下去,友谊的小船迟早得翻。
虽然尤羡脑海里总有一个想法:为什么他这么容易生气!
她毕恭毕敬地把行李放好,挠了挠头,在窗户前伸了个拦腰,十分做作地振臂感慨:“这江景房,这大平层,这落地窗,太有眼光了啊。”
梁晟还是不做声。
尤羡接着说:“这到了见家长的时候,是不是有些紧张呢?”
梁晟依旧很安静。
尤羡又说了些没有逻辑但很是谄媚的话,唯一的观众还是不捧场。
她独角戏唱不下去了,决定正儿八经道个歉,一回头,某人依旧躺在床上睡着了。
她怔了怔,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屏住呼吸,看着那张熟睡的面庞。
虽然是她做决定要来,但是出发前后总是梁晟在操心,声称不放心她,所以没让她费心。
出发前他还吃了止痛药,这药似乎有嗜睡的副作用,尤羡记得自己吃完后,总能昏睡一下午。
她悄悄掏出手机,把脸凑到他旁边,完成了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合照。
一个在睡梦中还因为疼痛,表情有些紧绷。
一个僵硬地靠在床脚,小心翼翼。
尤羡从书包里掏出电脑,忧伤地工作起来,这心情的沉痛程度,大概是她听到她爸住院的三十九点六倍。
寂静中,她想,这是一次稀奇的体验。
即便是住在酒店,但是有梁晟在她旁边,她也觉得很踏实。
傍晚六点钟,她终于掏出手机,十几通未接来电,她瞄了眼,全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于是不再理会。
她点开和梁晟的聊天框,大方地一连发送十来个一分钱红包,终于凭借消息提示的声音叫醒了梁晟。
让他体验被金钱唤醒的时刻,也是她的巧思之一。
梁晟烦躁地拿起手机,想看看是谁打搅他睡觉,一打开手机,红点都在尤羡那边。
他点开后看到了罕见的红包。
尤羡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催促他:“你点看看嘛!”
梁晟的起床气在看到她头像的那一刻已经消失了,他顺着她的话,点开红包。
居然是零点零一的大额红包!
梁晟看着红包封面上的二人合照,嘴角微微勾起。
尤羡看到他的笑容,就知道自己的惊喜已经成功送到梁晟心坎上了。
这一套丝滑的小连招是她的原创,绝对不会告诉别人配方!
梁晟把这一连串红包挨个都点了,收到了惊人是一毛六,放在他微信余额的后面,犹如一滴水汇入大西洋。
可是大西洋很高兴。
窗外的夕阳染红了大半个江面,屋里没有开灯,是朦胧的光亮。
尤羡花的钱,从来没有这么值钱过。
她心里暖洋洋的,好像余晖也照进了心畔。
梁晟坐起来,正想说点什么,低头拨开□□,脸色大变。
尤羡下意识看过去,在白裤子上看到了一片鲜艳的红。
梁晟连洁癖都顾不上了,踩着袜子就进了卫生间,步子跨得很大。
尤羡仔细检查了床单,松了口气。
她想,梁晟还是没经验,生理期怎么能穿白裤子呢。
作者有话说:
私密马赛朋友们!我今天几乎昏睡一天!小虹本来陷入了自我怀疑中,但是到晚上又觉得还是很幸福,写完这章也很幸福,看到评论也很幸福!——感谢麦恩莉、卿尤的营养液。感谢昼渝捉虫!感谢龙龙(嘿嘿!爱你)、轻云(虹の消失,嘿嘿)、昼渝、不若、ycccc、我觉得好诶、慎微一直甜下去好吗TvT(两位已然身心交融)的评论。
第35章 资助
梁晟换了裤子, 沉闷地坐在沙发上,浑身上下冒着黑气。
尤羡小碎步挪过去,再次采取自爆法安慰他:“这些很正常啦,我上次遗那个精的时候, 比你还崩溃呢, 我还手洗那条内裤了呢。”
梁晟并没有被安慰到, 心情更沉重了。
尤羡:“别生闷气啦,这种事情怎么控制得住。你不知道, 我晨那个勃的时候……”
“别说了!”梁晟弯腰, 捂住了脸,没有少女的娇羞感,倒像囚犯被记者采访时的无助。
吃晚饭的时候,梁晟也很沉默。
尤羡理解他,独自开朗, 欢欣鼓舞地跟老板点菜, 还贴心地要了一份红枣粥。
她在店里小牌大耍, 加急把粥端到梁晟身前,耐心解释:“你先喝点粥,喝了会舒服一点。”
梁晟看着餐盘里的塑料勺子,拒绝使用。拿起一次性筷子搅了搅,端着碗慢慢喝。
尤羡顿时有种冲动,那就是刷梁晟的卡来赞助这家饭馆实现基础设施的改造升级, 起码每个食客都能配一只不锈钢勺。
等上菜的间隙里,她的电话屏幕又亮了。
尤羡看了眼双眼无神的梁晟,无所谓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听到是男声,愣了愣,问“尤羡去哪儿”的时候, 尤羡本羡理直气壮地说:“打错电话了,再打拉黑。”
挂断电话,微信上又弹出她带的一位本科生的消息。
尤羡扫了一眼,打了行字发过去,并说明不要在周末,尤其是周末的晚上找她。
这话她听林导对师弟说过。
饭菜端上来的时候,尤羡贴心地帮他取来筷子,见那晚红枣粥已经见底,还问:“要再来一碗吗?”
梁晟摇了摇头,打起精神吃晚饭。
他看尤羡吃得很欢快,淡定地掏出手机,给今晚的饭菜来了张合照。
尤羡还以为他突然有了记录美食的热情,熟练地把身体靠倒椅背上。
“明天早餐就吃酒店的吧,我看菜单还挺丰富的。”
今晚本来可以在酒店吃的,但是尤羡想让他换个地方透透气,不要总沉溺在侧漏的痛苦之中。
梁晟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尤羡看了眼周围的环境,发现老板还在直播,连忙往外坐了点,遮住梁晟。
她想起他被章跃镜头拍到后的暴行,这种保护还是很有必要的。
梁晟:“多吃点蔬菜,菜是给我点的吗?”
尤羡连忙捞了一筷子绿叶菜塞进嘴里。
那模样,真是十分的不博士。
梁晟没什么胃口,勉强地吃着东西,算是明白了这家伙为什么轻飘飘的,应该是食量有点不及格。
不过在他的壳子里,她倒是吃得挺欢快的。
吃完晚饭,天色已经彻底黯淡下来。
出门跨过一条街就是横贯这座城市的大江,江水奔流不息,余晖的光芒后,是彻夜的人造光。
尤羡牵着梁晟在这座城市穿梭,走过熟悉的街道,来到江边。
已经是冬天了,还有只穿着短袖的人绕江跑步。
尤羡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说:“我高中的时候,一到周末的晚上就会来这边骑车,有次我和菁菁姐扫了一辆车,菁菁姐载着我姐过桥时,还遇到下班的交警大哥,在背后骂我俩,嘿嘿。”
梁晟抬眼看向旁边的跨江大桥,仿佛看到了这一幕。
尤羡回忆起过去,略带惆怅。
“我以前觉得我特别多余。我爸妈原来是丁克,丁了十来年,有人不想丁了,有人还念着感情,就把我生下来了,生完两个人又觉得还是丁克好,但孩子塞不回去了,感情彻底破裂,就离婚了,我分给我爸了,但我至今不知道他是不是不忘初心的那个。”
梁晟攥着她的一只手指,骤然捏得很紧。
“其实这些也没必要告诉你,但我怕你明天一进病房,看到床上的老头,还以为是我爷爷呢。”
尤羡说着这种不着调的话,脑海里闪现葫芦娃。
她给自己逗乐了,一转身,梁晟的眼里浸满了复杂,江对面的大灯太晃眼,她能从他眼睛里看到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她眼角眉梢都很放松,说这些话也不见得有多伤感,所谓的过去也真的过去了。
梁晟心脏却有种缺氧的窒息感,他想起自己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居高临下的评价,自以为是的指导。
冬夜的江水一定是凉透了的,寒气好像顺着江畔萦绕在梁晟的脚边。
他看着那双清澈的、真诚的眼睛,低声说:“对不起。”
尤羡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假如一个脱口秀演员在舞台卖力地讲段子,台下观众抬起手不为捂嘴笑而是擦眼泪的话,那这将是一场失败的演出。
至少对演员本人来说是的。
尤羡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生活也没有彩排,有时候她想把朋友们逗笑,会采取一种类似“彩衣娱亲”的方式,一般从来都不会出错,偶尔有败绩,观众也不会向她道歉。
她的脑海里飞速闪过一些不成体系的句子,忽然想起和梁晟还不算好朋友的时候,他说的:
“你从前也是通过示弱来和朋友拉近关系,或者说,通过这种手段来交朋友的吗?”
怎么说呢?感觉他的回旋镖扎到了自己脑袋上。
尤羡有点心梗,连忙说:“这回不是示弱啊!哪回都不是!我真的就是想和你说明白我手机又没有我爸照片,你进门看一老头要是没绷住怎么办?”
她说完,又闷闷地补充:“而且我觉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梁晟第一次恨起自己嘴笨,胸腔里有一大团的情绪,却没办法说出来。
他扯住她的手腕,把她拽过来,抱进怀里。
尤羡两只胳膊并在腰侧,被他就这么捆住。
路过的小女孩看到这一幕,对梁晟的霸气行为小声评价道:“噢!妹子萌萌哒~”
尤羡的耳朵有点红了,不过这次她没有机会捏着耳朵手动散热。
有点舍不得推开他。
毕竟拥抱也是一种幸福的体验。
……
晚上睡觉前尤羡被林导批评了,原因是手底下那个本科生把她引用的金句截图给林导了。
导师很不满意。
尤羡很冤枉,她说的可都是他的词儿啊!
可能年纪大了容易健忘,林导并没有认出这句话的原创作者就是他本人,还在训斥尤羡工作和学习的态度有点吊儿郎当,不能拿养伤当借口,这种简单的指导又没什么难度。
尤羡的手指在狗腿地认错,嘴里在说一些没什么攻击力度的脏话。
梁晟看着她的屏幕,眉头紧缩,像是看到了脏东西。
尤羡安抚好林导后,把手机丢到一边,砸向床铺,喃喃道:“我大学的时候,有这么绿茶吗?”
好像没有吧?她连老师联系方式都不想加。
梁晟:“你们课题组最近有什么项目吗?需要投资吗?”
尤羡:“……梁总,冷静一点儿,本组不值得!”
她苦口婆心地向他阐述利弊,奉劝他不要乱爆金币,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原因可不能是因为热爱学术啊!
还是和自己无关的学术。
梁晟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写满了:那就让他这么欺负你?
尤羡又向他阐述起导师不欺负她的时候,对她还是很好的事迹。
比如她现在这么玩忽职守,她的博士补助还是按月发到账上的。
她有位同学在外校读博,补助都是最低档,都快不符合工科博士的标准了,还好组里有接横向勉强维生。
梁晟深沉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霸总行为。
尤羡:“别想啦!去换条安睡裤吧,今晚就不用担心啦。”
梁晟的表情凝滞,一言不发地走进卫生间。
尤羡躺在床上偷笑。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窗外的景色,发给余江。
【落地窗把我的江景房全部暴露!这件事我必须要个说法!】
余江:【……尤博士去哪里享福了?参会酒店这么大气?】
她以为尤羡又跟着导师去外边参加什么研讨会去了。
尤羡:【说来话长~】
余江:【我们基层工作者最多的就是耐心……】
尤羡:【那我就长话短说吧,实不相瞒,最近当上富三代了,有点奢侈,吓到你了吧。】
余江;【妈妈!】
这想走捷径的心思是一点儿也不隐藏啊。
尤羡和她聊了会儿,适当地关心了下朋友最近的心情,发现余江工作干得很起劲儿,她最近都搞起农产品直播来推动她的驻村工作。
尤博士由衷地为朋友感到高兴,她走在自己希望的路上,一路长青。
屏幕暗下去后,看到自己的微笑,她揉了揉嘴角,忽然有点唏嘘。
来读博也不全部是为了摸鱼,怎么现在摸得这么快乐?
她有理想这种东西吗?
一到夜里,人总是要想点致郁的话题。
梁晟叉着腿出来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进化到怀疑人生的步骤了。
他拍拍尤羡的大腿,没好气地说:“造安睡裤的人穿过这裤子没?你以前就穿着这个睡觉?”
尤羡忧郁地说:“只在前两天穿,这裤衩还挺贵,舍不得,你满意了吗?”
梁晟不知道谁又惹她了,忍着身体的不适,学她的口吻道:“没关系,以后你可以二十四小时穿这个,十分钟换一个,我包了。”
资助不了实验室还资助不了这个吗?
尤羡被他故作霸气的口吻都笑,把那些因为无聊产生的迷思抛之脑后,翻了个身抱住他的胳膊:“霸总,你好帅!”
梁晟捏着她的耳朵说:“刚刚在想什么?”
尤羡的脸贴着他的手臂,沉吟半天,才说:“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
无论如何,现在也是她最接近幸福的时刻之一了,有些事就不要多想了。
梁晟:“这我知道,鲁迅说的吧。”
作者有话说:
在尤博的熏陶下,梁晟终于也许会幽默了,但是水平一般~——感谢陈好看、催更小天使的地雷!感谢昼渝的捉虫!感谢麦恩莉、卿尤、自我介绍时间的营养液!感谢我觉得好诶(这下不得不听尤博士的话,好好做笔记了)、昼渝(可以纳入番外计划!)的评论!
第36章 遗传
梁晟起床的时候, 尤羡还在呼呼大睡。
暖气房里的被子不厚,尤博士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被卷起来挤到一边,露出小腹来, 在放松的状态下, 腹肌已然岌岌可危。
不过也能从这幅画面里看出来她昨夜换了不少睡姿, 最后定格在大字型上。
梁晟在床边思考了半天,还是没有帮她盖被子, 转身向窗边走去。
清晨的江面上似乎有薄雾, 晨光微熹,像薄纱一般铺在江面上。
他站在窗前用手机打字,等差不多到点儿了,他才叫醒了尤羡。
因为打算速战速决,拖得晚了说不定还要面临共进午餐的噩耗, 所以尤羡睡前就嘱咐梁晟一定要及时叫醒她。
她似乎忘了现代智能手机的基本功能就有闹钟这一项。
不过另一个人好像也没想起来这回事。
早餐是服务人员用小推车推进来的, 丰盛程度比得上自助。
尤羡一边吃一边瞄他, 毕竟算起来她有两天没有健身了,可饭量倒是一如既往,甚至因为久违的回家,胃袋有了思乡之情,吃得更多了,腹肌的弹性受到挑战。
梁晟对她这种明显装可怜的小动作只能假装没看到。
两人演得很不走心, 但是目的已经达到了。
正所谓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尤羡趁着擦嘴的时候偷笑。
吃完早餐,两人收拾收拾就打算去医院了。
尤羡活力满满地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件大衣来,挂在胸前, 问:“你觉得我穿这一身进医院能不能秒杀全场?”
梁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塞进去的这件大衣,看样子蓄谋已久,答道:“你到底是去医院还是去巴黎?这不是秀场,而且,你觉得秒杀全场合适吗?”
“不对,是惊艳全场。”尤羡喜滋滋地说:“这不是没什么场合穿嘛,感觉今天就挺正式的,要是我爸真的要分那仨瓜两枣,看到我这一身的装扮,说不定会死撑面子多给几个枣核。”
虽然可能性接近于零。
梁晟懒得看她臭美的动作,问:“那内搭还是穿我整理好的那套?”
“是的是的~”尤羡把大衣挂起来,又取出衬衫和针织背心来,在镜子面前晃了一圈。
“你说我要不要再系条领带呢?”
“不要。”
“为什么?我感觉很搭啊?”
“没带。”
尤羡失望地看了他一眼。
梁晟:“……下次会准备的。”
出门的时候,尤羡伸出手,绅士地牵住梁晟的小手,还想甩来甩去的时候,瞥到梁晟忍耐的表情,立马端庄了许多。
既然已经答应了要演这场戏,那他只好不情不愿地奉陪到底了。
尤博士打扮得太夸张,走出酒店的那一刻仿佛明星出街,这种气派在她笨手笨脚钻进出租车里时消失了。
梁晟的生理期终于迎来了转折时刻,今天甚至没吃止痛药,不过尤羡还是贴心地带上了。
到医院是九点钟,但医院的停车位已经停满了车。
尤羡跑医院的经验不多,这家医院的各科室又稍显复杂,她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病房。
门是梁晟推开的,因为尤博士还想给他做心理工作,但这个本科生也不听话,非常可恶啊。
病房里住了三位病人,尤羡的爸爸住在靠窗那个床位。
这里的环境和尤羡之前的病房相比,稍显复古。
尤羡牵着梁晟来到靠里的床位前,看着目瞪口呆的老爸,咳嗽了一声。
他看起来比前几年老了不少,据说没孩子的人要比同龄人年轻很多,她虽然确实是他血缘上的女儿,但就父女情份和相处的时间来说,她的存在感也接近于零。
不操心孩子的人,似乎也并不轻松。
病人已经全都起床了,视线若有若无地瞥过来。
梁晟面无表情地说:“你好,这是我男朋友。”
尤羡知道这是因为他不想喊爸,但是“你好”这俩字的幽默程度堪比他说“hi~”。
尤羡的爸爸叫尤建平,退休前在市里的水利局上班,不过干了一辈子也没混上领导,平平无奇地退休了。
尤建平看着女儿冷漠的脸,缓慢地坐起来,喘了口气,说:“什么时候回来的?学校放假了吗?”
梁晟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丁点儿波澜:“昨天,请假过来的。”
“吃过早餐了吗?”
“嗯。”
说完这些,他们好像就无话可说了。
尤建平始终没有看向女儿身边的男生,相对无言的时候,也只是紧紧地盯着女儿的脸。
尤羡想要惊艳全场的打算落空,不过这倒给了她机会来好好观察这位年过六十的病人。
她印象里的爸爸总是很威风,又很冷漠。
她每次想要靠近,就会被斥退
可能人在病床上就会显得弱势,尤建平现在就是个糟老头。
后妈林雪梅进来的时候,尤羡正在琢磨尤建平的发际线,陷入沉思。
“真真回来得这么早?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这位是?”林雪梅音量高,病房的气氛都因此活跃了点。
尤建平没说话,旁边两位好心群众作答:“那你闺女对象,小伙子人高马大的。”
林雪梅倒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继女身边的男生,打扮得像医院院长的儿子。
她牵着“尤羡”的手说:“回来了也好,你爸这次住了半个月了。”
梁晟:“我听人说是要回来分遗产?”
尤羡:……孩子,你倒不是绿茶,你是见手青。
小小的病房很安静,尤建平靠在床上没有说话,把头扭向窗外。
在视线的尽头,火电厂巨大的烟囱冒着白烟融入清晨的浓雾中。
林雪梅脸色的笑容绷得太紧,马上就要开裂。
丈夫像死人,继女像丧尸,林雪梅只好负重前行,她轻声细语地说:“是有这么回事儿,咱们回家再说。”
她像是很怕继女再说出什么丧心病狂的话让她难以招架,两步走到床头,从柜子里取出尤建平的病历单和近期做的检查的结果表单递过去。
尤羡自然地接过来,看了两秒,目光在“考虑肝Ca”上定住。
她又抬头看向尤建平的脸,发黄发暗,但她以为这是普通的病相。
梁晟一直在关注她的情绪,也许互换身体后,他们有了对彼此的感应,他感受到尤羡的气息沉寂下来,像飘在她身体周围的泡泡在那一瞬间破灭了。
“要不要去大医院看看?”她的关心像外人的客气,但在尤建平的眼里,也的确如此。
林雪梅:“没事儿,医生说这个能控制住,现在可以回家观察了。”
尤羡一听,现在就想签下放弃家产声明,胆结石也不要了,痔疮更是踢到一边。
梁晟:“去外面的医院看看吧,大病还是要多看医生。”
尤建平除了开头和女儿寒暄了几句后,自始至终都没说话,比他邻床的两位大爷还像观众。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不想一起吃午饭就赶上了一起离院。
办理离院手续还是梁晟在跑动,他算有经验,在几个窗口见辗转,不过顶着尤羡的壳子,在别人眼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林雪梅趁机问在场的某位帅气男大道:“小梁,你工作几年了啊?和真真怎么认识的呢?”
尤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衣衣襟,有点郁闷地说:“不好意思,我现在大二。”
林雪梅讪讪:“小梁看着比真真成熟一点。”
尤建平只是安静地看着在结算窗口和工作人员交流的女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一切手续办完,梁晟捏着尤建平的证件和各种单子过来的时候,尤羡正暗戳戳地对着玻璃门查看她今天的OOTD。
医院也开了转诊单,可以去外院再次检查。
四目相对,尤羡掏出手机打了个豪华专车来护送四人回家。
等车的空当里,尤建平问了句让尤羡觉得十分幽默的话:“你们以后准备要孩子吗?”
且不说两人现在还是纯洁的朋友关系,就算是谈了十年八年,也轮不上他来问这个问题。
尤羡正要展示“男友气概”时,梁晟淡淡地说:“丁克可能会遗传吧。”
这可真是一个十分有趣的悖论。
尤建平脸色有点僵硬,林雪梅茫然地看了看两边的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她再婚前有一个儿子,目前已经在国外定居,和尤建平结婚颇有搭伙过日子的感觉,知道他有一个女儿,但更深层次的家庭矛盾却是一无所知的。
梁晟说完这句惊天动地的八字真言就应景地打了个喷嚏。
尤羡:“这里空气质量比学校那边差点。”
说完这句话,她猛地意识到,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说这句话,有点不识好歹了,像大少爷低情商发言。
她连忙补救:“但闻起来很有人情味儿啊。”
说完这句,情商和智商一起随风而逝了。
网约车到的时候,大家都很沉默。
尤羡感激自己选的车是六座,不用她和梁晟把两位长辈中的任何一个夹在中间。
车辆在城市中疾驰,路过的每一处风景对尤羡来说熟悉又陌生。
梁晟闭目养神,顺便抵抗来自前方两人毫不遮掩的视线。
尤羡贴心地用气声解释:“他昨晚累着啦。”
作者有话说:
尤羡:收回我之前的偏见,梁晟还是挺幽默的~——感谢麦恩莉、卿尤的营养液!感谢轻云、昼渝、ycccc、自我介绍时间的评论!
第37章 写真
上电梯的时候, 尤羡面色凝重地给梁晟发消息:
【我刚上网查了一下,设立遗嘱的时候,遗嘱受益人可以不在场。】
电梯里没有信号,她急着把消息传递过去, 所以直接把手机递给梁晟让他看。
两人如同传纸条般的行为在电梯的镜面中一览小余, 在这个场景下, 所有人种知道他们俩在说悄悄话。
梁晟淡定的在屏幕上增添了一个句号表示已阅。
这理反应,尤羡很不满意。
富二代应该很清楚这些东西吧, 梁晟怎么一会儿像大智若愚, 一会儿又显得大愚若智,还有两副面孔。
电梯拉出了这一厢人后,又去消化其他苦苦等待的人。
林雪梅走在最前面,用钥匙开门的时候还顺带解释:“家里的锁换过一回了,真真这次走的时候带上新钥匙。”
尤羡想, 旧钥匙她本科毕业的时候已经不见心丢了, 还是不要浪费家里的备用钥匙了。
她跟在梁晟后面, 走进这间阔别已久的客厅。
看起来没什么变化,气息似乎更陈旧了些。
尤建平回家后直奔卧室,林雪梅脱掉在医院穿了好久的外衣挂在衣架上,说:“这段时间没什么人,家里没备菜,你们俩想吃什么, 我现在去买菜。”
尤羡:“不用麻烦了,阿姨,点外卖就行。”
梁晟:“对,一会儿就到了。”
他说着,已经掏出手机在点餐了, 尤羡把头凑过去进行力所能及的指导。
林雪梅确实也就客气了下,没那么想做饭,于是去给他们接水。
尤建平抱着一堆东西从卧室出来,自顾自地把东西丢到桌子上。
他说:“这里有三本房产证,包括现在住的这套在内,还有两套是在星湖花园。三套房中,一套自住,一套给你,还有一套用来卖房治病,要是用不上卖无的话,就归你处置。”
“我卡里还有六十八万,等我死了,也种给你,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你就不用想了。”
“这些内容我之后会进行公证,今天只是说给你听。”
“你可以走了,我会让你姑姑以后别烦你的。”
梁晟点的外卖还没付款,因为他不清楚这是几号楼几单元,还得靠尤羡指挥。
尤博士若小其事地接过他的手机,打好地址,指纹付款后,牵着梁晟离开了。
梁晟的礼貌人格上号了,临走前还说:“你们先休息几天,过段时间我会派人来接你们去北京的医院。”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门把手上似乎还有余温。
尤羡若小其事地说:“你刚刚说出去的话,很不像我这个身份的人应该说的。”
梁晟主动牵住她的手,慢悠悠地晃来晃去,好像在安慰什么。
尤羡:“哎呀,这样好像顺拐。”
她用更大的力道扯着他的手臂来回晃悠,这下倒不会顺拐了,会脱臼。
电梯正在向下缓缓移动,在等待这扇门为他们打开前,仿佛她和那个屋子仍然有条看不已的线将之连接。
尤羡:“据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时,眼泪就会回到源头,你说这是真的吗?”
梁晟:“源头是哪里?”
“……可能是心里?总不可能是大脑吧。”
“那还是让无落下吧。”
说完,两人间就沉默了下来。
按照尤羡残存的地第知识来讲,一天中,最温暖的时刻是下午两点。
她看着楼梯口见见的窗户外,太阳已经高高悬起。
可能是刚刚从温暖的环境中离开,可能是距离两点还有两个多见时,她居然觉得有点冷。
电梯到了,发出“叮”的提示音。
尤羡扯着梁晟进去,还没等门彻底合上,就抱住他,艰难地在他肩头蹭来蹭去。
梁晟的洁癖若隐若现,被她这样“玷污”时感官失灵,没有一丝反感。
尤羡:“我这属于凤凰泣血猿哀鸣,虎落平阳被犬欺,不要看我。”
梁晟生疏地环起手臂,搂住这坨不知道是在撒娇还是在委屈的庞然大物。
尤羡沉浸地趴在自己窄窄的肩膀上嘟囔,没想到电梯迫降的速度比她等电梯时快多了。
梁晟面不改色地在门口一众人的注视下,搂着她离开这栋楼。
尤羡一接触阳光就重新焕发活力,从寄生的状态中挣脱,腰杆挺直地站起来了。
“我觉得我一开始的想法还是太不成熟了,什么三瓜俩枣,那是金山银山,以后导师再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我就要让他知道学术界失去我这颗冉冉升起的明星是什么体验。”
她吸了吸鼻子:“还以为今天的场面会很夸张呢,结果就这?还不如开组会紧张,种怪我姑压力我。”
“不过我觉得我现在户口本真就成一页了。”
“四舍五入咱们也算见过家长的关系了,抛开性缘思维,我们也可以组建一个温暖的见家庭,按照我们俩的情况,就算五爱吧。”
梁晟:“爱祖国、爱人民、爱劳动、爱科学、爱护公共财物是吗?”
尤羡:“那我就当你答应了昂!”
梁晟看着她忐忑的表情,发觉她其实是认真的,想了想,答道:“抛不开。”
尤羡:“什么东西?我不管,支部成立了。”
那些萦绕在她心头的情绪,短暂地让她看不着方向,阳光出来后,薄雾也散了,她好像就茫然了一见会儿。
梁晟在地球上的坐标又多了一层单位,他欣然加入。
……
“所以我该带你去什么地方呢?”尤羡苦恼地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烦恼之余还发现新能源车几乎占了一半。
梁晟:“去你熟悉的地方?”
“已经被从最熟悉的地方赶出来了。”尤羡看着路边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惆怅地说:“要是现在是寒假的话,我也能浪漫一把,带你去我高中看看。”
“浪漫在哪里?”梁晟和她不紧不慢地走在对他来说陌生的街上,比这个东道主还从容。
尤羡:“你连萧炎种不知道,我怎么能指望你第解见言的情节呢?”
梁晟确实不太懂这句话。
“你饿吗?”尤羡突然眼睛一亮,“不饿的话我们去拍照吧。”
她站定,看向街对面那家艺术写真照相馆,对梁晟说:“总得留下点儿什么吧,我觉得这个就挺浪漫。”
她的眼神里满是雀跃,仿佛他一点头,就会立马带他去哪里报名。
现在的梁晟很难拒绝她。
两个见时后的梁晟很难原谅两个见时前的自己。
“一定得穿裙子吗?”梁晟忍耐地看着自己身上华丽又繁复的裙子,问:“有没有裤装?”
做造型的妹妹为难地看着“她”,又瞟了眼穿着燕尾服的“男生”,道:“这是一套情侣装,你男朋友已经选好了,很满意这一套,换其他的衣服效果不好,而且没有适配的裤子。”
梁晟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尤羡欢快的声音:“对啊对啊,我也觉得我鼻子长得很好,不用再打阴影了。”
“没戴美瞳啦,这是天生的。”
“应该是遗传的,我爸妈的头发也很多。”
“个子高不是因为喝牛奶啦,我从见就喜欢运动~”
梁晟咬牙,面目狰狞,让给她化妆的女生种严肃起来,连忙和那边正在唠嗑的见姐妹使了个眼色。
尽管这算是一理误解,但是他的耳根终于清净下来了。
拍照是在影棚进行的,周围的工作人员围着他们打转,忙活了快一下午才拍完。
在这期间她拉着梁晟拍了很多段见视频。
等拍摄结束,摄影的姐姐对他们进行了一番惨小人道的赞美,尤羡听得笑不拢嘴,恨不得当场就要发朋友圈,不过成图一个礼拜后才能发给她。
她临走前在相机里看了下,效果确实不错,匆匆拍了一张。
梁晟在她们聊天的时候,粗暴地卸了妆,把那层糊在脸上的化妆品洗得干干净净。
尤羡一转身,他连衣服种换好了。
梁晟:“你真的不饿吗?”
他这句话好像是饥饿的号角,一说完,尤羡就觉得抓心挠肺的饿。
她也顾不上在网上学的世故人情见技巧和店员攀谈,匆匆换了衣服就走了。
梁晟走出这家写真馆后,常常地舒了口气,仿佛刚刚从盘丝洞出来。
尤羡自觉少吃了一顿,今天肯定有热量缺口,晚餐放开了吃。
梁晟饭量依旧稳定。
晚上回到酒店前,他们还在江边散了一会儿步。
尤羡一进房间,就累到在沙发上,奄奄一息地说:“今天没白活。”
梁晟也挺累的,但是还是很体面地先去洗澡了。
这次不用尤羡提醒,他默默带上了安睡裤。
因为奔波了一天,梁晟的澡洗得漫长了些,他在冲洗头发上的泡沫时,仿佛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悲鸣。
他直觉不是什么大事,所以没急着出去,等吹完头发走出卫生间后。
尤羡躺在沙发上的姿势比刚刚绝望了很多。
梁晟走过去问她:“怎么了?”
绝望的尤博士没说话,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正是和导师的对话框。
林导发来的最新的两条消息,一条是她微信步数一万八百步排它三的截图,一条是很真实的困惑:
【你不是在坐轮椅吗?[好奇]】
作者有话说:
自我感觉是甜文,很甜。——感谢催更小天使(段评里的捉虫已修改,增加了一句原因,写得太快了,嘿嘿)、陈好看的地雷!感谢麦恩莉、卿尤、噜啦啦噜啦噜啦嘞的营养液。感谢昼渝、轻云、催更小天使的捉虫。感谢禹木、我觉得好诶、慎微一直甜下去好吗TvT、昼渝的评论!
第38章 害羞
梁晟一时之间也有些无言以对。
尤羡喃喃道:“他是不是太关心我的私生活了。”
梁晟把她扯起来, 踢了踢她的小腿,催她去洗漱,“我帮你回,你快点去收拾, 今晚早点睡。”
鉴于两人的手机也能交换“灵魂”, 所以把手机留给梁晟操作也不算什么大事, 他们之间已经毫无隐私可言。
即便如此,尤羡还是很多余地提醒了一句, 她的钱有用处, 不要额外关注。
俗话说的好,人在自卑的时候会显得很无礼。[1]
梁晟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尤羡慢吞吞地走了,步伐沉重。
梁晟拿着她的手机,毫无负担地说:
【手机坏了。】
屏幕下方弹出提醒,他顺手点开尤羡的朋友圈, 发现她发了张合照, 是她拍的相机屏幕里没修的图。
文案是:《我们俩》
屏蔽了些无关紧要的人, 包括某个姓林的中年男子。
章跃:【官宣?】
贺帧:【越级碰瓷是吧?不叫我是吧?搞小团体是吧?】
章菁:【噢。】
只有周女士很友好地送了支玫瑰花。
梁晟看完这些,再点回去,发现林导回消息了。
林导:【这样啊。】
梁晟其实觉得这就够了,但是一想到这是尤羡的导师,等她再去学校,老师要是因为这种事针对她的话就有点烦, 还是捏着鼻子回了。
尤钱人:【上次见完面回去的路上下暴雨,出了车祸,手机也摔出问题了,最近没机会修……】
这样你满意了吧!
那边输入了好久,终于回了消息。
林导:【好好养伤吧!】
梁晟之后就不回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 把尤羡丢在旁边的衣服挂起来,帮她熨好,皱巴巴的大衣可满足不了她的要求。
贺帧很没眼色地打电话过来,梁晟本来没打算接,但他孜孜不倦地连打了五个,大有他不接,这电话能一直打下去的架势。
梁晟在拉黑他和接电话之间犹豫了几秒,想起他还在住院,勉强找回人性。
梁晟不耐烦地说:“有事说事。”
贺帧在手机那头哈哈大笑,他作为唯一知道内幕的人,看到尤羡朋友圈的照片,简直要笑死了,把图存好后,不甘心只能一个人独自品味,所以来骚扰当事人了。
贺帧:“真在一起啦?哈哈哈哈?”
梁晟:“和你有什么关系?”
贺帧:“当然有了,恋爱纪念日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帮你记一记多好,当你们金婚的时候,我还能做见证人。”
梁晟对这句话略微有点不满,“用不着你记。”
贺帧:“嘿嘿,那我知道了,你俩已经喜结连理、情投意合、珠胎暗结了对吧。”
梁晟:“挂了。”
贺帧:“你穿裙子还挺可爱……”
这句话就当贺帧的遗言了 。
梁晟把手机丢到一边,准备继续做海螺小伙,电话又响了。
他烦躁地把手机拿过来,准备拉黑贺帧时,发现电话是他妈打过来的。
梁晟又又又犹豫了,然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还是接通了电话。
周女士:“你和小尤出门玩儿了吗?”
梁晟:“阿姨你好,我是尤羡,梁晟去洗澡了。”
周女士:“……啊……哦,这么回事儿啊,呵呵,吃了吗?”
梁晟:“吃过了阿姨。”
周女士:“我看到你的朋友圈了,裙子真漂亮,喜欢这种风格吗?阿姨帮你找人定制几套。”
梁晟严厉拒绝,表示他平时很忙,没机会穿这种类型的衣服。
周女士恋恋不舍地说:“真的不要吗?穿着很可爱啊。”
梁晟不吃安利,对这种按头安利更是来者就拒。
周女士又夸了几句才挂断电话。五秒后,尤羡手机收到五万转账,备注是“旅游基金”。
周女士又发消息给他:【你快把小尤银行卡账号发给我,微信转账太少了,显得我很小气。】
梁晟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你爸那天给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吧?你给我小心点儿。】
他想连他妈一起拉黑。
尤羡洗完澡,精神了些,拖拖沓沓地走出来,没穿梁晟准备的睡衣,套上了酒店配置的浴袍。
她应该是在浴室做过造型了,胸口敞开,很是好客,差不多能看到肚脐眼。
梁晟血压飙升。
“风情万种啊。”她对自己的设计很满意,看到梁晟的表情后,解释道:“来都来了,不穿浪费。”
她拿起手机,有点忐忑不敢点开,问道:“你帮我回好了,对吧?。”
梁晟:“把-衣-服-穿-好!”
尤羡用余光又瞄了眼他的脸色,立马正经起来,拉拢衣襟,“适才相戏尔,Dont be mad~”
这家伙受什么刺激了吗?
尤羡觉得她现在已经能拿捏梁晟的底线了,像这种造型,虽然有点儿辣他的眼睛,但是他最多瞪她几眼,不会像现在这么狂躁的。
她小碎步来到他面前,牵住他的手,说:“你看我这不是改了吗?不要生气嘛。”
梁晟深深地吸了口气,倒没有甩开她的手,低声说:“我把你银行卡号发给我妈了,要是有转账提醒,你不用在意。”
这怎么能不在意!
尤羡立马丢开他的手,屁颠屁颠拿起自己手机,连对林导的畏惧都抛之脑后。
一打开微信,就是梁晟妈妈的转账。
尤羡:“……阿姨给你打电话了?”
梁晟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说:“我担心她晚上打电话会有什么事儿。”
尤羡:“哎呀,应该是我发的朋友圈被她看到了,她可能误会我们出去玩儿了。”
梁晟:“可能是吧,要解释吗?”
“算了,反正在他眼里,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尤羡看着金光闪闪的对话框,“阿姨真是太慷慨了。”
梁晟看着她神采奕奕的样子,知道再让她看下去,今晚就别睡了,所以转移话题道:“我爸那天和你说什么了吗?我妈刚才谈到了。”
其实他已经猜到一大半的谈话内容。
尤羡听到他的话,梦回那个尴尬的夜晚,她支支吾吾地说:“哎呀,和你没关系,你操心干什么,交给我就行。”
梁晟本来是用来转移她的注意力的,看到她这副躲躲闪闪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
他冷笑一声,没有说话,转身向大床走去。
尤羡:“……据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时,眼泪就会回到源头,你说这是真的吗?”
梁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说:“这句话不管用了!”
尤羡发出最后通牒:“你不理我的话,我今晚就裸.睡。”
梁晟:“……”
最后还是没有裸成,也不是说梁晟低头了,是周女士的资助到账了。
……
万籁俱寂,梁晟在昏暗中睁开了眼睛。
这间套房有两张双人床,但他们还是在一张床上睡觉。
梁晟的耳边是尤羡浅浅的呼吸声,像夜晚的白噪音,几乎和他的心跳同奏。
虽然两人刚刚算是小吵过,但某人毫无心理负担,脑袋挨着枕头不过一分钟,呼吸就已经沾着梦乡的气息了。
梁晟明明也算累了一天,躺在床上居然有点失眠。
他脑海里都是白天经历的事。
很多话都是在那个瞬间,话赶话说出来的,很多莫名其妙举动也是,他几乎没有好好思考过自己这样说这样做的目的。
“抛不开。”
“在一起了吗?”
他放纵自己顺着尤羡的情感路线,但他又清楚地知道,他和她是不一样的。
至少他觉得自己不够清白。
梁晟侧头看着那张熟睡的脸,沉静,毫无知觉,看不出里面寄住着一个跳跃的灵魂。
他凝神盯了很久,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才缓慢地转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那时的明月高悬,他的心思一览无余。
第二天两人都醒得很晚,错过了早餐。
尤羡躺在床上不愿意起来:“我觉得至少要在酒店待一天吧,不然只住一晚对得起这江景吗?”
她双臂双腿在大床上摆动,感受着它的宽阔和包容。
梁晟不知道抽什么风,挪到另一张床上了。
尤羡暗想可能是自己昨晚太累了,所以睡姿豪迈了些,惊扰了富少的美梦。
梁晟还是没有说话,躺在床上沉思。
尤羡搞不懂她在想什么,她在这种时刻只会纠结到底要不要下床去上厕所,但看梁晟的表情,显然不是在想这么日常的事。
难道是他把昨晚的气带到了今天早上?
可他真不像这么小心眼的人。
梁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
尤羡想了半天,搓了搓脸,决定再向他走一步,“你不是想知道你爸爸那晚和我在厨房聊什么了吗?我现在告诉你,你不要尴尬啊。”
梁晟慢半拍,醒悟到她要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叔叔提醒我们……嗯……切磋的时候,需要佩戴工具,话说你知道condom是什么意思吗?c-o-n-d-o-m,你自己查一查就知道了。”
尤羡腼腆地说:“我感觉咱俩之间用不上这个,说出来还挺不好意思的,谁承想还影响咱俩的感情了呢,下次我肯定不瞒着你,我们俩就别羞涩了,是我对不起我们纯洁的友情。”
随着她每一个字落下,梁晟脸色越来越黑,终于在她说出“友情”是黑得五彩斑斓。
他肯定是害羞了吧。
尤羡觉得自己很无辜,因为她的本意不是如此。
梁晟气得眉心直跳,看着她无辜的眼神,腾地坐起来,问:“有多纯洁?”
想了一夜的东西好像随着怒火蒸腾了,他说完后,蹭得站起来,走到她的床边,捏着尤羡的肩膀,低下头,在碰到她嘴唇的前一秒,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1】是宋丹丹老师说的。——尤羡:OMG!你吓到我啦~——感谢昼渝、轻云的捉虫!感谢麦恩莉、卿尤的营养液!感谢尐鬼、月笙歌、噜啦啦噜啦噜啦嘞、轻云、我觉得好诶、吃货要减肥、昼渝、自我介绍时间的评论!
第39章 窃喜
尤羡:“……”
梁晟感受到他们令人脸颊之间有一团柔软而温暖的云, 那是他们身体的温度在向彼此靠近。
虽然还没有碰到对方,但两人的气息已经短暂地交融了。
梁晟吸了口气,能嗅到一股属于尤羡的味道,可那是从自己的身体上散发出来的。
他几乎有些沉醉, 在俯下身的那一刻已经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 但是看到自己的脸, 他还是清醒了一瞬间。
就在这一瞬间,梁晟悬崖勒马, 及时回头, 让场面不至于太糟糕,失去控制。
他就这样停靠在她面前,过了几秒又直起腰,回到那张床上,背对着尤羡, 安静地躺着。
尤羡的大脑一片空白, 等智商再次上线时, 她吐了口气,心底在尖叫。
刚才是什么情况?是她误会了吗?不过该说不说她的嘴巴还挺Q的。
现在这是什么环节?中场休息还是一鼓作气就力竭?是耍流氓未遂吧?
尤羡把手按在自己厚实的胸肌上,感受着胸腔传来的强烈震感。
到底是什么让梁晟突然发狂?是遇到了不会的单词?还是听懂了耳朵过敏?又或者是对他们的友谊有异议?
天哪!两个人的友情也很拥挤,给他憋成什么样了。
尤羡:“咳!”
梁晟无动于衷。
尤羡看他确实没有打算转身的意思,偷偷摸摸地掀开被子,把手按到某个部位——压下去。
真是让人不好意思, 她刚刚醒来那么多话也有拖延时间的意思,虽然已经和梁晟共同面对过这种场面,但这也不是多多益善的事儿啊,碰到了还是有点不自在。
尤羡从前只是无情地按压机器,今天有点儿控制不住地感受了一下。
实在让人脸红。
气氛就这么尴尬地弥漫在两人之间。
她刚刚说要在酒店待一天的口嗨看来是要成真了。
尤羡:“咳!”
梁晟还是无动于衷。
尤羡:“我们~背对背拥抱~滥用~沉默在咆哮~”
梁晟把多余的那只枕头反手丢到她身上了。
“你到底怎么了?一大早晨起来就冷暴力我, 昨天我们已经成立了自己的小团体,今天就要搞分裂吗?你这个人有没有集体意识,不知道另一会很……”她话没说话,就感觉有点烫嘴。
怎么回事,说这种话似乎有点暧昧。
什么另一半啊?是在切蛋糕吗?柏拉图说话可真肉麻。
某人静悄悄,梁晟冷哼一声,仿佛某种嘲笑,在静谧的环境里被放大了。
尤羡再次感受了一把自己的胸肌,好似安塞腰鼓,激烈而富有生命力。
她不说话。
太阳晒透了江面,还在缓缓上升。
尤羡躺在愈发明亮的房间里,思考其了宇宙、人生以及爱。
这主题实在太宏大,尤博士在自己的细分领域都没研究出什么值得一写的成果,思考亚里士多德老师的研究方向属实有些艰难。
于是她深深地反思了一通。
要说她迟钝吧,她能敏锐捕捉到周围人的小情绪,本科时有位师姐还夸她有颗玲珑心。
要说她敏感吧,她对有关自己的东西总是后知后觉,连梁晟态度的转变都以为是她近朱者赤的熏陶教育。
量变到质变总得有个契机吧?
尤羡茫然,在大脑里检索了一万次也没找到能够借鉴的经验。
她不禁后退一步,矜持地想:假如梁晟靠得那么近是为了撞她一下呢?
那种脑壳碰脑壳的把戏发生在某些动物身上是斗争的号角,梁晟这么做可能也是气得兽性大发吧。
因为他的眼神也是充满愤怒的。
但这解释不了他现在的态度。
脑力活动可真是消耗热量,她想了半天没有得出比较有说服力的结论,但是肚子已然支撑不住了。
尤羡:“咳!”
除非他现在睡着了,不然她也要生气了。
尤羡掀开被子下床,一步跨到梁晟的床边,捏着他的肩膀转过来,看到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怒火已经点燃了。
“你这什么意思?还要不理我到什么时候,你有哪里不满意就直说嘛。你喜欢我的话,你就不能这么对我,你不喜欢我的话,你这样又是什么意思?”
她说完这些话,自己都震惊了。
这么有条理有哲理有深度的话居然是临场发挥吗?那她头脑风暴了三小时有什么用?
梁晟凝视着她的脸,眼神里透露的情绪变化剧烈。
他没有回答她关于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低声道歉。
尤羡抓着他肩膀的手松开了,她看起来有点无措。
梁晟被她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批评,被训斥,身体居然隐隐发烫。
“我的问题。”他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说:“可能最近有点累,情绪失控,向你发泄了,对不起,我怎么做你愿意原谅我?”
尤羡觉得他现在的眼神和早晨那个猝不及防的视线对撞很像,气势迫人。
她往后趔了一步,突然想起来这算梁晟的生理期,生理期的情绪变化受激素影响,这谁能控制得住。
她双颊发热,下意识想抬起手拍拍不受自己控制的部分,但他的目光还是粘在自己身上,让她浑身僵硬。
尤羡恶狠狠地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起床,我要饿死了。”
梁晟看着她,居然露出让她一个不明所以的笑容,她随手抓起身边被他丢过来的枕头砸回去。
梁晟眼睛都没有眨,等着她砸到自己脸上,等枕头落在胸口时,他还捡起来说:“还想砸吗?”
尤羡:“……你笑什么笑?”
她哼哼唧唧地站起来,罕见地率先去洗漱。
梁晟怀抱着那只柔软的枕头,眉眼舒畅。
……
鉴于梁晟今天的行为太恶劣,尤羡剥夺了他帮自己穿大衣的权利,自己大臂一甩,裹身上了。
本来是想去吃昨天刷到的泰餐,但是他们出来的晚了,肯定得很久。
尤羡决定带梁晟去吃自己高中时爱吃的麻辣烫,他只许吃清汤的。
梁晟低眉顺眼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趾高气昂的样子,竟然也觉得可爱。
十二月,路边大大小小的商店边已经摆了圣诞树当装饰品,洋溢着欢快的节日气息。
尤羡本来想和他讨论,要不要回去给家里也弄一棵这样的树装点节日氛围,但转念一想,她难道决定不了吗?
管他要不要答应呢!
看梁晟现在这种百依百顺的样子,就是让他去挖棵真树,想必他也是乐意的。
尤羡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总之就是窃喜,但这有什么问题吗?
尤羡打梁晟,一个愿打一个愿被多多的打。
两人脚步轻快地到了麻辣烫的店。
这会儿正是饭点,里面挤满了嗷嗷待哺的中学生。
他们俩看起来格格不入,尤其是某个非要穿大衣来装酷的博士。
尤羡被周围的视线看得发窘,但还是很镇静地点了两份麻辣烫。
两人现在算是游手好闲,几乎忘了学生周一还是需要上课的。
不过这些学生吃饭的速度还是很快的,梁晟眼疾手快地找到两个空位。
他读高中时就已经开始健身了,少油少盐和早睡早起一样,几乎成了本能。但尤羡就是要用美味的麻酱玷污他完美的□□。
等菜上桌的时候,尤羡琢磨了一下,是不是昨晚发的朋友圈影响他的心态了。
她其实很单纯,没想太多。
她犹豫了几秒,小声问他:“你是不是看到我昨晚发的那条动态了。”
梁晟从她捏着自己肩膀开始,就下定决心不会再对她有什么隐瞒,所以很快就点头了。
尤羡:“……话说,你知道有本书叫《我们仨》吗?”
梁晟本来柔情万丈,听到这个问题,心底的温情隐去了,他反问道:“你觉得我大学是怎么考上的?”
尤羡:“……你又想多了,只是突然想和你分享一下读书心得。”
梁晟:“尤博士涉猎真广,以为您只看赛先生呢。”
尤羡闷闷地哼了声,但对梁晟现在的态度很满意,他就该是这种性格。
她也没法忍受梁晟老是用刚刚路上的那种目光看着她,温水还能煮熟青蛙呢,他那种眼神已经算沸腾了。
尤羡被他刺得还挺惬意,得意地说:“也看点社科书的。”
老板喊号喊到他们俩了,尤羡按住梁晟的肩膀,自己去端了。
他把方便的位置让给自己坐,没道理还要他跨越重重阻碍再去取东西。
尤羡喜气洋洋地端着两碗麻辣烫过来,热情地给他说:“我高中特别喜欢和章跃出来吃这个,我那会儿胃口小,吃不完,章跃负责善后,合作很愉快的。”
梁晟:“以后我帮你。”
他又不正常了,说这话一点儿也不脸红。
尤羡瞪了他一眼,把筷子塞过去:“我现在还不够吃呢,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她说完,就听到旁边一道并不小声的声音:“噢!猪系男友喜欢嘛~”
尤羡:“……”
出门在外,还是要注意言行,她勃然小怒,把怒火发泄在唯一可以肆意发泄的人身上——从梁晟碗里夹走一颗丸子。
由于两个人都没吃早餐,所以埋头苦吃,速度不输给旁边的高中生。
尤羡吃完还意犹未尽,但是一想到那个词,就歇了再来一份的心思。
他们吃完往出走的时候,还有源源不断的学生进来,刚刚空出来的位置已经有人坐下了。
尤羡最后回头看了眼这家店,又觉得能有机会和梁晟来这里吃一次自己高中时的白月光,也是十分幸运的。
她正伤感呢,梁晟伸出来手来,若无其事地牵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如果小虹码字的速度能再快一点,那写这本书的幸福感又能上升一个level……——感谢禹木的地雷。感谢卿尤、麦恩莉的营养液。感谢自我介绍时间、我觉得好诶(那本人写作已初步胜利)、龙龙、昼渝、噜啦啦噜啦噜啦嘞(梁晟:你没有心!)、轻云(嘿嘿)的评论
第40章 璧人
两人手牵手, 走了几百步。
当事人之一走得都有点儿顺拐了,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只能假装镇定。
于是二人又这么顺拐着走了几百步,已经能看到酒店的大楼。
尤羡:“……要不换只手?”
大冬天的, 牵手也是有代价的, 她心里再火热, 手背也是凉的,热传导进行得有点慢, 导致手牵手无法心连心。
梁晟抓住她的手, 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在试图反手包住她的拳头未遂后,抓住了她的手指。
又又又走了一段不长不短的路。
尤羡终于忍不住了,问:“下午你有什么计划吗?”
梁晟看了眼冬日的天空,思来想去, 回忆起什么, 说:“去买点冰箱贴吧。”
闻言, 尤羡灵感迸发,当即掏出手机递给路过的女孩,拜托她为他们拍摄一张合照。
正中午的天空蔚蓝,远山顶嵌着白云,两人的身后是浩荡的江水。
他们肩并肩站着,贴得很近, 尤博士含蓄的内在气质给梁晟精悍的身材平添一丝斯文气质。
梁晟的酷哥风范也让尤羡单薄的身体看起来坚韧了许多。
真是好一对璧人。
拍完照的女孩夸他们很配,尤羡看着照片里的两个人,忽然觉得昨天拍了一下午的写真也不过如此。
最好的风景全在这张照片里。
她贴心地把照片转发给梁晟,“你看,这个也能做冰箱贴, 回去我们可以自己动手,做它百八十个。”
梁晟摸着屏幕上的两个人,嘴角明明没有上扬,却让人觉得他是笑着的,他说:“我买冰箱贴是为了送人,这个不太适合。”
或许以后会有合适的机会。
尤羡:“……噢。”
她把照片撤回了,手也塞回自己的口袋,无情地说:“明天就回去吧!”
梁晟微微挑眉,笑意明显了些,主动挽住尤羡的胳膊。
两人踏着正步回到了酒店。
……
决定返程的前夜,章菁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梁晟接通后,她正在外面吃饭,似乎才下班不久。
“我听说你回家了?叔叔身体还好吗?”
梁晟是表演民科生,演技属于下等马的水平,听到问题,脸色没什么波动地说:“可能是肝癌,给我分了一套房就原地解散了。”
章菁:“肝癌啊……”
她似乎想评价一番,但最后也没说出来,更没有安慰自己的朋友,反应也很平淡:“那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过两天吧,还不确定。”梁晟这么说着,看到尤羡坐在对面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章菁:“到学校和我说一声啊。”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仿佛这通电话无关紧要,像是吃饭前的闲聊。
尤羡等他挂了电话就窜过来问:“我们不是明天就要回去吗?你为什么要说不确定啊?”
梁晟把手机丢开,说:“忘了和你说,下午贺帧说之前筹划的短剧要开拍了,让我们去横店看看,熟悉一下剧组。”
尤羡:“这是公司的项目,还是贺帧要导演的那部啊?”
梁晟:“贺帧要导演的,不过只规划了十二天,他后天就能赶过去,明天是要搞个聚餐,得管理层出面下。”
这么司的老板就两位,贺帧来不了就得梁晟去,整个公司的咖位出现断层现象。
尤羡:“不是说在学校那边拍吗?怎么还要去横店?”
梁晟:“还是那儿方便。”
他说完,看着尤羡打结的眉毛,补充道:“你先回去也行,我去那边盯着,很快就回来了。”
尤羡一边赞叹他察言观色的本领,一边又对自己进行检讨。
之前住院的时候,她对贺帧说,自己对梁晟产生了分离焦虑。当时有夸大其词的成分在,主要还是担心他一个人去面对两人的社交网络会处理不好。
再说那时候也刚刚互换,心里不踏实是难免的,和他待在一起好像就安全一点儿。
现在的话,真就有点那种苗头了。
近几年网络上流行的一个说法是避谶,尤羡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它的权威性。
四手四脚的人类终究是柏拉图的幻想,大家终究是独立的个体,谁也不能总粘着另一个人。
尤羡想,如果是自己的话,就说不出来这种话,什么你一个人回去,我稍后回来。
她只会说:“你必须和我一起去!”
梁晟哪能想到他一句简单的话,能被对方如此解读,还在耐心等待她的回答。
尤羡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那眼神居然有点儿深邃,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梁晟拿不准她的意思,试探道:“那我们一起去?”
尤羡:“你想要我陪你去吗?”
由表及里,由小见大,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
梁晟从察觉到自己想法的那刻起,只想和她永远在一起,听到这个问题,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有点难为情,他眼神游移了一瞬,答道:“可能还是一起比较好。”
尤羡:“我很不满意你的回答,我需要确定的答案。”
咦,这句话怎么也似曾相识,仿佛听哪个中登说过,她脑海里浮现出林导的脸。
她终究还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梁晟:“一起去吧。”
尤羡:“没有‘吧’,说话不要带语气词,是不是你说的?”
梁晟态度诚恳地道歉了。
既然底线已经如此灵活,他也就放下了最后一丝尴尬,没说什么羞耻心地说了很多恳求的话。
仿佛这一趟没她不行,他更是需要她的存在。
这让尤博士觉得自己还有病友,吾道不孤。
她愉快地换上了睡衣,连回复带的那三位本科生消息时,都加了不少表情包。
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边打字边对梁晟说:“我导师还挺有意思的,我才知道他塞给我的这三学生里,他许诺了两个实验室名额,卷得这三孩子现在奋力打白工,想给导师留给好印象,还要和另外两个玩心眼,这是在搞末尾淘汰制吗?”
梁晟:“这三个同学都是男生吗?”
“有一个女孩儿,找我的次数最少,剩下两个男同学倒是很健谈。”尤羡正在回复其中一位,她本来已经铁石心肠了,听到导师的做法,还是起了点怜悯之心,对这几个同学更上心了。
梁晟:“男生比较有心机,你不用多想。”
尤羡斜眼瞥了下他,大致也是赞同的。
晚上睡前,两人又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
尤博士站在床边,问:“今晚你要睡哪张床?”
她一问完,就发觉今晚自己使用了不少问号,问题堪比十万个为什么。
梁晟确实在犹豫,见状,也使用了明知故问的技巧:“你想让我睡哪张床?”
可惜这里的床动不了,不然尤羡还真想把这两张床拼在一起。
她蹬掉拖鞋上了床,说:“今晚不和你睡。”
梁晟点了点头,去另一张床上就寝了。
生理期对梁晟的折磨已经告一段落,他现在不用担心侧漏,也不用再吃止痛药,再忍一两天就能彻底结束了。
所以还打算明早和尤羡去机场之前,在酒店的健身房打个卡。
尤博士:“……再说这种话我就不喜欢你了。”
呀嘿!怎么能无师自通说这么暧昧的话!
尤羡紧急声明:“注: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的喜欢。”
梁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说:“好的。”
尤羡说完注释,真怕他来一句:喜欢你,可他这么老老实实回答了,她还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也就硬件过关,还不如她会呢。
……
翌日早晨,梁晟还是先起床了,动作很轻地去卫生间洗漱。
尤羡紧随其后地睁开了眼,确认他不在后,掀起被子查看了下那个不好过审的部位,确认它现在的状态很文明后才放松地放下被子。
梁晟订的票是下午四点多的航班,去机场之前,他们不打算再出门溜达了。
等到了地方,先去和剧组的人吃晚饭,再组织一下剧本围读,就没有什么了。
话说拍个短剧还要这么兴师动众吗?还学人家正儿八经的电视剧搞剧本围读。
那不正经不行,贺帧这套班子全是继承爸妈的人脉,总不能让这群讲究的人拍些不讲究的剧。
梁晟从卫生间出来,尤羡还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他习惯性地把自己床上的被子叠好后,问:“今天要穿什么?”
尤羡:“随便吧,你穿什么都帅。”
梁晟顿了下,说:“我是说你要穿哪件?我帮你取出来?”
尤羡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说:“对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穿什么等于你穿什么。”
她说话颠三倒四,梁晟精准提炼出夸自己的那部分后,心情颇佳地从行李箱取出件夹棉的夹克外套。
尤羡看着他贴心的收拾好了一切,自己还无所事事地在床上像大爷一样躺着,不肯落后地爬了起来。
当然也有点诚惶诚恐的感觉。
没发觉梁晟的别样情愫之前,她还能把他的周到理解为爱护自己,毕竟照顾好她也等于对他自己好。
现在看来,一切都蒙上了粉红滤镜。
像梁晟这么事儿的人,相处起来居然如此丝滑,那肯定有毛病。
想当初,他还对她说过:不方便的地方就自己克服。
她在岁月静好的时候,梁晟也许正在紧急修改自己的原则。
脑海里想法太罗曼蒂克,尤羡把冷水扑到脸上,试图物理降温。
她磨磨蹭蹭地收拾好,又瘫倒在沙发上,假装在沉浸式玩手机。
手指随意点点进朋友圈,刷了两下,就看到一张熟悉的图片和三个熟悉的字。
梁晟昨晚发了朋友圈,配图正是那张合照,连文案也是偷的:《我们俩》。
没接触学术训练的梁同学对这篇查重率百分之百的作品,还挺骄傲。
作者有话说:
梁晟也茶茶的。——感谢麦恩莉、卿尤的营养液!感谢昼渝的捉虫!感谢轻云、昼渝、噜啦啦噜啦噜啦嘞、龙龙、有事不请假的鸽子精全部打入冷宫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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