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生气
梁晟躺在床上, 有点儿失眠。
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尤羡一起睡觉的邀请,现在躺在她的床上,浑身不自在。
这床软得有点儿过分,人躺在上面似乎要陷下去, 很不利于健康, 可能会导致腰间盘突出。
梁晟记得家里的床具他都更换过, 这张床虽然他之前没睡过,但是也是他挑的, 既然是他经手的, 没有这么软的道理,也许是有人在床垫之上又铺了层东西吧。
总之他睡得很不习惯。
尤羡还趴在电脑桌前,时不时对着键盘敲打,她有心在两人去学校上课前做好这个软件,所以心里难得有了些紧迫感。
梁晟左等右等不见她上床, 不满地说:“你还睡不睡?不睡就出去。”
虽然卧室的大灯已经关了, 但是床头还开着小夜灯, 尤羡面前的屏幕也散发着莹莹白光。
这种睡眠环境对梁晟来说不算什么,他没入伍之前,穷讲究倒是不少,当了两年兵,对生活的感知粗糙了许多,对许多细节也没那么在意了。
只不过提出一起睡的人在电脑前忙碌, 他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心情不太美妙。
尤羡最后检查了一眼代码,才关掉电脑。
她脸上还敷着面膜,从椅子上下来后,火急火燎地跑到卫生间冲洗, 额角还带着水珠就躺在床上了。
梁晟嫌弃地抽了张纸巾,在她脸上粗糙地擦了几下,“你是狗吗?不把水擦干就上床。”
尤羡摸了摸脸,转身朝着他这边,示意他把另一边也擦干净,理直气壮地说:“谁叫你催我。”
梁晟上半身向后偏了偏,不太适应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耐烦地问:“今晚要说什么?”
尤羡反手从枕头下面掏出平板,手肘撑着床,脸被电子设备的光照得发白,手指在屏幕上忙碌着。
她刚关了电脑,上床又开始玩平板,生活习惯恶劣程度可见一般。梁晟向来不干涉别人的生活方式,但是他们现在躺在一张床上,她已经影响到自己了。
尤羡:“我们今晚再看一次小黄人,怎么样?”
梁晟黑着脸说:“你叫我一起睡觉就是为了看动画片?”
尤羡找好电影,把平板立在前面,说:“不是,只是为我们接下来的谈话增加一点bgm,温馨一点,还是说你其实更想看海绵宝宝?”
梁晟伸出胳膊想打开夜灯,向外探了半天发现自己胳膊不够长,压抑着怒火又朝外挪了十公分才打开灯。
尤羡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表情还挺激动,看到梁晟开了灯,转头和他分享:“我以前这么趴着,很快就会觉得胳膊酸,但现在胳膊一点感觉都没有,我还能再做两个俯卧撑。”
她的头发垂顺地落在两侧,朝梁晟侧头时,那半边头发从肩膀滑下,小夜灯是朦胧的昏黄,那扇头发像一道帘子,掀开就是靠在一起的他们。
梁晟目光凝聚在那里,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但他再往下看,就是放在尤羡身上肌肉发达的手臂了,这种感觉瞬间消失,他又变得铁石心肠。
“那你就好好锻炼。”他纠正她的措辞,“我最少能做二十个,不是两个。”
尤羡把音量调小,语重心长地说:“你还要跟我雄竞吗?”
梁晟:“再不回归正题我就走了。”
尤羡把自己枕头朝他那边扯了扯,企图用拉近物理距离的方式拉近两人的心灵距离。
梁晟恼怒地把手挡在面前,质问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不是一个性别?你和章跃平时也是这么相处的吗?”
尤羡愣了下,默默把枕头扯回去了。
她平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眼睛下面,闷闷地说:“对不起。”
梁晟侧躺着,上半身被胳膊支起来,刚刚用来拒绝尤羡的手落在身侧,他僵硬地维持这种姿势,没过多久,胳膊就有点酸了。
尤羡:“我只是在写代码的时候,有了点儿微不足道的想法,对目前的情况没有实质性的帮助,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她刚刚邀请自己睡觉可不是这种语气,梁晟听得很心塞。
尤羡被他吼了一句后,真心实意地有点忧伤,长大之后,她没有和哪个人这样朝夕相处过,哪怕是她会喊妈妈的章菁,两人也只是在旅游时会住在一起。
所以这样躺在一起,她也不太适应,让卧室多点声音就没那么尴尬了,不过她不尴尬,梁晟似乎不这么想。
梁晟肩膀头子已经开始酸痛,达到了他认定的可以休息的程度,他才躺下,语气平平地说:“你不说我今晚就睡不着觉。”
尤羡转身,背对着他,想绝情一把,但是她现在胳膊很强壮,侧躺着甚至有点不舒服。
梁晟等了几秒,她也没说话,只好像她刚才那样,把枕头拖过去了点。
“你真的不想和我说话吗?”梁晟的善良人格上线,现在的语气和刚才有天壤之别。
“刚才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那么说,我和章跃不一样,他怎么和你相处,与我无关。”
梁晟说这些话,有些不自在,他长这么大几乎没对谁服软过,以前和他爸杠的时候,恨不得就此断绝父子关系,脑壳能当钢筋用,入伍的时候,差点把家里人气死。
尤羡还是没出声,后脑壳看着很倔强。
梁晟等了半天,有些恼羞成怒,探出身子去看她,发现人家呼吸悠长,已经睡着了。
他沉沉地盯着那张熟睡的面庞,恨不得立刻把她晃醒。
尤羡在这种慑人的目光下,睡得香甜,甚至因为姿势不太舒服,翻了个身,又躺平了。
她昨晚通宵了,今天又只睡了五个小时,没上床还好,躺在被窝里的时候,睡意霎时席卷而来。
和梁晟生的闷气都不足以抵挡这股睡意。
良久,屋里的小夜灯灭了。
床上的两床被子挨在一起,人中间还隔着些距离,在黑暗中,又仿佛贴得很近。
梁晟不是个多么光明磊落的人,但像今晚这样满腔思绪地睡觉,也是少见的。
他烦躁地躺在充满尤羡气味的床上,疑心自己现在已经沾上她身上那种暖呼呼的味道,但要掀开被子一走了之,他又不想。
尤羡一脚把自己的被子蹬掉,睡姿很差,慢慢朝他挤过来。
梁晟怀着某种证明自己的心思,一动不动地躺在她身边,想看看她到底会不会像大卡车那样从他身上碾过。
遗憾的是,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也不幸睡着了。
……
叫醒梁晟的,不是闹钟,也不是梦想,是胸口沉甸甸的脑袋。
他很想揪着尤羡的耳朵,把她扔回她自己的枕头上,但是碍于昨晚的教训,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她挪开了。
他揉了揉头发,从床上下来,站在床边,看着睡在床上的尤羡。
她长腿卷着被子,半爬地睡着,胳膊已经占领了他离开的那小半张床。
梁晟昨天没仔细看过她的“身材”,现在四下安静,她一无所知地躺在床上,舒展四肢,看起来那么舒适。
那样的胳膊和腿在他身上非常融洽,能看得出他有挺拔坚实的身躯,但是不过分壮硕,是穿衣显瘦的好身材。
然而放在尤羡身上,不忍卒看。
他相信,自己目前的外形,可能看着更加不堪。
梁晟现在格外关注新闻报道,艾美莉卡公布那些似是而非的外星人资料他已经反复阅读,同时上网搜寻,玛雅人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预言。
不能信鬼神的话,就要把期待投放到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上。
不然完全没有什么东西能解释现在这种情况。
现在尤羡要是和他聊ABO、哨兵向导、异能觉醒,他也不是不能来两句。
想到这里,他弯下腰,鼻尖挨着她的后颈轻轻吸了口气。
确实挺香的。
梁晟蹙眉,直起腰,抓了把自己的脖子,闻了闻手心,隐约是他洗发露的味道。
他从床上扯出自己的被子和枕头,动作比刚刚把尤羡脑袋从自己胸口挪开时粗暴了许多。
两人的被子早就卷到了一起,尤羡被颠了下,意识清醒了些。
她迷蒙着眼睛看着窗前的格鲁先生,打了个悠长的哈欠。
“几点了?”尤羡朝身后滚了滚,把压在腰下的被子让出来。
梁晟说谎话不打草稿,连手表都没看,张嘴就说八点半。
“好早啊。”尤羡抓了抓头发,好像忘了昨晚睡前的小事故,还问梁晟:“你怎么不去健身?”
一起生活这么多天,她对他的生活习惯也算了解,甚至还能想起,今天是他的练腿日。
梁晟面无表情地说:“在等你。”
尤羡后知后觉地看了眼他的腿。
原本的短裤显得有点空荡荡的,裤管下的腿毫无训练痕迹,大概也做不了几个深蹲。
尤羡的睡意已经所剩无几,迎着他的目光,试探道:“我觉得,你就是享受健身的快感,喜欢把脂肪榨干的过程,所以练谁的腿都行吧,可能现在还更有挑战性一点。”
梁晟一言不发,刚刚还算平静的神情,听她说完,似乎变糟糕了。
尤羡思来想去,她不想去蹲来蹲去,梁晟又想练他自己身体的部位,刚睡醒的1kb大脑发力,给出了一个还算完美的答案。
“你的健身房有呼啦圈没?你去转一转,听说能练腹肌。”
梁晟脸上已经结霜了。
尤羡察言观色的本领让她知道,这个建议不仅不被采纳,还让当事人生气了。
她连忙补救:“不过我想你的腹肌已经不用练了,转一转就当拉伸了。”
她话还没说完,脚腕上多了一双手,用力把她扯到床边。
“快点洗漱!”
梁晟又捞起被子,本来想砸到她头上,动手前一秒又觉得这么做不太妥,虽然被子砸人一点儿也不痛,但是毕竟是贴身的东西,这样盖到她脑袋上,是怎么回事儿啊。
然而对着尤羡那张无辜的脸,他实在心绪难平。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她:“昨晚你到底要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梁晟已经沉迷当保姆了。——感谢慎微一直甜下去好吗TvT (fighting!)、自我介绍时间(尤博士很不靠谱)、巴黎雨中邂逅 (嘿嘿嘿嘿)、龙龙(下班写上这么一章真是……)、轻云(你预判了小虹的操作)、天知道(哈哈哈哈)的评论。
第17章 见谅
这个问题的答案经过一夜的发酵, 变得稍微丰富一点,但尤羡还是没告诉他。
她昨晚被他催着睡觉,今天被他催着起床,他砸下来的话没有太多关怀的意味, 但也许是因为两个深度“交织”在了一起, 他把她纳入了自己的圈子, 所以要求也显著地提高了。
梁晟卷着被子,这露出胸口以上的部位, 这样看起来, 他只是一个有点矮的帅哥。
矮富帅不耐烦地让她早点从床上起来,尤羡已经免疫了他的恶劣,懒洋洋地溜下床,无精打采地走进卫生间,问:“今天起这么早要干嘛?要去拜谁吗?”
梁晟没听到这个问题, 他看着尤羡的床铺, 凌乱地不像人类睡过的地方, 他知道她就算洗漱完,也不会对这里有特别细致的打理,顶多把被子扯一扯,糊弄糊弄。
原本他是不在乎的,自从他睡了一晚后,他就看不下去了。
他无法忍受被子就这么凌乱地铺在床上, 无法忍受她的枕头是反着放的,无法忍受她的床单四个角乱七八糟的,于是在把自己的被子迅速放回他的卧室后,他立马返回,仔仔细细地把这床上所有看不过去的地方都整理了一通。
等尤羡走出洗手间, 看到她的被子像块豆腐一样放在床头,上面还压着她的枕头时,就知道是海螺先生干的。
想必梁晟在男生宿舍住得很痛苦吧。
她慢悠悠地走到梁晟卧室门前,那门是张开的,她还是礼貌地敲了敲门,屋内的梁晟已经也在洗漱,虽然看向她的目光含冰,但也让她进来了。
尤羡看着和自己床头如出一辙的被子枕头,一屁股坐在旁边小沙发上。
“现在明明才八点,你刚刚为什么骗人?”尤羡把手机屏幕上的时钟调出来,向他那边展示。
梁晟擦干脸后,才嘲讽地说:“我要说七点半,你舍得起来?”
尤羡总结:“恶意的谎言。”
“你的程序写完了吗?”他伸手拨弄头发,对着镜子整理发型。
那胳膊和手都不像这张脸会有的配置,仿佛一个看不见的理发师正在为他工作,梁晟看着镜子里的小手,动作一下就不耐烦了,干脆放弃这项活动。
“还没有,你现在就想用吗?”尤羡看到他换了身衣服,上半身是长袖,下半身还是短裤,好心问他:“你要穿我的裤子吗?你的裤子现在不适用啦。”
梁晟拒绝了。
尤羡:“那能给我几条你的裤子吗?不然我只能穿我的裙子了。”
梁晟黑着脸同意了,等一会儿就让她挑,还是说明了今早叫她起来的原因:“我不急用,我朋友今天早上要来,你要是不想见他,就在你的卧室写代码去吧。”
尤羡有点儿惊讶:“你告诉你朋友啦?没和父母说吗?”
梁晟嗯了声,道:“暂时不用,但是得和贺帧说清楚。”
他和合作伙伴的联系频率远大于和他的父母。
“贺帧就是群里那个何总很忙?”尤羡对他把这事儿告诉朋友不告诉父母没有什么想法,但是他“泄露”的对象看起来比章跃还不靠谱。
梁晟点了点头,罕见地多解释了下:“我们从小一起玩儿到大的,你可以放心他的人品。”
尤羡没什么不放心的,梁晟和她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好奇道:“他过来干嘛?”
“本来开学他就要过来住到这里,不过那会儿他去考察工厂了,回来后就不方便他再来了。”
梁晟对于把这件事情告诉第三个人也挺头大,倒不是秘密扩散的不安,单纯是觉得很烦,要像马戏团的动物一样展示自己的特别。
尤其是贺帧那家伙还喜欢乱说话。
自从意外降临在他们身上之后,梁晟连视频电话都没和他打过了,更别提还非常强硬地阻拦贺帧搬过来。
一切都透露着诡异,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他不知道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更别提贺帧这种人精,坏水能供三峡发电站用一年。
而且之前有次和贺帧通话时,他听到了尤羡的笑声,前两天他又一言不发给群里拉了个女生,他知道他再不说,贺帧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会摸过来,到时候场面还不如让他提前知道。
好歹现在的主动权掌握在他们这里。
梁晟看到尤羡已经在群里仔细翻阅贺帧的发言了,不爽地说:“起来,下去吃早餐。”
尤羡头也不抬地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说:“你最开始那辆车就是何总的吗?就是之前我开过的那辆车。”
“是的。”梁晟说:“叫他贺帧就行。”
“他今天过来干嘛?是担心你吗?”尤羡翻了几页,发现这个何总说话还挺幽默的,发红包也大方,群里就是他水起来的,今早还在群里喊了早安。
梁晟转过身,一张嘴又是人不爱听的话:“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还在创业?我给你打钱打得太痛快了是吧。”
尤羡恍然大悟,确认道:“所以他是过来对齐一下颗粒度,拉齐标准,尽快推动项目落地。”
梁晟:“你说的什么东西?”
他们俩的谈话内容没什么营养,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小时。
尤羡本科时经常和室友这样虚度光阴,等读了博,室友不是一个组的,还回不了几次学校,和朋友的聊天多在线上进行。
她隐隐回避打视频电话,和余江半个月左右打一次电话,都算是亲密无间了。
但她又并非抗拒这种情感交流,余江每次打电话给她,她都会兴高采烈地接起来,就像大学开学第一天,余江主动问她午饭要不要一起吃那时,有着同样被眷顾的心情。
她和梁晟住在一起,短暂地又体验到了这种感觉。
梁晟和她的感受却不尽相似。
他说好听了是交友标准高,说难听就是挺自以为是,他和尤羡都不是主动结交朋友的类型,后者是怯,他是狂。
中学的时候,这种性格倒是吸引了很多头脑简单的男生,玩到现在的除了一起长大的贺帧,也没剩几个朋友。
他和所有人的相处都有边界,区别只是远近不同。
尤羡可以说是他生活中,绝无仅有的例外。
他从没有和别人这样快速地进入一段非常规的关系当中,更不要说同吃同睡。
入伍的那两年,确实从头到尾地改变了他,梁晟以为自己会更不爱说话了,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和人幼稚地对骂这么久。
甚至因为当了两年兵,他骂人的功力都下降了,被尤羡这种呆头鹅骑到头上。
生活中不可预料的意外太多,他到现在还没想清楚,把他们命运缠绕打结的源头是什么。
两人吃完早餐,贺帧就来了,他的发色在阳光下隐隐透着棕色,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比梁晟的寸头复杂许多,看得出来是比较在意外形的男生。
他来的时候还买了一束花抱在怀里,显得很有礼貌。
尤羡早就一溜烟跑到二楼了,她不太清楚怎么和老板打交道,再说了,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等梁晟说清楚她再下去展示一番就行。
贺帧把花束放到一边儿,看着坐在沙发上神情淡定的兄弟,倒也没一进门就笑,很成熟先观察了一番。
梁晟却一眼看出了他眼里的戏谑,被他的贱样烦到:“快滚进来。”
贺帧坐到他对面,瞥到那玉柱一样的小腿和脚上的粉色美甲,终究是没忍住拍腿大笑。
他一笑,身上那股清新文艺男的气质就烟消云散了。
梁晟冷眼看着他笑到腰都贴着大腿了也没说话,早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但是看到了还是会火大。
贺帧简直没法儿和他对视,他这辈子没见到过这么好笑的事情,笑得恨自己没多长两张嘴,实在笑不过瘾。
“差不多得了。”梁晟被他的笑声烦得头疼,把抱枕丢到他身上,示意他该停下了。
贺帧揉了揉过度僵硬的苹果肌,想起件搞笑的事情:“你还记得你去年你堂弟要做美甲,你把他揍了一顿吗?”
梁晟还没掌握翻白眼技能,所以听到这种不实言论,只是冷笑:“那是因为他还要纹身和打乳钉。”
贺帧不在意地噢了声,“和你互换的那个妹妹呢?在哪儿?”
梁晟发现他现在的耐心百分之八十都给尤羡了,连对自己的发小都没有那么多耐心,听到这话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有点不爽。
“有什么事情吗?再被你笑一顿?”
贺帧表情微妙起来:“你不对劲。”
梁晟没功夫和他在这块儿瞎扯了,站起来就往二楼走,“你这次过来没和我爸妈说吧。”
贺帧看着他的背影,腹肌都笑裂了。
“你见过我姐家养的那条腊肠狗吗?我感觉你俩能拜把子。”贺帧以前也没发现自己笑点这么低。
梁晟转身,对着他的胸口来了一拳,因为考虑到现在的身体情况,所以毫不留情,一拳下去差点给贺帧胸口砸出一个小盆地。
痛感终于让他收敛了点儿,捏了捏嘴角,贺帧乐呵地往上走。
“你这人房子不错,还住得惯吗?”贺帧环视了一圈,发现这里装修的风格还挺特别的,尤其是一楼窗户的彩色玻璃,看起来有点年代了。
“现在我能搬过来了吗?”他本来想像往常一样,把手搭在梁晟肩上,现在看着他的背影,手有点儿放不下去。
梁晟冷漠无情地说:“不行。”
他正想问为什么,原因自己就探头冒出来了。
卧室里的尤羡一开始确实徜徉在二进制的世界里,但是贺帧的笑声实在是太猖狂了,当脱口秀的背景音都显得喧宾夺主,有点炸耳朵。
听着他们走上二楼,越来越近时,她没忍住从椅子上滑下来,溜达到门口了。
一探头就和这所谓的何总对视了。
贺帧下意识朝她笑了笑,笑容熟练,标准的温柔,还有点轻浮,不过尤羡已经见识过他的笑声,对这层面具有了认识。
梁晟看到她探头探脑也皱了下眉,“你怎么不穿我给你的裤子。”
尤羡无辜地说:“你没给我腰带……”
她还穿着短短的睡裤,蕾丝边被大腿膨出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看起来像个暴露狂,还有点儿变态。
贺帧刷存在感道:“你对学妹态度好点儿。”
他只知道和梁晟互换身体的女孩都是一个学校的,具体信息还不太了解。
不过看到尤羡时,算是明白了这狗东西为什么不让他过来住了。他其实还挺意外的,尤其是察觉到两人似乎熟络得不同寻常。
梁晟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隐约理解了章跃的骄傲,对他话里的漏洞进行纠正:“她是博士。”
尤羡已经无力和他们解释博士在读和博士是有区别的了。
梁晟也搞不清自己刚刚那四个字语气为什么那么古怪,好在有人比他更没见过世面。
贺帧抬起双手,恭敬地说:“博士妹妹见谅了。”
作者有话说:
梁晟:她的博士学位可不是假的~——感谢天知道(停止幻想!只需要想象小黄人即可)、巴黎雨中邂逅、慎微一直甜下去好吗TvT 、昼渝、自我介绍时间、清谈可以饱.的评论。
第18章 愉悦
博士妹妹搓了把卷边的蕾丝短裤, 踩着一双拖鞋,四十五码的大脚从卧室里探出来亮相时,贺帧忍笑忍得肺都快要炸掉了。
他痛苦地捂住下半张脸,努力让自己嘴角保持平稳, 但这对他来说实在有点困难。
尤羡脚趾动了动, 脚指甲似乎也涂了层亮晶晶的东西, 贺帧终究是没忍住,靠着楼梯的护栏, 笑到站不稳。
梁晟已经够好笑的了, 没想到还有更胜一筹的存在。
他看着那姑娘肌肉虬劲的手臂,上方的泡泡袖被撑得鼓鼓囊囊,大腿前侧的肌肉因为她的动作显得饱满。
如此金刚的四肢,配着一张天真无邪的笑脸,适合被马赛克后, 冒充美国公布的第三批外星人证据。
贺帧笑得抛弃了做人的素质, 完全没有刚刚进门时翩翩贵公子的风度, 简直要笑到给他们两个磕头了。
梁晟面无表情地说:“再笑打死。”
贺帧:“哈哈哈哈,你打,哈哈哈哈。”
尤羡作为被笑的对象之一,磨磨蹭蹭地从卧室走出来,站到梁晟身后,看着形象全无的“何总”, 小声和他说:“人不能这样笑,会呼吸性碱中毒的,你有没有看过一个新闻,就是一位妈妈辅导孩子做题,气到呼吸性碱中毒, 笑也可能会这样的,你知道吗?”
梁晟:“我知道了,但显然他不知道这一点。”
尤羡打开手机,找了个科普视频,音量放到最大。
贺帧看着两个人站到一起,笑得已经有点难受了。
他靠着栏杆,坐在台阶上,揉了揉脸,感觉自己脸上的褶子印更重了。
“太逗了,此生无憾了。”贺帧拍拍屁股站起来,竟成为三人中最高的那个。
他看着尤羡,伸出手,友好地说:“你好,我是贺帧,是个摄影师、电影制作人、导演、作家,还会搞点儿音乐,目前在创业,你就是梁晟拉近群里的那个计算机博士吗?”
尤羡下意识把手伸出去,却又被梁晟拽了回去,他脸色臭臭的,替她说:“别在我面前装。”
贺帧看得出梁晟是真的不高兴,遗憾地把手收回来,嘴上还要说:“那等下次梁晟不在的时候,我们偷偷握。”
说完一闪身,躲开了砸向他的第二个拳头。
梁晟攥着尤羡的手腕,目光凉飕飕瞥了眼贺帧,往三楼走。
尤羡原本还有些忐忑,慢慢地也恢复了冷静。
贺帧走在两人身后,在他们看不见他表情的时候,没有再夸张地笑着,气质沉稳许多。
他盯着两人的身体,眉头微微皱起来。
这两人看起来很熟悉,对目前的身体也掌握得很好,似乎还没从别人嘴里听到过评价,只是觉得这样不适合见人,但还不清楚,这种构造到底有多畸形。
或许,梁晟也意识到了这件事,不然不会给他打电话的。
贺帧心事重重,但面色如常,走到书房门口还和梁晟斗了几句嘴。
“这里是我之前准备的会议室。”梁晟给不知情的尤羡解释,他租这栋小别墅最开始就是为了办公。
他们组了一个小剧组,目前在做短剧拍摄,主要的方向还是贺帧来把控,梁晟是被他拉入伙的,本着学习的态度,梁晟还是躬身入局。
他参军两年,对外界的感知确实需要更新一下。
从宜居的角度而言,这栋别墅显然比不上学校周围新开发的楼盘,那里都是为了高新技术区职场人士准备的,拎包就能住,还有管家,比这个小别墅舒适多了。
当时贺帧看上了这里,想用来做龙王归来短剧的前期场地,梁晟来看了眼后,就把这房子租下来了。
他没法忍受那群把臭袜子当宠物养的室友了。
贺帧没意见,反正梁晟比他有钱得多。
梁晟对这栋房子最大的变动就是把所有的卧室都更新了一遍,他之前的想法是,这里大约只是他睡觉的场所,所以挑重点修正就行。
这间会议室的前身是书房,空间大概有十五个平米,不算大,但是就目前而言已经非常够用了。
梁晟把人带到这儿也不是为了讨论工作的事情,就是找个地方,聊聊现在的情况。
尤羡先找了个椅子坐下来,贺帧紧随其后,坐到了她的对面。
梁晟紧挨着尤羡,坐到她旁边。
贺帧:“你们现在这样子,四肢活动的时候,和以前一样吗?”
尤羡点点头:“你看着可能感觉很别扭,但是我用着和自己的身体没有区别,除了外形变化,其他没有任何差别。”
梁晟顺手把尤羡卡进裤腰里的衣角抽出来,看她又偷偷翘起二郎腿,面不改色地捏着她的大腿,把坐姿纠正。
贺帧瞥了眼专心致志给尤羡做后勤工作的兄弟,心里浮上陌生感。
他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这家伙在伺候人的时候还有那种不可一世的气势。
三个人就拍摄的问题聊了半小时,尤羡这个后入伙的对很多东西都一知半解,不过她也用不着了解太详细的东西,他们两个讲的都是创作层面的东西,尤羡对剧本不太了解,只能听得出来这剧本是贺帧自己写的,不过被梁晟全盘否定了。
尤羡听着听着就发现这剧本人才设定上取材现实,原型人物甚至就坐在自己身边。
龙王归来的男主就是退伍军人,退伍回家后发现当年的女友早已儿女双全,偏心的父母又生了二胎,男主拿着退伍补贴,打算创业。
按照现实走向,男主应该很快会连线勇哥,但是这剧本走向就不用考虑实际,男主最后直接在纳斯达克敲钟上市了。
尤羡听了一耳朵,比她写论文还能扯,拍出来要人看得倒贴钱,怪不得梁晟懒得应和贺帧。
不过听到现在的演员不好找时,尤羡突然想起自己那位在自媒体领域艰难奋斗的朋友,便积极向贺帧引见。
梁晟倒没什么意见,虽然他不认为章跃有多好的演技,但是本色出演后靠愚蠢还是可以打动观众的。
书房的墙上写着“脚踏实地,天道酬勤”,贺帧在说要再雇个小助理分担杂物。
梁晟盯着那副字,驳回了请求,创业初期就应该身兼多职,他能招尤羡进来分担工作是因为这钱是他掏的。
聊天的尽头也不能说是不欢而散,但有一半以上的人心满意足就算是集体工作的成功了。
尤羡和梁晟就比较满意。
贺帧懒得再说什么多余的话,他问:“也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吧,你们俩有什么想法吗?”
尤羡坐享其成的时间比较多,所以完全没有任何意见,他们想吃什么就可以吃什么,反正她嘴粗,吃不出好歹来。
“你请客。”梁晟把贺帧手机抽过来,知道他加了很多私厨,淡定地在他手机上翻看。
尤羡以为他在看外卖,于是凑上去看了眼,发现不少美女帅哥在线求职。
梁晟对这些信息视而不见,专心挑厨子,最后敲定了一家粤菜馆,把手机递给尤羡,让她在小程序自己选菜。
贺帧:“你们俩之前就这样点外卖吗?”
尤羡比梁晟客气点,不会让客人的话落地,边选边说:“不是,有时候也自己做菜的。”
她显然没听懂贺导演的言下之意,不过梁晟听得一清二楚,抬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贺帧了然地作出拉链封口的动作。
尤羡把菜选好后,梁晟没有再看,就把手机还给贺帧,让他自己再挑。
贺帧嘴里夸梁晟做事周全,还记得考虑他,没有直接结算,看来最近和正常人相处得多了,近朱者赤。
尤羡听出这个正常人是她,一时间十分欣慰。
梁晟抓着她的手,去卧室换衣服,徒留贺帧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思考午饭。
三楼除了这间书房,变动最多的就是健身房。
梁晟花了十万块钱小规模的改造了一番,前期使用的频率还是很高的,这两天才闲置下来。
梁晟以他5.0的视力,可以清楚的看到台面似乎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看得他心里特别难受,比股票亏了十个点还让人难以接受,只好关上这扇门。
他扭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尤羡的大腿,说:“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早上必须起床锻炼身体至少一小时。”
尤羡脚步本来还算欢快,听到这句话骤然沉重下来,她纳闷地看着他,还没吃午饭呢,怎么就想起吃完后的事情了。
梁晟捏了一把自己现在的大腿,纯粹脂包脂,陆地油鱼。
“我会和你一起的。”他已经想好了训练计划,绝不能让尤羡就这么混吃等死下去,每天除了吃饭的时候会多走两步路,其他所有的活动都是在床上和电脑桌前晚餐。
一天结束,步数竟是惊人的两位数,他前段时间没有深入思考这个问题,甚至还助纣为虐,让她吃饭的时候还用轮椅代步,简直匪夷所思。
尤羡反抗:“我觉得不行。”
梁晟:“一小时一千。”
尤羡没坚持超过一秒钟就说:“好吧。”
贺帧从三楼转至一楼沙发上等外卖的时候,换好衣服的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
“尤博怎么了?看起来有点不高兴啊,刚刚梁晟说你了?”贺帧兴致勃勃地想要挑拨离间。
尤羡只是瞥了眼他的胳膊,就发现这人的肉质应该也比较柴,没有任何共同话题。
但她再次秉持着不能叫人话落地上的态度问道:“话说你们健身是为了什么呢?”
贺帧毫不犹豫地说:“为了谈恋爱啊,女孩儿都喜欢八块腹肌吧。”
尤羡摇摇头:“并非所有女生都喜欢肌肉,但你的回答很诚实,虽然比较主观。”
贺帧摇摇头,笑着说:“你错了,我的答案才是大众的,我承认有人就是想把自己练成火鸡口感,但是许多人健身一定有择偶的倾向,喜欢锤炼肉身的直接参加利刃出鞘不就行了,就像梁晟那样,纯变态。”
纯变态梁晟对这种恶评毫无波澜,并不反驳,也懒得解释。
尤羡:“梁晟也不变态,他只是爱好小众一点。”
看在钱的面子上,她也要为梁晟说话,更何况这话题还是她挑起来的。
贺帧用自己导演的职业素养,确实捕捉到了梁晟眼里闪过一丝愉悦。
作者有话说:
梁晟吃这么多苦,把□□锤炼得如此美味,就是为了伺候人的!孩子们,小虹说得对吗?——感谢慎微一直甜下去好吗TvT的营养液。感谢轻云、天知道、自我介绍时间、慎微一直甜下去好吗TvT、昼渝的评论。
第19章 酣睡
贺帧走了, 尤羡立马给章跃打了个电话,得意地向他宣布自己给他拉到了活儿,从此他可以正式出道,不用再担心到底要不要买一百粉丝充当门面。
章跃喜出望外, 在他幻想戛纳前, 一听这角色还沾了梁晟的光, 又却很快拒绝了。
说起来,他是比她有骨气一点, 尤羡想, 为了金钱,自己不仅可以折腰,还能屈膝。
直博前两年都会发一万块钱,等她过了博资考,还有额外的补贴, 再加上林导发补助向来准时, 她肯定是不缺钱的。
但不缺不意味着丰盈, 梁晟有那么多钱还想着赚钱,她从温饱线向小康出发肯定更无可厚非。
尤羡也不遗憾,因为她知道,今晚他还会联系她的,能挣扎一天足以说明他们之间的情分了。
梁晟听她和章跃说了那么多话,但一句也没提到自己现在的情况, 宁可叫朋友误解她和他正处于一种金钱与情感交织的关系中,也不愿和他说明这种交织是什么含义。
她大概不相信任何人。
这种不信任并非是一种对朋友的薄情,更像是对自己的审视。
一个安全感缺失,又习惯封闭自我的人。
梁晟很容易就能判断出她原生家庭必定存在一些道德洼地。
等她打完了电话,他才说:“你想过我们身体全部互换后, 换不回来,你要怎么办吗?”
尤羡:“大概是要退学。”
她沉痛地想,不管这博读着爽不爽,也是自己求来的,因为这种离奇的原因就退学,她也不想看到。不过就此她可能会过一会儿富二代的生活,也不是不行。
梁晟淡淡地说:“看起来你都能接受。”
这话要是不加思考直接回复的话,又滑落深渊的危险,尤羡屏息凝神,察言观色,然后小声说:“我命不由我不由天。”
前者是主观唯心主义,后者是客观唯心主义,她只是一个朴素的唯物主义者,虽然现在的信念已经摇摇欲坠了。
梁晟看着她表面逆来顺受的样子,问她:“你从前也是通过示弱来和朋友拉近关系,或者说,通过这种手段来交朋友的吗?”
尤羡听到他的问题,愣了一秒钟,在应该恼怒的时刻却出了神,然后脸色平静下来,诚恳地说:“不知道。”
梁晟好像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刻薄,向她道了歉。
这事儿应该轻描淡写的过去,像他们在此期间的每一次小争端一样,因为尤羡善于妥协,梁晟也知道好歹。
更何况在此之前,他们一起度过了一个夜晚,还和梁晟的朋友共进午餐,感情应该得到前所未有的升华。
但语言的威力是如此之大,这个时刻之后,他们之间的氛围就有些凝滞。
尤羡想,她也不是故意不和他说话,像小孩儿闹脾气那样,谁先低头谁认输。她向来不介意低头,也从不害怕认输,但是又很难和梁晟说些什么。
低头和示弱是对等的吗?也许是的,从前她不介意这一点,但在他身上,她居然有点不舒服。
梁晟就显得坦荡多了,和从前一样,该拉她从电脑前离开去吃饭就拉,该把她丢上床睡觉就丢,甚至多了项健身的陪练业务。
尤羡罕见地倔强起来,被他千锤百炼而一言不发,身上的水分都要榨干还能在爬楼机上坚持,这种毅力,在她身上是稀罕物。
梁晟借着这个机会,毫不心软,势必要让尤羡知道前束中束后束。
就这么坚持了三天,尤羡跪在瑜伽垫上,抓着梁晟的小腿,气若游丝地说:“你听过揠苗助长的故事吗?古时候有个武师,想让徒弟刺杀皇帝,于是不顾徒弟的身体条件,昼夜不分地进行训练,最后徒弟在绕柱刺杀时腿软了,被皇帝拿下。”
梁晟把她的手移开,用酒精湿巾擦拭自己刚刚被玷污的皮肤,“你的演技不如章跃。”
没道理热身一开始,就拉伸了五分钟,能把人累成这样。
尤羡相当难过,她觉得自己低声下气地和人求饶,换来的又是一句侮辱,索性直接躺在瑜伽垫上不起来了。
“一小时一千块钱。”梁晟的声音很提神,说的内容也很振奋人心。
尤羡在瑜伽垫上翻了个身,看着梁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梁晟的下颌角比刚见面时更锋利了,总不可能是瘦了吧。
她耍赖皮,躺在瑜伽垫上不肯起来,连人民币的诱惑也能抵抗,梁晟算是领略了她的懒筋有多粗。
两人僵持的片刻,尤羡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梁晟看她还是死皮赖脸地不肯起来,无奈地帮她把手机递过去,看到来电人,不由得挑了下眉。
“你导师,还不接?”
尤羡屁滚尿流地爬起来,双手揭过手机,深呼吸后才接通,声音里多了丝谄媚。
“好多了,好多了,最近买了轮椅,走路就没那么麻烦了。”
“在努力,在努力,师妹的毕业论文我在管,她没偷懒。”
“对对对,那个组里的同学把源码发给我了,我最近在看。”
“啊,不方便,过几天……好的老师。”
尤羡的手机滚落到垫子上,整个人像霜打了的野草,蔫了吧唧。
梁晟弯腰把手机捡起来,擦了擦放回原位,问她:“你导师回国了?”
尤羡失魂落魄地点点头。
梁晟:“他很严格吗?”
尤羡犹豫了几秒,又摇摇头。
梁晟:“那你这么怕他?”
尤羡叹了口气:“你不知道,这写作老师,读作老板,你跟老板能嬉皮笑脸吗?”
梁晟不解:“为什么不能?我也是你老板,你有怕我吗?”
尤羡又躺下了,并且翻了个身,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梁晟对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人有自己的解决办法,但是对象是尤羡,就不能这么做了。
他弯腰蹲在她旁边,抓住她的脚踝,帮她按摩小腿,两人之间充满了温馨感。
“对不起,什么时候可以原谅我?”梁晟低声说,仿佛这声音只被允许在这一小格空间流转。
尤羡被他按得很舒服,但一声不吭地享受这项服务,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梁晟心里叹了口气,上次贺帧来家里吃饭,不管说什么尤羡都会接一两句话,看起来是个讲礼貌的好孩子,在他这里就这么耍赖。
“我那天不该评价你的交友方式,旁观者的视角和亲历者的选择肯定有偏差,我不能在我立场上对你做出有褒贬意味的判断,是我说话的问题,我向你道歉,该做什么你才能原谅我。”
尤羡慢慢闭上了眼睛,觉得这种体验有些新奇。她是个抗拒冲突的人,几乎没有和人有过冲突,吵架也停留在和周围朋友拌嘴的程度。她对冲突有发自内心的回避,不管是她退步还是对方妥协,问题被轻轻揭过,一切就好像还是风平浪静。
所以没有过认真道歉的经历,也没有被人道歉过。
她觉得那天算不上吵架,他们都没有你来我往的斗嘴,但是情感浓度似乎有点超标。
尤羡心跳有点加速,她以为自己不在意别人的评价,因为她始终觉得,除了实质意义上的物理侵害,只要调整自己的心态,就没有被伤害可言。
原来她还是会在意的吗?
她默默地听着梁晟的话,又一次陷入了思考,对自己长久的认识有了新的更新。
这是心态不够强大还是说所谓的坚强其实是个伪命题。
梁晟听不到回应,有点拿不准她的态度,倾身一看,这家伙眼睛又闭上了。
他刚刚竭力使自己温和一点儿,看到尤羡酣睡的状态,心火又烧起来了。
梁晟一把抱起她,想把她扔回卧室的床上,但是又觉得她没穿睡衣有点脏,于是吭哧吭哧把她抱到一楼,丢在沙发上,冷眼看着她苏醒。
尤羡身体挨着沙发的那一刻就睁眼了,眼神清明,丝毫没有迷蒙的迹象,梁晟用脚趾头也知道这家伙刚刚在装睡。
一方面,因为她没有睡着,刚刚那些道歉的话不用说第二遍了,这值得高兴。另一方面,她又耍了他一回。
梁晟被她耍得快要没脾气了。
尤羡抻了抻拦腰,连脚趾头都分散开来,看着梁晟发黑的脸,想要调节气氛,喵了一声,只可惜不如猫咪那样可爱,反倒差点气死对方。
她讪笑着坐起来,对梁晟说:“刚刚我导师叫我下周过去见个面,有点激动。”
梁晟:“嗯,激动得眼皮合上了,是吗?”
他的脸臭臭的,尤羡瞥了一眼,含糊地说:“我刚刚在思考人生。”
这是真心话,可惜有的人心太脏了,不信老实人。
“你再这样,我又不理你了。”她双手抱胸,恢复了前几天和他相处时的态度。
在她的胡搅蛮缠下,梁晟心里居然舒服了一点。
他坐在她对面,还是控制着自己没露出好脸色。
尤羡又瞄了他一眼,说:“你现在还想知道我那天晚上想说的话是什么吗?”
梁晟凉凉地说:“你舍得说了吗?”
尤羡:“把我刚刚在瑜伽垫上拉伸的时间四舍五入为一个小时就可以。”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也很心虚,所以语速很快。
梁晟却答应得很快,“可以,现在能说了吗?”
尤羡:“你坐过来,我就告诉你。”
梁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起身跨步走到她身边坐下。
尤羡等着那双焦渴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十秒后才说:“我发现我们互换的进程会因为肢体接触的增加而变快。”
作者有话说:
好寂寞,让我们一起花梁晟的钱吧。——感谢天知道、自我介绍时间、我觉得好诶、慎微一直甜下去好吗TvT的评论!
第20章 思考
“有什么依据吗?”梁晟问她。
尤羡坦诚地摇了摇头答道:“其实这只是我的猜测, 过去已经发生了,没办法调整变量再来一回,我只是基于这一切的过程,提出了一点猜想, 非常主观, 不过你也可以想想看, 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梁晟紧锁眉头再次回想这一切的过程。最开始是手,那时他带她去搞封建迷信, 途中上下山是背着她的, 第二天脚就变了。
然后他们就住到了一起,从那开始多了很多零零散散的接触,比如递东西会碰到,不小心也会撞到一起,就这么过了几天, 四肢才互换。
“你那天睡前就想到这些了?还让我和你一起睡。”梁晟眯起眼睛, 发现了这家伙包藏祸心。
尤羡其实没想那么多, 这些甚至都不是那晚想到的,那天睡前被他凶了句后睡着了,醒来后早都忘了昨晚想说什么,这些话不过是借着现在这个“重归于好”的由头说的。
尤羡:“你听听你把我说得多坏?”
她上手按住他的眉心,语重心长地说:“你能不能别老皱眉,川字纹出现了可就很难消了啊, 到时候得打针才能下去,你要爱护自己的这张脸。”
因为很有可能她也会体验一段时间这张脸。
梁晟把她的手拍开,冷冷地说:“我不在乎。”
尤羡勃然小怒:“你自己就洗脸的时候看得到自己,我可是天天都得见你,你要有公德心。”
梁晟勃然大怒:“那你给我的脚趾头涂指甲油我说什么了?你有公德心吗?”
“你说难看。”尤羡记得很清楚, 人总是对负面评价印象深刻。
梁晟被她气笑了,又想起一件让他无语的事,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前段时间你涂身体乳还会抹胳膊和腿,现在只往肚子上挤。”
尤羡:“……你怎么知道的?”
别的用也就用了,这身体乳是章菁工作后给她买的礼物,一千四一瓶,还挺好用的,就得用在刀刃上。
梁晟气得嘴都快歪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尤羡摆摆手,打算揭过这个不友好的话题,再说下去就不好了,暴露出她又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瑕疵。
“我导师三天后要见我怎么办?”她现在的心情类似于ddl最后一天的焦灼,因为这几天确实有点儿好吃懒做,无所事事,几乎没干多少正经事。
梁晟不为所动,只是冷漠地说:“你不是说你坐轮椅过去吗?”
“你这是落井下石。”尤羡不高兴,看起来是真着急了。
梁晟听到她说话的腔调后心情舒畅了,气定神闲地问:“那我应该怎么拔刀相助?”
他们俩靠得很近,并且双方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他们对彼此的体温已经很熟悉了。
尤羡似乎经过了一番思考后说:“到那天,要是我们还是这样七零八落的,你就麻烦贺帧推着轮椅带我去见导师,我相信他看到我这个样子不会狠心的,说不定我要补考也可以通过。”
“非得是贺帧?”梁晟不爽地啧了声。
尤羡语重心长:“你也拿不出手啊。”
梁晟有点儿烦躁,突然后悔把这件事情告诉贺帧,或者至少不用这么早,就让他自己发现又能怎么样,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还不是被狠狠嘲笑了一番。
为什么非要在他们中间横插一个第三者呢?
贺帧也是贱,让他来他就来了,一点儿也不像尤羡那么有脾气,好歹三天没给他好脸色。贺帧要是懂这个,就应该因为梁晟多次拒绝他前来参观后突然又同意他过来而生气,可惜他没有。
还喊什么“博士妹妹”,你个本科生喊这个要脸吗?
梁晟想着想着一把牵起尤羡的手,没好气地说:“那就从现在开始,多接触接触。”
他话音刚落下,尤羡就跟没骨头似的靠在了他身上,还得寸进尺地说:“那你背我上楼的,我得去搞点能应付老师的东西。”
梁晟的肩膀单薄,尤羡的二头肌厚重,但他还是坚强地挺直了脊背。
尤羡:“你为什么这么清闲呢?我感觉有点儿不舒服。”
梁晟压抑着怒气说:“我清闲?地是谁拖的?饭是谁做的?衣服是谁洗的?你不仅是个下流胚,还忽视家务的重量。”
尤羡被他说得很愧疚:“对不起,是我的错,但是你也有责任。”
“我有什么责任?”梁晟掐着她的大腿,重复问了一次:“你说说我有什么责任?”
尤羡被掐得往旁边趔了点,呲牙咧嘴地说:“大腿上的嫩肉不能掐你不知道吗?你肉再柴,那我也是个活人。”
梁晟松开手指,对她大惊小怪已经习以为常,他自己用多大力气心里清楚,也许能掐死一只蚊子,但不足以让人受一丁点儿皮外伤。
“你的责任就是太好了,好到我不识好歹。”尤羡歪着头,看着他的脸色说话。
梁晟对她的油嘴滑舌已经快要免疫了,哼了下,道:“以后一定对你坏一点。”
尤羡又靠到他身上,这回理直气壮,明目张胆。
梁晟手机想起来的时候,他们正在讨论午饭吃什么,尤羡提出继续点外卖,让他休息休息,梁晟坚持要自己做,还要从和面开始做牛肉面。
两人又进入了日常的小争吵中,他掏出电话时,还很不耐烦,因为百分之九十是贺帧打过来的,信息密度极低,总是爱说废话,AI听了都得花时间提炼核心思想。
不过等他等看到屏幕上的号码时,表情又转为另一种不爽。
他等了两秒才接通电话,那边不等他说话,像是担心他挂电话,一口气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梁晟现在已经比以前有礼貌多了,虽然听得很烦,但还是没挂电话,只是打开扩音器后,把手机扔到一边了。
“……知道,还敢退学,你连大学都不想上的话早点滚蛋,梁家没有高中学历的小畜生。”
梁晟:“我是休学,不是退学,请你搞清楚。”
“你当兵当得学都不爱上了是吧,两年玩得你心都野了,现在是不是跟不上了,我早叫你别那么冲动,你听话了没有?我已经让人给你找老师补课了,你快点给我回去上学。”
梁晟:“你有空去挂个号看一下,据说阳.萎对你这个年龄的人打击很大,下半身没救了去看看脑子吧。”
“你……你完了!”
对面挂断了电话。
梁晟回头看了眼一脸痴呆的尤羡,解释道:“这就是我的原生家庭。”
一个大他四岁的男性狂躁症患者,户口本上说是亲哥。
尤羡安慰他:“我不知道,打是亲骂是爱是否也能用在亲情上……”
“哪个情都不适用。”梁晟打断了她蹩脚的措辞,反倒绕、饶有深意地说:“你应该多看看现代PUA的话术,别总想着学互联网行业黑话。”
“中英交杂是大忌,尤其是对你这种文化程度来说。”尤羡教育他要脚踏实地。
梁晟瞪了她一眼,尤羡紧急伸出手按在他额头,以防他瞪得太用力,以至于瞪出抬头纹。
“今天有什么计划吗?”她在梁晟要拍她之前把手放下来,若无其事地谈起另一个话题。
梁晟眉峰压低,侧头看着她,盯得尤羡有点汗毛直竖的时候才问:“你的那个软件做好了吗?”
尤羡听到这个问题,立马站起来,拉着他的手往二楼走,边走边说:“差不多了,我今天给你装上之后,我们先测试一下,有什么bug我当场就改,你要是对功能有想法可以再提,对界面排版有意见就不用说了,我的审美我放心。”
梁晟被她扯着,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几秒,身体很听话地来到她卧室前。
尤羡一进卧室就甩开了她的手,坐到椅子上,一边开电脑,一边问他要手机,“我直接给你装上去,不会点开其他APP,你要是还在聊天界面就先退出吧。”
“平时没见你这么细心。”梁晟阴阳了句,直接把手机递给他,说:“你的指纹能解开。”
尤羡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得很虚伪,问:“那我的指纹能付款吗?”
梁晟盯着她那一排整齐的小白牙说:“你可以试试。”
尤羡接过手机,手指按下去,屏幕就亮起来了,她挑了挑眉毛,看起来很惊讶。
“你居然还下载了背单词的软件。”
梁晟本来以为她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听到这句感叹,气得咬牙切齿,“不然呢?”
尤羡耸耸肩:“好吧,才记起来你们要考四六级。”
她心里却想,梁晟这富二代果然是属于纨绔子弟那一挂的,不然应该精通八国语言,尤其是英语这种世界语言。
她一个人坐在电脑桌前捣鼓手机,梁晟起身看了一圈,就三天没和她好好说话,这屋子又乱成他不敢看的样子。
为什么有人收纳物品非要按照颜色来区分啊,这是卧室,不是颜料盒,连随手乱丢的衣服都是按色彩决定下场的。
他冷着脸看了好看天,然后按照她的想法结合正确的收纳方式,把房间的布置好好升华了一番。
等他整理完一切,心满意足地坐回他给尤羡挑的轮椅上时,余光里瞥见她笑眯眯的脸。
梁晟心里的成就感霎时间被冲得七零八落,连嘴角那丝笑意都收回了,故作凶恶地说:“看我干什么?狗窝住成这样一点儿都不难受吗?”
尤羡把手机还给他,又诚恳地朝他拜了拜,笑着说:“你可真是兽面人心啊。”
作者有话说:
梁晟流入市场后,竟然是保洁市场!——感谢自我介绍时间、巴黎雨中邂逅、ycccc、轻云(小尤马上就要当上富二代了)、天知道的评论!我发现你萌最近是不是去看别的小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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