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开诚布公
蝙蝠侠,哥谭最伟大的超级英雄,在听完埃德蒙说的话之后,终究还是陷入了一种进退两难的沉思。
首先,他可以确定,在埃德蒙的身上确实有什么特殊之处,这种特殊之处能够让他协助别人看见或者发现一些原本会被忽略,甚至会被屏蔽的东西。埃德蒙的这个超能力非常强大,也非常实用,蝙蝠侠认为他所“无法看到的东西”和一直都阻拦着布鲁斯,让布鲁斯无法治理好哥谭的某种特殊力量有关。他需要思考埃德蒙的这种力量的运作机理,发现哥谭真实的一面。
然后,超人曾经一度突破过这种封锁,证明了这种针对超级英雄的封锁是全球性的,而不是某个无聊的魔法师针对蝙蝠侠的恶作剧。从超人的身上,他大概可以发现这种封锁视野的能力的作用机理和解除办法。解除的关键就在埃德蒙的身上,考虑到超人和埃德蒙的亲密关系,或许亲密关系也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样本太少,埃德蒙和其他英雄没有私交,私生活又比白纸还要干净,布鲁斯曾经听几个超模聊过台上在表演台下埃德蒙在玩手机的事情,按照他对埃德蒙的了解,这还真不是什么维护人设。但也正因如此,麻烦的事情就出来了,埃德蒙信任蝙蝠侠,还写过举报信,蝙蝠侠和超人之间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超人和埃德蒙的亲密关系。
蝙蝠侠沉默地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杯子,他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这个杯子一样易碎。
真相千万不要是体液传播啊!他对男人没兴趣,对当小三没兴趣,对面对一个愤怒的超人更没兴趣。
但蝙蝠侠并没有表现出自己的崩溃,他只是沉稳地颔首,然后用他一贯的冷静而富有力量的声音说:“我现在确实有一个猜想,但是我需要你的血样,悖论。”
“好,”埃德蒙回答,现在不是推三阻四或者质疑蝙蝠侠的时候,再怎么说老牌超级英雄在处理类似的问题上总是比他更靠谱一点的,“多少?这里有没有干净的一次性采血设施,或者附近有没有你认识的,可靠的社区诊所?如果没有的话,可以等我去我那里采血完了再给你带过来。”
蝙蝠侠一瞬间还有点感动,这年头那么开诚布公的人真是不多了,易地而处,要是他听说有人需要他的血样,他的第一反应绝对会变成“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不过说归说,蝙蝠侠也相信这是因为埃德蒙的有恃无恐,毕竟扎塔娜和康斯坦丁都说过,在魔法师当中流传着埃德蒙·莫蒂默的传说,这是一个拿到了真名、鲜血和头发都无法诅咒的人。
至于会不会有人在拿到了埃德蒙的血样之后给他做个克隆人出来……哈哈,生孩子怎么可能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我这里有。”然后蝙蝠侠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次的采血针,和碘伏一起递给了埃德蒙。埃德蒙相信蝙蝠侠不会在这方面对自己说谎,但他还是打开金手指的面板看了一眼这个采血针,上面没有显示存有什么特别的病毒或者污染。这不代表这个采血针百分之百安全,不过至少可以证明它并没有在哥谭被打开过。
毕竟哥谭的空气当中都有严重的污染,只要包装被打开了哪怕一瞬间,就算是经过了消毒,也几乎无法抹除这种污染。
然后埃德蒙把风衣脱了,把皮衣脱了,把里面的内衬……
“不能直接撩起袖子吗?”蝙蝠侠问,他一瞬间觉得自己有点无助。埃德蒙眨了眨眼,有些无奈地回答:“为了凸显身材,我的这身衣服都有点紧身,用力的话袖子拉不上来。抱歉,如果你真的感觉不舒服,我可以考虑回避一下,我不知道蝙蝠侠不能看到男人的上半身……”
“不。”蝙蝠侠很努力的才让自己的语气不要更加无助下去,他真不是这个意思,蝙蝠侠也绝对没有什么不能看到人类男性上半身的毛病,他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纯粹是因为他看到埃德蒙的身上还有超人留下的唇印。虽然埃德蒙已经很努力擦掉了,但金粉依然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光。蝙蝠侠的侦探大脑甚至让他立刻推断出了他们两人之前的动作。
我真的需要知道那么多吗?蝙蝠侠第一次产生了无知是福的想法。
埃德蒙自己给自己扎橡皮管,消毒,拍血管,扎针,看着自己的血流进负压采血管里,他取了五管血递给蝙蝠侠,蝙蝠侠接过,放入了小冷柜里。然后他自己给自己按棉花,蝙蝠侠看着埃德蒙,视线稍微有点漂移:“你以后有什么规划?”
“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埃德蒙说,“我的人生就是这样随波逐流,不要有提前的规划,反倒不会因为没有达成目标而失望。”
蝙蝠侠并不认可埃德蒙的行事准则,他更喜欢将一切都收归于自己的计划之中,有备无患,但他也理解埃德蒙会有这种思想的原因。他静坐着,等待埃德蒙止血,埃德蒙看着棉球,过了一会儿之后才问:“对了,那个女孩……我不想称呼她为安东尼的妻子,但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安东尼的日记里称呼她为天使,妻子,亲爱的……但没有哪篇写了她的名字。”
“她从‘嫁给’安东尼之后就被强迫吸毒,”蝙蝠侠平静地说,“最开始是过量的止痛药和镇定剂,然后是致幻剂,因为安东尼觉得这可以让她不要那么痛苦。她的大脑发育不良,身体也是,她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不过,她还有机会,韦恩聘请了魔法师暂时压制了她的毒瘾,即使智力发育不完全,至少她还可以在韦恩集团的福利院生活下去,甚至有一份工作。”
工作,虽然很多人会觉得自己的工作又累又讨厌,但有一份工作确实是人奔向相对自由的唯一一个途径。埃德蒙点了点头,他紧握着双手,然后轻声笑了:“有时候我还是会忘记魔法之类的事情,但这样最好了,另外,如果有需要的医疗建议可以随时找我。对了,韦恩集团的福利院接受私人捐赠吗?”
“以什么名义?”蝙蝠侠问埃德蒙,“莫蒂默医生,还是悖论?”
“以一个匿名的人。”埃德蒙说,悖论的捐赠可能会提升人气或者换来太好的风评,他得控制好自己的风评,而莫蒂默医生更是不适合在这个情况下出头。蝙蝠侠点了点头,默认了埃德蒙可以用这种方式出钱:“你自己去联系韦恩集团的福利院的财务。”
埃德蒙微笑起来,然后他将一份文件放在了蝙蝠侠的面前:“我想你知道,而他们也知道你知道,你也知道他们知道你知道。总之,文件是真的,但看你怎么运用。”
埃德蒙看着血止住了,就放下棉球,穿好衣服。蝙蝠侠看着埃德蒙离开。接着他才接通了通讯:“罗宾,汇报夜巡情况。”
杰森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运动过后的兴奋和焦躁:“一切顺利,只是差点被那个XX养的家伙跑了。放心吧蝙蝠侠,我有分寸。”
蝙蝠侠的脸色一黑,这叫有分寸吗?他听杰森的语气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恐怕犯人原本只要被打一拳,现在杰森在犯人身上打了七八十拳,只是人还没死,仅此而已。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酒吧的前台,前台并不算多么人声鼎沸,但他们依然遵从着“火柴马龙”的纪律。
这里是他一手建成的情报集散点,蝙蝠侠也通过这种方式获取情报,不过在绝大部分时候,他也会让自己的不同身份之间的情报互不干涉。这是一种规则,这也是他给自己的限制,毕竟要是蝙蝠侠真的无所不知,很快火柴马龙的身份就会暴露出来。一般而言,他会从结果反推过程,找到别的证据,再将这种证据提交出来。
蝙蝠侠其实很希望把这个酒吧变成更大的情报交易处,但他有着超级英雄的底线。他不接受自己的领地变成毒品和人口交易的地点,也不接受在这个酒吧里进行如性贩运的行为,这就导致这间酒吧天然的缺乏某种……吸引力。
人们,或者说,罪犯们会更愿意去黑面具手下的帮派酒吧里,一面赌博,一面饮酒作乐。而更有钱的人会去冰山酒吧,企鹅人也在做个政治掮客,他能提供更多的东西。
蝙蝠侠翻开了埃德蒙给的文件,文件里是某个市议员的黑料,这个市议员打算在明年竞选哥谭市长。蝙蝠侠粗略地翻看了一下,他可以确定这些受贿的,为帮派提供便利的行为都是完全真实的,但问题是,他要如何使用这份文件。
埃德蒙说的那段话像是谜语,蝙蝠侠倒是能听懂,埃德蒙的意思是,蝙蝠侠知道埃德蒙出来当超级英雄背后肯定有任务,而埃德蒙背后的人也相信蝙蝠侠会看穿这一点。当然,蝙蝠侠已经理解了这件事。所以问题就出在,这份文件绝对是真的,但这份文件把这个市议员搞下台之后,下一个上来的可能就是莫蒂默家族安排的人。
这是个难题,不过幸好,蝙蝠侠很擅长解决难题。
第72章 林肯
埃德蒙觉得自从决定支楞起来之后,这段时间他的生活真的很充实,果然是人一旦决定干活,就会有干不完的活。
他离开了酒吧,从酒吧的停车库里取出了自己的平衡车,然后踩着平衡车回家。这是埃德蒙给自己准备的专用坐骑,虽然事情抽象了一点,但他觉得比摩托车好。他在上辈子考驾照的时候没少看车祸警示录,于是他对摩托车的观点就是来得快走得快开得快死得快,肉包铁哪有铁包肉安全,随随便便就会被日的一下打成糊糊。
而且这里是哥谭,你不能确定会不会有哪个地方的神经病因为突发奇想,打算批量制作路易十六而在路中间拉一条钢琴线。哥谭部分街道的采光不好,毕竟路灯电压不稳,有些地方甚至路灯都被砸了卖钱。要等市政府维修是不可能的事情,也没人会自己掏钱补贴老乡,于是这些灯基本上就这样继续坏着了。
埃德蒙这辈子的眼神很好,毕竟意外的没有近视,但他绝对做不到在晚上的,昏暗的街道上,在高速行驶的时候看到一条悬在半空中的钢琴线。他不想cos水掉割头的eto,就算皮埃尔可以用巫毒娃娃保护他也是如此,万一就是万一,万一是确实存在的,埃德蒙可不觉得会有什么好心的老乡帮自己把脑袋续上。
至于安全性更好的汽车,说句实话,哥谭的许多小巷被专门“设计”成了汽车无法驶入的大小。这些小巷在规划的最初宽度还是正常的,毕竟修筑城市的人一开始也并不会想到这些小巷将会被如何应用,至少在那个时候,哥谭还是正常的城市。但是随着人口的增加,许多小巷两侧的房屋都开始了对街道的侵占,三合板和铁板占据了更多的空间。
而为了在物理上划分街区,甚至是为了不同帮派之间可以更好地进行巷战,垃圾桶、废弃的车辆和各式各样的建筑材料也成为了物理性质上的阻碍,这也是一种防御工事。最狭窄的小巷甚至要侧身才能勉强进入,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保证了其中居民的安全。或者说,至少居民认为这样可以保护自己的安全。
这样看来,或许腿着走遍哥谭的大街小巷反而更好,不过实际上也不安全,说实在的,街道两侧的房屋之中并不缺乏那种来都来了杀两个人助助兴的精神,或者时刻准备打劫的混混。许多地面上有着经年未曾清洗的污渍,真正的“体面人”甚至受不了这种臭味。当然,埃德蒙走路的主要原因还是超级英雄不适合腿着走来走去,但埃德蒙又不会飞。
平衡车其实真挺好的,埃德蒙想,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平衡车的时候,克拉克会露出那种欲言又止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也打算给克拉克买一辆平衡车,克拉克不喜欢开汽车,平时上班都是骑自行车的,而平衡车怎么都比自行车方便,还可以直接拎到公司里去,不用担心会被人偷轱辘。
在快要进入别墅区的时候,埃德蒙突然停了下来,他一脚站定,然后转过头去提高了声音:“你要跟到什么时候?我可不记得跟踪是一直跟在别人身后什么都不做的。快出来吧,我已经发现你了。如果你不想被我视为敌人的话,现在出来是你最后的机会。”
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人或者声音回应埃德蒙,埃德蒙倒是也不为此着恼,他只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可以理解隐藏在暗处的人把他这句话当做是虚张声势,还挺正常的,但他是真的发现了有人正在跟踪自己。
埃德蒙是个警惕的人,身在哥谭也不允许他不警惕,虽说家里有保镖,克拉克也有超能力,但随便把危险带回家还是愚蠢的行为。于是他会定期用金手指环顾一下四周,确定自己的身边有没有超能力者存在。毫无疑问,那家伙跟着埃德蒙已经很久了。一次两次感觉到那家伙的存在还能说是巧合,虽然反应过激一些的人早就开枪了,而那么多次,怎么也不算巧合了。
埃德蒙没有删除超能力然后一枪过去的原因也很简单,他点开了那个陌生人的超能力列表——埃德蒙其实不喜欢这样冒犯别人的隐私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只是需要研究对方是否真的是自己的敌人。而他看到了熟悉的条目,条目的名字是“利爪”,这代表跟踪他的人是猫头鹰法庭的成员。
埃德蒙无奈地又喊了一嗓子,让跟踪者出来,跟踪者还是没有出来,于是埃德蒙只能走向跟踪者藏身的方向。他站在距离那个利爪还有两米的地方,然后叹气:“我知道你在这里,不是装腔作势,所以你可以出来了吗?难道叫你来跟踪我的家伙没有告诉过你,你们的这些小伎俩对我没用?还是说你真的打算违背神圣的诺言,与我为敌?”
在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埃德蒙眯起了眼睛,原则上来说,利爪禁止被用于猫头鹰法庭成员内部的争斗,但原则上不行就是实际上可以。法庭的内部本身就不是铁板一块,许多人都会希望从自己的同类身上撕下一块肉来——毕竟吞并了那些小家族也不能带来什么好处,吃二十颗瓜子带来的饱腹感不如一个馒头。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影才从黑暗之中缓缓浮现,他穿着利爪的制服,戴着猫头鹰的面具,埃德蒙看着那个人,强忍着没有让自己的脸上露出冷笑,虽然按理来说他现在冷笑,对方是看不到的。而那个利爪在走到埃德蒙的面前时才摘下了面具,他单膝跪地,说:“在下是法庭之主派来协助您的利爪。”
林肯·玛奇,埃德蒙在心里啧了一声,这是一只相当特殊的利爪,在他的同类需要冷冻以备不时之需的时候,林肯可以在外学习。目前他正在堪萨斯州的某个市当检察长,名声可谓相当不错,不过这步棋在最终回到哥谭并不是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情,林肯的背景相当干净,一看就知道是为了让他回到哥谭从政。
“随我来,”然后埃德蒙说,他选择在这里停下是因为这里有他的安全屋,虽然只是个小的社区诊所,“我不习惯和人站着聊天。”林肯跟在埃德蒙的身后,至少此时此刻,他表现出了崇敬和谦卑,不过埃德蒙觉得林肯说不定还挺蔑视自己的。他没说什么,只是打开了诊所的后门,让林肯找个位置坐。
林肯规规矩矩地坐下了,埃德蒙眯着眼睛看着他,两人都戴着面具,似乎证明彼此之间不可能有任何坦诚。过了一会儿之后,埃德蒙开口发问了:“所以,法庭之主让你来协助我,你会怎样协助我,而为了让你协助我,我又需要做些什么?”
埃德蒙不觉得林肯回哥谭就是为了给自己当利爪的,这太浪费了,埃德蒙更愿意认为林肯的任务是和自己互相“协助”。毕竟一个可能成为哥谭市议员的人,和一个未来的“超级英雄”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在这个世界上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林肯用着恭敬的语气开口了:“诚如您所想的,法庭之主让我协助您更好地成为一个超级英雄,被哥谭人所敬仰,以此代替蝙蝠侠……啊,我失言了。总而言之,我会为您铺设好道路,您只要走上去,就足够了。”
“也就是说,我需要先帮你站在足够高的位置上,才可以期待你给我带来的回报?”埃德蒙问,他的右手扣住左手的手腕,后背靠在椅背上面,微微抬起下巴,露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你打算成为哥谭市议员……不,成为哥谭市长?”
“这要看法庭的安排,”林肯的语气充满了圆滑,“不过我想,我站的越高,对法庭就越是有利,不是吗?莫蒂默少爷,不,悖论少爷。法庭也需要一个哥谭市长,当然,我并不打算成为这一届的哥谭市长,我的名望不够……支持一个超级英雄可以让我的名望提升。”
“或许吧。”埃德蒙说,他并没有立刻给林肯许诺,实际上他觉得林肯有些古怪,这是他的直觉。然后埃德蒙站起来送客,林肯微笑着隐入黑暗,直到去了埃德蒙看不到的地方才啧了一声。
他以为这位猫头鹰法庭的小少爷是什么依靠家族余荫才能获得“假扮超级英雄”的美差的人,因此一开始心里确实有着轻慢,但很快他就理解了埃德蒙并不是个好应付的家伙。埃德蒙的超能力他也有所耳闻,不过林肯更关注的还是其他东西。
他摘下面具,转头看向玻璃中映出的,自己的容颜,或许是因为改造并未完成,他依然是黑发蓝眼的,并没有和其他利爪一样,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在店里有着海报,是店长和布鲁斯·韦恩握手的照片,这位哥谭的花花公子怀中搂着高挑的超模,脸上满是傲慢。林肯看着自己的脸,也看着布鲁斯的脸,他可以看出自己和布鲁斯的相似之处。
猫头鹰法庭说,林肯原来的作用是冒充布鲁斯·韦恩,但布鲁斯已经回到了哥谭。但林肯偷听到了一些谋划,他们说林肯是布鲁斯的兄弟,被猫头鹰法庭带走,因为法庭想看兄弟相残的戏码取乐。林肯相信猫头鹰法庭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第73章 招魂
第二天一大早,埃德蒙就驱车赶到了警察局的停尸间,应他的要求,安东尼和另外两个邪教徒的尸体还被停放在那里。埃德蒙看着青灰色的面庞,心中并没有产生任何怜悯的波动——毕竟他亲眼见到过安东尼做出的事情。莉娜,那是那个女孩现在的名字,埃德蒙不觉得莉娜会怀念安东尼。
魔法师在埃德蒙到达之后的三分钟内也赶到了停尸间,其实魔法师本来是不想这么早出发的,毕竟魔法师有自己的矜持,但没办法,埃德蒙给的实在太多了。魔法师也是要吃饭的,甚至很多魔法需要用到贵金属和宝石,绝大部分魔法师的能力也没有到能够随意为非作歹的程度,因此,找个合法的生意至关重要。
帮有钱人招魂,还是给罪犯招魂,还是为了真相,还能拿钱,这怎么看都是好事。
虽然这么说,但在进入停尸间的时候,魔法师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他是那种比较正经的魔法师,和他的那些出门会被黑暗正义联盟通缉的同行不一样,平时需要尸体练手都是老老实实从尸体经纪人那里买经过处理的,干净的尸体的,看到这样还没处理过的尸体还是会有一种特殊的忧虑。当然,他会说自己发抖是因为停尸间的冷风。
埃德蒙坐在干净的解剖床上等他,看到他来了之后才抬眼:“你要准备的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魔法师点了点头,他看着眼前的三具尸体深吸一口气,然后点燃接骨木的枯枝,开始念诵咒语。把灵魂叫过来聊两句还是很简单的,只要死者生前没有和地狱签订契约,至于天堂,只是传说罢了。绝大部分的灵魂都会在死亡七天后逐渐消散,变成一股单纯的能量。魔法师看到灵魂逐渐汇聚,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然后他放好通灵板,按照埃德蒙的要求询问死者问题。
“是谁杀了你”或者“你是怎么死的”这种问题在正常情况下并不适合拿来质问死者,毕竟死者的灵魂在一定时间内还有能量,万一把人整急眼了,但埃德蒙给的太多了,魔法师觉得自己现在都可以去地狱斗恶魔。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下一瞬间,通灵板开始剧烈震动起来,埃德蒙看着金手指显示的文字,看起来这三个邪教徒的灵魂非常愤怒。
然后埃德蒙抹除了安东尼的灵魂,他说:“我知道你们两个可以听到我说的话,现在,说清楚你们三个是怎么死的,或者在这里魂飞魄散。”
魔法师看了一眼埃德蒙,他没想到这个看着像是小少爷的人下手还挺狠,不过魂飞魄散也就吓吓新鬼,毕竟一段时间之后他们都会变成纯粹的能量。当然魔法师也不会拆穿埃德蒙的话术,他只是对剩下的两个鬼魂说:“你看吧,我也不可能为了你们违背老板的要求,所以有什么该说的就说出来吧,万一老板心情好,还给你们报仇呢?”
不需要魔法师按着,乩板就疯狂抽搐了起来,魔法师叹为观止的想要不给他们准备个通灵打字机吧,埃德蒙看着上面的字母,迅速笔记下来,这两个邪教徒看起来很识时务。
他们不仅说了自己的死因,还说明了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安东尼——其实返老还童的血腥仪式是否可以成功他们也不知道,但他们希望向吸血鬼之王德古拉献祭,换取吸血鬼的力量,选择安东尼是因为安东尼有钱,而且作为医生可以骗来一些祭品。祭品觉得自己是要参与人体实验,还能勉强拿点钱回去吃点好的,结果直接死了,钱也没拿到。
而他们的死因也是遭遇了吸血鬼,德古拉没来,莉莉丝也没来,不知道来了什么,那个吸血鬼杀了他们,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不过他们也说,吸血鬼似乎在寻找什么,只是没有找到。埃德蒙几乎是立刻想到了那扇木门,传说木桩也是吸血鬼的弱点,然后他开始挤按睛明穴。
吸血鬼在找外星人,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不过他也确实无法得到更多的情报了,埃德蒙让魔法师送走这两个罪恶多端的灵魂,给魔法师开了支票。魔法师看着密密麻麻的零,兴奋地走了,埃德蒙看着这几个邪教徒的尸体,恨不得踹一脚又怕他们爆浆。然后埃德蒙离开了停尸间,这下案件的结论不用写了,他把死者的证词拍照群发给了超人、蝙蝠侠、夜翼和雨果,干脆利落地告诉同事,尸体可以准备卖了。
克拉克刚采访完卢瑟,在星球日报楼下的咖啡馆等待埃德蒙,看到埃德蒙的瞬间,他就冲过去,搂住埃德蒙来了个湿润的深吻。埃德蒙搂着克拉克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但没有拉开克拉克,在这个吻变得过于粘稠之前,他才说:“好了,我亲爱的无冕之王,现在是否是踏入战场的时机?”
“当然,”克拉克说,“我的骑士是否准备好了战袍?”
飞机票是埃德蒙买的头等舱,坐私人飞机飞过去的方案被克拉克否决了,他表示调查还是需要低调一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克拉克否决了佩里提出的直升飞机计划。埃德蒙觉得克拉克说得对,但头等舱其实真的很低调,于是情况就变成了克拉克一边在埃德蒙的身边腻歪,一边和埃德蒙吐槽今天的采访工作。
“我问卢瑟三个问题,他说了二十分钟的超人,”克拉克说,语气非常痛苦,“我为超人感到毛骨悚然,认真的,有这样狂热的粉丝,我觉得超人该反思一下自己的形象了。你呢?你是怎么看待卢瑟的?亲爱的,我可得听听我的骑士的看法。”
“我认同不要对超人有个人崇拜的这部分,”埃德蒙回答,他给克拉克剥桔子,一根根撕掉上面白色的经络,“倒不是说我觉得超人的能力或者道德值得怀疑,但你也知道我对宗教问题一贯的态度。许多人并不是以崇拜一个好人的方式崇拜超人,而是将超人视为上帝的替代品。我认为对超人的崇拜和敬仰应该是对一个具有伟力并选择用这份伟力保护他人的高尚之人的崇拜,而不是神。”
“是啊,我亲爱的无神论者,你总是对的,”克拉克微笑着从埃德蒙的手里接过橘子,“超人选择了成为一个好人,每个人都能选择成为一个好人。”
“我毫不怀疑这一点。”埃德蒙回答,然后克拉克把橘子塞到了他的嘴里。
飞机在天空中飞行着,从埃德蒙的角度可以看见翻滚的云海,然后埃德蒙靠在克拉克的胸前闭上了眼睛。克拉克给埃德蒙拉上了毛毯,轻轻拍着埃德蒙的肩膀,哼唱着玛莎曾经为他唱过的摇篮曲。克拉克从未将自己视为神明,他选择成为一个人类,选择成为克拉克·肯特,他甚至愿意说,就是作为克拉克·肯特的时光塑造了他的灵魂。
而那些人又怎么会知道这一点呢?他们只能看到超人飞翔在天际,举起飞机或者轮船,降下火焰与雷霆,似乎高高在上,永不落地。克拉克的脸上带着微笑,也带着切实幸福的深情。
从克拉克的角度可以看到飞机的舷窗之外,这给他提供了另一种处于云海之上的视角,和平时,超人飞在云层之中仰望艳阳的感觉不同,此时此刻的太阳并没有那么明艳。克拉克可以看到阳光将云层染色,这种颜色又被玻璃的涂层过滤,这种感觉是失真的,但失真不代表丑陋。
他将亲吻落在埃德蒙的头发上。
露易丝·莱恩正在科罗拉多州靠近亚利桑那州的县的旅馆里,她叼着一根女烟,但没有点燃,只是一下一下按着打火机。在刚踏进这座小城镇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个城镇不大,但在加油站里却有着不少大牌子的香烟,甚至还有德国牌子,而且看起来销量不错。加油站的老板讲的英语不是那种乡下的土话,意外的标准,这说明他们的受教育程度不低。
另外,露易丝还见到了几个有着军人风范的家伙——这里说的并不是那种说是军人其实是兵痞的家伙,而是真正的精锐。露易丝一时间有点庆幸自己见多识广,才能在见到他们的一瞬间意识到他们的身份,并且没有表现出什么过度的好奇。
但现在露易丝觉得,这个疯精神病院的问题恐怕比自己的线人说的更加严重。
军方拿精神病人做人体实验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CIA和FBI也在做,然而会严密到这种程度,恐怕就不是什么单纯的催眠那么简单的事情了。露易丝一瞬间有点紧张,她在思考要不要呼唤超人,但很快她打消了这个念头,还没到生死关头呢,而且她是个调查记者。世界上的调查记者那么多,怎么只有她遇到危险就喊超人?
不过露易丝觉得自己确实应该从长计议,她带的武器不够多,电池也不够。她又按了一下打火机,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的窗子。
她打算晚上行动。
此时此刻,一个名为迈尔斯·阿普舍的,科罗拉多州的独立记者也在驱车赶往这个小镇。
第74章 矿山小镇
埃德蒙和克拉克下了飞机之后转车,很快就到了亚利桑那州边境的那个小镇。从外表来看,整个小镇依山而建,在山外有着医院、购物中心、加油站等地方,只有一条隧道连接山里的居民区和山外的各种设施,这样的环境也自然而然的给人以一种危险和闭塞的感觉。
亚利桑那州盛产铜矿,即使如今矿脉枯竭,矿山废弃,留存下来的各类建筑物也依然有着极为明显的矿区特征——无论是挂着巨大的“矿工之家”的牌子的酒吧,还是地面上矿车的铁轨,甚至是人们的装扮。在黄昏的街道上,看起来像是刚收工的工人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酒吧,但克拉克一瞬间察觉到了异样,工人之中没有年轻人,当然,街上也没有女人或者孩子。
克拉克更习惯在小镇当中生活,以斯莫威尔做比,即使斯莫威尔的夜晚并不安全,黄昏时刻也可以看到一些孩子在路上奔跑玩耍,然而这个小镇上没有哪怕一个孩子的身影存在。一瞬间他戒备了起来,他捏了一下埃德蒙的手臂,埃德蒙对着克拉克点了点头。他们把车停在一家旅馆的门前,然后下车,埃德蒙问旅馆老板:“你们这里有没有好些的房间?”
埃德蒙脸上对这家小旅馆的嫌弃不是作假,哪怕他上辈子不是什么富甲一方的阔佬,也真没有住过这种旅馆,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是冬天,他都觉得这间旅馆里面会有臭虫。老板打量着埃德蒙和克拉克,过了一会儿之后才慢条斯理地说:“我们这里是镇上最好的旅馆了,要是连这个都忍受不了,那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埃德蒙气得一锤桌子,然后因为疼痛皱起了脸,而克拉克连忙握住埃德蒙的手,带着埃德蒙到了房间的角落。旅馆老板能听到很轻的声音,他一边擦拭着台面,一边竖起了耳朵,他当然好奇两个外乡人为何会来到此处,还偏偏是在这个麻烦的时间点。不过很快,他就摸清了大致的脉络,这也是埃德蒙和克拉克希望他这样认为的。
剧情是克拉克写的,他让埃德蒙扮演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在家里不被歧视也不受重视,一直都想做出一份成绩让父亲刮目相看,于是小少爷勾搭上了父亲的秘书,得知家里要在矿产行业一展身手,所以到了亚利桑那州来购买铜矿。埃德蒙其实不懂,他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开车进去调查,一旦发现了问题就喊超人救命,但克拉克说这是为了两人的安全。
这确实是为了隐秘调查,也是为了安全,不过克拉克也承认,这之中确实有一点自己的XP作祟。
很快“秘书”劝好了“小少爷”,在不甘不愿中,他们开了一间最好的房间。埃德蒙满脸嫌弃地走进了房间,看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和泛黄的枕巾面露难色,克拉克连忙搂着埃德蒙的腰,凑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今天晚上我们不睡这里,我们去潜入调查。”
埃德蒙回过身去,在克拉克的嘴唇上咬了一口:“这个我不介意,我介意的是你居然要我扮演弱智。”
克拉克的眼神飘移了一下:“也不是弱智,只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啦……你知道的,就像布偶猫一样,愚蠢但实在美丽,而且你看,这样不是可以更好的进入医院?”
埃德蒙翻了个白眼,最终还是点头了。
于是克拉克开始整理床铺,埃德蒙在浴室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骂骂咧咧地哭喊了起来,克拉克连忙冲进浴室里,接着拨打了911急救电话叫救护车了。这个小镇只有一家医院,听起来救护车已经很久没有出动了,等到埃德蒙坐上救护车的时候,克拉克在他的身边握着他的手,一边抹眼角一边说:“少爷已经很久没有受过那么严重的伤了。”
埃德蒙觉得车上的医护人员都在对着自己和克拉克翻白眼,他也跟着有点想死了,但他还是靠在克拉克的胸口,对着检查不出自己有什么异常的医疗仪器和医生喃喃着呻吟:“我的头好晕,感觉还有点犯恶心,胸口也一阵阵发闷,我是不是要死了……呜……”
装摔了一跤之后头晕恶心还是挺简单的,而且普通的检查也查不出有什么问题,反正我就是不舒服,我就是轻微脑震荡怎么了!更不要说这种可能一个月都开张不了一次的医院说不定正在等着从他这只肥羊的身上刮点油水下来呢,这些人怕他跳车跑了还来不及,对他的怀疑也降到了最低。
克拉克一边握着埃德蒙的手安慰埃德蒙,一边在心里可惜眼前的这一幕不能拍照留档,或许之后他可以问救护车要监控之类的。
很快,克拉克和埃德蒙就进了医院,这个小地方的医院居然有CT和B超机,这让埃德蒙有点意外,但既然埃德蒙说自己真的不舒服,医生就干脆多开了点检查,让埃德蒙来一套检查,克拉克趁此机会在医院里打探情报。当然,他用的理由是在埃德蒙等待检查的时候四处转转。
没人怀疑他,毕竟在摔一跤都要去医院挂急诊的小少爷身边,谁都会想要有点自由的时间的,克拉克很快就巡视了整个医院。医院里一共只有七八个医生和十来个护士,但克拉克看到了至少五间产科的病房。他啧了一声,一下察觉到了不对,按照这个小镇的规模,里面的人应该不多,每年的新生儿也应该有限,但现在看起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医生查了一圈没查出埃德蒙有什么毛病,但既然埃德蒙掏钱要求住院,他们也没必要跟钱过不去。埃德蒙坐在医院相对而言干净的病床上,等待着克拉克回来。
克拉克没找到给星球日报寄信的那个护士,看墙上的排班表,妇产科的许多护士应该都在休假。克拉克的手指敲击着手臂,在一段时间之前,这个小镇有着反常高的新生儿出生率,但这段时间这个小镇没什么新生儿,从反常的高变成了反常的低。再考虑到那个孕妇的被害,或许是镇子更深处出了什么事。
他回到病房去找埃德蒙,埃德蒙正在抱怨医院里没有年轻漂亮的护士——他和他四哥学的——在看到克拉克的时候立刻噤声。克拉克一面想笑,一面又觉得埃德蒙的本色出演给他免除了一些麻烦,毕竟这样他可以顺理成章地问小镇上哪里有年轻的女人。这很重要,因为年轻漂亮的女人只能生活在安定的地方,她们非常容易受到伤害,或者被视为猎物。
护士看了他们一眼,非常不耐烦地说:“年轻女人抛头露面的?那是恶魔上身了,神父是不会同意的。”现在听到神父这个词语,克拉克都会在心里咯噔一声。而没等克拉克给出暗号,埃德蒙就拖长了声音,用着充满不满的声音说:“我看那个神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年轻漂亮的女孩不会都在他的房间里当修女吧?哈?”
克拉克一瞬间有点意外,埃德蒙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但考虑到埃德蒙认识的人成分复杂,克拉克也没把这个当埃德蒙的真心话,他只是赞叹埃德蒙的演技确实比自己想得好。埃德蒙说的当然也不是真心的,不过这种情况基本可以断定这个神父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这不是武断,这叫合理推测。
下一个瞬间,克拉克和埃德蒙都发现,那个护士眼冒凶光:“不要用你肮脏的思想去揣测艾尔神父,你这个小畜生!不敬者!你就该被送上火刑架!愿魔鬼扯掉你的舌头让你不得安息!”如果这里不是医院,而埃德蒙不是阔佬,埃德蒙几乎可以断定,她会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撕扯自己。埃德蒙在心里啧了一声,装作被吓了一跳,靠在克拉克的身上。
他并不知道克拉克的心中泛起了轩然大波。
“艾尔”,这个称呼在人类当中自然不少见,但护士的发音听起来并不像是正常的,人类提到“艾尔”这个词语的发音,护士的发音更像是氪星的发音方式。但克拉克可以确定这个护士是人类,他咬了咬下唇,心中泛起了一丝紧张的,近乎不祥的感觉。
护士在看到埃德蒙害怕的样子的时候稍稍冷静了一点,亦或者说,她觉得埃德蒙这样不足为怪,然后她走了,房间里只留下了埃德蒙和克拉克。克拉克握了一下埃德蒙的手,趴在埃德蒙的耳边低声说:“改变策略,今晚我们就进山,你会害怕吗?”
“我只担心你,”埃德蒙转过头,他的嘴唇轻轻擦过克拉克的嘴唇,“你发现了什么我没发现的东西?”
克拉克没说什么,他只是又握紧了埃德蒙的手,他的视线几乎可以穿过群山,不管有什么东西,它必然在这群山之中。
很快,时间就到了晚上,克拉克带着埃德蒙离开了医院,埃德蒙跟着克拉克一起爬上爬下,在车里换上了自己的超级英雄制服,然后埃德蒙给皮埃尔发短信,让皮埃尔传送一辆车过来,他们开着这辆车,驶入了群山之中。
第75章 疯狂山脉
汽车行驶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上,长期被巨大的挂车碾压的道路格外颠簸,埃德蒙觉得就算是系好了安全带,自己也好几次差点被甩出去。开车的人是克拉克,他开着远光灯,踩着油门,无论什么状况都游刃有余。事实上克拉克的车技非常好,只是他一般不怎么喜欢开车,这一次为了两人的安全,克拉克自告奋勇。
或许是因为长期的矿石开采,这座山看起来格外荒芜,只有几片土地上稀稀拉拉种植着一些看似是农作物的东西,而克拉克确定那些是农作物的理由还是田里稀稀拉拉树立着的稻草人。埃德蒙在副驾驶上摆弄摄像机,他打开了夜视模式拍摄这片看起来像是农田的地方,然后骂了一声。克拉克没有转头看他,只是问:“亲爱的?”
“那些稻草人是人皮填的,”埃德蒙说,他调整着焦距确定把这些稻草人都拍摄了下来,“全是男的,最新鲜的那个距离现在应该没有特别久,最近这段时间这个州有什么失踪案件吗?算了,我觉得问了也没办法,看皮肤年龄大概率是二十多岁的人,甚至可能是大学生,突然失踪或者死在哪里都很正常。”
“这你就想错了。”克拉克回答,他看了一眼那些稻草人,埃德蒙说的没错。这些稻草人伫立在荒芜的田野里,被剥下的皮肤填满稻草,还可以看到裸露的脊骨和盆骨,但再往下就没有了。从最新鲜的那具尸体上可以看出,在死前死者大概率遭受了殴打,甚至被剥皮的时候他应该还没死透。克拉克听到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刚找到工作,约定一起出来旅游……一共八人。”
埃德蒙又骂了一声,说句实话,这样的情况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陌生,但不陌生并不代表可以习惯。这些稻草人毫无疑问并非是仪式的产物,只是一种……非常“朴素”的乡村活动,埃德蒙不是很能用自己的语言概括这一切。这起源于一种祭祀,是融合了本地文化与舶来宗教的行为,一开始被用来对付原住民,现在被用来对付“自己人”。
“埃德蒙,”克拉克说,不过他不是要提醒埃德蒙别说脏话或者什么的,“放心吧,之后我的报道,还有悖论会将这个地方的黑暗完全揭露出来,最重要的是,我在调查清楚一切之后必然会呼唤超人的帮助……像是这样的村子根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他们应该被毁灭。”
“你说得对。”埃德蒙回答,这个村子不该存在,许许多多这样的村子都不该存在,只是它们的存在被视为理所当然,人们将之编纂为恐怖故事,警醒着下一代,却又不知悔改。歌曲中传唱着福音,而真正的福音永不到来,甚至可以说,越是唱着福音的歌谣,这些村落就越是闭塞,人们盲目地恨着知识的冲击,爱着所谓的“小国寡民”和“人情社会”。
疯狂源于恐惧,疯狂源于对自身滑落的恐惧。
“虽然我知道这样不会让你的心情更好,”然后克拉克说,他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但我还是想和你说说我过去的事情。斯莫威尔以前有个传统,每年的收获季要推选一个人出来,绑在竹竿上充当稻草人……我当年也被选上了,毕竟我小时候是个阴沉的,笨手笨脚的家伙……”
他想到被推选时的不知所措,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对着他发出嘲笑,而他要隐藏着他的特殊之处,他要隐藏在人群当中。他感到恐惧,原本同龄人灿烂的脸庞似乎在一瞬间变成了怪物,他们将克拉克绑在竹竿上,丰收的田野在他的眼里变得狰狞。他很害怕,等到他被乔纳森放下来的时候他一直都在哭,然而第二天,所有人又从怪物变回了他们原来的样子,大家说那只是一个堪萨斯的传统,一个恶作剧。
直到这时克拉克也会想自己小时候的应激是不是有些大惊小怪了,大家都可以忍受,每年都有人被捆在竹竿上,为什么他就不行呢?他还是第一次和埃德蒙说这个,在过去他一直都会告诉埃德蒙,斯莫威尔的每个人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但他现在就是想说。或许是因为罗德神父,或许是因为田地里的稻草人,或许是因为在他身边的是埃德蒙。
“以医生的角度,我绝对反对这样做,”埃德蒙说,他的语气比克拉克想的更加平静,“把人吊起来,还是一群未成年人,很容易造成血液循环不畅,都不需要长时间悬挂就可能造成终生的残疾甚至死亡……这不是恶作剧,克拉克,这是以传统为名的霸凌,是一群人公开选出一个人,让他‘合情合理’地承担恶意。事实上,我甚至不认同恶作剧,许多人只是接着恶作剧的名头发泄自己的恶意罢了。”
克拉克轻笑了一声,他觉得自己的笑声里充满了苦涩:“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要在这个世界合群地生活下去,有时候就是要忍耐这些。”
“但创造一个不需要忍耐这些也可以活下来的世界……”埃德蒙低声说,然后他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要创造一个不需要忍耐霸凌就可以活下来的世界是可能的,只是他无法做到,社会是不同的,世界是不同的,受到的教育是不同的。于是他只能对克拉克说:“在我这里,你不需要忍耐这些,要是我做的什么事让你不舒服了,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可以马上改。”
“你太珍惜我了,”克拉克用三倍速说,“我想被你狠狠进攻,最好让我在床上变成一摊烂泥这样的。”
“……”埃德蒙说了六点。
下一个瞬间,车胎炸了,其实克拉克看到了地面上的铁蒺藜,但他觉得正常人看不到这些。他停下车,对埃德蒙说:“看起来村民不欢迎外人啊,亲爱的悖论,你的鞋子足够厚吗?”
“龙皮,”埃德蒙说,“地雷都不一定能炸破它,不过里面的人可能会变成糊糊,你呢?”
“劳保鞋,”克拉克打开车门,顺便给埃德蒙看自己的脚,“氪星科技的那种,是我问超人借来的。地雷也不能炸开,而且我不会变成糊糊,现在放心了吧?准备和我一起徒步吧,亲爱的超级英雄。”
埃德蒙点点头,他戴上了面具,打开了夜视仪,他在黑暗中无法正常视物,不过科技改变生活。克拉克握着埃德蒙的手,理所当然的装作啥都看不见地走在埃德蒙的身边,他们向着只有稀疏灯火的村落走去。
村口的路似乎一瞬间变得宽阔,克拉克可以看到装饰精美的木制大门,在门上写着村镇的名字——山毛榉镇。山毛榉在美洲并不算是常见树种,但在欧洲,尤其是德国非常常见。然而就连这装饰精美的木门,如今看来也破败了,在柱子上订着一只死鹿。大门紧紧关闭着,克拉克可以看到其上的锈迹。
埃德蒙研究了一下大门的构造,门并没有上锁,只是推门的时候必然会发出响亮的声音,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推开了门。刺耳的声音传来,他看向村镇内,那里的地面由石头和泥土铺设,可以看到长期未曾维护而破败的水泥路面,和年龄说不定比埃德蒙还大的电线杆。电线杆上的电线不翼而飞,或许这也是为什么村里只有少许灯火。
埃德蒙还看到了几个村民,或许是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这里的村民看起来身体虚弱矮小,他们看到埃德蒙和克拉克没敢靠近,只是缓慢退却着,眼中闪烁着一种凶厉而怯懦的光芒。埃德蒙并没有感觉到可怕,他只是觉得非常的……悲哀。埃德蒙甚至可以看出他们的衣服非常陈旧,身上还有长期重体力劳动留下的畸形,但他们依然排斥着外来人。
他握着克拉克的手,两人走进了村里,他可以看到许多歪曲的房屋,看起来是几十年前的矿工的房屋,只是被修葺之后继续使用。许多房屋的大门敞开着,似乎已经不被人使用,他和克拉克一起走进其中一间房屋,在房屋里最显眼的并不是家具或者剥落的墙纸,而是一幅巨大的彩色画像。画像用涂抹金粉的画框装饰,看起来格外的显眼,也格外与整个房间的基调不符。
埃德蒙看着画像,啧了一声。
他不觉得这是房子主人的画像,毕竟谁会把自己的画像整成这样,又不是什么顶级自恋狂,而且他在画像前的地面上看到了被灰尘遮住的痕迹,似乎在这个房子还有主人的时候,房子的主人曾无数次在画像前跪拜,甚至把地面都跪薄了一层。他拍了拍克拉克,告诉克拉克他要去别的房间调查,而克拉克看着画像,瞳孔紧缩。
他不认识画像里的人,这是理所当然的,但他可以看懂画框上像是装饰的图形,这是氪星的字母,意思是“拉奥”,氪星的神。不过克拉克可以从这种图形上看出笔顺的错误,似乎绘制它的人实际上不懂氪星文字的书写方式,只是按照自己的认知画出了这些符号。
当然,这也足以让他震惊了。
第76章 破碎
在这个说不上多大,当然也不能说是多么狭窄的房子里,埃德蒙并没有找到除了圣经之外的书籍。他倒是找到了几本像是账本一样的东西,不过其上写的也不是标准的英语,甚至字母都缺胳膊少腿的,数字也算错了,看起来这家人的文化水平也只能说是相当凑合。埃德蒙还找到了猎枪,但因为长期不用,机簧已经锈死,看起来只能当烧火棍打人。
除此之外,房间里的娱乐设施中最现代的也就是一台显像管电视机了,埃德蒙在肯特家倒是见过,除此之外就只有在上辈子的老家才见过这种需要天线的“大屁股”电视机。他看了一眼支楞的天线,又看着电线,包裹电线的绝缘胶带已经脱胶,现在看来非常不安全。不过埃德蒙也没打算看电视,这个房子已经断电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电筒,至少这里他们不需要掩人耳目,他在克拉克的身边翻开圣经,书本看起来没啥异常,也就是没怎么被认真翻看过。在圣经的中间夹着一张照片,埃德蒙拿出照片,这是一张彩色的照片,用的是柯达的相纸,不过照片也很旧了,甚至还有些褪色。在照片里有五个人,似乎是矿工一家。
他们看着就像是那个时代的缩影,穿着工装,戴着有矿灯的安全帽,身材强壮但佝偻的父亲,穿着围裙的母亲,还有穿着裙子抱着手工缝制的洋娃娃的女儿和穿着背带裤,裤腿上有着补丁的儿子。他们站在照相机的镜头前,脸上洋溢着笑容,埃德蒙自然无法对笑容本身做出评判。他记得房子外有已经倒塌的秋千架,或许他们曾经在某个时间是贫乏且幸福的。
克拉克看着照片,也发出了一声叹息,他比埃德蒙更能理解那种感觉,所谓淳朴的,清教徒式的幸福,他记得自己和爸爸妈妈一起祈祷,区别或许只在于他的爸爸妈妈会看书读报。然后他握着埃德蒙的手,带着埃德蒙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在那个年代,许多房屋都有地下室,乡下人认为自己需要亲自修葺地下室,而城里的房产商会将地下室作为卖点。
因为他们恐惧着某个存在。
即使苏联解体,堪萨斯人也依旧留存着美苏冷战时候的记忆,那时候为了警惕随时可能落下的,来自某个“邪恶国家”的核弹,人们要经常开展演习。人们在礼拜的时候聚拢,描述自己的恐惧,大家都相信在另一边,有着一群悍不畏死的,冷着脸的怪物,他们会为了破坏堪萨斯人,破坏美国人的生活而来,毁灭掉那个只要一个男人工作就能养活一家五口人的美好时刻。
克拉克无法理解这种刻入骨髓的恐惧和仇恨,就像他无法理解太空竞赛和导弹危机,在仰望浩渺星河的时候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美丽,而不是急迫。他记得玛莎的彩色头巾,也记得乔纳森在地下室放着各种工具,这些工具会变成他的玩具,他同样记得罐头蔬菜——其实罐头没有新鲜的蔬果好吃,但那时候克拉克就是觉得有意思。
克拉克记得,乔纳森和玛莎从未对他宣扬过仇恨,也没有将任何人视为异类。他还记得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乔纳森坐在农场的篱笆上,玛莎在给奶牛洗澡,而克拉克在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醡浆草的草地上打滚。乔纳森拿出吉他,拨动琴弦,弹奏着俏皮的歌谣,那首歌叫做《What If the Russians Dont Come?》。
“我们在恨着千里之外的人,”乔纳森说,“即使我们不知道他们的长相,他们的生活,他们的思想。我们不知道他们从何而来,又要向何处去,我们却像是恨着地狱里的魔鬼一样恨着他们。而我们也没能做到全心全意爱着我们的邻人。克拉克,你在未来一定会变成大人物,所以你可千万不要这样。”
而那时候的克拉克并不在意这个,他更希望在醡浆草的草地里找到四片叶子的。授粉的蜜蜂的腿上裹着金灿灿的花粉团,知更鸟发出婉转的叫声,一切都如此美好。
然后,克拉克带着埃德蒙走进了地下室,他沉默着,埃德蒙也是一样。
地下室的柜子上拜访着各种工具和罐头,它们并没有被一扫而空,但与此同时,它们也不是最需要重视的。因为可以看到地下室的折叠床,床下趴着一具尸体,或者说,一副白骨。死者是女性,暂时看不出骨龄,但可以看出死亡之时她已经怀孕,甚至可能已经生产。地面上散落着乌黑的血迹和拖行的痕迹,还有枪支留下的痕迹和骨骼的碎片,更远的地方有牙齿。
不需要过多的推理就可以明白,在这里发生了一起谋杀,这起谋杀是针对孕妇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针对新生儿的,而且这家人对此早有预料。他们将孕妇藏在地下室,但事情最终暴露,在孕妇分娩的前夕或者分娩之时,有人闯入了这里,带走了这家的其他人和婴儿,或许是为了用尸体震慑那些不听话的人的。而孕妇还有别的作用。
只不过没有人照顾的孕妇从床上摔下来,因为失血过多或者别的原因,也失去了生命。
这伙人应该并不贫穷,甚至在这个贫瘠的小镇里能对这么多罐头不屑一顾……埃德蒙看了一眼克拉克,把自己的手覆盖在克拉克的手背上:“别急,我们会给他们带来公平的。”
克拉克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但因为埃德蒙在他的身边,所以他还能忍住愤怒。他蹲下身,将尸骨放回到床上,然后闭上眼,为她祈祷了——即使克拉克知道祈祷没有任何作用,但他依然希望她和她的家人的灵魂能够去到某个更加安宁的所在。在抱起那具支离破碎的尸骨的时候,他从尸骨的手中拿出了一张圣母像。
他也将圣母像放在了尸骨的胸前。
他和埃德蒙继续向着村落的深处前行,村子里有许多失去了主人的房子,它们的建造方式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房屋的主人缺乏文化,且在房屋中悬挂着那个穿着华丽的“艾尔神父”的画像。克拉克觉得自己的牙齿都要被咬碎了,尤其是他们最终还是捡到了一些零零散散的,能被读懂的纸条的时候。
艾尔神父说我的身体里有罪。血是惩罚。夏娃的罪在我们血液里流淌。他为我洗礼的时候,我感觉更痛了。爸爸说别惹神父生气。他说神父会赶走我们,如果我不肯赎罪。
你必须跟我走。趁现在还来得及。趁他们还没发现。我们能跑出去吗?这个镇子有边界吗?上帝啊。牧人举起了皮鞭。我说我有罪。我承认。
以西结说过。爱子要在血与火中降临。但敌基督先来了。他在马厩里,在婴儿床上。他被遗弃在旷野。我们必须杀死托生的魔鬼。他们从女人的肚子里爬出来。夏娃听信了蛇。我们失去了乐园。
我不明白。血还在流。
旷野传来呼号。羔羊迷了路。羊群走下山坡。他们一个接一个。神的国近了。神要把麦子收进仓里。把糠用不灭的火烧尽了。
但我们都站在火里。烧着。烧着。
矿井的绳索断了。我听见下面有声音在喊我的名字。在喊所有人的名字。那个声音很老。老得像地底下的根。老得像没有光以前的日子。
别下去。他们说。别往下看。
但我已经看见了。那些脸。那些没有眼睛的脸。他们在笑。他们一直笑。
母亲说流血是洁净。母亲的血流了很久。久到床单发黑。久到她不再说话。神父说她是圣徒。圣徒的血是为我们流的。夜里我听见母亲在走。在走廊里走。从这头走到那头。走到天亮。她的脚不沾地。
他们说旷野里有声音。那是旷野吗。那是风在刮过树梢吗。那是孩子在哭吗。那是我们自己的声音。我们从没离开过。我们一直在这里。一直。一直。门外有人。很多人。他们在等。
他们在等门打开。等我走出去。等我说那句话。那句话是什么。我忘了。我从来不知道。他说孩子你要信。我说我信。他说你要跪。我就跪下。他说你要流血。我就流血。
血是热的。流出来就冷了。
钟在敲。一直敲。没有人去停。没有人能停。钟自己敲自己。像头撞在墙上。像牙齿咬着牙齿。来。跟我来。趁现在。趁光还在。趁我们还能看见路。
路在往下走。一直往下。往下走的人多。往上走的人少。你选。你选哪边。但我已经选了。在我知道以前。在我出生以前。在我母亲流血以前。在我父亲低头以前。钟还在敲。
克拉克感到毛骨悚然,他抓住埃德蒙的手臂微微颤抖,他觉得这一切比起任何一个外星的怪兽更像是梦魇,尤其是他还可以从这些支离破碎的文本当中看出一些氪星的表达和字母。他咬着下唇,埃德蒙连忙伸手去拍他的后背,埃德蒙低声说:“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了,这个鬼地方是那个什么神父正在装神弄鬼。克拉克,我们去会会那家伙,然后叫超人过来收尾。”
克拉克点了点头。
第77章 先知
越是向着村子的中心前行,房屋给人的感觉就越是崭新,或者说,完整,克拉克甚至可以看到一些真正的别墅,在墙面上攀附着藤蔓。而抬头看去,可以看到村中教堂高耸的房顶。这在城市里当然不算是什么巨大的建筑,但在这个村落当中,如此巨大而高耸的房屋毫无疑问是一种庄严神圣的奇观。克拉克甚至可以想到村中的人去教堂礼拜的场景,他们的衣衫破败,信仰虔诚。
接着,嘶拉嘶拉的电流声传来,直到这个时候,克拉克和埃德蒙才理解到,在绝大部分的房屋都没有通电的情况下,村中的广播喇叭反而是通电的。一个庄重的,或者说,装模作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故作神圣的颤音:“以西结的孩子们,恶魔已然来到我们之中!那是两个外乡人,他们带来了让我们不洁的毒。找到他们!把他们带来!让他们流血!”
埃德蒙啧了一声,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枪交给克拉克,他的态度和原则很明确,我在面对邪教徒的时候一切都是正当防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和我的无限自卫权说去吧。克拉克有些无奈,他比埃德蒙更游刃有余,所以他在平时并不喜欢枪械或者用暴力解决问题(大概),但如果这样能让埃德蒙安心,他还是接过了枪。
似乎终于通过广播理解了埃德蒙和克拉克的“来者不善”,带着武器的人们开始在村里巡逻。说是武器,埃德蒙觉得那些东西更像是农具——倒不是说农具杀不了人,只是看着他们衣衫褴褛,面有饥色,说不定还有夜盲症,埃德蒙在一瞬间还有些悲凉。他们正在被人利用,而利用他们的人正是他们信仰的导向。
克拉克和埃德蒙有摄像机充当夜视仪,克拉克还能通过超能力偷偷创造一些“偶然”让追捕他们的人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于是他们很快就靠近了教堂。在近距离看的时候,教堂显得更加庄严了,很难想象在这样贫瘠的小镇之中,要怎样盖起和维护这样的建筑物需要消耗怎样的人力物力。埃德蒙看向克拉克,而克拉克颔首。
“我们进去吧,”克拉克用一种平静到了有些诡异的声音说,“调查记者的目的,是要揭露真相,超级英雄的目的,是要战胜邪恶,不是吗?”
“我有些担心你,但既然你这么说,好的,克拉克,”埃德蒙回答,反正他没啥害怕的,“但我有预感,里面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难道外面就是什么让人身心愉悦的好地方吗?”克拉克甚至还轻笑了一声,他握着埃德蒙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放心吧,我是调查记者,我没有那么脆弱……只是,哪怕知道世界上存在着邪恶,亲眼见到有人在受苦也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人们本不该这样生活,人们本不该这样痛苦。”
埃德蒙没说什么,他轻轻用手指点了一下克拉克的嘴唇,然后切开了教堂后门的铁门的门栓。这扇门并不牢固,只要这样简单的处理就能推开,但是有别的东西让它变得牢固,那便是信仰。羔羊们无法跳过围墙,即使只要屈膝之后向上一跃而起,他们只是生活在这里。祖祖辈辈,世世代代。
他们走进了教堂,在教堂的后方是墓地,墓地里的人几乎都有着相对统一的姓氏,年龄也不算太小,或许这是因为这些人的家境相对而言更好一些,虽然埃德蒙不是很能确定。而克拉克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其中一块墓碑,然后说:“这个人的名字是德国的,而且年龄不对劲,埃德蒙,你发现了吗?这里没有统一姓氏的几乎都是德国人。”
埃德蒙点了点头,克拉克不在身边的时候,他或许不会注意到这样的细节,但是现在克拉克在,这些细节就变得无法忽略:“这个年龄出生的人应该都经历过一战和二战了……还真是长命百岁。克拉克,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也在开展什么人体实验?”现在说什么埃德蒙都觉得和人体实验有关了,这就叫口碑。
“或许不是人体实验,”克拉克仰望着教堂的尖顶,他的声音仿佛喃喃自语,“或许是社会学实验。”
他们从后门进入了宛若城堡的教堂,向下行走便是地牢,地牢之中充满了腐臭的气味,痛苦的呻吟近乎奄奄一息。没有人在哭嚎,已经没有了,即使在冬日,埃德蒙也能听到苍蝇扇动翅膀的声音,这让埃德蒙觉得反胃,不用去看那些牢狱,埃德蒙就能想象出其中的惨状,因为猫头鹰法庭的地牢也是如此。
但猫头鹰法庭的地牢在一定情况下或许还要稍稍好些,因为大部分人不会被放置太久就会被杀死,毕竟那是哥谭,哥谭放置一个被折磨的人太久,他有可能会有超能力,变成超级反派什么的。
克拉克抓住了埃德蒙的手臂,他能看得更清楚,在这个牢狱之中的绝大部分都是女性,她们的身上有着被虐待的痕迹,还有令人心惊的,梅毒的溃烂。克拉克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一瞬间他几乎想要不去管什么调查记者的事情了,这里需要超人,超人会带来一切的公平。但最后他还是深吸一口气,低声说:“神父在楼上。”
他看到那些刑具,人们总是说焚烧女巫是中世纪做出的恶行,然而《女巫之锤》真的广为流传还是在新教时期,最后一次对女巫的审判发生在塞勒姆,但实际上这些事情并未断绝。相当大的一部分所谓刑具的目的并不是真正的拷问,而是满足一些扭曲的,变态的,对于器官的迫害,克拉克甚至看到了痛苦之梨。
“真恶心。”克拉克说。埃德蒙拍了拍他的手背,点了点头。
地牢的大门被反锁着,不过这对于克拉克来说不是个问题,他趁着埃德蒙去找钥匙的时候偷偷烧断了门锁,然后满脸无辜地开口了:“看起来门锁里面生锈了。我们走吧,悖论。”埃德蒙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这种破门生锈也很正常,然后他们踩着阶梯向上攀爬。越是向上,背后的哀嚎和臭气就越是淡了,克拉克甚至可以闻到焚香的气味,而他的怒火并未消散。
他和埃德蒙停在了阶梯的尽头,那里一个人正在看着他们。
克拉克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但这个人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丑陋,很难想象这样的容貌是确实存在于世界上的。这个人会让人想到巴黎圣母院的卡西莫多,因为那弯曲的脊梁和扭曲的五官。而那张脸上又存在着溃烂,似乎有一只眼睛瞎了,耳朵也不能听到东西。这个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袍,这身衣袍却给人一种神圣的错觉。
“从母亲的腹中生出来的时候,他就带着梅毒和其他的遗传病,”埃德蒙低声说,他在过去就见过这样的孩子,因为血亲的作为从小带着不治之症,“有些人觉得,三期梅毒的症状会影响到中枢神经引起幻觉等症状,而这些这些症状是神在和自己沟通。因此一些人会为了与神沟通故意染病……还有一些人会将带着梅毒出生的孩子视为先知。”
“……我以为,只有在蒙昧的年代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克拉克的声音颤抖着,他看着那个人怀里抱着的,像是书本一样的东西。克拉克可以通过透视看到书本里的乱涂乱画,他可以理解会有人将这些乱涂乱画解读为神谕。神谕的解读权至关重要,谁掌握了和神沟通的能力谁就掌握了信徒的未来。于是新教将解释权抢夺,于是依然有人垄断了这一切。
他们从那个畸形的“先知”的身边走过,他并没有尖叫,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克拉克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着他们,是不是在羡慕完好的身体和完好的精神。克拉克知道,该诅咒的,该憎恶的另有其人。而那个人躲在畸形儿的身后,躲在神的身后,躲在一切之后。
然后他们又一次停下了脚步,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拿着武器的人,他们穿着像是软甲的东西,站在克拉克和埃德蒙的面前。其中一个人嘲笑地说:“神父早就知道你们会来,渎神者,你们打算盗取我们的先知,篡改我们的神谕,污染我们的信仰?别做梦了!我们会拷问你,让你们流血。”
而埃德蒙举起了手枪。
“让那个躲在畸形儿背后装神弄鬼,把监控摄像头当神谕的傻X神父滚出来,”埃德蒙的声音非常平静,“还是说你们觉得自己身上的破烂就可以挡住子弹了?”
那几个人冷笑了一声,埃德蒙知道他们为何冷笑,因为埃德蒙可以看到金手指页面显示的,这身防弹衣用了外星科技。但这算什么呢?埃德蒙想,他抹掉了外星科技的防护力,然后扣下了扳机。埃德蒙没有管什么打不打要害,反正M1911在十米内打不打要害都这样了,他们又不可能马上去医院止血。
克拉克知道埃德蒙手里的枪械用起来比寻常的手枪威力更大,但他完全不打算阻拦埃德蒙,他只是垂下了眼睛。
他看出这些人穿的防弹衣用了氪星的金属,虽然是生拉硬拽的用法。
第78章 畏罪自杀
埃德蒙握着克拉克的手,从尸体的边上经过,克拉克的手指有些发冷,但没有丝毫颤抖。他在那些刑具上见过他们的指纹,他也亲眼看见了这些人的疯狂,克拉克无法以宽容的,高高在上的视角看待这些人,也无法容忍这种无知造就的疯狂与邪恶。是的,无知,这是对发生的一切最好的注解,而这种无知是人为的,因为知识就是罪孽。
他们走进了礼拜堂,而克拉克做好的一切心理准备都在看到巨大的神像之时轰然倒塌,他感觉到愤怒,他也只能感觉到愤怒,因为落入他眼中的并不是基督像和十字架,而是巨大的超人雕像。克拉克的身体在一瞬间僵住,然后他抓着埃德蒙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祭坛。在祭坛之上是翻开的经书,看起来经过多次翻阅。
克拉克翻阅着经书,他觉得反胃,但又无法真的呕吐。
经书将超人解答为神子,伴随着天火与陨石降落,从覆灭的伊甸园之中来,是最后的义人,将要在人间重现伊甸园。超人在世界上有着多个化身,拯救的化身飞翔在大都会的上空,而这位艾尔神父就是繁育的化身。艾尔神父在最开始只是一个普通的神父,然而在他感染上某种疾病,垂死的时候,神明突然治好了他的病,然后对他做出启示,告诉他,他的天命便是繁衍。
于是他就繁衍,他和这城镇之中的每一个女性信徒繁衍,并要求带来更多的信徒。但敌基督发现了他们,发现了这座城的义人,于是要将自己的骨血掺杂进神子的血脉之中,于是为了避免邪神的降世,神父不得不杀死每一个新生儿。而那些隐蔽自己妻女姊妹,希望她们逃过清算的人也因此被称为神敌,经书上描述着对他们的处刑方式。
克拉克看不下去了,他合上了经书,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因为愤怒变得炽热,他害怕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热视线会将眼前的一切焚烧殆尽。他深呼吸了很久才终于冷静了下来,然后他问埃德蒙:“你有什么看法?”
“我相信这件事和超人无关,这不过是假借超人的名义行邪恶之事的邪教头子。不过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毕竟那些人的身上确实有使用外星技术的防弹衣,而且如果这个家伙只是个普通的,靠超人的名号装神弄鬼的神父,恐怕超人早就会发现他的存在。”埃德蒙不知道这该不该说是被什么超级英雄漫画滤镜屏蔽,毕竟他不能确定,他只能这么说。
毕竟这个神父确实很聪明,整本经书只有几次提到了“超人”,在其他的时候都用“义人”、“神子”来代替,而且书里还招摇撞骗地说直呼神子名号是亵渎的。埃德蒙可以说他邪恶,但绝对不能说他愚蠢,甚至于这家伙一定程度上通过构建无知的铁幕完全垄断了思想,只有一些人还会因为本能的,对家人的爱反抗他。
然后反抗者都死了。
“你说得对,”克拉克说,他在出道的时候遭受过无数的质疑,但是对他个人的质疑和利用他的名号肆无忌惮的伤害别人,这两件事不是在同一量级的,“他和超人无关,但我必须找到他使用氪星技术的原因……哈,真恶心,我甚至还不知道世界上可能存在这种令人作呕的事情。”
克拉克知道世界上存在崇拜超人的宗教,没办法,稍微有点力量的东西都会被人崇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崇拜病毒。超人也没法冲过去说你们不该崇拜我,我也不是什么能帮助你们的神,他只能从旁敲侧击的方式引导——有些人信仰破灭的时候是会真的想去死的。但现在克拉克真觉得自己要想办法规范超人信仰了,否则天知道会有什么幺蛾子。
他又深呼吸了一会儿,带着埃德蒙一起直冲神父的老巢。
神父的居所外表非常简朴,但在克拉克一脚踢开大门的时候,落入眼中的是华丽的装潢,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张大床,甚至克拉克觉得,只有埃德蒙在莫蒂默家的城堡的大床可以与之媲美。而神父死在这张大床上,他的身边放着遗书,克拉克打开遗书,上面写着神父的忏悔,或者说,自白。
神父承认自己曾经是个梅毒患者,只不过病突然“痊愈”了,于是他就利用这个“神技”招摇撞骗,成立了这个崇拜超人的教会。但他旧病复发,用各种理由哄骗信徒,和女信徒发生关系。一开始,他将生下的,天生患病的孩子称为“先知”,然而随着几乎全村人染上梅毒,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特殊性,他开始禁止新生儿的诞生。
神父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记者找上,现在的他走投无路,只能认罪自杀,以求不被清算。
在看完这封信之后,克拉克甚至笑了一声,只是在克拉克的笑声之中带上了一种森然凛冽的东西,那是杀气:“哈……骗鬼呢这是在……”
“虽然这句话不该由我来说,”埃德蒙将手覆盖在克拉克的背后,“但是克拉克,你今天的情绪被这些家伙影响得太严重了,我希望你可以稍稍冷静下来一些,深呼吸,好吗?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存在,你的报道可以将一切揭露出来,无论是神父,还是神父背后的人。”
克拉克靠在埃德蒙的手上,他可以感觉到埃德蒙手心的温度,这种温度让他稍稍放松了一些,低声说:“我明白,我只是感到愤怒,我只是想问,在人们遭难的时候,在这些家伙用着上帝或者超人的名义招摇撞骗的时候,上帝在何处,超人又在何处。我想问是谁造就了这一切,又该如何将之改变,我想……人们来来去去啊。”
“那就让超人来,”埃德蒙低声说,“那就让他来,让他亲自结束这一切。”
“你说得对,”克拉克点了点头,“或许现在是超级英雄的时间了……我先让超人把我送回旅馆,我有些要检查的东西,至于这里就拜托你和超人了。埃德蒙,谢谢你,幸好你在我的身边,否则我恐怕没法冷静下来。”他抚摸着埃德蒙的脸颊,这之中确实有一大半是他的肺腑之言,然后他向着教堂中的花坛走去,埃德蒙继续检查神父的房间。
神父当然不会是主动自杀的,毕竟自杀是大罪,而且他的罪行确实还存在一些“争议”,虽然埃德蒙并不觉得有什么争议,但是法律,或者说律师不一定会这么认为。那么关键在于,到底是什么力量让这位神父掌握了氪星的科技,又让这个神父自杀的,他开始探查房间里的超自然或者超科技物体。
超人的红色披风从他的眼角飞掠而过,带走了克拉克。
其实,克拉克在孤独堡垒准备着好几个超人机器人。
没办法,超人的时间和普通人类相差无几,他的一天也只有24个小时,而他希望保护的是一整个地球。有时候就是会出现两架飞机同时在不同地点坠毁,或者两个人同时遇到危险大喊超人的情况,甚至还有超人在美国打外星侵略者,还得顺便救印度的飞机的事情。这不是分配好时间可以解决的,他只能想办法同时处理不同的问题。
机器人被设定成根据超人的意识响应,超人同时相当于中转站,有时候超人机器人也会被用来保护克拉克。只不过克拉克没有对埃德蒙用过超人机器人。这也不仅仅是“男友是不同的”,还是因为埃德蒙的超能力能很快看出机器人的问题所在,克拉克不想因为那么蠢的方法暴露。
不过现在埃德蒙没有注意到他,所以他可以模拟超人把克拉克带走的样子。接着,他以超人的身份出现在了天际。他看到埃德蒙扯下了墙纸,在墙纸之后是铅层。
埃德蒙抬头看着超人,即使不用夜视仪,超人的身影依旧清晰可辨,血色的披风猎猎在空中翻飞,埃德蒙听到尖叫的声音,似乎有人真的在庆贺着“神子”的降临。然后超人降落下来,他的脸色非常难看,是那种埃德蒙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超人脸上的难看。他对着埃德蒙颔首,然后眼睛一红,热视线将足有十厘米的铅层完全融化。
他踩着融化的铅,走进了那间布满监控的房间。
监控从各种角度监视着整个村落,电脑里储存着对村落的观察记录,从神父带着他的信徒和科技第一次来到这座逐渐废弃的矿山开始。这是一个试验场,毫无疑问,只是这里进行的不是人体实验,而是社会实验。乍一看,甚至进行实验的人没有对实验本身造成引导,他只是旁观,记录,放任人们自己走入疯狂。
而超人攥紧了拳头,他并没有破坏电脑,而是以一种独特的冷静透视了电脑的内部,对每一个电子元件进行了扫描,只要几秒钟,他就通读了这些记录,甚至包括被销毁的记录。社会实验,记录人在单一宗教环境下可能产生的身心变化,还有人的情感,或者说激素能否超越信仰。答案是可以,确实有并未接受教育的人为了自己的亲人反抗信仰,但他们全死了。
超人又笑了一声,他的声音干涸,似乎要滴落鲜血。
第79章 疑云重重
埃德蒙以一种极尽温柔的姿态,将手覆盖在了超人攥紧的拳头上。
他当然可以理解超人的愤怒,毕竟有时候,就连他也会因为人类当中的部分,甚至可以说是很大一部分人的疯狂的行为对人类的整体产生失望的情绪。但考虑到他所能做的事情其实非常有限,所以大部分时候,就算他真的很失望,他也只是上网骂两句,调理一下就好了。但超人不同,超人能做到许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超人毫无疑问背负着更多的责任,因此,超人会承受更大的压力。
超人愣了一下,他反手抓住了埃德蒙的手,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谢谢……你对会进行这种实验的实验室有头绪吗?我现在觉得我的大脑都不够清晰了,好像思考变成了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我很难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在目睹这一切的发生的时候无动于衷,明明他们都一样是人类。不,哪怕不是人类,在面对动物的时候也应该要有基本的同理心吧?”
“同情是一种奢侈的品质,”埃德蒙低声说,他也过去检查了电脑里的文件,“这个国家已经习惯了将一部分人视为非人,习惯了用弱肉强食掩盖自己的麻木,因为这是一种生存策略。在看到街边的流浪汉时慷慨解囊,不会让一个流浪汉从此永远的摆脱饥寒交迫,可能你花出去了钱,第二天还是在路上看见了他的尸体……更不要说……”
埃德蒙点开了一个文件,上面记载了一个父亲和一个研究员,因为村镇之中血腥而疯狂的场景感到恐惧,尝试着将一个孕妇偷偷送出了村子,然后他们受到了处罚。对研究员的处罚轻一些,毕竟怎么说研究员都还是自己人,对父亲的处罚则充满了血腥。而那个孕妇也因为村子的“规定”受刑。无法接受这样的疯狂的护士写下了举报信,然后她也受到了处罚。
同理心是一种奢侈的品质,尤其是在知道自己的同情只会给自己带来灾难的时候,文件详细地记载了负责人和那个研究员之间的争吵——你为什么要自甘堕落?负责人甚至有些痛心疾首。等我们回去之后,这个成果足以让我们昂首挺胸,而且你知道多少人愿意购买这份成果吗?蠢货,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我们只是看着一个邪教头子和一群没脑子的蠢货自取灭亡罢了!
超人没说什么,他只是握紧了埃德蒙的手,他知道埃德蒙不会因为自己的动作受伤,因此非常用力,过了一会儿之后,他低声笑着说:“谢谢,我现在感觉好些了。”
“我觉得有些奇怪,”然后埃德蒙说,他伸出手指抓了抓自己的脸,现在他也不好意思让超人松手,“你也看出来了吧?记录这些东西的人把这一切都写得……太详细了。如果只是实验报告,写村里发生的事情就可以了,没必要写那么多其他研究员的事情。而写实验室的报告,也不需要把每个人说的话都记录下来……”
“或许实验不止一个,”超人低声说,他想到所谓的斯坦福监狱实验,“他们只是不知道……一部分人将自己视为观测者,视为掌控实验和枷锁的人,而实验室的缔造者所要研究的,就包括了这一部分人在这种环境下是否能维持或者具有人性。但是实验并没有遵循知情的原则,也有人真的因为实验死去,既然如此……”
超人并不是完全否定社会学实验的,这和埃德蒙不一样,社会学也是一种科学,人们必须对科学进行探索,才能在之后发展这种科学。但社会学对参与实验的人造成的影响可能是极大的,要是在这种情况下无法保证实验参与者的身心健康,不能及时终止实验做出疏导,可能会产生极其严重的影响。而毫无疑问,这个村落和这个实验室,不仅仅是不合规定的问题,他们简直是野蛮生长。
“但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研究人在封闭环境下受到宗教的影响,研究人的同理心是否会强过信仰,研究研究本身是否会影响到人的同理心或者说,人性,这些东西都很正常,经常出现……为什么实验室要把这份研究和超人扯上关系呢?”埃德蒙又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这才是他不了解的,“当然,我知道你在这个世界上受人尊敬和欢迎,但,没必要真的给他们氪星的科技吧?”
“我也觉得奇怪……”低声说着这个,超人牵着埃德蒙的手向着实验室的更里面走去,这里有一条道路是曾经的矿道,可以从矿山走向山外。实验室的研究人员就是从这条路交换物资的,也是从这条路逃跑的。曾经的矿道联通着无数工业的枢纽,而现在的矿道像是一个可悲的,毁灭人性的囚笼。
突然,超人的眼神凝固了,他没来得及和埃德蒙说什么,就抱着埃德蒙,撞向了其中一处看起来和山崖融为一体的石壁。他用手保护着埃德蒙的头,连续撞开了不知多少距离,然后他停下,单手阻挡着体型硕大的人……或是某种怪物。露易丝和她身边的摄影师看向超人,两人一瞬间有点目瞪口呆,但露易丝身边的摄影师还是本能地按下快门,拍下了超人正抱着另一个面具人的照片。
“发生什么事了?”超人问,他甩开了那个怪物,同时松开了搂着埃德蒙的手。埃德蒙整理了一下衣服,看着一片混乱的场景,他的心中也充满了迷茫。
“简单来说,”露易丝用力地喘着气,双手支撑在自己的大腿上,“这里是巨山精神病院,我之前收到了举报,说巨山精神病院可能和一些人口失踪的案件存在关系。他们确实也在这里对病人进行人体实验,将病人关押在病房里。但问题是,当我到来的时候,病房被某些不明力量打开了,里面的病人被放了出来,他们当中的很大一部分因为人体实验,已经变得癫狂而强大……”
混乱的精神病院几乎变成了屠宰场,一部分病人开始发泄自己遭受的痛苦,还有一部分病人已经疯得很彻底了,甚至以虐待为乐,在露易丝探查到一半的时候,她和这个名为迈克尔的倒霉独立记者相遇了。迈克尔是受到了举报邮件来这里调查的,结果因为身上没带防身的工具差点死在这里。两人一边逃窜,一边继续尝试调查这个医院的真相。
当然还有找保险丝,找电池,找开关,找路……
“你们辛苦了,”超人平静地说,虽然这份平静就像是暴风雨到来之前的天空,“接下来的事情我和我身边的这位悖论会解决的。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会打开一条路,让你们先离开这个地方。”
露易丝和迈克尔的眼神一个看着左上一个看着右下,虽然一夜惊魂和多次九死一生确实严重消磨了他们的体力和意志,但考虑到超人已经来了,还带着另一个超级英雄,基本上这一点代表了之后这里不会再有足以成为生命危险的风险……既然如此,来都来了,都是记者,想留下来见证一切的真相也很正常吧?
超人一下看懂了他们的表情,当然,作为同行,他完全明白大家的想法,他的眼神也偷偷飘移了一下,然后微微叹息着:“算了,跟上,不管有什么,它都在最下层等着我们。”
有超人的加入,原本危机四伏的精神病院也变得安静祥和了,至少埃德蒙、露易丝和迈克尔是这么觉得的。为了保证自己足够神秘,埃德蒙没有开口说话,而露易丝和超人交换眼神,迈克尔和露易丝交换眼神,迈克尔和超人没能交换眼神……然后超人转头问埃德蒙:“悖论,你有什么发现吗?”
“像是CIA的手笔,”埃德蒙回答,他指着被涂抹出的,罗夏墨迹的形状,“不断重复播放声音和高频闪烁的图片进行洗脑,注射激素导致内分泌混乱,以此尝试修改思维……另外,这里没有魔法的痕迹,应该都是科学留下的……这是什么?”
超人顺着埃德蒙的视线看过去,从地面上捡起了一块像是铁片的东西,他在手里用力捏了一下这片金属,然后说:“冶炼相当到位的氪星金属,以地球环境几乎不可能制作出来……”
“你觉得他们可能和氪星人合作吗?”埃德蒙又问超人。超人沉思了一会儿,给出了否定的结论:“两边的条件和认知根本不对等。如果真的是氪星人来做什么,他们会更信任机器,而不是地球人类的能力……从残存的资料来看,我的种族还挺骄傲的。”
说到这里,超人又苦笑了一下,他想到氪星的毁灭,又想到自己的父母。接着,他们继续向地下走去。
实验室就在地下,实验室似乎总是在地下,现在留下的是几乎人去楼空的环境,和一个刚撬开笼子从里面爬出来的,穿着穆克夫集团的工装,还戴着工牌的青年。他看着超人,哇哦了一声,下一秒才恍然大悟:“哦对了,超人,我要检举揭发这个实验室进行人体实验!”
第80章 又称记者开会
青年抓了抓头发,脸上露出了有些腼腆的笑容:“那个,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彼得·帕克,是普林斯顿大学生物工程系大四的学生,兼职号角日报的特约摄影师……哇哦,所以你真是超人?酷!那你身边的是……嗯……稍等,天呐正义联盟怕是有一百多号人,我恐怕认不了那么全,但是,老兄,战衣很酷!嘿,要是不在这个鬼地方,或者没那么多事,我想问你要个签名什么的……”
“哦,等等,为什么不是现在呢?”这么说着,彼得一把握住了埃德蒙的手,速度快得埃德蒙都没反应过来,“老兄,我真的很喜欢你这身超酷炫的战衣。”
“悖论,”埃德蒙自我介绍,“你觉得你不认识我,在正义联盟里没见到我?那你感觉对了,我确实不是正义联盟的成员。准确来说,我是个新人,还没出道,只是这一次恰巧和超人卷入了同一起事件。不过我看着你也不像是和这群神经病,或者搞人体实验的科学疯子混在一起的家伙啊?为了学分被骗来了?”
“嗨呀,谁说不是呢!”彼得一边拍大腿,一边帮埃德蒙和超人解锁电脑,“虽然这些家伙搞了一键删除,但我留了个心眼,搞了个备份的后台软件……哎,谁说不是呢!我帮我导解决了个问题,嗯他孩子是英雄粉丝,而我刚好要到了蜘蛛侠的签名照……哦,对了,你们应该知道蜘蛛侠吧?目前在纽约掀起了轩然大波的超级英雄!当然我更喜欢说他是大家的好邻居!”
“总而言之,我把签名照给导师了,导师推荐我跟一个项目,项目负责人把我推到这里来了……我的老天,这简直就是个噩梦!这群人做着邪恶的事情,还听不得质疑,还有人威胁要把我舌头割下来吃掉。我说我又不是牛,舌头怎么能吃,他还哈哈大笑!老兄,哈哈大笑啊!”
超人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见过话那么多的人,埃德蒙倒是可以看出彼得的话那么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憋的,他拍了拍彼得的肩膀说:“嚯,那家伙也不是个好东西啊!”
“是啊老兄,但要我说,这家伙和负责人比起来,纯洁的和小绵羊一样,我也就见过负责人一次,哎,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那种科技公司的老板?他们简直一个样。当然,我不是说他是科技公司的老板,或者说科技公司的老板就不是好人了,但如果你见过就会知道。穿着西装,抬着头,时时刻刻准备在你的代码上挑错,要是你问了什么蠢问题,就等着被他的鼻孔盯吧!”
“听着像莱克斯·卢瑟。”埃德蒙说,超人看了埃德蒙一眼。
“那有头发,而且没那么聪明,”彼得说,“关键是有头发,虽然也很难说这个头发是不是真的。哎,就算是我,学到深处也会一把一把掉头发,我觉得毕业和秃头谁先来都不一定呢!总之!他们需要一个会生物科学的,还会编程的,最好价格还便宜的人,就找到我这个大学生了,我觉得我老板不会害我,所以来了,谁知道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彼得小嘴叭叭的,一直都没有停过,他把自己所知道的,实验室的事情全都抖落了出来。简单来说,这个实验室要制作一种名为“瓦尔里德”的生物兵器,这种生物兵器是一种纳米机器人的聚合,能强化人的身体素质,使人最后具有近乎超人的能力。这项实验从二战开始,在二战结束后,那名德国科学家被美国军方保护了起来,直到现在。
“这里还是实验室的浅层,”彼得说,他挠了挠头,“更深层的实验室在下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原本瓦尔里德会在精神病院四处游荡的,今天却不见了。”
埃德蒙的眼神偷偷偏移了一瞬间。
刚才他和彼得一边聊天一边检查实验室的时候,的确有什么东西靠近过他们,然而埃德蒙认为那是某种精神干涉,就抹除了。超人也知道这一点,不过为了让谈话能够更加顺利地进行下去——当然其实也是因为彼得的话太多了,超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插嘴——他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但他绝对没有想到埃德蒙搞定的就是瓦尔里德,所谓的幕后BOSS。
彼得不知道埃德蒙和超人两人在想什么,他只是继续絮絮叨叨地说:“哎,你们不知道瓦尔里德到底有多麻烦,一般的超能力……大概算是超能力吧,总之,一般人在这里会被瓦尔里德的力量压制住没法正常行动。我就知道这个精神病院之前还有个变种人,我想帮他来着,但是无论是他自己的变种能力还是武器都没法发挥作用……”
这么说着,彼得的声音突然停下了,他打量着超人,然后一个猛转头看向了埃德蒙:“你把瓦尔里德解决掉了?哇哦!我是说,哇哦!怪不得你和超人一起来呢!原来你那么厉害!不知道你接不接受采访啊!我的意思是,咳,你知道的,号角日报也需要新闻嘛!拜托?”
在彼得的脸上闪烁着那种可被称为“以后大家就都是哥们”了的光芒,露易丝看了一眼超人,超人的脸上带着无奈的,但总体来说还是非常愉快的表情说:“这得等事件完全结束,而且我不确定号角日报是否愿意报道这一次事件,毕竟它……很危险,不是吗?”
这件事并不是单纯的“超级英雄在今天成功打击了邪恶”,同时涉及了军方、人体实验和变种人的东西也没几个报社敢兴冲冲地报道出来,甚至超人都能想到之后露易丝要和佩里吵架,或者佩里去和上面的股东吵架的场景了。他偷看了一眼埃德蒙,埃德蒙蹲在地上找纳米机器人,埃德蒙的视力当然没有好到能看到纳米大小的东西,但超人可以看到。
真是个腥风血雨的家伙,超人偷偷在心里吐槽埃德蒙,即使他知道埃德蒙的本意只是做些好事,但埃德蒙只要存在就足以搅动风雨。而与此同时,超人的心中还泛起了一种名为骄傲的情绪,毕竟埃德蒙能这样强,对他来说也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情。
“星球日报或许也要考虑这次的联合报道,”露易丝说,她环抱着双臂,“这次的事件恐怕牵扯很广。”
“是啊,”超人低声说,“这次事件的牵扯恐怕比任何一个人的想象都要广阔。”
他一马当先,向着下层的实验室走去,那里并没有上层的精神病院这样的混乱,看起来穆克夫公司的员工撤退得井然有序。在下层实验室里的一切电子元件都遭到了物理性质的破坏和粉碎,除了在其中的一个实验室里有着的一个巨大的培养槽。培养槽中是一个有着明确营养不良的痕迹的,头上贴着贴片的少年,
“看起来,他就是被那些家伙视为控制瓦尔里德的中心的人,”埃德蒙走过去,“青少年,头脑发育未完全,但是情感激烈,在受到刺激的时候会做出数倍的反馈……按照之前的资料,控制瓦尔里德确实需要‘精神’作为燃料,不是吗?”他看着巨大的培养槽和其中的人,打开了金手指的面板。
面板上显示的并不是培养槽,而是“口口的摇篮”。
“你认识这东西吗?”埃德蒙问,他的第一反应还是觉得这个和氪星人有关。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超人点了点头:“这是氪星的探测器,不过是相当老旧的型号了,恐怕是……”说到这里,超人停止了自己要说的话语,他看着巨大的探测器,发出了一声叹息。
他记得氪星的历史,不过现在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根据在这个实验室找到的消息,可以迅速得出结论——这是美国军方和穆克夫公司联合搞出的实验基地,他们还同时弄到了经验丰富的德国老科学家和氪星的老款探测器。各大组织在此地共商盛举,要用纳米机器人触及超人的能力或者说,威光。事到如今卢瑟并没有参与进来甚至给了超人一丝宽慰,但他还是看着那个少年。
“他怎么办?”露易丝说,她微微眯起了眼睛,“看这个设备,现在关掉他就有可能遭遇不测……”
“我会联系正义联盟,”超人回答,他叹了口气,然后说,“我们会尝试用新的维生装置把他带走,现在我会注意他的存在……怎么样,我把你们都带走吧?现在或许该写报道了。”
在得到许可之后,超人给每个人都留下了一点拍照记录的时间,然后把每个人都送回家去。接着他抱着埃德蒙回到了他们下榻的旅店,在埃德蒙开门的瞬间换好衣服坐在床边,推了推眼镜说:“亲爱的伯爵,我卡文了。”
“那很严重了,”埃德蒙说,他走到克拉克的身边摘下面具,“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到你的吗?吾爱?”
“我只是在想,世界上存在那么多恶劣的事情,只是作为记者的我无法将之全部解决……你觉得什么可以让我改变这一切呢?”克拉克说,他将脸贴在埃德蒙的脸上。
“硬是要说的话……我也不是很清楚,”埃德蒙有些无奈地回答,“只是从政的话,最后会变成财团的傀儡。只是撰写报道的话,声音会被抹消。而如果向上爬,掌握权力,会成为权力的一部分……”
或许只有天知道了,埃德蒙想。
或许只有超人知道了,克拉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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