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病态人格
做对要给点甜头, 做错要惩罚,正向强化,负向惩罚, 进而达到对方想要的顺从讨好的期望行为。
江阮的主动靠近, 微笑, 敞开心扉的对话,夸赞, 亲吻对他而言,每一个她精心给予的甜点,对他而言,都美味得要命。
他的阮阮,拿他当宠物医院里训导对象。
陈泽序很清楚这一点, 却如同巴甫洛夫的狗一样, 只要她摇起铃铛,便对他有着致命吸引力。
如果她想要让他像狗一样驯服,她得拿出点别的。
陈泽序的手指抚上江阮的胸口,像是一柄冰凉的手术刀,要剖开胸腔,取出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
江阮打了个哆嗦。
她什么都看不见,他的气息距离自己又那样近,在她想要推开他之前,他先一步封住她的唇。
从一开始就不是文雅的,像是撕下温柔表象的暴徒,陈泽序撬开的牙齿, 勾缠住她的舌,他压过她的胸腔带来逼仄的窒息感,像捣碎妍丽饱满花瓣的汁水般, 碾压吮吸,夺取她的所有滋味。
在江阮濒临缺氧而涨红面颊时,他又大方地给予她所需的水分与氧气。
陈泽序扯开阻隔在他们之间的被子,将她抱在自己腿上,他扣着她的下颌,比上一个吻更深更急切。
她错了。
昏头了才会在这种时候,这种特殊地点主动吻他,不是羊入虎口是什么?
江阮很快意识到另一件事,电光火石之间,她睡意全无,几乎要弹跳起来,陈泽序扯住她的手腕,将他重重按回去。
黑暗里,她听到他喉咙里溢出的闷哼声。
陈泽序扣住她的后腰,严丝合缝地卡着,没给她推开自己的机会,他按住她,用吻来缓解身体里横冲直撞的焦渴。
他全身上下硬得像铁块,她握住他的手臂,只感觉到偾张的青筋,那种难以言喻的悍利与力量,像是被极力克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宣泄而出。
如果危险的信号能够发出声音,此刻怕早已经一路长鸣。
陈泽序扣着她的脸,舔过她因为接吻从唇角溢出的水渍,两个人靠得那样近,近到热烘烘的呼吸扑在彼此的脸上,他们彼此的气味,在此缠绕交融,交织成为一体。
他低声问,声音饱含着浓厚的情/欲:“你不想吗?”
江阮眼也是热的,分不清是羞耻还是生理性流泪,她偏过头,想要极力摆出平静的样子,但凌乱的呼吸让她无法隐藏。
她没回答,心脏像是一柄小锤子,随着他的声音,一下下用力敲打。
“我想过。”陈泽序的声音低低哑哑地响起,“想到以前,那些晚上,我们很快乐。”
他的手指穿过发丝,冰凉的指腹揉过她发烫的耳朵,极轻地捏着耳垂,像是打开某种开关,她的秘密如水一般泄出去。
夫妻一场,陈泽序比任何人,包括她自己都要了解她。
“我想让你快乐。”
“我想给你快乐。”前提是他给的,而不是别人。
陈泽序的声音混合着夜色,像是某种催眠曲,他扣着她的后脖颈,炙热又湿漉的吻落在下颌,脖颈的皮肤上,密密麻麻,温柔的过分。
几乎要冲破那层阻隔时,江阮手抓过被子,塞在他们之间,暂时营造了安全的空间。
太热了,她浑身滚烫。
“够了。”
江阮眼神恢复了些清醒,睡裙被剥到一半,将落未落地挂在肩膀,她拉过肩带,“你得到的甜头已经够多了。”
被推开的陈泽序,乌黑的头发有些乱,垂在额间,他表情有些茫然,或者是受伤,像是被遗弃一样,他望着她,唇色异常红润。
江阮口干舌燥,推开他下床去浴室。
陈泽序仍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被子遮盖住他的还未消散的冲动,他看着浴室,受伤的神情被愉悦所取代。
他很开心,因为她身上又再一次沾满他的气息。
—
当天晚上,江阮睡得很沉,像是生活一点点回归它的秩序,她从身跟心都有种放松,放松的心情有助于睡眠,她睡到中午,跟陈泽序在酒店用了午餐。
她打开手机,未读的消息像是潮水一样漫过来,那些熟悉的人,一个个冒出来。
江阮恍如隔世一般浏览着,从她出国就没登过的微信,梁怡跟宋清语都给自己发了很多消息,最新的信息是在除夕夜,祝贺她新年快乐,最后附带的备注是——无论你在哪,祝平安喜乐。
她鼻尖泛酸,才发现在这段时间里,宋清语都已经生了个可爱的宝贝女儿,刚在朋友圈里,发了女儿的满月照。
梁怡也一直待在康瑞,工作稳定,时不时发布她跟小齐医生的恋爱日常,日子有着扎进泥土里的坚实感。
还有佩佩,跟她发了好多基地里的照片,当初荒废的场地,经过他们精心打理,成为猫猫乐园,只有一年的时间,她们收养的流浪猫数量已经增加一倍。
……
江阮还没做好回复他们信息的准备,看她们过得不错也很替她们开心。
然后,她看到跟陈泽序的聊天框里显示99+的信息。
他人就在自己眼前,江阮看他一眼后,点开对话框,尽管已经有了心理预期,她还是像闯入那间密室看到他笔记本一般错愕震惊,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自己的名字。
她刚离开的时候,他给自己发了信息:【你在哪里?我找不到你。】
【回复我消息好吗?】
【请跟我联系,至少让我知道你安全好吗?】
【我错了,可以原谅我吗?】
【……】
刚开始是正常的,她突然离开,的确让他措手不及,在她离开的三天后,陈泽序意识到她已经离开的事实,画风开始突变。
【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你……】
【欺骗欺骗欺骗欺骗欺骗欺骗欺骗欺骗欺骗……】
【你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不乖。】
【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我们不会离婚,我们怎么会离婚,我们为什么要离婚,我们这辈子都不会离婚。】
【我想我有点生气,你会让我找到你吗?】
【宝宝我会找到你找到你找到找到你找到你。】
【……】
满屏都被诸如此类的信息占满,密密麻麻文字背后,是扭曲偏执的病态人格,江阮看得头皮发麻。
那时候的他,说是疯了也不为过。
江阮心有余悸地抬头,眼前的陈泽序将剥了壳的虾放进她的碗里,区别于这些文字的癫狂,更区别于昨天晚上,看起来平静又温柔,没有人会怀疑他与正常人有什么区别。
只有她知道,他是真的有病,病得不轻。
“怎么了?”陈泽序注意她的视线,扯过纸巾擦拭剥虾壳弄脏的手指。
他似乎不记得曾经发过这些信息给自己。
江阮摇头说没事,想了想又说出陈父跟余茵都分别联系过自己,余茵在上个月还给自己发了信息,让她有时间回自己电话,有些事想要跟她聊聊。
陈泽序预料到会有这种事,他说:“直接拉黑,不必理会,他们知道你心软,才会想要从你这里入手。”
江阮也不想插手他们家的事,如陈泽序所说,她将号码拉黑。
他们又在市区待了两天,在网上做攻略,去了网友比较推荐的地方打了卡。
因为天气原因,江阮在室外待不住,回酒店之前,她去买当地比较有名气的限量款公仔,等排到他们时,工作人员笑着表示,他们很幸运,还剩下最后,跟着对后面排队的顾客说已经售罄,不用再排队,
“什么啊,又没了。”
陈泽序在身后抱怨声中付了款。
“小姐,你的。”工作人员将打包的公仔交到江阮的手里。
江阮微笑地接过,“谢谢。”
排在她后两位的小男孩看着她怀里的公仔叫出来,“我也要,我也要,我今天就要!”
小男孩瘦巴巴的,叫出来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尖锐刺耳。
“听话啊,今天卖没了,明天我们早点来。”小男孩妈妈拿纸巾擦着他脸上的汗。
“我不要,我现在就要,妈妈,给我买,爸爸!”
小男孩妈妈面露难色地看向江阮,她走上前,刚要开口,陈泽序挡在江阮的面前,他抱着手臂,冷淡眉眼扫过去,是明晃晃的厌弃。
小男孩妈妈顿时停步,她咬咬唇说自己孩子的确想要,也排了很久的队,能不能从江阮手里买过去。
“我多加钱,你们把它让给我们行不行?”小男孩爸爸也说。
陈泽序只吐出两个字:“不行。”
拒绝的话刚落地,小男孩顿时不乐意,扯着嗓子嘹亮地嚎哭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男孩父母一边哄着小男孩,一边跟他们说好话,他们看陈泽序不好说话,想要越过他,让江阮帮帮忙。
江阮听得头疼,想着也不是特别想要,给就给了,她还没表态,陈泽序拉着她的手要离开。
男孩爸爸道:“都多大个人了,跟小孩计较什么,我们好声好气求你们,也愿意加高价买过来,顺带手帮个忙的事,怎么就那么难呢?”
江阮瞬间被恶心到,庆幸自己没有表态,她抿唇,想要说话时,陈泽序先出声。
他看着仰头干嚎的小男孩,“你知道吗?在这园区另一头,也有卖的,你想要,让你爸爸妈妈去买。”
园区不小,正要走过去,得再顶着烈日,走大半个小时。
小男孩不嚎了,扯住他妈妈的衣角,催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快走啊,等会儿又卖完了!”
“这么远,还不知道有没有呢。”
“我要,我就要,给我买!”
一家人只得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等人走,江阮半信半疑地问:“那边真的还有卖吗?”
她在网上看到的,是只有这个售卖点可以买。
“没有。”
“那你……”
陈泽序笑了下,牵住她的手走出去。
他的性格里总是藏着恶劣的一面,他没什么道德感,规则跟情理无法约束他。
但在这种时候,江阮并不讨厌。
两天旅游结束,明天早上,他们就要回去,江阮下午回来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晚上,晚餐顺理成章在酒店解决。
“多吃一点。”陈泽序道。
江阮也的确饿了,上午逛了大半天,什么也没吃,倒头补觉,这会儿饥肠辘辘,什么都能吃。
吃过饭,陈泽序去洗澡,江阮盘腿坐在客厅,开始回复朋友的信息,对于自己消失那么久,她的说辞是出国散心,切断跟外界的联系,现在回国,跟他们报个平安。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一起吃饭!】
什么时候?
江阮指尖一顿,这也是她还没有联系老江跟徐女士的原因,她拿不住陈泽序的意思,这几天里,他没有提过回去的事。
江阮抱着手机,缓缓在沙发上躺下来。
本只是想躺一会儿,但因为这两天玩得太累,她阖上眼皮,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
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陈泽序的脸。
他蹲在自己身前,像温柔关切的好丈夫,让她去房间睡。
江阮意识不清地嗯了声,手指动了动,发现手机已经不在手中,大概是陈泽序过来,给放到茶几的位置。
她不记得睡着之前,有没有熄灭屏幕,他又看到多少。
陈泽序表面没有反常。
但江阮太清楚,跟他相处,不能只看表面。
他看到她回复的“可能快了”会怎么想,会不会将她这些天的主动示好,当成有目的算计。
陈泽序看着她,眼底平静无波,随时都能看透她。
江阮心跳加快,她抬起手,手指主动抚摸上他的下颌,她往前移靠向他,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哑,她轻声说:“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陈泽序握住她的手,低头,主动蹭着她的掌心一样。
像是某种小动物。
他很眷恋这种触碰。
冷硬的下颌蹭着她的掌心的软肉,声音也是极尽温柔:“宝宝,你就那么想回去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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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填满
他果然看到了。
江阮眼睫眨动了下, 被握住的手无法抽回,陈泽序的脸仍然贴着她,浓密的长睫毛下, 平静地注视着她。
在灯光下, 这会儿他的眼睛纯澈的像是湖水, 安安静静,就像是那里面没有别的杂念, 只有最纯粹的东西。
有时候也会恍惚,会有种他其实没那么难以忍受的错觉。
江阮静静跟他注视,她想了想道:“你分明知道答案,为什么还要问呢?”
陈泽序轻声问:“这里不好吗?我以为我们这段时间相处的很愉快,你喜欢这里。”
“这跟我想回去并不矛盾, 如果短时间度假、旅游, 你说的对,是愉快的,但不能长久。”
陈泽序高挺鼻梁抵着她的掌心,他闭上眼睛,迷恋她的触碰跟柔软,“为什么不呢?”
“我有家人。”
“我也是你的家人。”
“我需要工作。”
“当然,康瑞会交给你打理,这样不够吗?”
怎么会够呢。
沉默中,江阮抽回自己的手,陈泽序睁开眼,四目相对, 视线犹如水一般的静静流淌。
“你不想回去是因为回去,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就改变了吗?”她问。
陈泽序眸光转暗,没有反驳。
江阮继续道:“一旦我们回去, 我就不用再依赖你,这让你无法忍受是吗?”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问题,他可以为讨她开心,稍稍放宽自己的掌控,将她喜欢的全都捧在她面前,却没办法完全脱离掌控。
他不喜欢失控的感觉,这意味着他未来有很多种可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确定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陈泽序不需要回答,他的沉默就已经是最好的佐证。
他更喜欢现在,她的世界里只会有自己,有什么不好呢,他们这段时间过得很快乐。
陈泽序靠着茶几边沿坐下,他双手撑在身体两侧,他愉悦地笑笑,身体跟姿态是放松的,“那么,我们达成共识了吗?”
既然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就该知道这件事没什么可谈的。
他脸上在笑,但江阮知道,他在逃避这个话题。
江阮摸索着从沙发坐起来,后背抵上沙发的靠背,抱着手臂,跟他面对面,中间仿佛有无形的屏障,隔出两个世界。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江阮想了想问:“陈泽序,你一直说你是喜欢我,喜欢我什么呢?”
“因为我是你认为无趣透顶的人生里,唯一有点意思的东西吗?你喜欢我,就像喜欢一件物品一样,物品不需要有灵魂,只需要摆在那,精致好看就够了。”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陈泽序扯唇挤出笑容,“在经历这些事后仍然这么想,”
“不是我这么认为,是你的行为这样告诉我的。”
陈泽序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如果是这样,倒也简单了。”
如果只是当个好看的摆件,他有很多方式来做到,她未必能能力抵抗,他无视她所有的情绪与需求,只需要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待在那个称作“家”的钢筋水泥的硬壳里就够了。
他跟着说:“我赞同你的前半句,我的人生的确很无趣,但你不仅仅也是有点意思,也不是什么物品,你不用将自己说的那么不堪。”
江阮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我想跟你聊的是,你喜欢我的时候,那时候我是独立的个体对吗?我不是谁的附属物,我有家人朋友,有我自己的人生事业,这才构成完整的我不是吗?你的喜欢,就一定要将这些从我生命全都剥离掉吗?你眼前我,还是以前的我吗?”
她在质问他,到底喜欢上的是她的所有,还是某个部分。
这是一个好问题。
陈泽序如果回答是全部,那他现在的行为,就是扼杀她,他让她变得不再完整,如果不是,他的喜欢刚好论证她的说法,是浅薄的经不起推敲的,或者只是生理性的欲望。
他当然对她有生理性的欲望。
他从来不否认这点。
江阮不会知道,每个同床而眠的夜晚,她在自己身边,他有很多次都想按住她的肩,撞上去,让灵魂颤栗欢愉,彻底交融。
也知道,长久的忍耐,延迟的满足,在真正得到那刻的愉悦,远比没有节制随心所欲得到的,多得多。
“人不是恒定不变的,阮阮,这个世界也不是非黑即白,我喜欢你,是完成式,这意味着,无论你今后是什么样子,都不会改变。”
就像人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信仰一样。
因为在某种程度上,信仰的崩塌,就是对自己的一次扼杀。
“如果那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重要呢,也并非不可替代,你缺失的那些东西,可以用其他东西补起来。”
江阮声调冰凉地问:“如果你变心了呢?你不再喜欢我呢?你会不会用今日同样的手段,只为了摆脱我?”
未来永远是难以预测的变量。
她不会把自己的人生押注在另一个人身上,那跟赌徒有什么区别。
陈泽序似乎思考了下。
“那就留在我身边,阮阮,在我死亡前一刻,你再问同样的问题,我会告诉你我的答案。”
他没有笼统粗暴地说不会,现在的承诺对未来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不过没关系,他有一生可以证明。
“……”
他完全是在诡辩。
对她的问题,避重就轻,绕开她核心的问题,然后给她一个无法反驳的回答。
陈泽序抬起手臂,摸摸她柔软的头发,“我们不要再聊这些了,时间已经不早,你不是困了吗?洗完澡早点睡,我们明天早上出发。”
“你洗完澡了是吗?”江阮冷不丁地问出这句话。
他身上是酒店沐浴露佛手柑的味道,清新的柑橘调,像橙子与柠檬的混合,略带一点点苦涩的辛香,混合着他的木质香味,很搭。
她说好闻,也是真话。
“我现在去。”江阮说着,从沙发里站起来,拿走手机,绕过支腿靠坐在茶几上的陈泽序,她走进房间,再次扭过头,抿紧的唇,模样看着坚定又有些倔。
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的人生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得由我自己决定,你说的不算。”
陈泽序神情露出微微的困惑,刚要开口,江阮握住金属门柄,“晚安,希望你今晚睡得习惯。”
笑容从她脸上转瞬即逝,然后留下冷冰冰的模样。
话音落地,她关上门,门锁发出咔哒的金属声音,她上了锁,也就意味着,他今晚丧失进入卧室的资格,他得睡沙发。
做对需要给点甜头,对应的,做错也会得到惩罚。
这是他今晚答错问题的惩罚。
—
江阮独在躺在两米二的双人大床上,她看了眼主卧紧锁的门,知道陈泽序还在外面,如果他真不想睡沙发,完全可以打电话给前台另开一间房。
她没法让他真睡沙发,唯一能做的,是让他今晚不碰自己。
江阮在床上自由滚动,将自己完全裹进被子里,闻到属于酒店的味道,她翻来覆去,摊成大字,最后又嫌热,从被子里伸出脚,侧身,双手放在小腹平躺,再往另一个方向侧躺……她悲哀发现,在她独享一张床后,竟然有些失眠。
人果然是受习惯支配的产物。
第二天,江阮是被被敲门声弄醒,她全身没什么力气,床像是水,她的身体一直在下陷,她找不到支点,大脑里更是浑浑噩噩的,头很重,太阳穴的位置隐隐作痛。
她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感冒了。
昨天晚上江阮没睡好,折腾到半夜,嫌热调低空调之后又觉得冷,温度在调高调低之间来回,后来,她模糊睡着,似乎没盖好被子。
江阮知道有人在敲门,陈泽序的声音并不清晰地传到耳边,她知道她该去打开房间门,但身体实在没力气完成大脑给出的指令,四肢如同灌铅,她没醒一会,又睡过去。
意识不清的时候,她仿佛听到有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以及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江阮甚至没力气掀开眼去看一眼。
不知过去多久,她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同时有冰凉的物体贴上她的额头跟脸颊,她感觉到舒服,本能地蹭过去,她全身滚烫,迫切需要有什么东西能让她降温。
陈泽序是在早上发现江阮不对劲的,他在沙发坐一整晚,江阮就在自己身边,他不能靠近她,他睡不着,也不强迫自己去睡,索性在电脑前处理工作,一直到早上客房服务送来早餐。
他敲门,里面却没有应,之后也打过电话,也一直无人接听。
陈泽序起初以为她在生气,半个小时后,房间里仍然没有动静,他打电话给前台,拿来房间的钥匙。
江阮躺在卧室的床上,单薄的身形,只在被子那隆起一点弧度,悄无声息的。
他走近,看到她潮红的面色,紧闭的眼,因为难受而皱起的眉。
“是感冒。”
医生来过之后,给江阮测了体温,仔细看过她的症状后下了结论,“吃点药好好休息就没什么事了。”
夏季吹空调导致感冒的案例并不少。
等人走后,陈泽序取了药,端来放温的水,叫江阮起来把药吃了,她一直在睡,身体仍然烫得惊人。
他捋过她额头被汗水沾湿的碎发,江阮拱了拱脑袋,本能地靠近,像是出生没多久的动物幼崽,主动寻求令它们感觉到舒适的触摸。
片刻后,不满足于那一点冰凉,江阮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颈,她需要更多的凉意。
陈泽序身体往下躺,方便她的靠近。
江阮的脸贴过他的肩窝,呼吸热烘烘的,她因为喉咙不舒服而做了几个吞咽的动作,片刻后,她张了张嘴。
虽然含糊不清,陈泽序还是听清楚了。
“你开心了?”
“我这样都是你害的。”
“病的怎么不是你?”
“……”
生病会让人很脆弱,也会因为难受而变得尖锐,暴躁,不讲道理。
总之,江阮将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全都推在陈泽序的身上,如果不是他,她不会在这里,如果不是他,她也不会失眠进而感冒发烧,她整个人生,都因为陈泽序而变得一团糟。
说到最后,江阮眼里流出温热的液体,打湿她的脸,也沾湿他的脖颈。
她是一个很少哭的人。
性格使然,她的骨子里天生就有股倔劲儿,遇到再坏的事,第一反应永远是解决,而不是情绪发泄,或者是求助。
即便现在掉眼泪,也不是抽抽搭搭,颤着肩膀的,她只是任由眼泪流出来。
陈泽序没有动,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
等江阮说累了,陈泽序喂她吃完药,药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她头昏脑涨,没多一会就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长,只有中途被陈泽序叫醒两次按时吃药。
折腾一天,江阮明显感觉到好了不少,她已经退烧,身上是清爽的,睡衣也不是之前那套,不用想也知道,陈泽序替她擦过身体,换了衣服。
她依稀记得他照顾自己的几个画面。
“好一点了吗?”在江阮出神时,陈泽序走进卧室,看过她的情况后问有没有精力回去。
江阮手臂搭在被子上,闻言问:“回哪?”
陈泽序俯下身,手背贴过她的额头,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她。
“你赢了。”
—
回去之前,也要再回趟别墅。
江阮来这里的时候很不开心,也不是自愿的,待了两个月的时间,渐渐跟这里的人熟悉起来,有了点感情。
这里,也不仅仅只有不开心,甚至开心的时间更多。
他们走后,这里的人也会撤走,陈泽序已经帮她们找到另一份更稳定的工作,也会给他们三个月薪资作为补偿,生活不成问题。
离开的前三天,陈泽序有事处理离开一趟,但并不影响别墅上下收拾行李的进度。
短短两个月,也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东西,大多物品,是跟江阮有关,书都收拾了足足七八只大箱子。
索菲舍不得她,抱着她,说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雇主,教会她很多东西,学了些中文,最后她说,其实在江阮来之前,她就已经见过她。
确切来说,是见过她的照片。
那是在江阮来的两周前,她们要更早到这里,之后见到陈泽序,他在这里的时间不长,大多都待在一个房间。
索菲是在那个房间见到江阮的照片,在自己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大草原上,她瘦高的个子,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但知道脸很小,也很漂亮,站在一头沉睡狮子的身边。
不只是狮子,还有各种野生动物,她提着医疗箱,看得出来是医生。
还有很多生活照,跟瑰丽震撼的风景照。
是她没有看过的风景。
再后来,江阮到了这里,她看到她,意识到她就是照片里的主角。
这段时间索菲没有跟江阮提过这件事,因为陈泽序不允许,现在他们要离开,这条规则就不再适用,她好奇地问江阮在草原上的那些事。
“照片拍得好棒,陈总都将自己关在那个房间,每次一看都是大半天,是在……”
她想说睹物思人,但她中文不好,想了很久都没想出来。
江阮默默拧过头,看着夜色下,盛满月光的泳池,水面漾起波纹,是风动。
陈泽序只是个小偷,她只需要知道这个结果,不需要知道他为什么要偷,以及偷来之后做了些什么。
江阮反复告诫自己。
他就是无耻混蛋,这一点毋庸置疑。
回去的前一天晚上,江阮想着大家要分开,一起吃了顿散伙饭,没有主顾之别,吃得还算尽兴,江阮喝了点酒。
她其实有一点不安,陈泽序一直没有回来,让她担心他会不会突然反悔,跟她说之前只是玩笑,不必当真。
转念一想,陈泽序不是这样的人,答应过她的,没有食言。
如果这次食言了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江阮在已经收拾过,重新变得空荡荡的卧室里睡觉,她几乎花一个多小时才让自己入睡。
她半夜醒来,身后贴上一具滚烫的身体。
手被握住,压在床单里,因为对方手上的力道而下陷,她还没反应过来,脖颈落下细密带着温热湿意的吻。
她内心恐慌,刚想出声,陈泽序喘息一声,“是我。”
江阮加快的心跳,随着他的声音平复了些,但他好重,几乎大半个身体压在她的身上,她趴在床上,根本动弹不得。
“你……”
“回去了打算做什么?”陈泽序低声问。
江阮脑子懵了下,想推开他但没能成功,只能闷闷地回答:“先回家,见徐女士跟老江,一年没见,不知道他们怎么样。”
陈泽序大手扣着她的腰,往自己的腰腹的提,“还有呢?”
“见朋友,宋清语生了宝宝,她说我是孩子的干妈,我应该去看看她。”她意识都没完全清醒,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回答,也就是完全出自她的真实想法。
离开一年,她要见的人做的事有很多很多,她应该会回医院,按部就班地工作,做手术,积累经验,像之前那样。
“只有这些吗?”陈泽序扯过她的睡裙,亲吻变成不轻不重的厮咬,咬过她光着的肩膀。
“嗯……”
江阮意识也在亲密接触里回拢,她才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危险。
这不是陈泽序想要的答案。
睡裙裙摆早已推到腰际,陈泽序的手臂像坚硬的金属块,难以撼动,横在她的胸口,他手指修长,分明的骨节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江阮本能地拱起腰。
低沉的声音研磨着听觉神经,“如果这里不能全是我……”
他抽动着手臂。
像是炙热焦躁的夏日里,灌下一大口冰水,那股子凉意从喉咙的位置,到胸口,再传到小腹。
最后,陈泽序手指抵过她平坦的小腹,“至少这里,应该被我填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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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不会比跟我
江阮的思绪还停留在回去之后的计划, 所以陈泽序说出这句话时,有一瞬的卡壳。
填满。
填满什么?
在她脑子里冒出这样的疑问时,身体先一步得到答案。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 就算有过越界行为也只是浅尝辄止, 没有真正意义上做到底, 而在之前,他们一直是规律的, 没怎么断过,更别提,在她离开前那段时间里,在这件事上称得上放纵。
比理智先来的,是身体的熟悉。
江阮躬腰, 头重重抵上枕头, 挺翘的鼻梁陷入鹅绒的柔软,呼吸都变得绵长而温热。
她咬下唇瓣,“陈泽序。”
“我在。”
陈泽序回应她,撩开她的长发,露出红透的耳朵,以及纤细的后脖颈。
她咬着牙,“滚出去。”
回应她的只有令人发烫的吻,像印记,烙上皮肤。
陈泽序握着江阮的手,打开她握紧的手指,掌心朝上地贴在自己小腹的位置。
然后, 完整地感受整个过程。
隔着薄而紧的肚皮,撞进她的掌心。
在她身上,陈泽序总有种不满足感, 不满足于她一颗心能放下那么多人跟事,不满足于他在她心里,什么都可以排在他之前的,可有可无的位置。
他想,他是有些怨恨的。
恨自己,恨她,恨所有占据她目光的人。
恨来恨去,无非是她不肯爱自己。
而现在,这一切都变得无关轻重,他们又重新在一起了,完完整整,填满每一丝空隙,难分你我。
“不问我回去做了什么吗?”陈泽序这会儿心平气和地跟她聊天。
江阮整张脸埋于枕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更别提有精力跟他聊这些,她的世界在碰撞,崩塌后再重建,如此反反复复。
陈泽序箍紧她的腰,是在不安动荡中,一个确定的锚点。
“我回家了。”他的声音如他动作沉稳而具有贯穿力。
是她先将那里称作家。
江阮手臂艰难地压着床,撑起半个身体,枕头在她额头跟床头的挤压下变形,汗水打湿脸颊边的头发。
太热了。
仿佛身处热带雨林,她仓促的呼吸里是柑橘调的味道。
“那里很久没有住过,虽然蒋姨一直都有在打扫,干淨如初,但我还是不够放心,亲自清理了一遍,也添了一些东西,希望你会喜欢。”
江阮闭着眼,想让他闭嘴,但意识早已经被撞得支离破碎,声音从唇边溢出来,陌生的像是其他人发出来的。
“你离开后,我没住多久,你气味消散太快,到最后,我什么也闻不到,彻底到,就好像你再也不会回来。我更没办法明白,我送你的东西,为什么没有带走呢?”
江阮没办法回答。
她的灵魂像烟花般点燃,在夜色里燃烧,颤慄,迸发出夺目的火光,就像她没办法控制从什么时候开始,也无法控制什么时候结束。
陈泽序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话呢?
想要灵魂与身体双重磋磨她,在她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强硬霸道地打开她。
江阮紧闭着眼,眼泪在刺激性下不断往外流。
陈泽序的声音仍然在她耳边响起,“因为它们会让你想到我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
她只是想要跟他划清关系。
但只有物理上的划清就真的没有关系了吗?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像越缠越紧的线,斩不断理还乱。
陈泽序翻过她的身体,两个人面对面。
江阮掀起眼睫,眼尾全是泪痕,又红又亮。
那一刻他们像宇宙里两颗孤寂的行星,本来不该有交集的,因为轨道一点偏离而碰撞,注定就不是一场温和的交互。
“在你离开后的那段时间里,有没有想起过我,有没有一刻后悔?”
后悔吗?
江阮没想过,她眼底的迟疑转瞬即逝。
在陈泽序这里,这是再显而易见的问题,他问出口不是要一个答案,更像是在问,为什么没有想过他。
这样的情绪也只是一瞬的,很快,陈泽序又恢复成往日的样子,他扣着她肩,温柔地让她再等等,还不是现在,温柔到具有迷惑性。
不过都是假象,骨子里,仍然是攻池掠地的凶悍。
江阮一直在抖,连骨头缝都在颤栗。
陈泽序扣着她的腰,拉向自己。
“阮阮,向我证明吧,证明我这次没有做什么愚蠢的决定。”
—
江阮不记得昨晚什么结束,她只记得陈泽序换了床单,倒了大杯水递给她,她喝水时,注意到窗帘缝隙里一丝将亮未亮的天光。
换过床单后,她倒头睡下,醒来已经是中午,在她以为错过航班时,陈泽序让她慢慢准备,还有时间,他们会搭私人飞机回去。
江阮在飞机上用的午餐。
她看向舷窗外,地下的一切浓缩成微小的看不清的像素点,在这里度过的两个月时光,也终究像过往云烟一般。
跟他们一同回去的还有陈泽序的助理,在另一个位置,跟陈泽序聊工作。
江阮仍然很困,在飞机补了觉,再度醒来时,飞机落地,他们已经抵达机场,之后的事变得简单得多,他们从机场离开,在黄昏时回了家。
兜兜转转,她又回来了。
陈泽序推着行李,立在她身后,“进去吧。”
回来后的第一件事,江阮先见了老江跟徐女士,她在路上时便有些不安,做好准备让爸妈大骂自己一顿的准备,可等到见了面,徐女士看着她,只是轻描淡写地道:“回来了。”
就好像,她只是出去旅行,而现在旅行结束,倦鸟归巢。
江阮眼泪一下子滚落下来。
老江在门外红了眼,轻嗤一声,“出去一趟学聪明了,知道犯了错,先哭了,就没人敢批评你了。”
徐女士抹掉她脸上的泪水,拍了拍她的脸笑笑,“好了好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女儿回来了,开心点。”
一家人隔了一年,终于聚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上年纪后,不被允许喝酒的老江也在今晚喝了杯酒,陈泽序作陪。
大概陈泽序回来时跟老江徐女士说过他们“合好”的事,所以对于他们同框并不意外。
吃过饭,老江跟陈泽序聊天。
江阮被徐女士拉进房间,仔细询问这一年的经过,她只说了自己在肯尼亚做志愿者的事,提到那里的人跟事,挑有意思的部分说,徐女士仍然皱着眉,她知道那里条件有多苦,既心疼又生气,还有些骄傲。
“你跟泽序……”徐女士欲言又止。
江阮愣了下,而后道:“没事了。”
他们之间的事就由他们自己解决就好,不该牵扯进父母。
徐女士松口气,微微点头,“那就好。”
聊天间,江阮在徐女士肚子上看到手术后的粉色疤痕,时间不久,所以看起来很明显,问过后才知道她在几个月前动了个小手术。
“阑尾炎,切掉就没事了。”徐女士不以为意地道。
江阮抚摸着腹部的伤口,“对不起啊,没有陪在你身边。”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你又不知道,你是不知道你爸一看到我那个样子就急得跟什么一样,一下子全乱了,幸好泽序在,一路跟医院沟通,拿好我的证件跟病历,全程陪同,一直到出院。”
徐女士摸摸她的头发,带着妈妈特有的味道,“现在回来就好了。”
江阮轻嗯一声。
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门,夜色浓重,而小区外的路灯微弱灯光不足以照亮一切,陈泽序的背影宽阔高大,影子被拉长。
江阮突然开口:“谢谢。”
陈泽序侧过身看着她,问:“谢什么?”
江阮迎上他的目光,“我妈妈手术的事,谢谢你帮忙,也谢谢你陪在她身边。”
“原来是这件事。”
陈泽序走到车的位置,打开副驾的车门,“你没必要因为这种事谢我,他们也是我爸妈,照顾他们,也是我的责任。”
江阮说:“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你,我欠你一个人情。”
她走近,只有一步的距离,两个人一高一低,片刻的眼神交汇后,江阮上了车。
陈泽序的手搭在车门,没有直接关上车门,他略微俯身,高挺鼻梁上,眼廓格外深邃,“我会当真的。”
“什么?”江阮微愣。
“你说欠我人情这件事。”
江阮略挺直腰背,她抿下唇道:“我也是认真的,不是随口说说。”
“我记住了。”陈泽序勾动着唇,在她的视线里直起身,抬腿走向主驾的位置。
“以后,要还的。”
江阮看不到他的脸,声音却清晰地递进车内,她想了想,暂时也不知道要怎么还。
坐在车上的时候,江阮拿过手机,顺便回消息。
宋清语给她发了宝宝的照片,皮肤很白,胖乎乎的脸,像糯米捏成的团子,眼睛很大像她,鼻子跟嘴巴更像他们家老杨,她对此耿耿于怀,很是遗憾。
江阮:【好可爱。】
宋清语:【当妈后激素会支配脑子,逢人就想发照片,你放心,我一定克制,这是最后一次。】
江阮笑了笑:【没关系,我爱看。】
宋清语:【千万别跟我说这种话,很危险的,我刚按下给你发来十张照片的冲动。】
两个人在线上约见面时间,宋清语在家休产假,她婆婆刚伺候她做完月子,回老家,她一个人还是搞不定,请了月嫂,她哪里也去不了,很期盼跟江阮见面。
约好时间,宋清语真情实意地问:【你跟陈律有计划什么时候生吗?你们俩生的宝宝肯定特别好看,像爸爸妈妈都是完美!】
江阮回了个没计划时,突然想到更严重的问题,他们那天晚上戴套了吗?
她当时困得要命,还没完全清醒,做完也是快昏过去,压根没注意这件事。
江阮抬起头,去看陈泽序。
陈泽序察觉到她的视线,“有什么事吗?”
江阮问:“那天晚上你戴了吗?安全措施,你做好了吧?”
这些事,陈泽序以往都是做好的,但现在情况不一样,毕竟,他很不想回来。
陈泽序平静反问:“为什么会这么问?”
江阮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莫名有些慌,如果他故意没戴,如果他就是想要她怀上孩子呢?
好长一段时间里,车内只有沉默。
陈泽序在显示九十秒红灯前停下,他偏过头,说出她心里的想法,“你担心我想用孩子留住你?”
江阮不说话,她只想知道答案。
他手搭在方向盘,扯唇有些自嘲道:“阮阮,我没那么卑劣,我不会用孩子去留住一个人。”
江阮蹙了下眉,才想起在很久之前,陈泽序就是这样的孩子。
梁秋蘅用他,来留住他的父亲。
“抱歉,我只是……”
“我只会考虑用别的方式。”陈泽序没让她继续说下去,他语气淡淡地道:“你跟其他人,不会比跟我做更爽。”
江阮耳根一烫,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红灯转为绿灯,陈泽序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想我知道,你今晚要怎么还欠下的人情了。”
作者有话说:
分明是黄灯30只红包~~
第64章 在这里,就
房间灯一一打开, 黑暗无处藏身,室内的陈设在光下照得清清楚楚。
陈泽序喜欢周围的环境是整洁条理的,物品的摆放永远是一丝不苟的, 有着自己确定的位置。
跟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冷静冰凉的, 缺乏人性,更像是人工智能, 有着自己的设定程序。
到家里,陈泽序才说出“她该如何偿还人情”。
“让我每天接送你上下班。”
在车上想了一路的江阮在听到答案时一愣,“就这样?”
“就这样。”
陈泽序在灯光下看着她,“阮阮以为会是什么?”
她能以为是什么?
在车里,他上一句话是“不会比跟他做更爽”, 跟着便想到她该怎么偿还人情, 结果他告诉她,他想到的是接送她上下班。
陈泽序半阖着眼,眼底有很淡的笑意,“以为是跟我上床,阮阮主动坐上来,尝试自己出力之类的吗?”
他说得直白,语气跟说“送她上下班”一样随意。
“够了。”江阮打断他,视线移到别处。
陈泽序:“可以吗?”
他在询问她的答案。
江阮一时分不清他问的是哪一句可以吗,她蹙着眉将话题拉回正轨,“每天接送上班,你不觉得麻烦吗?而且我们上下班也不一定在同一时间。”
她话音刚落下, 陈泽序的声音也随即响起,“没关系,以你的时间来。”
语速很快。
也就意味着上下班的通勤时间里, 他们都在一起。
细想也不止如此,以前他们时间不一样,连早餐都很少在一起吃,经常是晚上才能见面,如果一起上下班,在去医院的前后时间,也会自动校准。
陈泽序脱下外套,语气也恢复以往的温柔,“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多一点时间,你不觉得回来之后,我们时间就变少了吗?”
江阮沉默了一下,两个人对视片刻,她点头,说好。
陈泽序其实很忙,在没有回来之前,他大多时间都在书房,视频会议,接打电话,处理不完的工作。
回来后,总会突然消失一会儿又突然出现。
一个人,要处理律所跟陈家的事,也不太容易吧。
江阮只要想想这些便觉得头疼,虽然他从未让这些麻烦找上自己,但,他才是她最大的麻烦。
她不想去共情他。
—
回来后,陈泽序在他们常去的会所,跟陆程锋见了面。
陆程锋以前便知道陈泽序不是正常人,直到江阮离开,他才知道他能疯成什么样子。
找不到人,他就折腾身边人,大有他不好过,其他人也要跟着一起陪葬才罢休的劲儿。
“恭喜你,终于舍得结束流放。”陆程锋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说正事。”
陈泽序纠正他,“那不叫流放。”
待在荒山野岭不是流放是什么?
陆程锋没有跟他争辩的意思,言简意赅地告诉他一个事实,他父亲已经离婚,跟他母亲还真有可能复婚,在这段时间里,陈父也在积极地跟公司高管董事联系,有意想要拉拢。
想做什么意图已经足够明显。
陈泽序点下头,声调有些漫不经心,“抛妻弃子是他一贯的手段了,只是年纪越大,好像越异想天开。”
他似乎理解错一件事,认为他是因为梁秋蘅报复他,也会因为梁秋蘅收手。
对于陆程锋这样出身正常家庭的人而言,陈家这些人就是互相看不上,却又不得不纠缠在一起。
他看着陈泽序数秒后问:“你跟嫂子还好吗?”
陈泽序抬起眼睫,神情跟刚才完全不同,眉眼舒展,是匪夷所思的温柔,他扯唇微笑,“当然,我们很好。”
是真是假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陆程锋不便参与他们的事,但作为兄弟,还是看不下去,意有所指地道:“人跟人之间就好比放风筝,一头紧另一头势必就要放松,如果两头都绷着,中间那根线迟早受不了。”
陈泽序靠着沙发,手机捏在指尖,缓慢地转动着,表情让人看不清在想什么,他说:“我很放松。”
他已经做出很多让步。
他没办法随时随地看到她,知道她在做什么,又是跟谁在一起,这一切,他都毫不知情。
他不喜欢。
但再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也忍下来了。
他没想过忍耐会成为他毕生的功课。
—
江阮是在回来三天后回到医院。
在此之前,她去见了宋清语跟宝宝,宋清语休半年的带薪产假,这是在之前所没有的福利,所以让江阮一定要向陈泽序代为转告她的谢意。
在外人面前,陈泽序给人的感觉总是正面的,或许冷淡难接触一些,但不妨碍他是个完美形象。
江阮回医院,最高兴的莫过于梁怡。
“我不会是太过思念产生幻觉了吧,江医生,老大,你真的回来了吗?”
江阮哭笑不得,“我的确是真的。”
“你不在的时候,我真的好想你啊。”梁怡冲上来抱住她,带着淡淡的花香,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鼻音,“我以为我以后都见不到你了。”
她还没从学校毕业,实习就开始跟江阮,她什么都不懂,在学校里学的那点东西根本不足以应付工作上的难题,她惴惴不安地走进康瑞,以为自己待不了一个星期就会被赶走,是江阮没嫌弃她笨,手把手地教自己。
“现在见到了。”江阮回抱着她,拍拍她的肩,“我听说你已经可以独立做手术。”
“是的。”说起这个,梁怡松开手,挺立起胸膛,“请允许我小小的骄傲,强将手下无弱兵,我不能丢你的脸。”
江阮欣慰地点点头,“不错,不愧是我带出来的。”
“那是。”
“一样的厚脸皮。”
“哪有啊。”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笑了。
医院变了也没变,还是江阮熟悉的环境,大部分她认识的人都还在,也有一些人离开,由新人接替。
回来第一天,江阮跟他们都见过面,打过招呼。
两位新的麻醉师,一男一女,男生是刚毕业,女生是从别的医院跳槽过来的,性格也都是好相处的。
还有一位男医生,三十来岁的年纪,是在江阮辞职后,接替她的位置。
酷爱健身,一身的腱子肉,笑起来时脸颊上有深酒窝,阳光型男,深受医院上下的喜欢。
梁怡偷偷地说:“最近经常有老太太来我们医院,宠物都没什么毛病,点名要秦医生,其实就是想要给他介绍对象。”
江阮对这位秦医生印象不错,高精力,热爱工作,专业能力也很强,不论什么时候,总是笑容满面。
她自动跟人保持距离,不想因为自己,连累无辜路人。
重新工作于江阮而言,就像是找回主心骨,双脚终于踩上地面,仿佛重回故事主线。
也因为失去过,虽然显得弥足珍贵。
无论如何,她不会再回到之前的生活。
生活上不必要的接触可以避免,但工作上的接触总是免不了,遇到复杂难做的手术,需要两位医生合作,秦医生需要跟她讨论手术方案。
陈泽序推门进来时,办公室内两人都不算意外。
毕竟陈泽序每天接送江阮上下班已经成为常态,秦医生也跟他见过几面,医院里的人也早知道这里已经改姓陈,他如今才是这里最大的老板。
“陈总。”秦医生看着他打招呼。
现在,没什么人再叫他陈律。
陈泽序在旁坐下,温和地说:“不用管我,你们聊。”
完完全全一副老板姿态。
他随手拿过江阮的术后报告看起来,江阮的字迹跟她人一样,娟秀好看,但又藏着些笔锋。
报告写得很详尽,符合江阮的性格,认真尽责,做什么都是一板一眼的。
还没到下班时间,江阮继续跟秦医生讨论方案。
十几分钟里,只有她跟秦医生的说话声,以及纸页翻动声。
“那就这样定下来了,明天就麻烦了。”沟通结束,秦医生站起身,又跟陈泽序打过招呼后离开。
陈泽序合上报告。
江阮看过来,问他来之前怎么没打电话。
“给你发过消息。”他道。
江阮看了眼手机才发现陈泽序发来五条未读消息,从午后两点,然后几乎每隔一个小时一条,最后一条是——为什么不回信息呢?
简单的八个字,让江阮神经轻微收紧,“抱歉,我一直在忙,没看手机。”
“没关系。”
陈泽序看着她的眼睛,“但你刚才的回答,算是一种敷衍。”
“你看过报告就知道,我做了两台手术,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
他知道。
这就是他不想要回来的原因。
总是有太多她认为不重要的东西占据她的时间,多得令他生气。
陈泽序再次说没关系的,江阮就知道潜台词是很有关系。
适应是个过程。
江阮也不奢求他一下子就能突然变个人一样,学会像正常人一样恋爱,毕竟他这样已经很多年。
她看眼时间,声音也放软很多,“我今天已经没有手术,没有紧要的事,我知道有家餐厅还不错,就是有些远,我们今晚去吃好不好?”
就像是送进嘴里的薄荷糖,舌尖舔过那份清凉甜意后,再焦躁的情绪都被抚平。
陈泽序扯唇笑了下,“好。”
吃饭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聊起医院的事,从行政到财务,事无巨细,因为陈泽序合法地拥有着这家医院,所以他也需要知道医院的运营情况,聊着聊着,江阮感觉自己在做述职报告。
“医院同事怎么样?”陈泽序随口提起。
江阮低着头,吃着她的那份食物,她嗅到不寻常的味道,语气也淡淡地回:“挺好的。”
“相处很融洽?”
“还不赖吧。”
“也对,大部分都是你以前的同事,新同事呢?”
江阮拿纸巾擦过唇,喝了口柠檬水,“也很好,你说的哪一个?你刚才见过的秦医生你也知道,性格好专业强,大家都挺喜欢他的。还有柳医生,看着很瘦的女生,但是能单手扛起一百多斤的阿拉斯加。”
陈泽序安静地听着,脸上露出微笑。
像是为她的新生活感到由衷开心。
他才不会。
江阮心知肚明,她没有说什么,话题很快扯到其他事情上面,总的来说,菜式很不错,他们交谈也算愉快。
回去的路上,江阮主动坐进驾驶座,“我来开吧。”
在陈泽序微微意外的神色里,她解释道:“刚才不是喝了点酒吗?”
那是在她聊到同事时,他一言不发,只拿过身边的酒杯,一口一口抿着,喝光整杯白葡萄酒。
“你说得对。”陈泽序让出主驾的位置,低头,坐进副驾的位置。
江阮调整主驾的座椅,首先是将座椅往前移,她没有陈泽序那么长的腿,不需要这么宽阔的空间。
现在方向盘在她手中,想怎么开,开去哪里,全凭她的意愿。
陈泽序也清楚这一点,他系上安全带,后背完全靠在座椅上,搭在扶手的手臂,并没有完整放下去。
江阮首先打开导航,选了标记为家的目的地,点击开始,系统自带的语音导航随即响起,提醒她在前面两百米红绿灯右转。
她开车很稳,在因为躲避电动车,发生了一次车祸后,她就更加小心。
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吃一堑总要长一智。
江阮在令人安心的速度下,安全开回了家。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江阮看到陈泽序拿着自己的平板,她的平板没有登录社交账号,跟自己的手机并不完全同步,都是拿来看论文或手术视频,这一点他也清楚。
陈泽序在她出来后抬头,左手手臂撑着床,他说:“我看了你的行程表,还真是很忙的一个月呢。”
工作当然占据大半时间,看什么书、教学视频、论文,都有清晰规划,中间穿插着陪父母吃饭,跟朋友见面之类的事。
像只在花丛中穿行的小蜜蜂,不知疲倦地来回飞行。
什么都好,只是那里面没有他。
陈泽序自认一直在忍耐,但回来后的种种都在告诉他,他做了愚蠢的决定。
江阮有做月度计划的习惯,尤其是这次离开那么久,有太多事等着她去做,她记下来,也更方便管理。
她取下干发帽,“落下的事情太多了,我想尽可能弥补一点。”
“需要再招新的医生吗?你刚回来工作,实在不适合负担太重。”
“不用,我想工作。”
陈泽序放下平板,目光落在她半干的湿发上,“先让我替你吹干头发。”
这事他没少做,且热衷于做。
看着沉甸甸的湿发,在自己手里,一点点吹干,变得轻盈起来,蓬松且柔软,每一根都沾染着她特有的气味。
吹风机的声音停止。
陈泽序的手,从举起她的头发,变成扣着她的后脑,然后是她脖颈,指腹扣在脖颈跟下颌连接的凹陷处。
他漫不经心地道:“我也安排了日程表。”
江阮只能从浴室镜面里,看到他的侧脸,“都有什么?”
陈泽序低头,高鼻梁几乎抵上她的发顶。
“周一,*你。”
“周二,*你。”
“周三,*你。”
“……”
剩下的早已经不用说。
江阮抬起眼睫,对上陈泽序那双眼睛,黑沉的像是压境的乌云,平静之下随时都有种风雨欲来的气势。
这表明,他其实在生气。
江阮完全能理解他为什么不爽,当所有事都脱离他的掌控,会恐慌的吧,他不会承认自己害怕,于是这种情绪,会转化成愤怒。
他一直在忍,忍到一定程度,总会爆发。她很清楚这一点。
陈泽序轻轻摩擦过她的耳后那一小片皮肤,温柔呢喃,“在这里,就像我们以前做的那样。”
过往的画面一闪而过,那是他们住一个房间之后,几乎试过这套房子所有的位置,他尤其喜欢浴室。
面对面,或者从后面抱住她,在她因为羞耻而紧闭眼睛时,他会俯身,咬住她的耳垂,说让她再等等自己之类的话,然后再抱着她回房间,天旋地转,她陷在他打造的沼泽地里。
“阮阮。”
在她出神时,他咬过她唇瓣。
“让我先完成今日的日程表好吗?”
陈泽序手臂绕过她的腰,宽大的手掌强有力地托着她的后腰凹陷地,指腹按压着她的脊椎骨,轻而易举抱起她,放在大理石冰凉台面上。
浴室里的一切都明晃晃的,更别提还有半面墙壁大小的镜子,照出她绷劲的后背曲线,以及他面部深邃阴郁的轮廓。
他一手扣紧她的腰,一手抵上大理石的台面,膝盖强势抵开她的小腿。
江阮被迫禁锢在狭窄空间里。
她的手撑在他的肩,这样的高度,他略低头便吻住她的唇,他身体前压,她只能往后靠,后背抵上镜面,冰冷让她下意识张嘴呼出声,他乘虚而入,探入她的唇腔,肆无忌惮地缠绕。
这样的姿势其实特别难堪,面对面的,她脸上的表情都落入他眼中。
江阮在混乱中,碰到水龙头,水流声跟着响起。
“水……”她挣扎要去关掉。
陈泽序扳过她的脸,眼神几乎要滴出水,“你现在还有心情关心这些东西吗?”
搅动的水声很好地掩盖别的暧昧的声音。
睡裙的肩带早被扯坏,白色布料堆在细而窄的腰间,如黑暗里悄然盛开的昙花。
他一只手始终抵着江阮后腰脊椎的位置,往前压,她不得不直起背,挺起胸口。
她刚洗过澡,皮肤又渗出热汗,她像是置身桑拿房,脖颈上的汗珠一直顺着肩颈线条滑落。
江阮感觉到身体从内而外的难过,身体深处某个位置仿佛在同时膨胀骤缩,她张开唇咬上他的肩。
在意识一点点被攻克侵占,完全失守之前,江阮的手臂从他胸口滑过,精准地扣住他。
陈泽序喉咙里溢出声好听的喘气声,沉闷的,他还来不及克制的。
江阮眼里恢复些清明,她撑着他肩将他推开一点距离,明明在这种时候,连皮肤都是粉的,她板起脸,连名带姓地叫他。
陈泽序望着她,喉结重重地碾过,因为她的称呼,膨胀了一分。
虽然还有些喘,但江阮努力克制着呼吸,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掷地有声,而不是在调情,“如果你要跟我在一起,你要按照我的规则来。”
陈泽序的眼底很暗,他没打断她,而是让她继续说。
“你说得对,我不讨厌你,不讨厌跟你亲密接触,也不讨厌跟你做,你……虽然我不想承认,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提起兴趣的男人。”
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长大,几乎难以握住。
江阮继续道:“你之前说让我证明,我要说的是,是应该你向我证明,证明你没那么无可救药,证明你值得我说服自己,忘记之前所有事,尝试去爱你。”
“陈泽序,我要你向我证明,你是值得我这么做的。”
她用几乎命令的口吻。
尽管在这种时候,尽管她毫无保留地在她眼前,她此刻郑重的语气,让她就像是线条柔美神圣的雕塑。
陈泽序太阳穴青筋在跳动,“继续说。”
因为兴奋。
“第一条,你心里想什么要说出来,毫无保留的,对我绝对坦诚。”
“第二条,你不许干涉我的交友自由,即便是跟异性,如果你认为我是个底线很低的,随随便便就能出轨的女人,说明你并不了解我,如果你了解我,你又在担心什么?”
“第三条,我要绝对的自由,尊重跟平等,你不许从别人口中打探我的消息,更不能让其他人盯着我,我不是你的所有物,你的掌控不该用在我身上。”
“……”
江阮脑子也很乱,她一股脑说出很多,而没有管陈泽序能否接受。
“就这些?”陈泽序意犹未尽地问,他扣住她的手腕,想让她纡尊降贵地动一动。
他只是看着她这个样子,就要*死了。
江阮眼底有光闪过,“还有最重要的一条,我明天会告诉你。”
陈泽序有些意外,“也可以。”
江阮手指收紧,她看着他脸上表情变化,那种极力克制,斯文败类发疯前的模样,她声调渐冷,“你自己解决吧,我今天没兴趣。”
陈泽序长久地看着她,晦暗的眼神里,也出现星星点点的笑意,“阮阮,你不能这样。”
“事实上,我可以。”江阮学他很久前说出的那句话,“记得吗?我要绝对的尊重,也就意味着,我不愿意的时候你不能强迫我。”
她拉过吊带,完好如初地穿上睡裙,再轻巧地从台面上跳下来。
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地洗干净手。
作者有话说:
30个红包啦~
第65章 没出来,不
浴室潮湿, 他也潮湿得厉害,乌黑短发下,眼底有着隐秘的忍耐。
他还在想江阮刚才对他说的那些话。
她说她不讨厌他, 不讨厌跟他做, 她想要他毫无保留的坦诚, 绝对的尊重,她要自由……她说她会尝试爱他。
她会爱他。
这些话陌生的像是镜子里触碰不到的花, 水中捞不起的月亮,如梦幻泡影,他很少会去相信别人给的承诺,因为大多时候带来的只会是失望。
但江阮不是别人。
她的爱就是悬挂在他眼前的胡萝卜,即便触不到, 只是靠想象, 就直到异常的甜美。
陈泽序手指收紧,因为用力,小手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起伏。
他看着镜子里,仿佛刚才的一幕幕并没有消散,仿佛她还在,她因为难耐仰起头,绷紧的脖颈,隐匿在薄白皮肤下的细小血管,纤细的锁骨,挺起的胸口因为呼吸而颤动。
她玩弄他时,半阖的眼皮, 睥睨他,眼尾还挂着将落未落的眼泪。
他的阮阮。
陈泽序闭上眼睛,鼻息间的甜美仍未消散。
就算她将自己真当条狗玩弄, 他也甘之如饴,甚至会主动递上套着自己的缰绳,只要她愿意看自己一眼。
—
“好狗狗。”
江阮握住小狗伸向自己掌心的手,握手一样晃了晃,奖励它一粒鸡肉冻干,小狗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她怜爱地摸了摸小狗脑袋。
“多乖的小狗啊,看得人心软软,怎么舍得丢掉呢?”梁怡趴在办公桌上,双手托腮看江阮跟小狗互动。
小狗是他们前天早上在医院门口发现的,被丢在纸盒子里,悄无声息的,看起来精神萎靡,很虚弱,抱进医院做过检查,是因为吃坏东西导致腹泻发烧。
因为症状跟细小有些像,主人分不清,上网查过症状以为是细小,想着治不好,只敢偷偷丢在医院门口。
因为是十一号捡来的,所以叫它小十一。
医院只能负责医治,没办法在门口捡一只养一只,如果没人领养,就只能送去流浪狗救助机构。
“小十一啊小十一,你一定要找到好主人。”梁怡摸了摸它的脑袋瓜。
江阮给小十一拍了照片,在朋友圈发了领养信息,说明小十一的基本情况——打了疫苗,性格亲人,聪明,学东西特别快。
她的号加过很多养宠物的顾客,因此,已经有几个人在底下留言询问。
江阮挨个回应。
几分钟后,她看到陈泽序给自己点赞。
江阮在他的头像停顿半秒。
昨天晚上,陈泽序一个人在浴室待了很久,他接受了她的提议,之后并没有逾越的行为。
她姑且当他答应了。
江阮现在还能想起,他在浴室时的表情,足够她记一辈子。
她发现自己很喜欢陈泽序极力忍耐,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她看得更多是他游刃有余,一切都了然于心的样子,看他吃瘪,会让她成就感爆棚。
江阮放下手机。
再次摊开自己的掌心,看着眼前的小不点,连目光都变得柔和,“小十一,握手。”
小狗很聪明,能听懂人类的语气,也能分辨他们话里的意思,听到指令做出动作,得到奖励,再强化行为,通过后天的努力养成区别于本能的驱动力。
这一点,对人类也适用。
这天午后,江阮办公室迎来新的到访者。
余茵看起来瘦了很多,她摘下墨镜,露出深邃眼窝,眼里有些倦意,没了之前的温婉气质,整个人看起来尖锐许多。
她看着江阮,扯唇笑笑,“这么久没见,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江阮没有拒绝,余茵特意过来,也不只是跟她吃顿饭这么简单。
她沉默两秒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去了医院附近餐厅。
余茵抱着手臂,略偏着头打量着江阮,良久后开口道:“我一直以为我跟你相处得很好,虽然来往不多,但两年里也没闹过什么矛盾,红过一次脸,你心里是认我这个余姨的。”
她语气里有淡淡的难过,仿佛真心被辜负。
江阮握着水杯喝水,“我对您没有意见。”
余茵语气很淡,“我给你发过很多消息,打过电话,你一直没回,直到最近我才发现我被你拉黑了。”
“其实陈家的事我不清楚,也不想掺和,不仅仅是针对你,陈泽序的妈妈我也没有来往。”江阮握着水杯,语气有些也很坦诚。
这一点,余茵也清楚。
但凡江阮跟梁秋蘅走得近,都不会心平气和地跟她坐在这里说话。
服务员陆续上菜。
余茵拿起筷子,“先吃饭吧,大半辈子都在国内,出国其实很不习惯,就饮食这方面就很难适应。”
江阮只知道陈俊宇出国念书,余茵跟着去陪读。
余茵转而跟她聊起陈俊宇,刚过去他在国外也很不舒服,说自己被同学欺负,他有段时间不想念书,换了两个学校才暂时安稳下来。
“我那时候是真恨啊,陈泽序这一招还真是狠。”
说这话时,她脸上仍然是微笑的,她喝了口汤,回温地抿唇。
江阮不知道说什么,大多时候都是沉默的。
吃到一半,余茵问:“阮阮,你真的知道陈泽序是什么样的人吗?你是被他表面给骗了。”
“我知道。”江阮说。
余茵笃定地摇头,“不,你不知道。”
“他父亲刚跟我结婚那两年,他总是能以各种借口让他去看他妈妈,不是吞安眠药,就是割腕自杀,说他妈妈快死了,真死了找他爸有什么用,找医院啊。来来回回都是这些招数,没有一点新鲜东西。”
余茵现在都还记得,那么小,演技就那么好。
第一次,满脸都是眼泪,眼神哀伤惊恐,全身都在发颤,拽着他爸爸的衣角哭求。
余茵当时也是为了拉拢陈泽序,也怕出事,大度地对陈父说让他去看看,再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
有一就有二,三番五次,余茵也知道是那边拉拢陈父的手段,用得多,就只会让人厌烦。
演技真是好啊,连她都给骗过去了。
“他从小就知道怎么利用条件,创造对他有利的环境,他妈妈蠢成那个样子,什么都不懂,也被他利用,差点连命都丢掉。后来,他妈妈也死心,他在家里看着比谁都温良,其实心思比谁都重。”
江阮静静地听着,在余茵的陈述里,勾勒出当时的画面。
十几岁的陈泽序,亲眼看着自己母亲在他面前割腕,让他一定要找来他的父亲,沿途他会想什么,他咬紧牙关,极力保持着脸上因为早熟镇定的表情。
直到他找到他的父亲。
害怕是本能,怕母亲真会出事,也怕因为自己带不去父亲,他找到陈父,还没出声眼泪先流。
再怎么掩饰,也掩盖不了他只是孩子的事实。
而闹剧一次又一次,重复上演。
“当然这些都跟你没关系。”余茵往前靠过来,隔着桌子,手放在江阮的手背上,亲亲热热地说。
“我跟你说这些,只是让你知道,陈泽序不是你表面看上去的那样。”
江阮回过神。
“你大概不知道,你那位青梅竹马前男友家的事,就是陈泽序做的。”
“我知道。”江阮说。
余茵从江阮脸上没看到半点她预料之中的错愕,而是超乎意料的平静,“你不恨他?是他害得你们分手,如果不是他,你们青梅竹马,从校园到婚姻,多少人羡慕的姻缘……难道你爱他?”
她像是明白过来,嘲讽地嗤笑出声,目光多了分可怜。
“像陈泽序这样的人,喜欢的时候恨不得将全世界捧到你面前,那样的用心,也对,的确很能打动人心,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他变心,他想要摆脱你,又能做出什么来。”
“我也这样想过。”江阮说,“很久之前,但我后来想想,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原因,那我未免太小瞧自己。”
她爱得起也放得下。
她也从来就不是依附在他身上的附属物,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如果她后来爱他,只会有一个原因,只会是因为她想去爱,而他刚好值得,他是被选择那方,而选择权一直在她手中。
“你简直……”余茵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她以为江阮就是家世不错的好女孩,家世脾气好,性格善良,没吃过什么苦头,有些聪明劲,但并非那么难笼络。
后来证明,她错得厉害。
看似温柔礼貌好接近,实则只是心硬嘴甜,跟谁都保持距离。
这一点,跟陈泽序倒是异曲同工。
一场谈话下来,余茵早已经没了吃饭的胃口,她抽出纸巾擦过唇,垂着眼睫,不甘心的情绪在游走。
“余姨。”江阮的声音打断她的出声。
余茵抬眼看她。
“我不知道你信不信我接下来这些话,陈泽序爸妈的事,跟他没关系,我相信这一点,他跟你的想法是一样的。”
余茵冷笑一声,“我离婚了。”
“现在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你说跟他没关系,我不信,我永远都不会信,陈泽序就像一条毒蛇,只要有他在,所有人都不会安宁,你也是,迟早有一天你会懂我今天说的这些话。”
余茵站起身。
江阮心情出奇的平静,她说:“余姨,你有没有想过,在他妈妈闹自杀,他每次去的时候,可能是真的害怕呢。”
余茵无动于衷看着她,一副她被迷了心窍一样。
“也是真需要他父亲。”
“但现在,他早已经过了需要父亲的时候了。”
一顿饭不欢而散,余茵早早离开,江阮坐在位置上,吃完饭,买单回医院。
江阮很喜欢现在的工作氛围,没有职场上的事,她只用专心接诊做手术,免费提供救助,而不用担心经费。
下班,陈泽序准时出现在医院。
回去的路上,江阮小心打量着他的神情,发现他并没有反常之处,应该是不知道余茵来找过自己。
“你昨天晚上说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陈泽序看出她在发呆。
“今晚会告诉你。”江阮对上他的视线,“但不是现在。”
一直到晚上睡觉,江阮仍然没告诉他是什么事,直到两人洗漱上床,她盘腿坐在床上,将一只套塞在他的手里。
在陈泽序有些意外的神色里,江阮神情坦荡地说:“我希望是做一次,时间控制在一个小时内,因为我明天早上有两台绝育手术,我要睡觉。”
那句“我要睡觉”说得理直气壮。
就在昨天晚上,她说自己不想做,让他自己解决,而今天晚上,她塞给他一枚套。
陈泽序捏着塑料包装,他问:“需要计时吗?”
“你要的话……”江阮扭头要去找手机,还没碰到,手臂被拉住,她回头,陈泽序吻过来。
她不得不仰起头,被迫承接。
陈泽序手指扣着她的脖颈,舌尖搅动出暧昧水声,她耳根发烫,昨天晚上的画面也一点点浮现。
他吻得凶悍,动作也不见得多温柔,虽然是江阮主动提起,真到这时候,心脏跳得比谁都快。
“陈泽序。”她扣着他的手臂,难过地叫他名字。
陈泽序一手扣着她的腰,他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阮阮今晚要跟我说什么?”
他突然停下来,在顶点处戛然而止。
江阮眼角还挂着泪,她被按着,他不动也不许她动分毫,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明晃晃的灯光,照着她泫然欲泣的脸。
他仍然在问:“是没想好,还是不想说?”
像是叩问,又像是逼问。
江阮呵着气,贴着他的肩膀平复着呼吸,体内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膨胀,她抵抗着大脑昏昏沉沉,推开他,俯身,从床头柜柜子里拿出一份文件。
她递给陈泽序,“你只要在这上面签字就好。”
陈泽序顺手接过来,看清楚文件上的字,手指在瞬间收紧,他抬头,“这是什么?”
江阮对上他的视线,“上面写得很清楚。”
陈泽序有几秒没说话,一张脸越发面无表情,“你勾着我上床,就为了跟我离婚?”
“不是离婚。”江阮快速地说。
陈泽序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阮阮大概是忘了我职业是什么。”
扣着她腰的手指收紧,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撞过去。
江阮毫无防备,喉咙里溢出陌生的声音。
她咬着唇,感受他的愤怒在体内暴涨,声调不稳地解释:“我知道你是律师,你签字后我会保存下来,在你没有让我失望之前,这份文件都不会生效,这就……相当于留校察看。”
“我就这么好骗吗?”
“我认真的。”
陈泽序没说话,在沉默中翻过身,他扣着她的肩,以一种贯穿力,声音平静过头,“说来说去,你还是想跟我离婚,其实你大可直接跟我说,而不是以这种方式。”
江阮思绪被撞得七零八落,除了呼吸,她一个字也说不出。
陈泽序继续说:“你说的爱,只是迷惑我的手段对不对?”
江阮摇头,“不是的。”
头顶上方,传来喟然的轻笑声。
陈泽序凌驾在她上空,半阖的眼,唇线轻扯,仿佛睥睨着她,一副了然于心,又的确被伤到的样子。
“我以为……我真的以为……你说的是真的。”他看着她的眼睛,湿漉漉的,更可怜,也更漂亮。
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微小的一片湖泊。
他心甘情愿地在里面溺亡。
直到他看到那份离婚协议,只是一句失望并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
江阮抓住他的手臂,在极速中稳住自己,在他说出那些话时,她也有些急切不安,身体却有着相反的体验,她仰头,脖颈跟腰部线条紧绷,在极速攀升又在极速坠落中,大脑一片白光。
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有遵循身体本能的快乐,被激素完全支配掌握。
半分钟后,江阮夺回身体控制权,她思绪也一并回笼,“陈泽序,我不是在耍你,我是认真的。”
“你说你是个怪物,因为你那天晚上试图杀死你母亲,可在我看来,你对那件事直到现在仍然耿耿于怀,用来否定你自己,而事实上,你比你想象中的自己要好一万倍。”
就像他跟梁秋蘅之间的关系,他知道她讨厌他,他也不喜欢她,但不妨碍他的行为总是偏向她。
他可以为了她,一次次去求自己的父亲。
也可以因为她,隐忍多年,跟他的父亲抗衡。
江阮推过他的胸口,翻身,跟他对调位置,她在上空看着他,“我让你签字,只是让你清楚,如果你违背我们之间的规则,我随时都能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听清楚了吗?”
这次陈泽序沉默得更久。
如果说之前只是口头协议,他随时都能反悔,而现在他签下字,就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
陈泽序望着她,“这没有意义,就算我们真的离婚,我也不可能让你跟其他人在一起,你嫁一个,我毁一个。”
江阮挑眉,不甘示弱地道:“那正好,我夜夜换新郎。”
“……”
“签还是不签?”
“拿笔来。”
江阮早就提前做了准备,笔在枕边,她俯身便能拿过来,亲眼看着陈泽序将文件放在左手掌心处,潦草地签过自己的名字。
“行了。”
她心满意足,抬腿要从她身上下来时,陈泽序握住她的腿,托着她的臀。
江阮明显感觉到他的变化,“我说只做一次。”
“嗯。”
陈泽序腰腹收紧,眉眼间有股被压制住的阴郁劲,“没出来,不算第二次。”
作者有话说:
30个红包~
第66章 就算骗我,
陈泽序愿意在离婚上签字这件事, 完全出乎江阮意料。
放在以前,他一定不会同意。
她甚至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一次不行, 就两次, 三次。
事后, 江阮甚至对比他的签名,以防他在笔迹鉴定这一块哄骗自己, 结果是,除了当时他是抵在掌心里写,字迹潦草一些,别的没什么问题。
—
翌日一早,陈泽序仍然习惯性先去律所。
如今辉业律所基本已经稳定, 不缺资源, 发展稳定不错,另两位合伙人进入办退休的状态,维持现在的规模是最舒服的。
用他们的话来说,钱,是永远挣不完的,再多就是只是数字,时间不是。
陈泽序的办公室仍然保留,一同留下的是陆程锋的茶具,他不常过来,刚好便宜陆程锋,他每日都来, 当成他半个地盘。
他看着角落茶具,破天荒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做起茶来。
滚烫的水泡开卷曲的茶叶,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展,吸饱水分,显出一点点绿色,茶香也随热气氤氲开来,闻着淡淡的木本气息,焦躁的情绪也有所缓和。
陈泽序自问自己不是冲动的性格,做什么事都很少后悔。
这一次,他很后悔。
那是激素支配大脑后,做出轻率而违背他意愿的愚蠢决定,他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江阮随时都能抽身离开。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茶做到一半,陆程锋推门进来,看见拿着茶盏的陈泽序像是看到鬼一样。
他平时最讨厌这些东西。
“今天怎么又兴致摆弄我这些玩意?”陆程锋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的脸,“你有事。”
陈泽序过滤泡好的茶汤,倒入杯中,修长手指捏过茶杯,递了过去,语气平静地道:“我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你说什么?”陆程锋怀疑自己幻听。
陈泽序没有重复,只是看着他,声调仍然很淡,“我做了件蠢事。”
陆程锋从他的神情里确定事情是真的,他不是幻听,因此在拿过茶盏时,表情也正经了些,“你同意离婚?”
“不是离婚,更像是……”陈泽序用了江阮的话,“留校察看。”
离不离,看他的表现。
陆程锋不知道江阮是怎么哄骗陈泽序签下协议的,能做到这步,他还挺钦佩的,他低头喝了口茶。
“你怎么想?”陈泽序问。
陆程锋坦白地说:“我认为这对你们来说是好事。”
“如果你想跟一个人建立长期健康的生活,就不可能只有一方主导,一段健康关系里,人是平等的。”
陈泽序想了想说:“如果这只是离婚的借口?”
陆程锋喝完一整盏茶,“如果嫂子铁了心想离婚,那么离不离对你们婚姻来说也没有区别,但如果她是真的想给你机会呢?”
陈泽序没有搭腔,陆程锋说的不无道理。
再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离婚收场,就算离婚,他们也还是在一起。
陈泽序再倒了杯茶。
陆程锋当他默认了自己的答案。
他话锋一转,“我们做了多少年朋友,十几年了,从大学开始到现在,不说是过命的交情,也称得上是至交,你要是也拿我当兄弟,是不是应该给我换一个大一点的办公室,我这……”
话说到一半,陈泽序已经拔腰而起,从衣帽架拿过外套穿上。
陆程锋仰头,“我话还没说完呢。”
陈泽序扯过袖口,再扫他一眼,抬腿出办公室前道,声音冷淡的很,“少喝点茶。”
“走了。”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陆程锋懒得抬眼,静静地喝着茶叹气,“人走茶凉啊。”
陈泽序出律所,去公司的路上,注意到一辆黑色奥迪在跟车,一直到公司楼下,他停车,那辆车在他之后停下。
他下车,朝黑车走去,后座的车门被推开,余茵走了出来,她看着他,像以往一样打招呼。
“泽序,好久不见。”
陈泽序看着她的眼神像陌生人,“我好像记得,在我们之前谈的条件里其中一条是,我不会在国内再见到你。”
“你的所有条件里前提是我跟你爸的婚姻没有任何问题,但现在,我离婚了,也就说明,这些条件都已经作废。”
她仰头看着整栋公司大厦,有些眷念地道:“我在这里工作了五年,在你爸工作最忙最艰难的时候,是我陪在他的身边,你妈妈,不过是虚有其表的绣花枕头,每天脑子里想的是度假包包跟衣服,你爸早就厌倦她,不是我也会有别人。”
陈泽序扯了下唇线,“你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你以为我在乎?”
他没兴趣再说一句,越过她,往大厅里走去。
一个又一个找过来,不厌其烦地要跟他说当年的事,但这一切,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
余茵声音拔高,“陈泽序,你扪心自问,我对你虽然做不到视若己出,但也没有害过你,你们父子俩关系紧张,我哪次不是从中调节?”
陈泽序留给他的只有背影。
他根本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她咬牙,“我去找过江阮,我们聊了什么,你不想知道吗?”
陈泽序忽地停下来,他转过身,那张没什么表情脸有了细微松松,他眯起眼,周身的压迫感像大雪压过来。
余茵有些讽刺地想,像他这样的人也会有软肋。
她抱着手臂,压下心头的惧意,“看来你还不知道,她没有告诉你,为什么呢?”
余茵笑容里多出一些玩味,就那么看着陈泽手续,企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类似于愤怒慌张这些脆弱的情绪。
他只是在思考。
余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她这句话是有用的。
“我跟江阮好久不见,见面难免叙叙旧,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你们结婚太快,她对你的了解实在不多,还是太冲动,像你爸妈,结完婚才发现是不同世界的人。”
陈泽序走过来,没表情的一张脸看起来更渗人,他道:“继续说下去。”
余茵有些怕的,但想到自己已经分崩离析的婚姻,咬紧牙关,忍了忍道:“你知道我说些事,她跟我说什么吗?”
“我不关心。”陈泽序没有犹豫地说。
“是不关心,还是害怕呢?陈泽序,你自己是什么样子你不清楚吗,真会有人真心对你吗?”
因为身高原因,余茵不得不仰头看着他。
她绷紧全身,她不好过,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陈泽序俯视着她,半阖着的眼底没多余情绪,他没有继续她的话题,而是问她,“你知道吗?我父母昨天去了民政局复婚。”
梁秋蘅告诉他的,在当天晚上拨通他的电话,听到她这句话时,他还真是毫不意外。
他的父亲迫不及待地离婚,无非就是为了这件事。
余茵神色难辨,她握拳让自己站稳,强撑着精神反击,“梁秋蘅还真是一如既往让人看低,发生这么多事,她还可以心无介蒂,真是大度,让人刮目相看。”
多有意思,十几年过去,回到了原点。
余茵嗤笑一声,“还要谢谢你告诉我,否则我还蒙在鼓励,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复婚,我也该送份大礼才对。”
“梁女士拒绝了。”
陈泽序语调如常,“也许你用过的东西,她不想再用了。”
余茵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在撕裂,本能地后退一步,“我不信。”
如果是这样,她处心积虑是为什么?
只是为了报复她?
陈泽序不关心她这时候怎么想,她说:“她还让我带句话给你,她不要的垃圾,你可以再收一遍。”
这一次,是梁秋蘅给他上了一课。
她重新跟陈父在一起,两个人像以前一样,同进同出,任谁看见都以为他们死灰复燃,她骗过身边人,也骗了陈父。
梁秋蘅说那天是她这几十年里最爽的一天,比陈父向她求婚更令她难忘,她想她会永远记得,她高跟鞋将那张老脸踩在脚下的快感。
而现在,余茵脸上的表情也很精彩。
陈泽序看清她脸上的情绪,突然像是寒暄一般问起:“俊宇在国外生活还习惯吗?身边的同学怎么样,还友善吗?”
余茵闻言,怒目而视,“怎么,你又想找人教训他,你别忘了,他也是你爸的儿子。”
陈泽序走近一步,正视着她,语气里带着些许讽刺,“我连我爸都不在乎,何况他的孽种。”
余茵用力抓握着胳膊,“陈泽序,你少威胁我,我不吃这套。”
“是吗?”
“我手里有跟你有关的证据,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如果你有,就不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企图激怒我的情绪,而是拿出来在桌上跟我谈判,你没有这么做,要么是你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要么是无足轻重的东西。”
余茵咬过唇,脸色泛白。
“既然已经跟阮阮见过面,我想以你们的交情,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你知道,她脾气好不会跟你计较,我跟她相反,眼里容不得沙子。”
楼上一直有人经过,见到陈泽序,远远地停下叫一句陈总。
已经入夏,太阳炽热地挂在头顶,明晃晃的日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你现在订机票,还能送陈俊宇去医院。”
陈泽序慢条斯理地说:“再有下次,余姨,你可能看不到陈俊宇成家立业的那天,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多可惜。”
他是认真的。
余茵熟悉他这个样子,他一向是说到做到,不是空口吓唬她。
“你不能这样做。”
陈泽序转身往前走,余茵回过神跟上去,还没走近,就被两位保安拦下来。
“对不起女士,你不能进去。”
余茵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进去。
“陈泽序,你混蛋!”
余茵冲着他的背影喊道:“江阮恶心你知道吗?她之所以留在你身边,不过是不想激怒一个疯子。她怕你,恨你,你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
这一次,陈泽序没有回头。
余茵发泄过后,捂脸,肩膀止不住地抖,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一种无能为力的耻辱感,令她感觉到绝望。
她还能怎么做,还能做点什么?
—
江阮给小十一找到领养它的主人。
对方是江阮的微信好友,她没有备注,以为是之前顾客,对方主动在微信私聊她,她提了领养条件,对方也全都符合,两个人在线上约定好,他周五来宠物医院接小十一。
直到一辆超跑开到医院门口,引得医院上下围观,再看瘦瘦弱弱中华田园犬小十一,这是要成为太子爷过上好日子了。
“怎么称呼?”
“余,余俊誉。”
男人长相就是有钱公子哥样子,身上穿得戴的价值不菲,他摘下墨镜,似笑非笑地看着江阮。
江阮走流程时问:“您之前是带宠物来过吗?不好意思,我可能当时太忙忘记备注,您方便再说一下吗?”
余俊誉手指扣动两下桌面,好笑地说:“老同学,你还真是一点都没认出我。我以前就这么不起眼吗,就一点没能入女神的眼?”
老同学?
江阮盯着他的脸看很久,企图捕获一点熟悉的影子,好一会,都没认出来。
余俊誉拍着胸口道:“真不记得了?我们一个高中,我跟贺唯安是一个篮球队,还跟你们吃过几次饭呢。”
江阮像是想起来,“啊是你。”
余俊誉看出她略带敷衍地回复,独自笑了笑,“其实还是不记得是吗?”
的确是。
江阮没有从自己的记忆库里搜刮出半点有用的东西。
江阮也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啊,你们当时篮球队人太多,我一时半会的确没想起来。”
“没关系没关系。”
余俊誉不以为意地道:“贵人多忘事,当时你跟贺唯安好成那样,哪里还注意过其他人。”
提到贺唯安,江阮明显沉默了下。
好在余俊誉也没有继续提他,大概也知道她已经结婚,跟贺唯安早已经是过去,再提下去多少有些不礼貌。
他看着江阮现在的职业,有些意外,他以为像她这样的有点家世的大小姐,会选择看起来更光鲜亮丽的职业,反正家里有钱,赚不赚钱没关系。
余俊誉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上学那会儿,那时候江阮就已经小有名气,漂亮,学习成绩好,性格也好,跟谁都是笑着的,没一点架子,就是跟他们篮球队一起吃饭,都是大大方方的,特别好相处。
时间荏苒,他们早已经不是念书的时候,江阮也不是穿校服,素面朝天的校园女神,她变得更加成熟,也更漂亮,像块打磨后的玉石,触手生温。
原来不管多少年,白月光仍然是白月光。
“谢谢你愿意领养小十一,它不是什么品种,一般人不太愿意领养。”江阮道。
她发过朋友圈后,在底下留言夸可爱的不少,但私聊的寥寥无几。
余俊誉看着小十一,他俯身,隔着笼子点过它仰起头时的鼻尖,“我也是看它有缘,我的球衣号码就是十一号,幸运数字嘛,没准会给我带来好运。”
“一定会的。”江阮诚心诚意地说,在两个人聊天的间隙里,已经办完领养的手续。
“小十一就麻烦你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发消息,免费提供治疗。”
“哪能啊,又不缺这点钱的。”余俊誉又在医院里按照江阮推荐购买了些狗粮跟零食,还充值办了卡,走时,不仅带走小十一,还带走一大包东西。
江阮梁怡帮着他提东西,送他上车。
他坐上车单手搭着方向盘,侧身跟江阮说话,“行了,就送到这里,再送下去我怀疑你后悔,要跟我抢狗,有事微信联系。”
“好,路上小心。”
余俊誉半开玩笑地道:“江医生,我要是以后再给你发微信,你不会不知道是谁吧?”
江阮扬了扬手机,说:“不会,这次我备注了。”
“那就行,下次见。”
余俊誉一脚踩上油门,在发动机轰鸣声中离开。
梁怡目送对方离开,双手放进工作服口袋,“江医生,下次能不能把我挂朋友圈,找一个人领养领养我,我也要寻求一个好心的二代收养,从此过上锦衣玉食不思进取的生活。”
江阮闻言好笑,拍过她的肩,“今天早点睡吧。”
“真的不可以吗?江医生,求求你了……江医生……要不然你跟陈总一起收养我吧。”梁怡在她身后拖长尾音,黏黏糊糊的,跟刚来在江阮手底下实习一样。
到下班时间,江阮坐上陈泽序的车。
他没有直接启动车,身体往后靠,看着她,温声询问她今天工作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跟平时一样。”江阮低头系安全带,“啊,有一件事,小十一被领养了,领养的人是我高中同学,这一点还挺巧的,家境也不错,看样子小十一以后应该吃穿不愁。”
“是你发在朋友圈里的狗吗?那不错。”
“是啊,我还担心没人愿意领养,好在有好心人,我们医院上下还挺开心的。”
江阮抬头,跟陈泽序的视线对上,意识到他的目光不对,她问:“有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好奇。”陈泽序只是笑笑,摸了下她的头发,没再说什么。
陈泽序不是第一次这么问,回去的路上总要问几句医院的情况,江阮习以为常,没有放在心上。
转眼到周末,江阮没有工作,在周六睡到中午才醒,陈泽序有工作早早起床,她当时睡得模模糊糊,只记得他吻了吻她的脸。
她看见床头柜上的便签,字迹遒劲有力,写明他今晚有应酬会晚点回来。
出去时,蒋姨在炖汤,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空气里有玉米的甜味。
江阮离开那段时间,蒋姨也没有被辞退,只是不用再做饭,但每天都会上门打扫卫生,江阮刚回来的时候,蒋姨明显松口气,平时保持着距离,再见面后也忍不住抱了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刚回来的时间,也是变着法地给江阮做好吃的,企图弥补她这一年里空缺。
江阮最好奇的便是她离开之后,陈泽序的反应,所以私底下偷偷问过蒋姨,蒋姨叹气,说她刚离开的时候,陈泽序什么都没吃,做好的饭菜放凉都没人动,她只能在第二天倒掉,如此重复。
起初蒋姨以为江阮只是离开几天,在她发消息没有得到回复,问陈泽序也没有得到答案的时候,才觉察出事情不对劲。
江阮这一走,就是一年。
蒋姨跟陈泽序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房子空置,没有住过的痕迹,她看着也很难过。直到前段时间,陈泽序亲自打扫房间,从里到外,告诉她江阮会回来。
那时候感觉,他整个人才像是活着一样。
到现在,生活,仿佛重新回到正轨,稳步地往前行驶。
蒋姨小心翼翼地问:“你们和好了吗?”
和好了吗?
江阮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含糊地点点头。
至于她跟陈泽序能走到哪一步,她也不清楚。
到晚上,江阮接到一通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她挂断后,对方再一次打来,在第一时间出声:“请问是陈太太吗?我是陈总的助理。”
电话那边,是女声,听起来有些焦急。
江阮在沙发那坐直,“是,有什么事吗?”
助理道:“陈总喝多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弄,您要是有时间,可以过来一趟吗?”
江阮想也没想道:“好。”
她起身换了套衣服,按照助理给的地址找过去,助理在会所门口等着她,见她到了,拿着手机迎上来。
“陈太太。”
“你们陈总呢?”江阮问。
“您跟着我来。”
助理带着江阮,七弯八拐地到了一个位置隐秘的包间,“陈总一向是不喝酒的,但今天不知道什么情况,比平时喝得都多,我们也不敢拦着,一来二去的,就喝成这个样子。”
服务员推开包间的门。
入目是偏中式的风格,玄关的位置摆着一块两三米长的屏风,上面是飘逸灵动的水墨画,白鹤栩栩如生,仿佛冲破屏风直飞云霄。
屏风后,江阮隐约看见一道黑影。
她走进去,绕过屏风,看到在休息区沙发上坐着的陈泽序,平日里冷白色的皮肤,因为酒精的原因,脸上是反常的红色,他脱去外套,只穿着白色的衬衣,领带已经扯开,前襟两颗扣子解开,露出一小片锁骨位置的皮肤。
他喝醉酒不像其他人闹事,或者是说胡话,只是坐在那,气质冷淡,像处在一个单独的世界,外人进不去。
助理打电话给江阮也是无奈之举,他们平时就对陈泽序敬而远之,他喝醉酒,虽然不吵不闹,只是冷眼瞧着你,也能叫人心脏漏跳一拍,他们壮着胆子叫过,没有任何回应。
再叫下去,只怕陈泽序嫌烦,出来做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来想去,还是拨打江阮的电话。
“没关系,我来吧。”江阮对助理笑笑,让她先把车开出来。
助理走后,江阮看了会儿,叹了口气才往陈泽序的方向走,印象里,没有看他喝这么醉过,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搞定。
“陈泽序。”
江阮走近,闻到浓烈的酒精味道,她轻皱了下鼻尖。
她叫第一声的时候,陈泽序没有反应,她吸了口气,在沙发前茶几坐下,视线跟他平齐,她双手交握放在腿上,倒是不着急叫他了。
江阮问他:“怎么喝这么多?”
因为近距离,她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睛,以往她认为他眼睛是纯黑色,像一颗冷硬的黑曜石,凑近后才看到,里面其实有很多色彩。
陈泽序的目光像是在这一刻才聚焦,数秒后才看清她的脸,他抬手,摸了下她的脸,像是确认她是真实存在,而不是幻想。
确认过后,他的手也没有放下。
他缓慢地眨过眼睫,问:“你怎么来了?”
江阮望着他,心里生出一点奇妙的感觉,她声音也不自觉地软下来,“来接你回家啊。”
陈泽序偏过头,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在消化她这句话。
江阮只能握着他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手指从他掌心滑过,用力地握住他的手指,“走了。”
助理按照江阮的要求,将车开到餐厅门口。
她降下车窗,视线在扫到门口的位置突然停下来,她看着一低一高的身影走出来,女生清瘦,男生高大,定睛细看,全公司都惧怕雷厉风行的老板,现如今乖乖地被牵着往前走。
那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谁也没想到,老板还能有这么服服帖帖的一面。
助理下车,挥手跟江阮示意。
江阮接过车钥匙,“谢谢了,你住在哪里,我送你。”
助理连连摆手,不敢看在身边的陈泽序,“不用不用,不顺路,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谢谢太太。”
江阮笑笑,“好吧,路上小心。”
等助理离开,江阮拿着车钥匙,径直坐上主驾的位置,调试座椅的时候,陈泽序拉开车门上车。
不是副驾,是后座。
江阮皱眉,扭头看他,“你为什么要坐后座?”
陈泽序安安静静的样子,除了脸上有异常,根本看不出来喝醉酒。
“我喝酒了。”他平静道。
江阮:“我知道,我没让你开车。”
“会很臭。”
“……”
江阮抿唇,在安静片刻后,意识他认为自己现在很臭,怕熏到她。
她现在确定陈泽序的确是喝醉了。
江阮哭笑不得,“没关系,我不嫌弃,其实也没那么臭。”
谈不上臭,只是酒精味很浓,那种醇烈的味道,而陈泽序本身有洁癖,身上气味是洁净的,并没有什么怪异难以忍受的味道。
“不了,谢谢。”陈泽序说。
还怪有礼貌的。
江阮也没有坚持,就这么开车回去。
到家,陈泽序也没有靠近她,始终跟她保持着距离,拿过衣服,先去浴室洗澡。
半个小时后,江阮在客厅找到陈泽序。
他已经换下睡衣,半干的头发,低着头,找出一直放在书房里吃灰的乐高,他一只手翻着乐高册子,一手拿着积木在拼。他手上动作很快,又很安静,散乱的零件拼成积木大小的主体。
江阮抱着手臂看了会儿。
陈泽序没有发现她,修长的手指翻飞,莫名有股矜贵劲。
她脑海里出现还是小孩的陈泽序,那时候他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她看过他小时候的照片,眼睛很大,长长的睫毛,吹弹可破的皮肤,很漂亮,眼里流露出跟年龄不符的早慧。
大概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贴合他的年纪。
看了会儿,江阮走过去,在他的旁边盘腿坐下。
陈泽序拼的是乐高海德薇,包装盒上的白色猫头鹰张开翅膀,看起来呆头呆脑的。
江阮不确定他有没有醒酒,他醉酒的反应跟其他人实在不一样。
他为什么要喝酒呢,坐到他的位置上,早已经过了身不由己的阶段,唯一的解释,是他想喝,且发生了什么事。
是他父母的事吗?
江阮一头雾水时,陈泽序指着册子里需要的零件,“可以帮我找下吗?”
“当然。”
“谢谢。”陈泽序说。
这已经他今晚第二次跟她说谢谢。
江阮确定他没有醒酒,他还是那个会因为自己喝多酒,而选择坐在后座的陈泽序。
有一点较真,甚至是自闭,但……有一点可爱。
她无声笑了笑,看着册子,找出一一对应的零件,有好一会,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契的,一个找出零件,一个负责按照步骤拼接。
陈泽序缓缓开口:“我小时候会拼这个,这算是我为数不多的娱乐,通常会在我达成某个条件后获得的奖励,这很好,因为不需要其他人的帮助,我一个人就可以。”
“你见过的,在我以前卧室。”
江阮点点头,那是在陈家,市面上大概有的款式,他大部分都有,放在特意订制的亚克力盒子,几乎占据一整面墙。
陈泽序停止手上的动作,安静的眉眼看着她:“你现在这样,是在可怜我吗?”
这句话有些莫名,在江阮困惑时,他继续说:“你已经拿到离婚协议,随时都可以跟我离婚,不用再陪我辛苦演戏。”
江阮心头一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陈泽序温和地说,“阮阮这段时间不是拿我当你手下的狗训吗?结果怎么样,你有没有很满意?”
江阮抿着唇,看着他的眼睛,一时没有说话。
她脸上火辣辣的,就像是被人扇了一记耳光。
他知道,不仅知道,还配合着她,他是以什么心态呢。
陈泽序低头,从一堆黑色灰色红色的零件里翻找,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只有他手指翻动零件的声音。
其中一块迟迟没有找到,江阮看见,不动声色地递给他,“我承认,刚开始我的确是这么想的,因为我知道跟你硬碰硬没有结果,你是个很固执的人,很难改变。”
“但我也说了,我们重新开始,我是认真的,而不是虚情假意。”
陈泽序拼着零件,语气固执又笃定,“你只想跟我离婚。”
江阮头疼,但跟醉酒的人又没道理可讲,“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我见过你喜欢一个人的样子。”陈泽序快速地说。
咔哒一声,他按紧零件后抬起头,他眼里又流露出江阮读不懂的情绪,“你喜欢一个人,会在人群里第一眼看到他,不用说话,脸上的表情就已经说明。”
“你会看着他,发自内心地笑,干干净净,眼里没有任何杂质。”
“你们会一起养小狗,它对你很重要,甚至决定你未来的发展方向。”
“你会看他的篮球比赛,抱着他的外套,在球场里,在人群里叫他的名字,不在意任何人的目光。”
“……”
陈泽序语调平静地将他那几年看到一切复述一遍,他的记忆力,让他将这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连江阮都忘记的事,他还记得。
正因为他亲眼见过,所以也清楚她喜欢一个人的样子。
陈泽序放下乐高的半成品,长睫下的目光沉静像湖水,他问:“阮阮,你想跟我离婚吗?”
就像是魔鬼的呓语,他声音足够轻,“如果你想的话,我想我会成全你。”
“你会吗?”
江阮不确定他是不是喝醉说胡说,还是醉后吐真言,又或是只是在试探她。
陈泽序笑了下,“只要是阮阮想。”
只要是她想,他都会如她所愿吗?
放在之前,离婚还真是个具有诱惑的词,到现在,她却没以前那么渴望了,甚至是高兴,离婚了,然后呢?她从此跟陈泽序再也关系,三年的一切,会像过眼云烟。
江阮捡起他放下的拼了一部分的乐高,按照步骤,继续拼起来,脑子里想的越多,手上的动作也越快。
陈泽序还在等她的答案。
许久,江阮说:“我想。”
她果然还是想离婚。
陈泽序并没有太意外,就像是等待判刑的犯人,终于听到他的刑期,比起想象着各种可能,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更想要确定的结果。
酒精在胃液里翻涌,灼烧着胃壁,他周身像是一场绵延不绝的细雨,潮湿气息一点点在蔓延。
得到预料中的结果,为什么还是这么难以接受呢?
江阮仰头看着他,“你会跟我离婚吗?”
“你不觉得我们太快就结婚了吗?在两个人还没了解的时候,还没怎么恋爱的时候就已经结婚,还没好好当男女朋友,就成为妻子跟丈夫。”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为了图省事,其实是错误的。
江阮继续说:“陈泽序,我没办法告诉你,我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喜欢过一个人,毕竟我们也不能重新上学,你也不会带着我翘课,也不会去参加篮球比赛,我不否认过去的存在,但我会更在乎当下跟未来。”
说完这一大堆,她的心跳也在加快。
江阮在说的同时,陈泽序也在耐心地听着。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思绪处在一个极度敏感又极度迟钝的矛盾中,他对自己怎么想,在想什么很模糊,但江阮说的每一个字,他又极度敏感。
他听到了,却无法做出反应。
在陈泽序锐利到足以剖开她内心的目光注视下,江阮口干舌燥,她也像是喝了酒一样,头昏脑涨。
“陈泽序,你在听吗?”江阮一直没有等到他的回应,她有些好笑,“我跟一个醉鬼计较什么。”
他只是看着正常而已,实际今晚他已经做了很多反常举动。
她丢开乐高,转过身要走,撑在地板上的手腕忽然被抓住,她回头,黑影压过来,唇上贴上温凉的柔软。
陈泽序吻住她的唇瓣,一只手扶过她的后腰,他身体压下来的同时,江阮也不可避免地往下,直到她半个身体靠上沙发。
洗漱后被掩盖的酒精气息,因为过深的接吻又被带出来。
这下,江阮才真觉得自己要醉了。
陈泽序的眼里情绪几乎快满溢出来,他嘴唇很红,唇瓣上的水迹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她的。
“我不会。”他说。
“什么?”
陈泽序手臂收紧,抱她更紧,“我不会跟你离婚,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你配偶那一栏,只会是我陈泽序。”
他语气不容否定,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他。
敷衍也好,虚情假意也好,只要她真真切切地在他身边。
“就算骗我,也要骗一辈子。”
陈泽序低头,埋头在她的脖颈上,温热的呼吸扑在她锁骨的位置,“江医生,我一辈子给你当狗。”
作者有话说:
30个红包~
第67章 补偿我
江阮叹气, “谁骗你了?”
陈泽序没有回答,身体压下来。
江阮整个人被困在他跟沙发之间,陈泽序抱着她, 舒服自然的像是抱着人形抱枕, 他头枕在她的胸口, 呼吸温热绵长。
她快呼吸不过来,艰难道:“陈泽序, 你先起来。”
“有点吵。”
下一秒,陈泽序指着江阮左胸口的位置,“这里,跳得很快。”
江阮:“……”
她脸上有些微微发烫,闷声闷气地说:“是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哦, 抱歉。”陈泽序低声回应一句。
他像是回过神, 松开她,手掌抵住沙发撑着身体站起来,江阮也挣扎着要起身,陈泽序行动迟缓,跟一堵墙似的挡在她面前,她一个站立不稳,往后倒,坐上沙发的那一刻,一道黑影也随即掠过来。
江阮被陈泽序抱着挤进沙发里,后背紧紧贴着沙发靠背。
家里的沙发宽度不算窄,可以容纳两个人肩挨着肩平躺, 两个人都侧着身,面对面抱着更是绰绰有余。
偏偏陈泽序一味往她方向挤,导致她的空间一再被压缩。
比起刚才, 好歹四肢伸展,舒服了一点。
江阮脑袋枕在他的手臂,额头贴着他的胸口,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声,的确是够吵的。
她仰起头,只能看见他的下颚,“陈泽序。”
陈泽序从喉咙里含糊应声,他整个人往下,抱住她的腰,最后整颗脑袋埋在她的胸口,江阮往里躲,他跟着靠过来。
僵持半分钟,江阮想推开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睡过去,呼吸均匀平稳。
“……”
她放弃挣扎,想着等他酒醒就好了,时间一久,她也犯困,模模糊糊地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后睡了过去。
他们在沙发里睡了一整晚。
江阮全身上下的零件像是被拆下来重新组装过,肌肉酸疼坚硬,尤其是后背,僵硬得仿佛塞进一块铁板。
唯一庆幸的是他们在蒋姨来之前醒来,否则她不能想会有多尴尬。
江阮刷着牙,单手撑着洗手台,肩膀的肌肉隐隐有酸痛感,她吐掉泡沫,既觉得昨晚遭了点罪,又觉得陈泽序喝醉的样子还挺可爱的,跟平时不一样,她讨厌不起来。
她走出浴室,陈泽序已经换好衣服,笔挺整洁的西服,连头发也打理过,恢复平时的一丝不苟。
“抱歉,我昨晚喝多了。”陈泽序略带抱歉口吻地说。
江阮道:“没事,你也说,是你喝多了。”
“身体很不舒服吗?”在她从沙发起来,陈泽序就看出她姿势别扭不太舒服。
江阮手搭在脖颈上,活动了下,“可能有点落枕,过会儿就好了。”
她越过他,要去衣帽间。
陈泽序握住她的手臂,抓着她的肩膀在床沿坐下,“让我给你按一会儿,会好受一点。”
“不用。”江阮下意识拒绝。
陈泽序的手指按上她肩颈位置,“让我做点什么补偿你。”
话音落下,按在她肩的双手动起来,按在落枕的位置有细微的酸痛感,她忍不住张嘴轻啊一声。
“重了吗?”
“没有,你这样按过好一点了。”
陈泽序声音斯文温和,“我再轻一点,如果按疼你跟我说。”
他的手指温温凉凉的,加上力道适中,除了刚开始她有些不适应,后来舒服地想闭上眼睛。
“今天可以不去上班的。”
陈泽序半蹲下身,抬起她的小腿,揉捏起小腿跟膝盖的位置。
江阮睁开眼,摇头,表示自己没那么严重。
陈泽序听她这样说,也没有要改变她的主意的意思,只是说有什么不适的地方,不用强撑。
江阮应一声,她看着他好奇地问:“你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嗯?”陈泽序抬头,眼里有些迷茫,好像对昨天发生的事,不太记得的样子。
喝断片了。
江阮双手撑在床上,几乎是俯视的姿态,“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陈泽序反问:“我有做什么惹你生气的事吗?”
江阮语气轻松地说:“你昨天跟我道歉,说很对不起我,之前不应该那么对我,还说以后我说一不二,你无条件服从,不能有半点反对意见。”
陈泽序只是在听,并没有反驳。
“你跟我说很多,说到最后还哭了,我也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很大度地原谅你。还说了些别的,絮絮叨叨的,像个小老头。”
江阮去看陈泽序的表情。
他一直在听,在她说完后若有所思道:“原来我喝醉酒这么招人烦。”
江阮煞有介事地点头。
“你一定没睡好。”陈泽序说。
江阮忍着笑,再次重重地点头。
陈泽序按着她小腿的动作一顿,手指没入裙摆的边缘,“既然这样,今天别去上班,我陪你再睡一会儿。”
江阮防备地看着他,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腿,她若无其事地起身,“我去看蒋姨来了吗,有点饿了。”
陈泽序在她离开后,坐在她刚才的位置,手指似乎还能感觉到床单的余温。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脸上的笑容也一并淡去,宿醉后带来头疼的后遗症,大脑如同灌铅,他还是想起昨晚江阮跟他说的那些话。
可以确定的是,他想要她的现在跟未来。
—
自从小十一被成功领养后,医院上下也逐渐重视给流浪猫狗找领养的主人,不再是直接转交给公益机构,为此,建立一个群,群成员很快发展到上百人。
医院门口像往常,时不时会有主人遗弃在门口的宠物,这里面,有些是因为生病负担不了治疗费被遗弃,有些健健康康只是因为搬家或者纯粹不想养的。
见得多了,他们也就习以为常。
余俊誉对小十一很上心,他第一次养狗没经验,接回家的第一天,就实时地江阮汇报它的情况,小十一因为有被抛弃的经历,从医院到新家,以为自己再次被抛弃,郁郁寡欢。
刚开始不吃不喝,只是趴在角落里耷拉着眼皮,双眼无神。
余俊誉怕它死在自己手里,早晚给江阮发消息,说它的情况问自己该怎么办。
【它什么都不吃,你说它之前吃坏东西,肠胃还不好,我准备的罐头,它连闻都不闻。】
【不吃不喝,也不搭理人,一天也没拉。】
【它是不是不喜欢我,在闹绝食?】
江阮看过小十一照片,耐心解释,大概是因为刚到新环境,还不熟悉,所以不吃东西很正常,等适应过后,会吃的。
一天后,余俊誉发来消息说它吃了一点点,但还是很少。
第三天,小十一已经正常进食,也会主动靠近他,他已经能牵着它出门。
余俊誉发来小十一的近照,他带着它出门,遇到其他小狗,正在社交中,兴高采烈的。
【挺好,这点比我强,社交小能手。】
江阮看着照片时笑了一下。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陈泽序开着车,余光自然捕捉到她的笑容。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领养小十一的高中同学,他说小十一现在状态很好。”江阮说着,也点开照片递给他看。
陈泽序快速扫过屏幕,清楚地看见照片里露出的一只手。
那是男人的手。
早在江阮说老同学时,他就想要知道对方的性别,但这样只会引起江阮的反感,他可以用别的方式知道,只是奇怪,他已经不会像以前一样,需要清楚她在跟谁往来,说过什么,又是什么底细。
陈泽序注意力回到路况,他说:“看起来它已经完全适应。”
“是。”
江阮自然地解释道:“因为他之前没有养过狗,没什么经验,所以中间小十一出了点状况,他不知道怎么处理,会问我怎么弄。”
她单手撑着脑袋,手指陷入浓密的头发里,长发发尾在手臂来回擦过。
陈泽序轻嗯一声,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没有侧面询问余俊誉的情况,也没有试探她的态度。
就好像这件事在他这里已经无足轻重。
这或许是良性改变?江阮突然轻松起来。
车也在时候开到地下车库,他停下车,车里的音乐还在播放,是她的歌单。
在江阮要解开安全带下车的时候,他偏过身,手臂搭着方向盘突然开口道:“你跟他聊了半个小时。”
“嗯?”她反应了一下,才想到陈泽序说的,是余俊誉。
陈泽序继续平静地说:“按照你打字的速度跟回复的频率,这半个小时里,应该回复一百条。”
江阮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出的数据。
陈泽序的目光像是千丝万缕的实质丝线裹住她,他声调不急不缓地道:“你在车里这段时间,跟我说了不到三十句话,算起来,我比他少了七十句。”
他声音像是叹息,就像是对这事实无比失望。
这也要比吗?
江阮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他,她跟余俊誉聊的都是小十一的事,算起来也是工作,这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啊。
“阮阮会补偿我吗?”
“补偿你剩下的七十句?我要说什么?”江阮哭笑不得。
咔哒一声,陈泽序解开了她的安全带,“没关系,阮阮可以待会都用在床上。”
作者有话说:
补偿100个红包再次抱歉,家里的事包括工作,这几天太混乱了,在调整状态中
第68章 你跟你老公
江阮后知后觉, 陈泽序刚才算是对自己坦白他的想法。
如果是以前,他不会在她面前表露出任何不满,而是私底下, 用自己的方式, 解决令他不舒服的人或者事。
虽然, 方式仍然有些别扭。
也是在这个晚上,陈泽序表明想法后, 为自己收取奖励。
“已经第三十六句,阮阮还想说什么?”陈泽序抚摸着她冒出细汗的额头,捋过浸湿的碎发,声音低哑好听,在耳边徐徐响起。
他掌控着节奏, 或急或缓, 同时游刃有余地缠着她说话。
江阮大脑早已经空白,来不及思考,她今晚说的话,大多是在陈泽序引导之下说出来的。
到这时候他还在计数,为什么可以这么较真?
江阮汗涔涔的,四肢都没什么力气,陈泽序将她打捞起来,那双黑色眼眸凝视着她,扶着她的腰,扣着她止不住颤抖的肩。
江阮半阖着眼皮,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够了。”
真的够了。
她注意力早已经被撞得支离破碎, 他偏偏还要强行抢夺她的专注力。
“你说会补偿我的对吗?说好的七十句,少一句都不可以。”陈泽序仰头亲吻她的唇,唇瓣擦过她的唇角, 贴着她的耳垂。
卧室关着灯,黑暗的环境里,只有气味跟触觉最敏感。
柔软塌陷的床,炙热的体温,属于陈泽序的气味如同随黑暗涌来的潮水,漫过她的口鼻,侵入她的胸腔,她乘着一叶小舟摇摇晃晃。
“我不知道还要说什么。”江阮被磨得没办法,声音泫然欲泣。
陈泽序把玩着她的发尾,声音从她徐徐耳边响起,“说你喜欢现在这样吗?”
江阮分不清他指的是现在,还是他回来后的样子。
她胡乱地回答:“……我不知道。”
陈泽序的手从卷过发尾,到穿进浓密发丝间,扣着她的后脑,半强硬地让他们靠得更紧。
越来越紧,紧到她产生轻微的窒息感。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的欢愉,身体四肢自我保护地骤缩着,恨不得骤缩成一个小点,以抵抗这种陌生感。
“……喜欢。”声音像是从大地深处发来的。
“第四十句了,宝宝。”
“……”
这实在很荒唐。
他们结束在第一百句,一句不多一句也不少,在这种事上,陈泽序有着自己的偏执。
—
自那天晚上过后,江阮的确感觉到余俊誉给自己发太多消息,虽然跟小十一有关,但中间总会穿插一两句话聊到过去。
他对江阮记不住自己叫屈,提到他曾经在篮球队庆功,贺唯安喝醉时,跟江阮一起送他回去,他们也是那时候加上微信,之后在学校遇到,还会打招呼。
“我长得也没那么其貌不扬吧,就这么没记忆点吗?”余俊誉打趣地问。
因此江阮减少回复的频率,只回应跟小十一的问题,想着时间久了,他也会察觉到,自然而然减少联系。
余俊誉也是聪明人,沉寂了两天。
周四的下午,他突然发消息,说小十一倒地抽搐后昏迷没醒过来,他也没什么经验,不敢挪动送医院,问她有没有时间来看看。
江阮看自己之后没有手术安排,她立即拨过电话,询问余俊誉情况,他在电话里言语混乱,根本沟通不了,他一个劲道歉说自己没照顾好小十一,焦急地问:“你现在能不能来一趟?”
“你发地址给我,我马上打车过来,你跟我继续说小十一的情况,我告诉你怎么处理。”
江阮起身,去换衣服。
余俊誉连声说好。
车上的沟通仍然是混乱的,没有任何作用,江阮只当余俊誉没经验,遇事慌张,顺便安抚他几句,再问师傅能不能快一点。
江阮按照地址找过去,也是出了名的富人豪宅区,余俊誉提前跟门卫交代过,她畅通无阻地进去,顺利找到余俊誉的房子。
因为还未走近,她便听到强劲的音乐,以及人群的嬉闹声,她自我怀疑地看了眼门牌,低头看手机再次确认时,铁门打开,余俊誉从里面走出来。
敞开的衬衣,跟到膝的短裤,墨镜推到头顶上,脸上堆着笑,跟电话里的焦急状态判若两人。
“是这里没错。”
察觉到江阮怀疑目光,他把手放在耳边,模仿了一段电话里焦急的状态,他笑了笑,“演技是不是还不错,连你都信了。”
江阮心一沉,她被骗了。
她从接到电话到这里,一秒都不敢耽误,生怕因为自己导致小十一没有得到及时治疗出什么问题,紧赶慢赶到这里,结果余俊誉告诉她,都是假的。
“也就是小十一没问题。”江阮深吸一口气,“可你为什么要骗我呢?觉得这样做很有意思?”
余俊誉立刻摊开手,脸上笑意更深了,“别生气别生气,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没想到你会慌成这样,进来,我有一些朋友在这,会很好玩的。”
他侧过身,邀请她进去。
强劲的音乐声像海浪,一波比一波强劲。
已经有两个人走过来,好奇探究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不用了。”江阮强忍着情绪没有发作,“这次就算了,余俊誉,以后别拿这种事开玩笑,我并不觉得好笑。”
余俊誉赔着笑,“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想邀请你过来,我还有几个篮球队的哥们呢,大家都是老同学,见见面不过分吧。”
“余俊誉你行不行啊,人明显就不愿意进来,你别丢人现眼了。”其中一个女生走过来,搭着她的肩膀,朝着她伸手。
“你好,听说你是宠物医生,好酷的职业。”
江阮礼貌性地握住对方的手,“你好。”
“进去吧,难道你不想看看小十一,检查检查环境,看我有没有照顾好它?”余俊誉笑着道,“你这不马上也到下班时间了吗,也不用着急回医院了。”
江阮想了想,她的确想看看小十一的状态,她点下头说行,她看完小十一就走,顺道拿过手机,给陈泽序发了个地址,以免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去医院接她。
同时也是多个心眼,如果有什么事,陈泽序会在。
余俊誉先带着她见了他口中几位老同学,他们泡在泳池边,穿得比他更清凉,跟余俊誉一样,江阮一个都不记得。
对着其他人,余俊誉称赞江阮在他们高中算是女神白月光的存在,现在比当年还要漂亮,说了不少诸如此类的奉承话,江阮象征性地交际了下,问余俊誉小十一在哪。
“看吧,小家伙好得很呢。”余俊誉带着他进了房子,小十一在后院,脖子套着牵引绳,趴在狗窝前的青石板前。
对于为什么套着它,余俊誉解释:“今天来的人多,担心它害怕乱跑,这里挺好,没什么人来。”
小十一还记得江阮,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就突然站起身往前小跑,但因为绳子的长度,它只能被迫在原地打转,甩起尾巴。
“小十一。”江阮走过去,半蹲下身,摸了摸小十一的脑袋。
它太激动,一个劲儿地往她身上扑,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乖宝。”江阮大概看了眼小十一的情况,看着是健康的,它本来也不娇气,吃喝是干净的,就没什么问题。
余俊誉双手插兜,看着他们互动,“小十一是从你手里接下来的,我哪敢怠慢呢,就差供起来了。”
江阮没接话。
“你老公我记得是律师吧。”余俊誉看着江阮,他不知道具体是谁,这还是其他人传的。
律师这一职业,或许算高收入,在他眼里,也实在是不够看,退一步讲,如果收入不错,哪里还需要自己老婆出来上班。
江阮半蹲在那,穿得简单,T恤牛仔裤,干干净净的,跟没踏入社会的大学生似的。
莹白如玉的脸,乌发黑眸,跟混乱精力旺盛高中时期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余俊誉走近,在她旁边蹲下身,“你结婚可够早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哥们这么能耐,能把你娶回家。我特别好奇,你当时跟贺唯安那么好,怎么后面就换了个人呢?你要觉得冒犯,当我没问。”
江阮没有接他的话,视线都落在小十一身上,跟他说小十一狗粮要定量,它还小,不知饥饱,有时候会把自己吃撑。
“你跟你老公感情怎么样,怎么一直没听到你提起过他。”余俊誉抱着手臂,看着她,跟她的距离很近。
“跟你没关系。”江阮直视他的眼睛。
余俊誉笑了笑,呼吸里全是江阮清清淡淡的香味,鬼使神差地道:“江阮,我们偷个情怎么样?你不觉得婚姻很无趣吗,被迫跟一个人绑定一辈子,想想都觉得是恐怖故事。”
江阮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余俊誉继续说:“你不会是那种很保守老套的女人吧,认为结婚就要忠于另一个人?我会让你很快乐,他给不了你的,我来给你。”
“你可以给我什么?”江阮问。
余俊誉抬起手,示意他的房子,“钱呐,我对女人一向大方,你喜欢什么,我都会买给你。怎么样,考虑一下吗?”
江阮放开小十一,站起身,“不怎么样,我会把你介绍给我同事,小十一有什么问题,你直接找他。”
她往外走去。
余俊誉从后面跟上她,挡在她前面,“我知道是我太突然,你也不用急着拒绝我,再给我点时间,我们慢慢来。”
话不投机半句多,江阮懒得理他,只一味地往外走,算时间,陈泽序没多久也该到了。
余俊誉停下来,脸上还是带着笑,他问:“你要这么走了,小十一怎么办?”
江阮回头,有些难以置信,他算是在威胁她,为什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她握紧拳头,情绪已经隐隐在失控边缘。
余俊誉无可奈何地道:“你这一走,我难免会觉得不舒服,我要是不舒服,还真不知道有没有心情照顾好一条狗。”
他话音刚落,江阮拿过桌边的酒杯,照着他的脸往上泼去,酒从他的脸顺着往下滚,打湿他衬衣前襟。
她声调肃冷,说不出的失望,“余俊誉,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刚才还喧闹的场景,在看到这一幕后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他们这边的情况。
余俊誉捋过脸上的酒,笑容有一刻突然隐去,又在看向其他人时扬起,他抬手,“没关系啊,我们开玩笑呢,你们玩你们的玩。”
江阮梗着脖颈,跟他对峙,“明天,我会让人把小十一接回去。”
“你要怎么说跟他们说呢,小十一在我这儿待得好好的,我并没有虐待它,你就这样收回我的领养权,不合适吧。”余俊誉嬉皮笑脸地说,“大家出来都是为了开心,江阮,你这样是不是有点玩不起?”
他就是拿准口头上话做不得证据,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
“我会有我的办法。”
江阮一刻也不想多停留,转身朝门口走去,余俊誉拿过毛巾擦脸,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江阮你别这样,我错了,我应该是今晚喝太多,你别把我的话当回事,我就是想跟你一起玩,没有别的意思。”
“看在这么多人的份上,你别让我难做呗,一起喝几杯聊几句,我让人送你回去。”
“我跟你赔礼道歉行不行,都是老同学了,闹僵了多不好看。”
“……”
江阮一言不发地走到门口的位置。
“阮阮。”熟悉的声音忽地响起,在鼓噪的音乐声里,格外清晰地递到耳边。
江阮抬眼,在门外看到陈泽序高大悍利的身影。
他在行道树的树荫下,阳光斑驳地落在他身上,手臂搭着折叠好的西服,领带早已经解开,只敞开两颗衬衣扣子,仍然是斯文清冷的样子。
陈泽序看着她温柔笑了下,温和地问:“结束了吗?”
作者有话说:
30只红包~
第69章 人体科学能
在看到陈泽序那一刻, 江阮从未有过的安心,就好像抵达了安全区,无论待会发生什么, 都有人会为自己兜底。
“这位是?”
余俊誉擦干净脸跟脖颈上的酒液, 随手丢过手里的毛巾, 他走在江阮身边,看着陈泽序。
这话也是对着他说的, 他的眼神发亮,像是看到新猎物。
陈泽序似乎慢半拍,才注意到江阮身边还有一个人的存在,长睫下的目光幽暗玩味,“陈泽序, 江阮的丈夫。”
余俊誉张开手臂, 声音热情得过头,“你好你好,我是余俊誉,江阮的高中同学。”
“有听阮阮说过。”陈泽序说。
余俊誉瞟眼江阮,“我们刚才还聊到你,说你可真是幸运,能娶到这么好的老婆。”
江阮按过开门键,铁门打开,脸色好了些,她朝着陈泽序走过去,“我这边结束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只发给陈泽序小区的名字。
“我到的时候你还没出来,问过门卫看到你的登记,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就想来看看是什么情况,需不需要我帮忙。”陈泽序回答。
江阮从喉咙里溢出声嗯,走到他身边。
陈泽序低头问:“表情怎么那么难看,小十一情况不好?”
以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
江阮摇摇头,没有多说,“我们回去吧。”
她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余俊誉那些话令她觉得恶心。
“急什么呢,好不容易来一趟,一起过来玩,我介绍朋友给你认识,家里都是做生意的,没准正好需要法律援助呢?”
余俊誉张开手臂,嘴里说着“come on我发誓会很好玩的”。
江阮脸色更差,她正对着陈泽序,让他别搭理他。
陈泽序目光扫过她的脸,熟悉她现在这样子已经很不愉快了,握着她的手塞过车钥匙,交给她自己的外套,“阮阮,你先去车上等我好吗。”
金属边缘压着掌心,江阮看着他,不放心地道,“陈泽序。”
“放心,不会有什么事。”陈泽序握了握她的手指,“等我半个小时。”
“乖。”
江阮拿过车钥匙,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了。
等江阮离开,余俊誉看着陈泽序,笑容越来越深,“这样才对嘛,江阮什么都好,就是好好学生,放不开。”
陈泽序微微一笑,“这里的房子不错,你买的时候是什么价格?”
别墅植被环绕,正值初夏,春日生长出的嫩绿枝叶,在夏日染成深绿,高大的乔木跟灌木高低错落,绿化率高,隐私性强。
余俊誉双手插兜,转过身,带他进去,“你知道这地价,这住的都不是普通人,我这套老头子买的,装修砸进去大几百万。”
陈泽序:“家里有钱。”
“也不算特别有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跟一般人比还不错。”余俊誉拍了下他的背,“过来,跟你介绍朋友认识。”
“律师,我们江阮江同学老公。”余俊誉嘻嘻哈哈地说,“陈,陈什么,抱歉,你叫什么?”
陈泽序笑着道:“陈泽序。”
余俊誉拍着他的肩,“对,陈泽序,干律师的,你们要是干什么见不得光违法的勾当,要人摆平烂摊子的时候,就找他,都是兄弟,自己人。”
泳池里泡着的人一捧水浇上来,“滚,你才违法呢,我们分明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滚滚滚。”
余俊誉闹够了,叫人拿了杯酒递给陈泽序。
陈泽序接过没碰,“狗没事吧?”
“没事,能有什么事。”他脱口而出,“这不江医生都已经看过了。”
余俊誉问:“你跟江阮怎么认识的?”
陈泽序淡淡道:“家里介绍,算是相亲。”
余俊誉一副了然的感觉,再看陈泽序冷淡的神色,说:“我懂你,结婚是最没意思的事,不过就是给家里交代。”
“你没有结婚?”
“结婚了还怎么玩?”余俊誉哼笑一声,“不然就像你这样,还要接老婆下班。”
陈泽序并没否认,勾唇笑了下。
余俊誉看他这样子,心里掂量着他们也没什么感情,他话音一转,说可以给他点资源,他所在的圈子,对这方面有不少需求,他一年做几个案子,也够他一年吃的。
“这也是因为我跟你还挺合缘的,适合做朋友。”
陈泽序问:“作为利益交换,我又该给你什么?”
余俊誉看着前方,他没说,改口说起江阮高中时的事,说他们篮球比赛时,江阮会来看,“那时候她跟贺唯安形影不离的……”
他突然住口,像是说错话。
陈泽序:“贺唯安?”
“你不知道他?”余俊誉神色懊恼,“我这不是多嘴了。”
陈泽序坐正,面无表情地,“聊聊。”
余俊誉推说再三,说也不想他蒙在鼓里,便说了江阮跟贺唯安在学校里一直是出双入对的,听说是青梅竹马打小就认识,住一个房间睡一张床都是有过的,那会儿看着都羡慕。
他隐晦地道:“当时俩好的跟一个人一样,应该是什么都做了吧,也很正常,所以后来你们俩结婚,我们还挺意外的。”
陈泽序只是听着,漆黑的眼里让人猜不到他在想什么,“还有吗?”
“有啊,当时传什么都有,还有照片……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要挑拨你们夫妻感情,大家都是男人,男人更懂男人。”
陈泽序看着他,没说话。
余俊誉跟他碰了下酒杯,“你也别太当回事,婚姻不就是这么回事吗?现在也流行开放式婚姻,夫妻各玩各的,你有想法我可以给你介绍。”
“……”
陈泽序笑了下,“喜欢江阮吗?”
余俊誉没想到他这么直接,表情有一瞬错愕,又忍不住大笑两声,“你这就把我想得太龌龊了。”
“不喜欢?”陈泽序继续问。
余俊誉挠挠头,笑容意味深长,“换一换怎么样,我身边有个不错的……”
话没说完,衣领被扯住,下一秒被大力拽倒,陈泽序拖着他,像是拖垃圾一样,到泳池边,一脚踹了进去。
重物砸入水中,溅起大片的水花,声音震住在场其他人。
起初以为是闹着玩,谁被丢进来,直到看清楚被抛进去的人,以及陈泽序的动作。
四周有人尖叫一声,盖过音乐声,陈泽序好整以暇地蹲在水池边,在余俊誉摸索着泳池边沿站起来,他抓着他的头发,再次按下去,反复数次,余俊誉没力气,只胡乱地伸出手臂,想抓到点东西。
除了陈泽序像烙铁一般的手,什么也抓不住。
“不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周围有人想走上来。
陈泽序偏头看他,笑了笑,在他的注视下,将重新冒头的余俊誉按进去,对方心有余悸没敢动。
余俊誉好不容易喘口气,张嘴就骂:“你他……”
“脏。”
陈泽序半阖着眼,脸上并无表情,因为用力,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太脏了。”
这么脏,总该有人给他洗洗干净。
……
江阮看过时间,半个小时快到了。
她咬着唇,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余俊誉身边人有很多,陈泽序只有一个人,会不会吃亏?
犹豫要不要给陈泽序打电话时,江阮从车窗外看到陈泽序的身影,她呼出一口气。
刚开始并没有看得很清楚,直到他走近,面部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白衬衣上沾了水,湿了一片,看着有些狼狈,脸上倒是干干净净,头发也是整齐没有乱,她视线下移,看到他手里牵着一条慢吞吞地走着的蔫巴小狗。
她呼吸一滞,是小十一。
一大一小有着偌大的体型差,而小十一在没什么表情陈泽序手边,耷拉着耳朵,害怕又不敢吭声。
所有的不愉快,都像是被戳破的气泡,她眼眶莫名有点温热,看着他朝自己越来越近。
陈泽序扯唇,轻描淡写地说:“你的领养人出了点问题,他可能没办法再养这只小十一。”
被称作小十一的小家伙在听到自己名字时,努力扬起脑袋,挺起胸口,只有眼神茫然。
“陈泽序。”
江阮看着他,莫名眼眶泛酸,良久她问:“我们这样算不算是偷狗?”
她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手段从余俊誉手里带走小十一的,同时有些惊喜,她什么也没说,但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是律师。”陈泽序轻声说,眉眼如星,“是最遵纪守法的。”
这大概是她听过最地狱级笑话。
江阮轻嗤笑出声。
发自内心的,她准确地感觉到,心脏的位置在无限膨胀之后,又因为柔软而塌陷。
—
江阮问陈泽序,他衣服是怎么回事,“你动手了吗?”
陈泽序轻描淡写地道:“只是聊聊天,大概是泳池里其他人闹的时候溅上的,没多大事,一会儿就会干掉。”
他这么说,江阮也没继续问。
余俊誉没有给她发来消息,从一方面来讲,他们应该是和平解决了?
江阮没有多想,她眼下还有个照顾对象。
小十一的蔫巴状态,在见到江阮的时候,瞬间充了满格的电量。
它只能待在后座,绳子绑在座椅上,它一个劲儿地站起来,想要跟坐在副驾的江阮互动。
江阮没办法,只能伸出手,“乖。”
小十一开心地舔着她的手。
江阮手机里一再跳出信息,是许久没联系过的高中同学发来的,发了一段视频。
她没打开视频,从界面里看到泳池,认出是在余俊誉院子里拍摄的。
江阮想了想,降低音量,点击播放。
视频在开始有些晃,她仔细辨认过后,确定蹲在泳池边的是陈泽序,虽然没有拍清楚脸,他揪着余俊誉的头一次又一次按进泳池,余俊誉拽着他的手艰难挣扎着,在几次过后没了力气。
陈泽序单手拽着泡在泳池里的余俊誉的领口,将他整个人往上提,视频里没有录到两个人在说什么,而余俊誉泡在池子里,仰着头,显得格外狼狈。
【阮阮,那个是你老公吗?我听说是余俊誉嘴太脏被你老公揍了,因为造你跟黄谣。】
【这也太蠢了,当着你老公造黄谣,没被淹死就不错了。】
【抱抱你,你没什么事吧?】
江阮回复没事,问她从哪里来的视频。
对方道:【还不是跟余俊誉玩的那群人,都是酒肉朋友,这么多人在场,竟然没一个人敢上前出头的。】
以余俊誉的性格,身边的人也不会有几个真心,能玩在一起,大概也是因为利益。
发生这种事,不是上去帮忙,竟然是拿出手机拍视频。
同学继续说:【余俊誉以为你老公就是小律师呢,还说要给你老公介绍资源,后来才知道,他住的房子这套地产都是你老公家的,给他吓够呛,当时就跟你老公道歉,也挺逗的。】
【他以前就跟在贺唯安屁股后面转,贺唯安出事后,他没少说难听话,要我说这种人就是该,势利眼!】
江阮跟她聊了几句,最后说了谢谢。
聊完,她放下手机,下意识看向主驾的位置。
陈泽序单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平静得像是视频里的人不是他,他应该是斯文的,干净的,跟这种事沾不上边。
“谢谢。”江阮想了想,突然开口道。
陈泽序没有偏头看她,而是问:“谢什么?”
“帮我出头,有人拍了视频,我都看到了。”江阮便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告诉他,包括余俊誉对她说的那些话。
他想领养小十一只是幌子,不过是公子哥玩得无聊,换另一种方式猎艳,这几天聊天,都是有目的骗取她的信任。
这种手段,真的很低劣。
陈泽序说:“他嘴很脏,只是让他洗洗干净。”
江阮抓着安全带,有些沉重地道:“是我太容易信任别人了,给你找麻烦了。”
“你没有给谁带来麻烦,相信别人也不是你的问题。”陈泽序稳稳地将车停在红灯前。
“我不想让你有心理负担,这些都是我愿意做的,而且我很高兴我当时在那。”
如果他不在,她也不会告诉他。
江阮握着手机,“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
车继续往前开。
陈泽序播放音乐,轻柔空灵的女声,让氛围轻松起来。
江阮拉黑删除余俊誉的微信,小十一在这里,她未来不用跟他有半点关系,想到这里,心里又轻松很多。
她侧着身,小十一跳起来,配合地陪着她玩了一路。
两人一狗回到家。
眼下只有一个问题,小十一怎么办?按照一般解决办法,是送回医院重新等待领养人。
当小十一仰起头,眼里水汪汪地望着她时,江阮问:“我们要收养它吗?”
陈泽序对小十一并无特别的感觉,他能将它带走,也只是江阮在乎。
事实是,他不在乎除江阮以外的任何生物,所以是田园犬还是西高地,他都无所谓。
“由你决定,你想好了吗?”
江阮揉着小十一的脑袋,内心也很纠结,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负担它的一生,又能不能承受它离开。
陈泽序说:“没关系,还有时间你可以慢慢思考。”
小十一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只一味地往江阮怀里凑,它对环境不熟悉,缺乏安全感,本能地更黏着人。
“它很喜欢你。”
江阮坐在地板上,抱住过于热情的小十一,它在自己怀里小小一只,没有多少分量,憨头憨脑,对这个世界好奇,又一无所知。
它只能本能地依赖对它友好的生物,残忍的是,它一直是被动选择的那个。
“我们收养它吧。”江阮仰起头,眼里盛满室内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
声音是笃定的。
陈泽序凝视着她的眼睛,点头,“好。”
要收养一个小生命没那么简单,它的吃穿住行都需要考虑,江阮想着今晚先凑合一天,等明天去医院里买一些狗粮罐头之类的。
等她洗完澡出来,客厅里,送来两三袋装得满满当当的袋子。
全是小十一的东西。
陈泽序从袋子里取出狗窝,然后是比小十一还长的磨牙棒,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再买。”
他只按照网上清单买了一遍。
“够了够了,特别齐全。”江阮打开塑料袋,细致到连小狗牙刷都有买,她根本不用操心。
陈泽序对宠物没兴趣她知道,多次跟她说过。
江阮左手拿着小鸡玩偶,右手拿着大鹅,她好笑地道:“有没有可能你其实很喜欢小狗?”
陈泽序没有一丝迟疑,“没可能。”
他抬头,漆黑的眼望着她,脸上写满他对这种生物没有任何感觉的表情,甚至隐隐有种,江阮继续说下去,已经构成污蔑。
“小十一,来看你……”江阮举着玩具,在称呼上犯难,她扭头,“它应该叫我们什么?”
陈泽序手撑着桌面,“你问我吗?”
江阮忍不住笑,“姐姐怎么样?你是哥哥。”
“……可以。”
陈泽序短时间内很难理解,为什么宠物需要对人类有称呼,它们并不会开口说话。
但当江阮蹲下身,拿过玩具给小十一,语气极尽温柔地道:“这是哥哥给你买的。”
他认为,这样也不错。
小十一在到家两个小时后,开始放下戒备,绕着家里巡视一圈,最后吃了在新家的第一顿饭。
她控制量,并没有让它多吃。
但小十一还小,肚皮还是微微撑起,像小西瓜,一头栽倒在它狗窝,身边躺着它的玩具。
它闭着眼睛,看着像醉奶。
江阮蹲在它身边看着,忍不住戳戳它的小脑袋瓜,“你怎么那么可爱。”
小十一到家三天,仍然对陈泽序敬而远之,保持着距离,也许是因为他的体型,又或者是他生人勿近的气质,它出自本能地害怕他。
如果陈泽序在江阮身边时,它会绕去另一边,小跑几步,警惕观察他,确定没有危险时,再小跑几步,小心地趴在江阮身边,躺下时也不老实,露出脑袋,偷瞄着他。
而陈泽序不在的时候,小十一就很开心,叼着它的玩具,满屋子溜达,再凑到江阮身边,满眼期待地想让她陪着玩。
陈泽序看着那只小土狗,突然有些后悔,它占据江阮过多而本该属于他的时间。
它并不是一个摆件,只需要放在家里就好,现实是,它能蹦能跳,需要人类的时间与情感投入。
更要命的是,他有洁癖,对物品的摆放也很敏感,当它乱叼着东西在房子里晃荡,对他是灾难级别。
最令他介意的,仍然是江阮对于它过于关心,以至于下班在家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狗身上。
这不是他预想的情况。
“握手。”江阮坐在地毯上,富有耐心地伸出手。
小十一起初还能懂一点,后来在江阮伸出手时,它只会在原地转圈。
它是个蠢货。
跟自己以前买的那只西高地完全没办法比。
陈泽序跟江阮沟通,如果她想养狗,可以养一些更聪明也更好看的狗,他想他身边有很多人可以领养小十一,有条件,也富有爱心,可以养得很好。
意思也就是,她没必要自己养。
江阮闻言问:“它也很聪明的,只是在你面前,比较紧张。”
陈泽序目光扫过还在转圈的小土狗身上,冷淡地收回目光,“我并不这么认为。”
“它还小。”江阮认真地解释,“它脑袋才这么大一点,等长大,脑袋变大,也会更聪明。”
小十一蹲在原地,咧开嘴吐起舌头。
陈泽序翻着文件,近乎冷淡地说:“它不会。”
“它一定会的。”
江阮满心满眼都是小十一,好奇怪,她自己的职业就需要面对各种各样的宠物,漂亮的听话的什么都见过,但当决定领养小十一的时候,它就变得不一样。
它不在任何品种狗的比较中,它只是小十一,只是她的小狗。
“你不认为你在它的身上投入过多时间,你教给它的东西,它学不会。”陈泽序抬起头,是看向江阮的。
他甚至吝啬分半点余光给那只狗。
江阮说:“没关系,我喜欢它就够了。”
喜欢。
陈泽序咀嚼这两个字,心里涌现更多的躁意,“我不喜欢它。”
“为什么?”
“它比一般的狗更蠢,也更难看,看它小时候的样子,长大以后只会更难看。”
江阮抱着小十一,捂住它的耳朵,小十一很茫然,睁着眼睛,乌黑的眼珠上移。
就像是它能听懂一样。
陈泽序:“?”
“它会乱叼东西,沾过它的口水,脏,而且乱。”
江阮解释:“它也不是乱叼,通常都会叼回它的小窝边,知道你不喜欢,我都会擦干净放回原来的位置。它现在小,顶多是叼个拖鞋什么的。”
“它很吵。”
“它不怎么叫啊。”
“……”
两个人就此辩论好一会儿,江阮后知后觉,她揉着小十一的脑袋瓜,“陈泽序,你是在吃醋吗?”
“我只是陈述客观事实。”陈泽序移开视线。
除了这个原因,江阮实在想不到,为什么陈泽序会突然改变主意。
江阮抿唇笑了下,“是因为我在它身上花了太多时间?”
陈泽序没有搭腔,而是翻阅起文件,在翻动文件的沙沙声里,他的声音显得更加低沉,“不是,我不会跟一只狗吃醋。”
江阮放下小十一,起身走过去,“是吗?那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餐桌上需要他签字的文件厚厚一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工作的地点,从书房到客厅?
陈泽序丢开文件,目光直视她,“我……”
江阮手撑着桌面,快速地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她跟他距离很近,近到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陈泽序,我也喜欢你。”
陈泽序长睫低垂,像是在弄清楚刚才发生什么。
她吻了他,说她喜欢他。
陈泽序自动忽视也这个字。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如果你要让我多注意你,你要说出来,否则我不会知道的,虽然你别扭的样子很可爱。”
她眨着眼睫,眼神那么专注。
江阮实在没想到,有一天她会用可爱这个字来形容陈泽序,在见过他所有的阴暗面之后。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
陈泽序身体前倾,挺拔的鼻尖几乎碰上她的,在呼出的气息难分彼此时,他抬起手,手扣着她的后脑,吻上去。
与其说是吻,更像是咬,像动物似的,用牙齿来认识事物,他没用力,更像是叼着她的唇瓣,齿尖微微陷入软肉里。
咬似乎比起接吻,好像更暧昧的动作。
两个人脑袋相凑,连吻也是静悄悄的,纯情得像是回到学生时代。
许久没有得到关注的小十一,绕着江阮的脚边,发出委屈的呜咽声想要寻求关注。
江阮分了心,视线刚从他脸上移开半分,陈泽序手扣着她的下颌,强势地固定着她脑袋。
他语气也很强势,“我不喜欢你喜欢它。”
像是绕口令一样,还说不是吃醋。
江阮直直地望着他,“我喜欢你,比喜欢它多一点点。”
“你拿我跟狗比?”陈泽序蹙眉,脸上的表情是少见的失去管理。
江阮双手捧着他的脸,再探过身,在他唇上印上一个吻:“小十一也会喜欢你,它会发现,虽然你嘴很硬,但是心其实很软很软。”
她也是花了很久才明白。
他只是习惯性让别人以为他感情淡漠,实际上,这颗心,很可能有着比任何人都要充沛的感情。
只是隐藏得很深很深。
陈泽序看着她的眼睛,数秒,他扯唇固执地说,“我不喜欢它。”
江阮没忍住笑了笑。
小十一也不总是很乖的,它是只幼崽,有着幼崽的高精力,更要命的是,它处在口欲期,长着老实巴交的脸,做尽坏事,江阮的拖鞋被啃掉一半,从三十六码到十码。
蒋姨也有些头疼。
她爱干净大半辈子,小十一就是跟它对着干,喝奶时会将整张脸都埋进去,如果不看着它,及时擦掉,它会蹭到窗帘沙发。
所以每当它喝完奶,蒋姨会在第一时间将它提溜起来,拿着湿巾,将脸跟爪子都仔细擦一遍。
小十一称霸的时间没多久,陈泽序给它送去上学,在学校里,会有专业的老师,教它怎么做一只好狗。
江阮不理解,在入睡前,她抱着被子跟陈泽序据理力争,“我也可以教啊,算起来我也是半个专业的老师,有着丰富的理论知识。”
陈泽序毫不迟疑地道:“你不可以。”
她只会用“它还小”作为借口,为小十一的行为找补。
“你对它会心软。”
江阮回想自己的行为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偏颇,但它的确还小,她哪里忍心。
“我以后会强硬一点,做一个严厉的老师。”她保证。
几个月大就要上学,是不是太残忍?
陈泽序无视她的保证,“你不会,它在你手里,以后长大只会变成素质不详的坏狗。”
“不能说孩子坏话。”江阮拧眉。
陈泽序从被子里将她抱上自己的腿上,面对面坐着,他很确定以后孩子的教育不能交给自己老婆。
他愣了一下,他一向是不想要小孩,甚至没孩子他也无所谓,却在这时候自然而然地想到。
如果他们以后有小孩,会像谁多一点?
他已经能自然想到他们未来的家庭,父母跟孩子,一个健全正常的家庭,虽然他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子。
江阮的长发垂在他的胸前,像羽毛,隔着睡衣的布料,有一下没一下的剐蹭着。
她还在企图让陈泽序改变主意,她最近看了两本书,认为很有道理,实操性也很强,可以用来训练小十一。
絮絮叨叨说一堆,陈泽序没有回应。
“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江阮戳了下他的胸口。
陈泽序嗯一声,“这么想当老师?”
江阮重重点头。
“江老师。”他声音压得很低,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别样的味道,以至于她心脏怦然起跳。
他一颗颗地解开她的睡衣的扣子,温凉的指腹擦过她锁骨,“先教教我怎么样,人体科学能教吗?我不太会,你教教我。”
作者有话说:
30只红包,迟到七夕快乐应该没几张就能完结啦
第70章 你有我
八月整个城市进入盛夏, 手机里不断跳出橙色高温预警,空气里像是有火在烧,裸露的皮肤有种焦灼感。
梁秋蘅还是第一次来陈泽序跟江阮的家。
房子的装修跟想象中的样子没有什么出入, 简洁有条理, 一些地毯花瓶动物木雕艺术品等小东西点缀, 还是有那么点家的样子,看样子就不是自己儿子的手笔。
意外的是, 家里有条跟整个家气质不搭的黄棕色毛,黑色鼻头的小土狗。
“你竟然养了狗?”梁秋蘅费解地看着躲在角落里的小十一。
陈泽序目光扫过小十一,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喝什么,水还是茶?”
“水就可以, 喝茶我睡不着。”梁秋蘅坐下来, 鳄鱼皮包放在身侧,交叠着腿,仍然看着小十一。
陈泽序背对着接了杯温水。
“我记得你以前很讨厌猫啊狗的,你表弟带了它养的雪纳瑞住在我们家一个星期,我问你想不想要,你说不要,很恶心。”梁秋蘅至今还记得他冷淡的表情,他一次也没碰过那只狗。
陈泽序递给她水,“阮阮喜欢。”
就这么简单。
梁秋蘅垂眼笑了下,明摆着的事,还用问什么呢。
看着就是流浪的小土狗, 江阮发善心才收养,但陈泽序没有将狗丢出去,任由它在客厅里自由活动, 这已经足够令她意外了。
就喜欢到这种程度吗?
陈泽序在她对面坐下来,问她有什么事要在今天见面。
梁秋蘅环视一圈房子,手指握着玻璃杯,“你就当是最后一面吧,我已经办好移民去澳洲的手续,以后就不会再回来了。”
这段时间,梁秋蘅勉强尽了点母亲的责任,跟陈父周旋那么久,他信以为真,打算以她当跳板,她也很配合,然后再将搜集到的证据转交给陈泽序,这样一来,陈泽序的位置就再也没人能撼动。
这一次,她赢了。
梁秋蘅喝了一口水润过喉,“真好,我恨了他十几年,以后换他恨我了,这样才够公平。了结完这件事,我也没有要留在这里的理由,去了那么多地方,最喜欢的还是澳洲。”
陈泽序问:“看好哪套房产?”
“怎么,又想买给我?”梁秋蘅笑,“不用了,你这些年给的钱已经够多,我哪用得完,一套房子我还买得起,以后也不用给了,够我这辈子用了。”
她对未来的设想很简单,种种菜,晒晒太阳,前半辈子太折腾,后半辈子她要闲下来慢慢过。
梁秋蘅说了自己的安排,她在国内还有一些不动产,全都交给陈泽序处理,她什么也不要,那是离婚时她分得的财产。
“知道这些对你不算什么,但多多少少,也是我留给你的东西,母子一场,很多事都不尽如人意,实在抱歉。”
陈泽序没有反应,手臂撑在腿上,整理文件。
“行了,我也该走了。”
梁秋蘅站起身,一个土黄色的身影从脚边嗖地穿过,她偏头,只看到一只圆润的屁股,她无声笑了下。
快走到门口时,身后响起声音。
“妈。”
梁秋蘅握住金属门柄的手指微微用力收紧,她回头,面色平静地问:“还有什么事?”
陈泽序没有抬头,“有事发消息。”
“知道。”梁秋蘅推开门,“走了。”
她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里映照自己的影子,她勾动下唇角,突然觉得自己活得很烂,又没有烂到底的感觉。
—
江阮是在一台绝育手术后,收到一笔不菲的转账信息,转账人的名字,是她没见过几次面的婆婆梁秋蘅。
看到金额,她一度以为是诈骗信息。
江阮查看过自己的银行账户,上面的数字清清楚楚表明的确是真的,不是诈骗。
她只能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梁秋蘅。
梁秋蘅预料到她会打来电话,几乎在刚拨号时就按了接听,她率先开口,“我知道你想问我为什么突然给你钱,我现在机场,准备飞澳洲,以后就不会回来了,你就当这是婆婆送你的最后一个礼物。”
“但是……”
“没有什么可是,这笔钱你拿着自己花,不要给陈泽序,这是给你的。”梁秋蘅的声音果决也不容她拒绝。
江阮完全发懵,那笔钱,以及梁秋蘅说要去澳洲的事,她想了想问:“陈泽序知道这件事吗?”
“他知道。”
梁秋蘅没在这件事上多聊,“我说过,我还挺喜欢你的,可惜一直没有亲近起来,以后也没什么机会。”
她对于江阮,始终是陌生的。
因为她跟陈父的事,江阮跟陈泽序一样,情感是偏向她的。
梁秋蘅语气郑重几分,“陈泽序,我交给你了。”
没聊多久,梁秋蘅以该登机为由挂断电话。
江阮握着手机,没有从刚才的对话里出来,她想给陈泽序打个电话,又觉得电话里说不清楚,一直到回家,才说了梁秋蘅给她转了一大笔钱这件事。
“我还是转给你吧。”她说,心里还是认为自己不该收。
陈泽序摇头,拍了下她的肩膀,“既然是给你的,你就拿着,你想怎么花都可以。”
江阮只得收下,抛开这件事不提,问:“陈家那边的事,处理好了吗?”
陈家的那些纠葛,他很少让她知道,梁秋蘅咀嚼陈父复婚,也是他随口提到的。
陈泽序正在厨房处理食材。
早在下班后两个人一起去超市买了新鲜的食材,陈泽序开始有兴趣煲汤,他洗干净手,手里握着厨师刀,切过洗干净的白萝卜。
刀刃跟木质砧板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陈泽序垂着眼睫,像以往一样,跟江阮很简单地说了结果,陈父因为国内一些事彻底待不下去,往后也不太可能回来,而余茵也不会再出现,她已经吃够教训,不会贸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没有说过程,想必并不是什么见得光的手段。
陈泽序不说,江阮也默契地不问。
陈泽序将食材放进炖锅,盖上盖子,调制文火,擦手的同时转过身,面对着她道:“以后,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他的皮肤在灯光下,不仅没有添一抹暖色,反而显得更加病态。
江阮往前一步,仰头看着他,“你有我。”
陈泽序眼底闪过一丝情绪,他手搭在她的腰间,向自己的方向拉来,两个人近乎拥抱的姿势,他说:“你说得对,我不是一个人,我有你。”
在咕嘟咕嘟的声响里,响起破坏氛围的沙沙声。
“还有小十一呢。”江阮轻声说。
两个人同时扭头,小十一从玄关的位置叼来陈泽序的皮鞋,趴在自己的狗窝边,费劲又忘乎所以地啃咬着鞋尖,在锃亮的鞋面上留下可疑的口水。
显然,它在学校里素质教育课收效甚微。
陈泽序晚点拎着小十一,给学校负责人打去电话,话里话外是对他们教学质量的质疑。
小十一这会儿装得老实巴交,用狗狗眼望着他。
陈泽序沟通几分钟后,视线落在小十一身上,他扯动唇角,声音比刚才更冷,“有没有一种可能,它是智障。”
因为小十一恶习没有纠正,所以周末仍然要去学校补课。
江阮还没醒时,学校里老师已经过来接狗。
当她醒来时,睁开眼,便看见陈泽序穿戴整齐地坐在床边,他俯过身,拉近他们距离。
这样子,是要跟她聊点什么。
江阮反而有不好的预感,她下意识问:“是小十一的事吗?”
“不是。”陈泽序手指点过她的额头,捋过碎发,“醒了吗?要不要再给你时间醒一醒?”
“不用。”
江阮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她双手搭在被子上,“你说吧,我现在很清醒。”
陈泽序看着她视死如归的表情,从床头柜拿出一沓文件放在床上,其中还有各种房产证件。
“上次梁女士来找我,将她在国内的不动产交给我,给我提了个醒,我清算了下名下的财产。”
江阮感觉到腿上,沉甸甸的分量。
她以为自己清醒了,现在看到这么多文件,又有些发晕。
江阮随手拿过一份,“这么多。”
她本来就对钱没什么概念,这会儿看到数字跟各种房产商铺,股权,现在更一团乱,搞不清楚具体的数额,只知道很多很多很多。
这些数字,是她在医院里工作一辈子都挣不到的。
在她翻看时,手里塞进来一支笔。
江阮抬头,陈泽序望着她说:“看清楚,然后签字。”
“什么意思?”
陈泽序轻描淡写道:“签了字,这些以后都是你的了。”
江阮一愣,“你要将这些都转给我?”
他这些年赚来的,所有都转到她的名下,而按照他们的婚前协议,一旦离婚,他就什么也没有了。
“都给我,你呢?”江阮握着笔,“一旦离婚你就是净身出户,你不怕吗?”
江阮认为他是真的疯了。
陈泽序握住她的手,放在签名的位置,“阮阮,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那你还……”
“靠近你,我就无限富有,离开你,我就什么也没有。”
“对我没有意义,但对你,是一种保障。一旦你决定跟我结束,我也无法再用其他手段强迫你。”
一种他们不会再重蹈覆辙的保障。
他没办法控制自己会不会失控,但至少可以废掉他这种能力。
“那也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我,我也没有什么可给你的。”那么多财富堆在自己的面前,江阮却感觉自己实在贫瘠。
以至于她心脏轻微抽疼。
陈泽序保持着向前倾身的动作,他望着她的眼睛,像是要望进她的心里,他轻声道:“我只要你爱我。”
作者有话说:
30个红包~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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