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宫宴(羞辱)
宫宴行至下半场,清宁站在望月台的窗边端着酒杯一动不动,持盈走过去:“在望月台你怎么不抬头望月,低着头做什么?”她走到清宁身边,看到她酒杯里的酒一滴未少,又不见她出声,便顺着她的目光朝下看去,低低“呀”了一声。
正殿参加宫宴的大臣们陆续出来正在园子里或是话叙或是玩乐,三五成团,月光下顾阙长身玉立,脸色比月光还清冷几分,看着对面的顾烬,即便唇角含笑,也透着几分寒意,顾烬则是一如既往地狂傲不羁,轻睨顾阙一眼,都像是在看蝼蚁。
持盈玩味一笑:“这两兄弟是要打起来吗?用这种眼神看顾阙的,顾烬是第一人吧。”
清宁凉凉道:“皇宫重地,打起来,两个人都得蹲大牢,吃牢饭。”
“有趣!顾阙若是蹲大牢,我第一个去看他,我倒是要看看那么狼狈的境地他是不是还这么神姿高彻。”持盈掩唇直笑。
“谁要蹲大牢呀?”温漱玉上楼走来,凑到了窗边,也往下看去。
持盈问:“正说顾家两兄弟要打起来呢,你不是正陪着你姐姐太子妃娘娘吗?”
温漱玉叹气:“如今姐姐身边都是命妇,说的有些话我也不好听,她就打发我走了。”说完,她便道,“听说他们二人的确不合,顾家三番两次让顾大人过府相聚,顾大人都拒绝了,上回他们二人随太子殿下阅军,顾小将军还故意朝顾大人发难,射箭时箭矢直接从顾大人的脸颊边擦过去了,太过羞辱了。”
“有这事?”清宁回头,声音惊诧中带着冷意。
温漱玉点头,持盈眨眼:“怎么,生气了?”
清宁笑了一声,两眼弯弯:“怎会。”
“哦”持盈拖长了音,几人又朝下看去。
几位大臣正围着顾阙二人说笑,顾烬举杯递给顾阙,眼含锋利的笑意,顾阙笑容淡淡,抬手要接过,“啪”,只见顾烬突然松手,酒杯猝然坠地四分五裂。
清宁心头一跳,眼睑微拧,持盈和温漱玉都愣住了。
周围的大臣笑容也顿了顿。
顾烬眉峰微挑尽是挑衅:“手滑了,大哥不介意吧?”
顾阙垂眸轻笑,嗓音微凉:“顾小将军手指无力,可请宫中的太医出诊,早治早好。”
顾烬眸光微凛,笑了出来:“只是想到一些趣事,才手滑,说起来大哥当年犯错被逐,已被家谱除名,而我是顾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如今大哥要认祖归宗,理应向我敬一杯茶,我在上,你在下,若是我此时敬大哥一杯酒,是不是不合礼数?”
场面顿时一片死寂,周围的大臣脸色皆是讪讪寻了借口纷纷离开,温漱玉难得生气:“太过猖狂了,连基本的体面都不顾,如此下别人的脸面,还是世家公子,真是不耻!”
持盈冷笑:“等着吧,顾阙也不是吃素的。”
清宁绞住手帕也等着看顾阙反击,谁知顾阙微微垂眸,只是淡淡一笑,眼看着顾烬潇洒离开,他都没有开口,就这么算了。
温漱玉呆呆道:“顾大人在顾小将军跟前好像真的是吃素的”
持盈:“”难得站顾阙一头,真是太不争气了!
忽然,顾阙抬头看了上来,沉郁的眼眸精准捉住清宁,宫灯的清辉落进他的眼底深邃不可见底,清宁转身进了望月台。
顾阙眸心微滞,泄出几分怅然,不是说示弱就行?她好像真的不在意了
清宁突发奇想:“待会我们去湖边放花灯吧,上回皇帝舅舅让尚宫局给我做了一盏琉璃花灯,上头嵌满了宝石水晶,本来是要让我在元宵灯会拔得头筹的,我现在就让丹若去取,再让人送些荷花灯来。”
持盈温漱玉一听,皆是来了兴趣:“好好好,去放花灯!”
“放了花灯正好放烟火,交相辉映,正是好看!”
过了一会,清宁三人下了楼,丹若正提着那盏琉璃花灯前来,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碰到了,持盈和温漱玉看呆了眼。
“真好看。”
“好看就是好看,就是太金贵了,提着还得迁就它。”
清宁无所谓,接过来提在手中,顿时如璀璨明月,锦上添花,引得周围人纷纷注目,漂亮的东西就是能让心情愉悦,清宁越发开心,连走路都轻快了起来,翻飞的裙摆跳出斗篷像是飞舞的彩蝶一般。
突然,清宁猛地撞上一人身子侧转过去,手里的琉璃花灯猝然滑落,“噼里啪啦”一阵动静,引得周围看了过来,就看到那盏琉璃花灯早已粉碎在地,清宁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眼前蒙了一层水雾。
顾烬也愣了一瞬。
持盈和温漱玉跑过来,惊怔道:“皇上赏的花灯碎了!”
清宁抬眼,泪珠悬在了睫羽上,晶莹剔透,她看着顾烬,似是委屈又似是控诉:“你摔了我的花灯!”
“我”顾烬本就有些意外,听到是皇上赏的心跳了一下,再看到清宁这委屈巴巴的目光,他顿时心头一颤,难得语无伦次起来,“我没有”
清宁娇声道:“还说你没有,分明是你撞过来,撞到我的花灯,大家都看到了,你赔我的花灯,这是皇帝舅舅特意为做的,只此一件,是要让我在元宵灯会大出风头的!”忽然她转头看向周围的大臣和女眷们,“你们也看到了是不是!”
这么一问,大家素质清宁郡主的脾气,又是御赐之物,没看到也说看到了。
顾烬看着清宁如此委屈的模样,只能认栽:“那郡主想如何?我赔你一盏?我亲自做一盏给你!”
清宁嘟唇:“谁要你做的!这是皇帝舅舅送我的,你送的能相提并论?”她话锋微挑,“还是说,顾小将军觉得节度使权大无边?毁了御赐之物也不放在眼里?”
顾烬立刻道:“不敢。”
“不敢就好,”清宁轻哼哼,“这件事也不能全赖你,这样吧,你喝酒赔罪吧。”
顾烬心头一喜,看来郡主对他也是有好感的。
清宁侧身,就看到一旁的桌几上摆上了三坛酒,盈盈一笑:“喝吧,喝了这三坛,方显诚意。”她旋身,扬声道,“还请诸位在此做个见证。”
顾烬看到那三台酒脸色骤变,愧疚之意荡然无存,轻狂之意再度浮上眼底,没有酒杯和酒碗,这样的场合拎着坛子喝,这是存心要看他出丑了,他冷冷盯着清宁,笑了一声:“郡主这是存心为难,我爹可是节度使。”
清宁走到他身侧,用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低语:“是又如何?在我跟前,你算什么?你敢不喝?你不是爱喝酒吗?记住,一滴不剩,否则别怪我去告御状,出师有名,你爹恐怕也保不了你吧。”她后退一步,不管顾烬铁青的脸色,轻快地朝后头道,“走吧,我们去放花灯!”
无形的耳光甩在顾烬脸上,他羞愤地涨红了脸,走过去,僵硬的手指扣住酒坛,从未如此难堪!
温漱玉脸红红的,有些激动道:“泱泱,你好威武啊”
清宁眨眨眼:“还可以啦。”
持盈咋舌摇头,慢慢拍掌:“你这是冲冠一怒为,为”她一时词穷,绞尽脑汁。
清宁推了她一把:“别为了,去放花灯。”
听说清宁要放花灯,参加宫宴的小姐和一些年轻的命妇也都聚了过来,宫人们便又去拿了好多荷花灯,不知谁说了一声要许愿,内侍便准备了笔墨纸砚,将纸裁成宽条状。
清宁夹着笔,不知写什么愿望,她好像什么都不缺,但大家都写了,自己不写又好像很吃亏似的,想了半天,也没落笔,持盈她们都已经去了湖。
除夕该写什么呢?她指尖的笔微顿,脑海中跳出“缓缓生香,岁岁胜意”几个字,那是前年在姑苏过除夕,清宁偷偷跑出府去找顾阙,顾阙正坐在院中围炉煮茶,院中枯枝的树木上挂满了她让人做的小灯笼,远看像是一棵柿子树,散出星星点点的光落在顾阙的眉梢眼角,她痴痴站了好久,直到顾阙看过来。
“看什么?”他见到她没有意外,像是就在等她一般。
清宁歪头一笑:“你好看。”
她缠在顾阙身边,问他新年愿望,他说没有,清宁不依不饶,非让他说愿望,袅袅茶烟徐徐,顾阙像是被她缠得没办法,便看着她缓缓说了这八个字。
那时,她心旌摇曳。
现在,她猛地摇头,压下那些讨厌的情绪,忽然有人拽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一拉,指尖的毛笔骤然掉落。
持盈回头喊清宁,就不见了她的人影,她皱了眉,正要去找她,却被郑承昱挡住了去路:“让我看看你写了什么?”
“走开,这是我的愿望,怎么能给你看?”持盈环臂护住,还在抬头张望,“泱泱去哪了?”
“别担心,她安全得很,我陪你去放花灯,保证你的花灯是最远那个,你的所有愿望都实现。”他推着持盈往湖边走。
“我要先去找泱泱。”持盈还惦记着清宁。
郑承昱只能在她耳边低语,持盈一怔,白了他两眼,郑承昱嬉皮笑脸地推着她走,她没再反抗。
第72章 意外
突然被握住手腕拽入黑暗中,清宁心惊肉跳正要甩巴掌,抬头一缕宫灯照进眼底,顾阙冷峻的脸瞬间放大,她惊怔一瞬,惊恐被愤怒替代狠狠推开他,转身就怕。
结果却被顾阙拉了回去,腰间一沉身子一轻,反应过来时,她就已经坐在了石桌上。
“不想把人引来,就乖乖坐着别动。”顾阙沉声道。
清宁愣了愣,眸心蓄起薄怒,她用力推搡他,情绪翻涌:“你威胁我,你还命令我!你以为你是谁!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萧清宁吗!对你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吗!”
顾阙只觉得心一抽一抽地疼,控住她挣扎的双手紧紧抱住她:“我知道你现在满心满眼只有崔雁时,你为了去看他连懒觉都不睡了,还特意去跟老范讨药,一点也不顾及我知道后的心情,我又算什么!”
清宁蓦地停止了挣扎。
顾阙抱着她,好一会才离开,低头看她,人就是这么犯贱,他这么说,不过就是想听她的解释,说一句误会,结果,她居然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他低头一笑,嘴角溅起嘲讽:“既然如此,方才在大殿之上,郡主又何必唤了称谓,是因为上次”
“因为体统。”清宁快速打断他的话,也打散了他眼底染起的一丝丝期望,他的眼底再度落进一片灰暗。
“那你为何要为难顾烬?”他焦急地攫住她的眼睛,像是要找到他想要的答案,见她沉默,他迫切而逼近,“泱泱,你心里还有我是不是?”
清宁慌忙移开眼,再回眸时眼底是一片清冷,她攒起一抹笑意:“因为我是个有正义感的姑娘啊,”她俏生生说着,“若是这样就是喜欢,那当初我为黎近出头也是因为在意,因为喜欢吗?”
“若是顾大人承认我是因为喜欢黎近才会为他出头的,那我也无法反驳顾大人对我为难顾烬的猜测。”她清泠泠地说着,几乎一种不近人情的残忍。
顾阙心神震颤,握着她的手臂的手一松又是一紧,他怎么可能会承认她喜欢别的男人。
清宁快速推开他的手跳下来,旋身面对他:“我为难顾烬,纯粹因为我看不上他,我讨厌他,顾大人不必自作多情,顾大人既然提到大殿之上的事,想必应该觉察出来,皇帝舅舅就要给我和崔雁时订婚,不管我如何称呼他,都与顾大人无关。”
顾阙垂在腿侧的手蜷了蜷直至握紧,极沉的声音压下来:“我不准。”
“什么?”清宁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我说我不准。”顾阙望定她,一字一句沉缓道。
“你凭什么不准?”清宁拧眉。
顾阙克制五脏的沸腾,力持平稳道:“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那日在山洞,你答应过我半年内不会答应崔雁时的婚事。”
清宁微愣,半晌后,意气地迎上他沉怒的眉眼,嫣然一笑:“那我就半年后再嫁就是了,我想雁时哥哥会等我的。”
顾阙震怒:“你一定要这样气我?”
“什么气不气的,我是真心的。”清宁两眼弯弯,转身离开,笑容顿敛。
顾阙压不住内心滚滚怒火,发泄似的一拳打在石桌上。
清宁回到园子时,皇上已经领着众人走了出来,烟花炸开了夜色,照亮了整座皇宫,绚烂落进清宁清明的眼底,不见明媚。
她被持盈欢快的声音吸引,低头看去,持盈站在最前头靠着围栏脖子伸的老长,恨不得飞上天去跟烟火一起盛开似的,郑承昱站在她身后,难得一见的小心翼翼,不动声色拉着她的手臂,生怕她掉下去。
这一瞬,清宁想起从小到大郑承昱虽然总是和持盈拌嘴,也经常欺负她,可也总是将她护得紧,忽然她有些羡慕。
“泱泱。”身后响起温润的低语,清宁回眸,撞进崔雁时灼灼温柔的眉眼,她微愣,唇角荡起涟漪。
笑意蔓延到眼角,蓦然瞥见顾阙,他站在人群外,远离欢闹,再绚烂的烟火都照不进他乌沉的眼底,清宁笑意微滞,正要移开,目光却落在他的手上,指骨似乎在渗血。
清宁慌忙低头,刚刚还好好的,何时受的伤?
“谨辞,你受伤了!”秦宓夸张又担忧的声音惊喊起来,清宁又看过去,秦宓已经飞奔过去,不顾场合地扶起顾阙的手,满眼心疼。
顾阙仍旧看着清宁,撤开手,淡淡道:“没事。”
“怎么会没事,都流血了。”秦宓都快要哭了。
贵妃笑道:“皇上,你看宓儿。”
皇上一副过来人的体恤:“顾卿受伤了,宓儿你带顾卿去看太医吧。”
这显见的是要撮合了,在场的大臣无有不懂的。
“皇上”
“不必多言,去吧,别耽误了初二的狩猎。”皇上打断了顾阙的谦辞,直接下了命令。
顾阙只能作揖领命,秦宓便欢天喜地地陪着顾阙离开了。
持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清宁身边,撇撇嘴:“她真能夸张,这下可让她称心如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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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范对于顾阙手上又添新伤已经无话可说了,一边给他背上上药,一边给他几个白眼,饶是六皇子李昶就坐在对面,他也毫不收敛,给顾阙穿好宽松的衣袍,冷酷地丢下一句:“这次跟着皇上去狩猎切记不可出风头。”
李昶问:“为何?”
老范暼了顾阙一眼:“他这伤可不能再过度使用臂力。”他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数落,“你说你好端端的用拳头砸石作甚?比比谁更硬?”
顾阙有些忍无可忍地暼了老范一眼,老范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李昶凑过来,挑眉:“我也想问,哪个更硬?”
“”顾阙将手肘撑在膝盖上,垂着眉眼没有理会。
李昶叹气:“又跟泱泱有关?只要一碰到泱泱的事,什么冷静沉稳你就全然不见了,早知今日,当初你又何必,说不定如今泱泱肚子里都怀上你的孩子了,还有崔雁时什么事。”
顾阙抚着手上的绷带微顿,下颚绷成冷冽的线条,好半天,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你有没有怕失去什么?”
李昶挑眉,嗬,这是要跟他谈心?他豁达道:“没有,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顾阙嗤笑一声,偏头望定李昶,笑容收敛,“若是失之要我命呢?”
李昶憾住了。
“她热烈明媚,当初爱我时,张扬耀眼,毫不避忌,毫不遮掩,我想躲过,躲不过,便想着克制,不过是怕。”顾阙的声音沉而缓,不带一丝情绪,却让人有一种喘不上气的窒闷之感。
李昶问:“你也有怕?”
顾阙沉吟叹息:“怕不能长久,怕不知何时我也会成为她的新鲜感过,怕失去。”他双手交握,神色难忍,“那时我想,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拥有,只怕食髓知味。”
李昶拧眉:“结果呢?”
顾阙低头笑了一声,溢出苦涩:“我原以为离开姑苏,离开她,时间一长,也就淡了,毕竟没有承诺,可谁知”
房中落针可闻,李昶没有追问。
“重逢的第一面,便溃不成军。”顾阙沉声,像是压着怒火,“看见她站在别的男人身边,我嫉妒,嫉妒的发疯。”
李昶幽幽道:“活该。”
又是一阵沉默,李昶问:“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她和崔雁时的婚事八九不离十了。”
顾阙抬头看向他,眸心是坚硬的冷厉:“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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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二大队随皇上出发,此次随驾的除了重臣,节度使顾晋亭和顾烬,还有宠信的年轻臣子,顾阙,崔雁时和郑承昱皆在列,皇后和贵妃随侍在侧,秦宓自然也被贵妃带在身边,用意大家心知肚明。
龙帐内,皇上看向清宁,叮嘱道:“泱泱,你也多年不跟朕出来狩猎了,这里多了几处丛山密林,地形不熟,不可乱跑,去哪都让雁时陪着你,有个照应,朕也放心,也别让你在京城的老爹担心。”
崔雁时站在一侧领命,看向清宁,清宁朝他微微一笑:“知道了,皇帝舅舅。”
皇上又看向秦宓:“宓儿也是,谨辞你多照顾一点宓儿,她性子毛躁。”
秦宓立刻走到顾阙身边,扬声道:“多谢皇上,谨辞会照顾好我的。”
顾阙目光不动神色扫过清宁,她正低着头摆弄腰间的玉扣,他目光收敛,面无表情道:“是。”
“南家丫头”皇上看向持盈,还未说,郑承昱就抢了起来。
“皇上,臣会看着持盈的。”
持盈暗暗瞪了他一眼:“谁要你看着。”
皇上大笑:“行,南家丫头就交给你,这里就她们三个小丫头,你们都当心点。”
稍做休整,大队集结,皇上就骑上了良驹,随着号角声响,一马当先,一时间马嘶人叫,尘烟滚滚,非常壮观地奔进山林中去。
清宁坐在马背上对持盈道:“我们避开皇帝舅舅他们的路线,另辟蹊径。”
持盈正有此意,转身指了指:“那我们去那条山林。”
郑承昱拿出地形图审视一番:“可以。”
秦宓扯着缰绳慢慢行来:“我不与你们一道,谨辞我们去另一边。”
顾阙冷淡道:“一起吧,有个照应。”
不等秦宓拒绝,顾阙已经率先朝着持盈指定的路线走去。
持盈看着秦宓生气的脸色做了个鬼脸:“人家不想跟你单独相处呢。”
秦宓气得等她一眼,扬鞭追上顾阙。
几人策马行至山林处,持盈突然道:“我们来赛马如何?输了的晚上负责烤肉。”
秦宓道:“烤肉有什么稀奇,输了的要答应赢的人三件事,就我们三个比,如何?”她骄傲地扬头,志在必得。
持盈有些犹豫,谁都知道秦宓的骑术了得,她和清宁未必能赢。
“不敢了?直接认输也可以。”秦宓勾起唇角。
清宁最受不得秦宓得意,哼了一声:“比就比,输了可别不认账。”
郑承昱兴奋:“我们为你们保驾护航。”
顾阙眉心微皱,扫了眼四周,最后落在清宁蓄势待发的脸上,没说什么。
秦宓已经扯紧了缰绳,马鞭一抽,突然尖叫一声,身子猛然往前冲去,持盈和清宁正要奋起直追,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只见秦宓的马像是发疯一般的狂奔,秦宓稳坐的身子左摇右晃起来。
“不好!马受惊了!”郑承昱大喊。
众人脸色骤变。
“谨辞救我!”秦宓呼喊的声音被风截断。
顾阙脸色一凛,冷喝一声:“你们在原地别动!看好郡主!”他扬鞭直追入丛林,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就不见了踪影。
持盈怔怔地看着清宁,清宁也心有余悸地看着她:“应该会没事吧。”虽然她们讨厌秦宓,但秦宓若是出了事,他们都有责任。
崔雁时拧眉:“出行的马都是检查过的,刚刚秦小姐的马不像是意外受惊的样子。”
顿时几人脸色凝重了起来,还不等几人反应过来,突然一阵振翅的声音从丛林各处响起,刹那间一群飞鸟震飞,所有人的马都像是受了惊似的嘶鸣了起来,马蹄乱踢了起来。
清宁和持盈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扯住缰绳。
崔雁时一边扯住自己的缰绳,一边去捞清宁的缰绳。
郑承昱率先反应过来:“快跳马!”
话音未落,清宁和持盈的马已经发疯一般朝不同的方向跑了出去,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荡在山林。
“泱泱!”
“持盈!”
第73章 舍命
顾阙疾驰追上秦宓,发了疯的马正往岩壁上撞去,秦宓六神无主惊慌失措只知死死攥住手里的缰绳,嘴里喊着顾阙的名字破了声。
“松开缰绳!”顾阙扬鞭在马身上狠狠一抽,大喝一声。
脑子一片空白的秦宓乍然听到顾阙的声音,顿时松开了手,剧烈颠簸的身子彻底失了控制,被甩了出去,突然她感觉到腰间被用力一托,承住了下坠的力度,还未及反应,只觉天旋地转之下,背脊重重摔进了一方草坪中,她痛得大喊一声,惊魂未定间就看到顾阙扣住了疯了的马的缰绳,借着岩壁的力一跃而上驾住了马,臂力牵扯,一手安抚。
秦宓挣扎着坐了起来,看着顾阙的阳光下驯马的天人之姿而晃了心神暂时忘了伤痛,却又立刻心生怨念,方才顾阙救她为何不抱住她,如此狠心将她摔下!
有此怨念,看着顾阙跳下马背牵着马走来时,她委屈道:“顾大人,你真不会怜香惜玉。”
顾阙静静看着她,语气毫无波澜:“伤着没有?”
秦宓咬唇不甘心:“疼,很疼,背上腿上,都疼,走不了了,你抱我起来。”
顾阙担心在林子里的清宁,没有闲工夫跟她扯皮,冷然道:“若是秦小姐不能起来,便在此等候我去找人。”
“你就这么狠心吗?将我一个人丢在这?”秦宓眼眶一红,怨念地看着他。
顾阙无动于衷。
秦宓牵扯不过,抬手生硬道:“扶我起来。”
其实她伤得不重,大概就是一些磕碰伤,但她不愿放过这个与顾阙亲近的机会,她想着顾阙来扶她时她便顺势倒入他的怀中,可想象中的温柔没有来,顾阙握住了她的手臂,一眨眼她就稳坐在了马背上,心神一晃,再落眼时,顾阙已经坐上了他自己的马背。
“谨辞”她慌忙开口,“方才我的马受惊了,我害怕,我与你同乘好不好?”她学着姨妈温软的口语,每每此时,皇上都会心疼得紧,可顾阙竟是铁石心肠。
“我以将它安抚住,秦小姐放心。”顾阙一手扯着自己的缰绳,一手握住秦宓的缰绳,防止她的马再失控。
秦宓暗暗咬牙,他到底是不解风情还是太过克己复礼!
等他们回到林子,已然不见任何人的踪影,她微讶,下意识朝顾阙看去,只见他脸色骤变,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慌,他立刻跳下了马背,四下巡视。
目及之处是地上纷乱的马蹄印,一股寒颤从顾阙背脊冷冷刺过,背上的伤剧烈疼痛起来,他忽然一阵眩晕,往前走了一步,差点栽倒,他蹲下身,想要探查地上的马蹄印,伸手的一瞬间,只觉得背上的伤撕扯着他浑身的肋骨都在疼。
出事了,出事了。这个意识让他脑中嗡了一声,恐慌和压迫排山倒海而来。
秦宓已经走到他身边,细细软软道:“他们一定是去别的地方玩了,我们也走吧,正好没人打扰我们。”她脸上飞上两片红晕,却见顾阙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似乎还有一种难言的隐痛,她攥住手,一丝冷意闪过,又温柔笑道,“清宁也一定是嫌我们太碍眼了,想和崔二哥单独相处,所以就离开了”
“住口!”顾阙突然转头厉声一喝。
秦宓被震住了,从来没被这么吼过,她瞬间红了眼眶:“你说什么?你让我住口?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萧清宁是崔二哥的人”
“我让你住口听明白了吗?!”顾阙再度冷喝,眼中冷冽的寒冰几乎刺的秦宓窒闷。
他不顾秦宓快要又气又伤的快要晕倒的脸色,径自站了起来,就要寻着马蹄印去找人,秦宓却跑过来拽住了他的手,拼命拦住他:“她和崔雁时在一起,用得着你吗?你是要去碍眼吗?他们快要订婚了,她是崔雁时的人,你这么上赶着做什么!”
顾阙最后一点理智告罄,他愤力甩开她,恶狠狠道:“滚!”
猝不及防被摔在地上的秦宓顾不得身上的疼,被碾碎的自尊让她抓狂,她尖利地喊:“你巴巴地找去,是要看他们恩恩爱爱吗!顾阙!你真可笑!她根本不爱你!她爱的是崔雁时!”
她崩溃的喊声被寒风吹散,眼泪迷了她的眼,她用力眨去,眼前哪还有顾阙的身影,她不甘心地尖喊一声,指尖掐进了泥土中。
马蹄印太多太乱,方向不同,他临走前嘱咐过他们原地等待,郑承昱应该能明白他的顾虑,绝不会拿持盈冒险乱跑,所以一定是出事了,顾阙用力闭上眼想要抓回一丝理智,可脑海中只有自己紊乱的心跳声,狠狠撞击着胸膛,只觉得浑身都在颤抖,呼吸急促,无法判定清宁方向的绝望乌压压向他聚拢。
没事,崔雁时一定跟着她,他拼命说服自己,睁眼却是一片阴寒,崔雁时能护得了她吗!
他的心骤然一沉,如坠冰窖,四肢都在发寒,眼一瞥,地上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晃了他的眼,他疾步过去,拿在手里一看,是清宁的今日戴的发簪,是这个方向!
没有时间犹豫,他只能断定,一路狂奔,跳上马背,疾驰而去。
事实证明,顾阙赌对了,他寻迹而去,却见一群蒙面杀手正围攻崔雁时和清宁,更让他惊怔的是太子竟也在!
清宁娇弱,太子养尊处优武功只是强身健体,应战毫无招架之力,而他带的一队人马早已死伤惨重,只剩最后两三个护着他厮杀企图突围。
崔雁时一边护着清宁不让她受伤本就力不从心,此刻还要护着太子,更是节节败退。
顾阙赶到时,崔雁时刚被砍了一刀,随之而来的清宁的惊呼,顾阙心跳骤停,电光一闪,离得崔雁时最近的杀手就朝清宁砍去。
“暗器!”
凌空一喝,所有人都被这两个字警醒,瞬间挽起一片刀花抵挡偷袭而来的“暗器”,反应过来时,竟是一柸土,众人大怒,转眼看去,顾阙已然站在了清宁身前,冷厉肃杀。
太子一喜:“顾卿!”
有些人就是有这种神力,只要他在,就能让心安心,所以看到顾阙的一瞬间,太子安定了,崔雁时也不可否认地松了一口气,清宁更是下意识攥住了顾阙的袖襕。
顾阙回眸,就看到她苍白的小脸惊惶的目光,他压着怒火力持温和:“别怕。”然后快速对崔雁时道,“你护着太子撤退。”然后紧紧攥住了清宁的手。
崔雁时很想让顾阙护着太子撤退,他护着清宁,可现实紧迫,他无法反驳。
杀手中一人大喊:“不留活口!”
顾阙夺过砍过来的刀反击,目色凌厉扫去,倏地一定,身后传来清宁惊恐的声音:“是他!”
杀手中突然冲出来一人,正是那日在山坡下追杀顾阙二人的昆仑奴面具杀手,他以破竹之势挑开了顾阙握着清宁的手,清宁失控向后倒去,不知被谁一推,扑进了崔雁时怀中。
适时利刀直劈而来。
“泱泱!”
众人脸色大变,迅雷不及,顾阙反扑护住清宁,清宁只觉得背上一沉,耳边是顾阙的一声闷哼,粗喘的气息喷在她颈边,她立刻抬头,就看到崔雁时抬手为她挡下挥落而下的刀刃,崔雁时手里的刀倏然落地,手臂鲜血顿时如注。
“雁时哥哥!”清宁脸色一白,紧紧扶住崔雁时,她离开的一瞬间,顾阙失了重心赫然扑跪在地,余光瞥见只顾着崔雁时的清宁,心一直往下沉去。
“大胆刺客!”终于赶来的郑承昱大喝一声,身后跟着侍卫也冲了过来。
危机解除,崔雁时浑身泄了力,借着清宁的扶力往下倒去,清宁不敢松手,紧紧扶着他,忽然听到郑承昱大喊一声:“顾阙!”
清宁心头一颤,瞬间掉头,就看到顾阙撑着单膝跪在地上,背上的衣服开了好大的口子,鲜血汩汩地流,清宁脸色一白,朝他飞奔过去。
崔雁时抬起的手只抓到清宁的一片衣角。
清宁扑过去抱住顾阙下沉的身子,眼前一片朦胧:“你,你受伤了”
顾阙一扫方才的阴霾沉郁低落,清宁的眼泪落进他眼底成了万千星辉。
太子李夙凝重道:“崔卿伤得也重,快带他们回去疗伤!”
清宁闻声回头,手腕却被顾阙牢牢握住,她看向顾阙,顾阙忍着痛,眼底闪过一丝害怕失去的慌张,声音嘶哑霸道:“你不许去。”见清宁不说话,他无力地将头靠在她肩上,低声喃喃,“我伤得更重。”
隐隐的钝痛裹挟着清宁,她扶住顾阙:“先回去疗伤。”
直到被送进营帐,顾阙都牢牢握着没有放开清宁的手,生怕她跑了似的。太医早已得了命令等在营帐,立刻剪开顾阙的后背的衣服,着手疗伤,太医脸色凝重:“顾大人,我要先用麻沸散”
“不用。”顾阙沉声道。
“这怎么行”太医惊诧。
顾阙沉甸甸的目光盯住清宁,固执道:“就这样。”
郑承昱气道:“你想疼死是不是!”
清宁蹲在他身前,哭得梨花带雨命令太医:“用麻沸散,用麻沸散。”
顾阙捧住她的脸压抑着疼痛的眸光揪住她:“我不怕疼。”
“能不疼的,你为什么不用麻沸散?”清宁有些生气了。
“我怕等我昏过去,你就去崔雁时身边了。”顾阙深邃的目光如深海曜石,语声沉而缓,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却让在场的人皆是一怔。
第74章 赶走
清宁怔住了,她从未见过顾阙这样脆弱又不安的模样,也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听到他说“怕”,她对上顾阙幽沉的眸心,在众人都震惊中,拿起帕子就捂住了他的嘴。
顾阙震惊且本能地握住她的手想要推开。
“”郑承昱和太医同时瞠目结舌。
麻沸散起效的时候,顾阙难以置信又气恼地瞪着清宁,那句盘旋在心间的沉痛还未说出口,失去意识顺势倒进她的怀中,清宁想回抱,却恍然他背上的伤,僵住了手,却因为过极的重量,自己都快要被压倒,郑承昱立刻扶住她,从她怀中接过顾阙让顾阙趴在了床上。
背上还未痊愈的烫伤又添一道刀伤,从他的肩胛骨蔓延至肋骨,鲜血淋漓,触目惊心,清宁蓦地捂住了唇,身子打晃一个踉跄,控制不住眼泪划过手背:“怎么回事”
她声音忍住发颤,郑承昱扶住她忙是安慰:“别担心,别害怕,看着吓人,其实没大碍。”
“真的?”清宁转头眼泪朦胧看着他。
“呃”郑承昱有些犹豫,说轻了怕清宁不当回事,不心疼顾阙,说重了,又怕清宁承受不住,他琢磨半晌,“虽是没有致命伤,但也需要静心修养,不可掉以轻心,否则恐有大患。”说完他还郑重地点点头。
清宁怔怔半晌:“他怎么会有烫伤?”
郑承昱像是终于等到她问,深提一口气:“都是为了你啊!”他在清宁的震惊中,将顾阙帮清宁搜罗目击证人,为了就证人被伤的事说了出来。
一股尖锐的痛穿透心脏,清宁蹲在床边,怔怔看着太医帮顾阙处理伤口,太医每皱一次眉,她的心就揪一次,半天,她才哽咽道:“其实他不用这样做,皇帝舅舅不会让我有事的。”
郑承昱点头:“是不用,你是清宁郡主,多的是人能为你脱罪,为你息事宁人,皇上也不会舍得处置你,顶多在弹劾的压力下打你二十板子再关上个几个月了事,可他并不想你名誉受损,也不想你挨板子。”
清宁抬头:“那若是没找到证人呢?”
郑承昱叹笑:“你以为他为什么这么理直气壮的要求公审,没有证人他都能造一个证人。”他想起当初连漪流产这件事,明显还有别人推波助澜,不过他没打算将这件事告诉清宁,这也是顾阙的意思。
他说:“我知道当初你和连漪遇险,他救了连漪的事,你始终过不去,我也不会为他开脱,但当初所有人都希望你得救,甚至是连漪的哥嫂,没有人顾及连漪的生死,他也知道我若是救连漪第一顾及的是自己的安危,不会拼尽全力,但救你就一样了,他也相信我的身手,与他不相上下,”说到这里,郑承昱露出几分骄傲,“何况,当时还有公孙先生和冷三爷帮我垫后,你是万无一失的,所以他才救了连漪。”
清宁低着头,没有说话,郑承昱叹气:“你自己想清楚自己的心意,若是真放不下那件事,想和崔雁时在一起,我们都支持你,顶多让顾阙这小子伤心欲绝呗。”
看着顾阙苍白憔悴的脸,清宁低喃:“他才不会伤心欲绝,对我不过是愧疚衍生的感情罢了,他不喜欢我,不然当初怎么会对我忽冷忽热,又怎么会离开的那么果断,总不会他离开后才发觉他爱我吧,那怎么没来找我?一年了。”
郑承昱摸了摸下巴,认真思考:“这样吗?”他感情单一,这种弯弯绕绕的感情他体会不来,觉得清宁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清宁点头,认真发问:“如果我幸福了,他应该不会觉得愧疚了吧。”
郑承昱迟疑地点点头:“应该吧。”
“怎么回事?”突然帐帘被掀开,李昶疾步走了进来,“怎么会遇刺?”
“你不是陪着皇上在狩猎?”郑承昱诧异道。
李昶先是把清宁拉起来从头到脚审视了个遍,见她毫发无损,才对郑承昱道:“消息传了过来,父皇已经回营了,得知你们遇险,顾阙和崔雁时受伤,龙颜大怒,让你立即去龙帐。”
郑承昱立刻去了。
清宁问李昶:“雁时哥哥怎么样了?”
李昶道:“我还没去看过他。”
清宁低头看着顾阙,又抬头看向李昶。
李昶趁她开口前道:“你在这看着顾阙,我去看看崔雁时。”掉头就走了。
清宁呆了呆,梨霜奇怪道:“六皇子怎么生怕郡主拒绝似的。”
“算了,我本来也想请六哥去看看雁时哥哥的。”清宁看向太医,“他怎么样了?”
太医抹了把汗道:“伤口都已经处理好了,顾大人底子好,没有伤到根本,就是痊愈还需要时日,这段时间按时换药,按时服药,要忌口,不能动武也不能太过使用臂力,多注意些就好,哦,晚上可能会发高热,要格外注意,下官先去煎药。”说着他看向丹若梨霜道,“还请两位姑娘先帮顾大人换了衣服吧。”
丹若梨霜还未开口,丰融已经插了进来:“我来我来,我家公子的身子还未被姑娘家看过呢。”他看着清宁道。
清宁愣了愣,莫名脸上有些烫,点点头:“那你来吧,我们出去了。”
丰融立刻道:“郡主,我换的很快,你在外头等等,换好了我去喊你。”
清宁点点头,走出来,梨霜又道:“怎么丰融也怕郡主跑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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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来的第一天就遇到了此刻,皇上勃然大怒,脸色铁青,所有人都被骂了一通,震怒:“严查!必须严查!承昱这件事就交给你。”
顾晋亭开口道:“皇上,交给郑大人恐有不妥。”
郑承昱横眉:“怎么不妥?”
顾晋亭沉笑:“这件事牵扯到郡主崔大人还有谨辞,这些人难免与郑大人相交过深,为了避嫌,皇上还是另派他人为好。”
“你什么意思!”郑承昱目光一凛,瞪着顾晋亭,“你怀疑谁呢!”
顾晋亭颔首:“我谁都不怀疑,只是实事求是。”
“放”郑承昱正要爆粗口,看了眼皇上阴沉的脸,愣生生压了下去,还是怒道,“你又不是京官,这有你插手的份吗?你是觉得这件事和顾阙逃不了干系还是和郡主有关?”
顾晋亭平静道:“郡主不涉朝政,一介弱女子,却遇刺,不是很奇怪吗?还是崔大人最近有得罪什么人?”
郑承昱一愣。
皇上沉着脸看向太子李夙:“最近崔卿在办什么差事?”
李夙正色道:“崔卿最近手头都是国礼仪典,不曾涉及利益牵扯。”
“那不是太奇怪了吗?谁会对崔大人和郡主下手?”顾晋亭皱眉道,一时间众人沉默,他看向皇上,“莫不是冲着崔大人和郡主的婚事来的?”
郑承昱一怔,恼道:“什么婚事,他们两人哪有婚事?”
顾晋亭道:“皇上虽还没有下旨赐婚,但朝野尽知,萧崔两家联姻已是八九不离十了,恐有人不想两家联姻这才对他们下手。”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皆是看向皇上,皇上脸色凝重,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一直沉默的二皇子,沉吟道:“这件事交给二皇子彻查。”
太子惊怔地看着皇上:“父皇”
“就这么定了。”皇上不容置喙地拂手。
二皇子李屹排众而出,作揖道:“是,儿臣领命。”
皇上道:“你们都退下,太子留下。”
龙帐里只剩下父子俩,一坐一立,太子敛生屏息,眉宇紧锁,只听到皇上的声音沉沉压下来。
“朕知道,皇后和崔家不满意萧家这门婚事。”皇上缓声道。
平静沉冷的声音像是一把刀悬在了太子头顶,太子立刻跪了下来:“父皇”
皇上抬手制止了他要说的话:“今日刺客是冲着泱泱和崔雁时去的,你怎么会在?”
太子骤然惶恐:“父皇,当真是偶遇。”
皇上精锐的目光看向他:“朕也希望如此,下去吧。”
重翡上前添茶,皇上看着他目色沉沉:“方才顾晋亭那番话,你怎么看?”
重翡低头:“奴才不知。”
“但说无妨。”
重翡沉思片刻,便道:“似乎指向顾大人,如今大家都在猜测,郡主的婚事便是从崔大人和顾大人之间二选一,毁了萧崔二家的联姻,得益的既如了崔家的意,顾大人也是受益者。”
皇上冷笑:“看来顾晋亭是猜到朕让顾阙认祖归宗的用意了,那你觉得老二在其中扮演了何种角色?”
“二皇子?”重翡心中生了若干警惕。
皇上道:“贵妃前段时间才向朕提出赐婚圣旨,把秦宓赐婚给顾阙。”
“这”重翡迟疑,“不好说。”
皇上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那就看老二查下来的结果吧。”他笑了笑,“用一个清宁郡主挑起争斗,朕的泱泱果然好本事。”
“”重翡嘴角抽了抽,这好像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那这件事应该与二皇子无关了,毕竟郡主若是和崔大人联姻,就没人能阻碍顾大人和秦家的联姻了。”
沉默半晌,皇上问:“泱泱人在哪?”
“好像在顾大人营帐,顾大人为了救郡主受了重伤。”
皇上没说话,在他看来,泱泱无论是选崔雁时还是选顾阙,他都没有意见,他在意的是顾晋亭,顾晋亭此人太过严谨,滴水不漏,或许泱泱会是个突破口。
**
桑榆时分的时候,顾阙醒了过来,一瞬间的茫然后他目色逐渐清明,正要起身,丰融已经冲了过来,满眼惊醒:“公子你醒了。”
顾阙淡淡应了一声,环顾看去,空荡荡的营帐落进顾阙眼底只剩一片黯然,她不在,她永远不在。
“她呢?”他不死心,声音低哑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丰融知道他问的是清宁,忙道:“郡主去换衣服了。”
背脊上的痛牵着他的肩膀,他按住肩膀低头一笑:“是去换衣服,还是去了崔雁时身边?”
遇刺时,生死一线,她居然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崔雁时身前,心尖传来重重的钝痛,他手掌偏移死死按住心口,一股窒闷压着他透不过气。
“她真是好样的,把我迷晕了,好去崔雁时身边。”
丰融愣了愣,郡主说是去换衣服,可是去了也很久,说不定还真是去看崔雁时了,怎么办,现在不能刺激公子,他沉住气,郑重道:“郡主没去看崔大人,她一直守着你,刚刚真去换衣服了。”
顾阙心尖一颤,帐中的一点灯豆终于落进他的眼底,他抬头对上丰融睁大的眼睛,眼中的光逐渐黯然,冷讽道:“你不知道你撒谎时很明显吗?”
丰融呆住了,他着急地挠挠头:“郡主真的一直守着你等你醒来,只是刚刚”
话说到一半,帐帘被掀开了,透进来外头的篝火光亮,顾阙抬头,就见清宁踩着光走了进来,四目相接的一瞬,清宁眸色瞬间明亮,像是回到了姑苏的时候,惊喜的笑容随着她飞奔而来的脚步在她唇角蔓延。
顾阙怔住了。
“你醒了。”清宁发髻上长及蝴蝶骨的步摇透着晶亮闪进顾阙的眼。
他搭在膝上的手蓦地攥了起来,垂眸语声低沉而冷淡:“辛苦郡主了,陪着崔雁时的同时,还抽空来探望我一眼。”
清宁愣住了:“你”
顾阙冷冷道:“郡主请回吧,我死不了。”
清宁拧眉,不理会他说什么,走过去端起桌上的药碗,探了探手温,正是喝的时候,她递过去:“喝药吧,太医说你醒来就要喝这一剂药。”
话音刚落,秦宓冲了进来:“谨辞,你醒了!我好担心你。”她自动忽略了站在床前的清宁,径自坐在了顾阙身边,满眼担心地看着他。
清宁看着秦宓,又看了看顾阙,他居然没有让秦宓起来?
顾阙从她手里接过药,放在床边:“不劳郡主费心,郡主还是去陪着崔大人吧,毕竟是舍命救下的人,我就不耽误郡主的时间了。”
清宁不悦地看着他:“你当真要我走?”
顾阙终于抬头看她:“这不是正合你意吗?”
两人凝视对方,像是在赌气似的,清宁一口气堵在了喉咙口。
秦宓得意顾阙对清宁的冷淡,扬起下巴颏儿,盈盈一笑:“是啊,清宁你就去照顾崔二哥吧,毕竟你这么担心他,他也只是受了一点轻伤而已,你就又是让六哥去照顾又是自己亲自照顾的,谨辞这儿有我呢!”
这句话像是冰锥就要刺破顾阙的胸腔,他的手臂都在发抖。
秦宓说着就拿起药碗,用汤勺舀了轻轻吹了吹,递到顾阙嘴边:“谨辞,喝药吧。”
顾阙竟然张开了嘴,喝了秦宓喂来的药。
清宁那句解释就僵住了,眼底浮上一层薄怒:“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雁时哥哥还在等我。”她掉头就跑了。
顾阙突然一阵心慌,立刻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只觉脚下虚浮,他身子一个打晃,被秦宓牢牢扶住,他立刻甩开秦宓,咬牙忍着侵袭四肢百骸的痛,走到门口,掀开帐帘的一瞬间,就看到清宁跑进了崔雁时的营帐,加了棉花厚重的帐帘在他手中起了皱褶,每根肋骨都好像痛的要碎了。
寒风灌进来,秦宓打了个冷颤,她掩去眼底的阴沉,走过去,温柔道:“谨辞你刚醒,别又受了风寒。”她径自放下了帐帘,就要去扶他。
被顾阙避开了,他冷冷道:“出去。”
“你”
“出去,别再过来。”顾阙拖着沉重的脚步,语声极沉,“丰融,送秦小姐出去。”宽袖的长袍拽地,将他的身影拉的高大又落寞。
丰融领命:“秦小姐,请吧。”
秦宓狠狠咬牙,愤然转身离开。
第75章 夜探
清宁招呼也不打地冲进了崔雁时的营帐,正撞见崔雁时在换衣服,一截白皙的手臂露在外头,清宁蓦地瞪大了眼睛立刻转过身去:“对不起!”
她仓皇要逃,身后传来崔雁时嘶痛的声音,她心头一跳站住了脚,背对着他担心道:“雁时哥哥,你没事吧?”
过了一会,才听到崔雁时温和的声音:“没事,你可以转过来了。”
清宁慢悠悠转过身,悄悄瞄了一眼,见他穿着得体地走了过来,她松了一口气,脸上还有因尴尬而起的红晕:“对不起,我刚刚是不小心,我应该先打声招呼的。”
一旁伺候崔雁时更衣换药的小太监心知崔雁时体恤,又知清宁不拘小节,便大胆道:“郡主是太担心崔大人了。”
崔雁时眸光微顿,见清宁低着头不说话,方才因这一句话升起的一点点欢喜悄悄回落,慢慢攒出一抹笑意来:“你先下去吧。”
“站在门口做什么?过来坐吧。”崔雁时出声。
清宁抬头,见崔雁时已经坐在茶桌前,她点点头走过去,坐下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崔雁时用没有受伤的左手给清宁倒茶:“泱泱是在关心我吗?”
清宁微愣,不知为何就有点心虚,从他们回来已经过了半天了,她才过来看他,他是不是在提醒她现在才来关心她,很欠缺诚意?而且一想到她是为何冲了进来就更加懊恼愧疚。
“嗯,关心你。”她轻声道。
崔雁时看着清宁,清宁冲他牵起嘴角,他低头一笑:“泱泱,关心我不需要这么凝重。”
清宁一呆,摸了摸自己的脸,方才自己的表情是凝重吗?她立刻解释道:“我是真的关心你,毕竟你是受我拖累,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伤。”
“你也不是为了救我想要替我挡下那一刀?”崔雁时静静凝注她。
替他挡刀?清宁愣怔,当时她好像是扑进了崔雁时的怀里,但那是她被人推了一把
呃清宁心虚的有些脸红。
崔雁时看着她红了的脸,心念微动,轻轻握住她的手:“泱泱,你是在意我的是吗?”
清宁神色一滞,所以当时顾阙才会说那句话,说她为了崔雁时舍命。她仿佛被火星子撩了手背,突然抽回自己的手,动作大的连她自己都惊住了,对上崔雁时同时震惊却透出失落黯然的眸心,她慌忙低下头,按捺住心慌,抬头一笑:“当然在意啊。”
她说:“就算是六哥和阿昱,我也会很在意的。”
六哥和阿昱,她没说别人,他的眸色渐深,笑意变得勉强:“只是六皇子和昱少吗?”
“嗯?”
“顾大人呢?”崔雁时直视她,看着她微滞后目光的躲闪,心往下沉了几分,固执地问她,“和顾大人又是否一样?”
“当然不一样!”清宁快速反驳,又快速避开他太过幽深的目光,端起茶杯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我和他不熟的。”
可是当时她朝他飞奔过去的脸色不是不熟的样子。崔雁时没有再固执下去,像往常一样淡淡一笑。
清宁象征性地喝了一口茶转问道:“你的伤严重吗?太医怎么说?”
“不严重,只是最近不能骑马射箭了,看来这次跟着皇上出来狩猎不能大展身手只能看看风景了,本来还想在你面前露一手的。”他语声停顿,看到清宁眼角染上笑意,他道,“能让你多喜欢我一点。”
清宁笑意一滞:“雁时哥哥,其实”
“其实太后娘娘的意思,你应该明白的。”崔雁时平静地截断了她的话。
“”
“皇后娘娘驾到。”外头传来太监的高音。
清宁下意识舒了一口气,快速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整了整裙摆,就看到帐帘被掀起,皇后端庄优雅地走了进来,一见她就展开了笑颜:“泱泱也在啊。”
“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亲自扶起她,崔雁时也走了过来朝她行礼。
清宁便道:“娘娘是来看雁时哥哥的吧,我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皇后没有挽留,看着她离开,笑道:“泱泱难得这样懂事守礼。”
崔雁时道:“郡主是懂分寸的。”
皇后搭着崔雁时的手走进屋里坐下:“毕竟是世家贵女,何时该知礼,她自然懂得,你也该看的明白。”
崔雁时落座的动作微顿:“姑母何意?”
“泱泱的心思不在你身上。”皇后直截了当,她盯着崔雁时像是不让他逃避,“她对你,和对顾阙,很不一样。”
崔雁时心尖划过一丝隐痛,扯起唇角:“她讨厌顾大人。”
“是讨厌,还是喜欢,恐怕泱泱自己也迷糊了。”皇后淡淡道,“你见过她真的讨厌一个人的样子,是对顾烬。”
崔雁时握紧的手慢慢松开,后知后觉给皇后斟茶。
皇后轻叹一声:“今日你们遇袭,不管是谁主使有何目的,但萧家和崔家的联姻,不会顺利,我和你的母亲也不赞成你娶泱泱。”
“可是您很喜欢泱泱!”崔雁时急切道。
“是喜欢,那是对晚辈,对皇上的爱屋及乌,但不是对你的未来妻子,如果你不喜欢温家的漱玉,镇宁大将军不日将班师回朝,他家的嫡出小姐也会一同回京,到时你见见。”
“姑母,这是我的婚姻,我的妻子!”崔雁时第一次对皇后露出微恼的神色。
“天真。”皇后震喝,“你是崔氏一族正统继承人,婚姻牵系家族命脉!泱泱是很好,但萧家已经过了鼎盛之期,无男丁为继,只有殊荣,不再有实权,注定是要落没的,何况,今日发生这样的事,你以为皇上对你们的婚事不会动摇吗?”
她崔家将来是要占尽半壁江山的,要的是强强联合。
崔雁时心神震颤,灵魂被抽离。
**
清宁刚走出来,持盈就撞了过来挽住她的手臂:“崔二哥没事吧?”
“没事。”
持盈看着她:“那你怎么耷拉着眉,不高兴的样子,哦,是不是顾阙有事?”这会她才想起,“你不是一直守着他的吗?怎么从崔二哥的营帐里出来?”
清宁突然站住脚,倏地转身目不转睛地盯着持盈,义愤填膺,掷地有声:“他很好!他没事!他有美人相伴,他乐不思蜀!”
“你”持盈呆了呆,“你干嘛生气啊?”
清宁深吸一口气,扬起笑脸:“谁说我生气了啦。”
持盈打了个寒颤:“你笑得好虚伪。”
“持盈!”清宁大喊一声,持盈已经大笑着跑开了,她立刻追了上去。
晚上,星月相迎,草地上铺着波斯毯,旁边架着火堆,烤着白日他们打来的猎物,丹若特意摆上鲜花,清宁和持盈坐在毯子上吃着炙肉就着果酒,好不惬意。
“你个小没良心的,自己在这吃肉喝酒倒是快意啊。”郑承昱从后面走来,在清宁后脑轻轻拍了下,绕过去在持盈身边坐下,径自拿过持盈吃了一半的鹿腿,就往自己嘴里塞。
“我吃过了!”持盈尖叫。
“我知道,我不嫌弃你。”
持盈气得把手上沾上的油发泄地擦在他袖子上,李昶笑了笑,在清宁身边坐下,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
清宁挑眉:“你少人安罪名,我怎么没良心了。”
郑承昱道:“顾阙好歹为了救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你也不说去看着他陪着他照顾他?人家清粥小菜没有油水,你大鱼大肉。”
清宁撇过脸:“人家有想要的人照顾,我不去碍眼。”
李昶问:“你是说秦宓?她不是被顾阙赶出来了吗?”
清宁微愣,心底起了一丝异样,生硬道:“哦,被赶出来了。”
郑承昱道:“虽说崔雁时也为了你受伤,但轻重有别,毕竟顾阙伤得更重一些,所以你应该多关心关心顾阙。”
清宁闷声道:“不有太医嘛。”
“你和太医能一样?”李昶反问。
清宁沉默半晌,扔了鹿腿,拿出手帕擦了擦手:“吃饱了,我困了,不和你们说了。”
看着清宁起身离开,郑承昱皱了皱眉:“我怎么觉得泱泱别别扭扭的。”
**
丹若梨霜伺候清宁沐浴更衣,又点了香薰助眠,帮清宁掩好被角,温柔道:“郡主今日受了惊又受了累,早些休息。”
清宁点点头,闭上眼,丹若两人放下床帐便走了出去。
很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地睡不着,清宁倏然睁开了眼,盯着帐顶眼珠子缓缓转动,从这看到那,又从那看回来,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她抿抿唇,外头的欢声笑语也安静了下来,她碰到梨霜给她灌得汤婆子已经温凉了,才知已经深更了,蓦地,她想起太医说过顾阙晚上的时候可能会发高热,丰融那么粗心,老范不在也不知道丰融能不能行
清宁突然坐了起来,撩起床帐下床趿上鞋,裹上斗篷走出来,就看到丹若梨霜窝在罗汉床上睡着,她轻手轻脚拿了一盏宫灯,经过没有喊醒她们。
趁着夜色,寻着月光她进了顾阙的营帐,屋里点了一盏烛火,随着她进来时轻轻跳跃,丰融躺在外间果然睡得很熟,她走进去,顾阙正躺在床上好像睡得很熟。
她稍稍放了心,正准备走,却听到顾阙的呼吸声不太正常,她眼睑一跳,走近提起宫灯一瞧,才看到顾阙呼出粗喘,脸上泛红,额头也沁出汗珠,她立刻坐在床边伸手贴在他的额头,突如其来的滚烫烫了她的心。
“顾阙”她轻唤一声,冰凉的手又贴上他的脸颊被他的灼热温热了,她心慌道,“你发烧了,我去喊太医。”
她匆匆就要离开,突然手腕覆上一片滚烫,她心惊回眸,猝不及防撞进顾阙倏然睁开的双眸,那双眼睛也像是着了火似的撩着她的全身,她心跳骤停一瞬,猛地一阵天旋地转,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顾阙压在了身下,他身上的滚烫瞬间包裹住了她。
手里的宫灯落地滚了两圈,丰融突然惊醒,冲过来一看,惊怔地站住脚,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那两人,紧急收住的声音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他立刻悄悄退了出去,退到了营帐外,守着。
“别去找太医”顾阙的声音低沉沙哑,在夜色里有一种奇怪的蛊惑,清宁不是被他烫的,还是别的,瞬间感觉自己也烧了起来。
第76章 夜吻
这个姿势太过奇怪,太过暧昧了,清宁有些羞涩的无所适从,尤其顾阙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看穿一样,她推了推:“你起来,你发烧了,要找太医。”
话音刚落,清宁就抿住了唇,刚刚她的声音太轻了,连带着她的心都好像轻飘飘的。
“我不需要太医。”顾阙凝注她。
清宁太阳心一跳,两人靠的太近,他身上的体温说话的热气都无孔不入似的钻进她的每一寸肌理,她无端仓皇起来。
“那你起来。”怕自己的声音太轻过于古怪,她故意将声音压得很沉。
“别动,背上疼。”顾阙拧眉,声音虚软了几分,他偏头凑在清宁鬓边,将额头抵在枕上,要缓冲伤口的痛。
莫名形成了拥抱的姿势。
清宁推他的手就僵在了他的双肩前,声音发颤:“那,那你趴着。”
“就这样挺好。”顾阙的声音闷闷的。
“让我起来给你腾位置,你趴着更舒服。”说着她就要挪身子,顾阙的手臂却收拢些。
“我说,就这样挺好。”
清宁反应过来,偏头看他:“什么意思?”只看到他乌黑的头发。
突然顾阙抬头侧首,清宁的脸赫然近在咫尺,她讶异的神色唇微张,顾阙倏地攥紧了被褥。
清宁对上顾阙沉沉灼灼的目光,无端想起在山洞他神志不清的吻,腾地一瞬脑袋一片空白,立刻偏过头去:“你,你身上好热,离我远一点。”
“你身上很凉,有降温的效果。”他面不改色地撒谎。
清宁信了:“真的?”
假的,他的理智都快被烧没了。
“你为什么来了?不是去看崔雁时了?不是担心他去了?”
清宁拧眉:“你怎么阴阳怪气的?”
“有吗?”顾阙神色淡淡,“那你为什么来了?”
清宁转过目光不看他:“睡不着,出来散步。”
顾阙挑眉:“特意散到我房间?”
清宁一噎,倨傲地迎上他的眼睛:“不行吗?”
“那你怎么不散去崔雁时的房间?”
清宁一愣,无端生了意气,强硬道:“我待会就要去的。”
顾阙目色骤沉,扣住她的手腕:“不准去!”
“你凭什么不准!”清宁生气地挣扎。
倏然顾阙放开了她,慢慢坐了起来,清宁还愣住了。
“臣自然是没有资格不准的,毕竟郡主为了崔大人连命都不要了。”顾阙将手撑在膝盖上,看着清宁的目光沉甸甸的,嘴角却溅出一丝嘲弄,“崔大人为了郡主也奋不顾身,当真是情深义重,为了彼此。”他的声音逐渐艰涩。
清宁也坐了起来,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他也凝注着清宁。
两人谁也没说话,清宁的沉默折磨着顾阙,他神色平静,内心已经沸腾,他冷笑:“那郡主还在这耽搁做什么?恐怕崔大人已经等候多时。”
清宁皱紧了眉:“是啊,他在等我。”说着她立刻下了床,一副再也不回头的架势。
突然顾阙拽住了她的手,她一愣,回头,脸色漠然,语声生硬:“放手。”
顾阙灼灼地盯着她,像在和谁较劲似的,手上的力度丝毫不减。
“放手,雁时哥哥在等我。”清宁凉凉说着。
话音未落,顾阙手臂一扯,清宁瞬间扑进了他的怀里,坚硬的手臂强势环住了她,他似怒似痛的目光攫住她。
顾阙沉声:“你就一定要气我吗!就不能跟我解释一句吗?”然后缓了声音,溢出一丝柔和,他抚上她的脸,低沉的声音噙着几分恳求,“泱泱,看在我受伤的份上,心疼心疼我。”
清宁心神微怔,看着从来冷硬的顾阙,好像无所不能的顾阙,露出脆弱来,的确很难让人不心软,不心疼。
她低头轻叹,终于妥协:“我没有舍命救他,当时是有人推了我一下,我才刚好扑到了雁时哥哥身前,都是凑巧,而且我现在也没有要去看他。”
顾阙心尖仿佛被羽毛拂过,轻轻一颤,继而一股较劲的情绪又冒了上来:“若是没人推你,你会不会挡在他身前?”
清宁一愣,偏头去想,想得很认真,时间也有点长,长到顾阙开始不安烦躁,在顾阙耐心快要告罄时,清宁幽幽开口:“也许”
顾阙突然捏住了她的脸颊,制止了清宁说话的能力,清宁诧异地瞪着他一手去拍他的手,顾阙不为所动,看着她被捏的嘟起来的嘴唇,闪着盈盈的光泽,倏地,他低头吻了上去。
他的吻来势汹汹,清宁整个人都被他包裹住不留一丝缝隙,清宁挣扎不得,被动接受这个吻,不知是不是顾阙的发烧传染给了她,她也觉得好热,头昏脑涨的失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又湿又热的感觉,心脏也快要跳出来了。
她觉得她快要不能呼吸了,求救地拍着顾阙的背,好一会,顾阙如暴雨似的吻才转为细细的轻柔,他含着清宁的唇瓣轻轻吻,才放开她,皱了皱眉:“你太吵了。”
“什么?”清宁晕头转向中突然恼怒,“我什么都没说呢!”
“反正也不是我爱听的话。”顾阙淡淡道。
“你你烧糊涂了!我去找太医!”清宁气呼呼地推开他下床。
顾阙拉住了她的手,轻抚她变得滚烫的掌心:“我从未糊涂,不管是当初在山洞,还是方才。”
“你”清宁怔住了,感觉背脊快要烧起来了,一定是斗篷太热了,她低头一看,斗篷竟然掉在了地上,她才想起刚刚顾阙将她拉进怀中时好像是扯落了什么,思及此,她脸上红得滴血,咬牙切齿,“无耻。”
顾阙轻轻一笑:“让丰融去请太医吧。”
太医来了看了看顾阙的情况,拿了一个药丸给顾阙服下,说了声没什么大碍,清宁便放了心,只是脸上还是生气不想理人的样子。
“郡主的脸怎么这么红,老臣替您把把脉。”太医突然看向清宁。
清宁脸色一正:“我没事。”
太医看看她,又看看顾阙,突然福至心灵似的,笑了笑,提着药箱告退了。
“我也走了。”清宁生硬道。
顾阙悠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明日记得来看我。”
清宁转身皱眉盯着他。
顾阙好整以暇:“我是为你伤的,你要负责,难道你还想像上回一样对我不闻不问吗?”他眸心转温,低低问,“泱泱,你忍心吗?”
“”清宁咬住后槽牙,扯出一丝笑意,“顾大人好生歇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顾阙很满意地笑了。
**
一早郑承昱就闯进了顾阙的营帐,顾阙已经起来了,正在更衣,长袍套过长臂,郑承昱一愣,瞪大了眼睛:“你昨晚吃仙丹了?一晚上就这么精神奕奕?昨日还一副病恹恹要死不活的样子。”
顾阙走出来,淡淡道:“嗯,吃仙丹了。”
郑承昱呆住了,就连含笑的李昶也目瞪口呆,郑承昱快步上前伸手贴住顾阙的额头,被顾阙嫌弃地打掉。
“没发烧啊,太医说你昨晚会发烧,我还以为你烧糊涂了。”
李昶问道:“身上的伤当真没事了?”
顾阙道:“没什么大碍,静养就是,那些刺客怎么样了?”
郑承昱道:“都死了,是死士,牙齿里藏了毒。”
“都死了?”顾阙拧眉,“可有一个昆仑奴面具的?”
郑承昱答:“有。”
“尸体呢?”顾阙眉心一跳。
“都扔去后山了。”
片刻的安静后,李昶见顾阙神色不对,问道:“有何问题?”
顾阙走到茶几前请他们坐下,对李昶道:“你找人把那具尸体偷偷带回来。”
李昶沉默半晌,信任地看着顾阙:“好。”
丰融在门口探了探脑袋,惊喜道:“公子,郡主来了。”
李昶讶然一瞬,就看到顾阙垂眸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表情一滞转过了头去。
郑承昱更加惊讶地看着门口,清宁已经走了进来,见到他们都在,也吃惊地愣了愣,郑承昱扬声便道:“这么早,从崔雁时那过来的?”
顾阙脸色一沉,李昶将茶杯塞进郑承昱的手中:“喝你的茶。”
清宁扬脸瞪他一眼:“从我自己那来的!”她自然而然坐过去,只剩下顾阙身旁的位置。
顾阙脸色稍霁,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放到她跟前:“怎么这么早,不多睡一会?”
郑承昱喝茶的动作就停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阙,他说话也能这么温柔的?
李昶问:“我怎么听说太医一早就送了一剂退烧药给你,你也发烧了?”
“咳咳。”清宁刚喝进嘴里的茶被呛了,脸上飞上红晕,顾阙自然地给她拍背,低声叮嘱:“小心点。”
清宁忙是拉下他的手:“太医不是说你不能乱动,有没有牵到伤口?”
郑承昱撇嘴:“放心,他哪有那么弱不经风。”
顾阙看了郑承昱一眼,轻轻皱眉:“有一点。”
李昶:“”
郑承昱:“”
适时,丹若端着熬好的药走了进来:“郡主,药好了。”
郑承昱看着清宁接过药碗咋舌:“你也有这么贴心的时候?”
清宁挑眉:“不是你说我要有点良心吗?”
顾阙拧眉:“只是良心?”
清宁点头:“喝药。”
顾阙心微凉,理直气壮:“我手不能动太大。”然后在清宁的质疑下,他补了一句,“会牵动伤口。”
清宁抿唇,拿起汤勺喂她。
李昶和郑承昱有些无语地对视一眼,两眼眼中具是“他的手真的不能动”的疑问。
突然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郑承昱立刻问道:“怎么回事?”
丰融走进来回道:“是几位少年将军在比试射箭呢。”
郑承昱来了兴致:“哦,去看看!”
话音刚落,持盈就跑了进来:“泱泱,你果然在这,外面热闹极了,我们也去看看。”
清宁看了眼顾阙,有些迟疑。
持盈已经走过来拉起清宁:“顾阙受伤了让他休息吧,我们别打扰他。”
顾阙的脸色有些难看,然后站了起来,淡淡道:“闷着也无聊,出去走走也有利于病情恢复。”
持盈愣了愣,呆呆“哦”了一声。
出来走走散散心果然有利于身体健康,这不,他们一行人朝比试的草原走去时,崔雁时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清宁脸上,清宁嫣然一笑,就要过去打招呼。
身边的顾阙突然踉跄一步,本能地扶住清宁的手臂,清宁心头一紧,牢牢扶住他:“怎么了?”
顾阙低声道:“没事,方才有些站不稳。”
郑承昱担心地上前:“我来扶你,泱泱力气小”话音未落,前进的脚步就被李昶拦了回来,他诧异地对上李昶的目光。
李昶畅然一笑:“他们在喊你一起呢。”
郑承昱抬头一看,果然看到少年将军们在和他招手,他兴头顿起,拉着持盈就先走一步:“你们照顾顾阙吧。”
这么一会功夫,崔雁时已经走了过来:“顾大人还好吗?”
顾阙莞尔:“还好,只是早上那碗药有些烫,下回你喂时吹一吹。”顾阙转向清宁说道。
清宁一愣,撇嘴:“要求真多。”
崔雁时脸上的笑就有些僵硬。
李昶没眼看:“你们慢慢探讨药的温度,我先过去了。”
崔雁时回过神来,走到清宁另一边,柔声道:“我们也过去吧。”
清宁点头,扶着顾阙慢慢走过去。
第77章 靶子
因为清宁和崔雁时遇刺一事,今日大家都没了兴致狩猎,便约在一起行酒射箭,输一筹便喝上一杯再拿出一吊钱。
清宁一行人过去时,顾烬风头正劲,爽朗的笑声志得意满,看到清宁眼前一亮:“郡主,可要站队?到我身边来,赢了回去给你买妆花,制一袭金缕衣。”
如此轻狂又轻浮的语调让众小将军一愣,有人私下窃语。
“到底是节度使家的小将军,连清宁郡主都不放在眼里,要知道长安多少公子仰慕郡主,却连一句亲近之语都不敢说。”
“瞧他狂傲的样子,你说郡主会答应他吗?”
“我觉得会,毕竟郡主再尊贵,也得顾及皇上的面子不是。”
“我说不会,郡主是何等性子,岂会委屈自己?更何况崔二哥还在呢,他可是郡主内定的夫君,能眼睁睁看着?”
一语点醒梦中人一般,几人朝崔雁时看去,果然看到崔雁时不悦的脸,众人了然,蓦地神色一滞,只见顾阙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寒冰,令人不寒而栗。
顾阙垂眸,清冷的眸子扫过长桌上摆放的各种重量型号的弓,修长的手指轻点。
清宁眉心一跳,嫣然婉转:“顾小将军,你就这么笃定你能赢?”
顾烬张扬地摊手,挑眉一笑:“在场各位,谁与争锋?”
“嗬,这是不将小爷放在眼里啊。”斜刺里传来一道狂傲不羁的声音,众人看去,郑承昱将弓搭在肩上,朝顾烬嚣张地歪头,唇角轻勾,尽是不可一世,“许久没被人这么轻视过了,滋味难得,顾小将军,塞一场?”
顾烬也知郑承昱和那些小将不可相提并论,笑容正了正:“比是自然,只是光这么比,也是无趣,不如玩些刺激的?”
“怎么玩?”郑承昱问。
顾烬含着冰冷的笑意扫过众人:“人肉靶子,将苹果置于头顶,射之,如何?”
众人脸色微变,郑承昱拧眉。
“怎么,昱少不敢了?也是,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京城贵公子也就会一些花架子,在猴子里称大王罢了。”顾烬轻蔑,“看来昱少的御箭之术不过尔尔。”
持盈恼怒道:“人命怎可如此轻贱!”
顾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笑了几声,想不到贵族里还有尊重低贱之人的人,不愧是能和清宁郡主玩到一起的人,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清宁,挑向郑承昱:“不敢,就认输。”忽然,他目光轻转,落在顾阙脸上,“或者,大哥有兴趣?”
众人看向顾阙,顾阙神色如常,不置可否。
顾烬提箭在油石上默了默,箭头闪过寒厉的光,锋利的像是能穿石,他忽然恍然:“哦,忘了,大哥如今是残将之躯,那不如大哥来做这个靶子吧,反正”顾烬眸光一闪,透着阴沉的笑意,“大哥应该很熟悉该怎么当靶子,毕竟当年和狗一样”他适时住了嘴,低低笑了起来。
众人一怔,看着顾阙的目光多了审视和一闪而过的鄙夷。
清宁眼睑一跳,转头去看顾阙,正巧捕捉到顾阙一闪而过的愤恨和沉痛,清宁的心紧跟着一紧,低头看到他攥紧的手指,她上前一步微微侧身看向顾烬,斗篷下的手轻轻包裹住他的手,她感觉到顾阙的手微颤,紧握的手倏然一松,她才放开。
“这么刺激的游戏,我也想参加。”清宁盈盈一笑,满眼都是兴趣盎然。
顾烬意外地挑眉:“荣幸。”
清宁歪头一笑,尽是天真:“找那些太监宫婢当靶子也不是很刺激,不如你我来,如何?”
“泱泱!”
“郡主!”
众人大惊失色,就连顾烬也怔住了,脸色紧绷起来。
顾阙倏地握住清宁的手,低沉戾色:“别胡闹!”
清宁不以为意地拂开他的手:“谁说我胡闹了?”继而她看向顾烬,挑衅道,“顾小将军是怕了吗?还是说你不知道该如何当一个任人宰割的靶子?”
她说“任人宰割”四个字时,崔雁时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厌恶和压制的怒火,他拧眉看了顾阙一眼。
清宁看着顾烬道:“你我互为靶子,至于阿昱,他可以另找一个人。”
持盈平静开口:“我来。”
郑承昱脸色骤沉:“不行!”他自然不是对自己的技术没信心,只是牵扯到持盈,任何外在因素都是危险,他不敢赌。
持盈对上他眼底沉重的焦灼,心头一怔,像是被浇下一罐蜜糖似的,她慌忙别过眼,快速说了一声:“放心。”泱泱根本并不是真的要和顾烬比试。
清宁已经悠然道:“每人射三箭,中多者胜,我先来。”说着,她已经从丹若手里拿过已经准备好的苹果,那苹果红得滴血,她轻轻一抛,朝顾烬盈盈一笑,“顾小将军可要瞄准了,可别伤了我,我最怕疼的。”
崔雁时脸色凝重低头看着清宁:“太危险了,别玩,我替你去。”
清宁摇头,低声道:“没事的。”
说着她就要上前,顾阙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薄怒地看着她:“站在这别动。”
“你敢命令我?”清宁挑眉,“顾大人还不退下?”
顾阙心尖顿颤,他知道清宁的性子,倔强起来,谁也劝不住,恨不得不顾场合将她扛起来带走,但他心知顾烬虎胆有限。
清宁经过顾烬身边时,她璀璨一笑:“顾小将军可得把紧了弓,手别抖。”
这一句像是提醒的话,更像是一种威胁,原本热闹的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顾烬脸上的嚣张也不见了,眉头紧锁,他紧紧握着弓,拼命压制越来越虚的意志,克制着手抖。
她不是别人,是清宁郡主,但凡有一点损伤看着清宁施施然将苹果顶在脑袋上,他竟有一瞬恍惚,目光涣散,拉弓上箭,怎么也瞄不准。
顾阙焦灼地看了眼郑承昱,郑承昱心领神会,拿着弓箭走到一边,但凡顾烬的箭有偏差,他便会出手。
崔雁时肃正道:“顾小将军,她是清宁郡主,这一箭出去会有何后果,你自己衡量。”
一句话犹如千斤巨石压在了顾烬心里,他抓狂又恼怒,将自己逼上这骑虎难下的境地。
若是换了平时,换了别的靶子,众人早已开始起哄,嘲笑顾烬的胆怯,可此时没人敢嘲笑,也没人敢催促。
虽然没人催促,也没人说话,但顾烬只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手持的弓愈发不稳,几乎崩溃地大喊一声,三支箭顺序射出,如闪电一般。
一箭未中,全射于清宁的脚边。
众人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了下来,顾烬愤恨的摔了手里的弓,听到有人低笑一句:“刚刚那么意气风发,原来是个纸老虎啊。”
顾烬羞愤至极,怒吼一声。
清宁已经走了回来:“骁勇善战的节度使的小将军,也不过如此嘛,毫无魄力,”然后冲顾阙甜甜一笑,“跟你比差远了。”
顾阙拧眉,笑不出来。
“萧清宁!”顾烬从齿缝间逼出三个字。
清宁俏皮一笑:“在呢,还请顾小将军前往,轮到我了,你放心,我的箭术很准的。”说着,她就去挑趁手的弓。
郑承昱跑来热心地给她提意见,突然眼前伸来两把弓,一左一右,清宁抬头左右去看,正是顾阙和崔雁时。
气愤变得有些古怪起来,众人目光流转在顾阙和崔雁时之间,有人疑惑。
“怎么觉得顾大人对郡主也很上心的样子?刚刚对郡主的急切可不比崔二哥少。”
“难不成顾大人对郡主也”
后头的议论被风吹散。
李昶轻叹一声,拿了自己选的弓走过来,将清宁拉出来:“上吧。”
清宁嘻嘻一笑:“谢谢六哥,看我大显身手。”她的小得意和小骄傲都藏不住,明媚又张扬。
晃了众人的眼,顾阙心头一跳,仿佛看到了从前的清宁,那个为了维护他把冷剑横在谢锡脖颈的清宁。
清宁解开斗篷,拉弓搭箭,裙摆在风中飞扬,此时的气氛与方才截然不同,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等着看清宁的身手,而清宁此时脑海里想起温漱玉曾跟她说,在校场顾烬是如何射箭羞辱的顾阙,又想起方才顾烬对顾阙说的那句话,眸色一冷,勾唇一笑,没有丝毫犹豫,“咻”的一声,箭矢快如闪电射出。
一阵寂静后,快意的欢呼顿起:“郡主威武!”
扎了箭矢的苹果倏然落地。
郑承昱大笑:“不愧是我教出来的!”
清宁眼波一转,娇滴滴道:“师父教的好。”说着,她再度上箭。
第二箭仍旧瞄准苹果,只是在射出时,她微微一偏,箭矢倏地射出,直擦过顾烬的脸颊。
“啊!”众人脸色大变,就看顾烬白净的脸上赫然出现了一条血痕,顾烬愣怔当场。
清宁满脸懊恼,歉意道:“对不起,射偏了,下一箭我会小心的。”
顾阙,崔雁时,郑承昱和李昶都愣住了,只有持盈抱着手臂了然地咋舌,还真是记仇的小丫头。
清宁嘴上说着抱歉的话,手却已经拿起了第三支箭,第三箭上弦,她闭上一只眼瞄准,因为上一箭的射偏,此时众人也没了兴奋劲,开始心惊胆战起来,但更多的是看热闹。
电光火石间,第三支箭赫然射出,“啪”,只听一声玉碎,顾烬束发的玉簪猝然碎裂,发髻陡然散了下来,在寒风中飘散,所有人都怔住,这一回连持盈也怔住了。
都说打人不打脸,发髻也是门面的一种,清宁这一举无疑是一巴掌打在顾烬的脸上,打在顾家的脸上。
清宁扔了弓,急匆匆跑过去,关心地看着顾烬:“你没事吧,我刚刚射偏了。”
顾烬已经猩红了眼,死死盯着清宁。
清宁盈盈一笑:“不过,我是故意的。”
顾烬暴怒,死死攥紧了手,不让自己打她。
清宁扬声:“还不快带顾小将军下去整理仪容,请太医。”她转身离开,喃喃自语,“跟狗一样。”
这四个字几乎将顾烬的骄傲和自尊碾碎,他目眦欲裂,萧清宁!他一定会让萧清宁付出代价!
崔雁时沉目看着这一切,想起皇后说的话,清宁对顾烬的讨厌是不一样的,是不一样,他从未见过清宁用这种眼神看过一个人,可清宁和顾烬并无太多交情,何以厌恶至此?忽然他眸心一滞,转头看向顾阙。
顾阙异常沉默,一张英俊的脸上寒霜密布,他看向李昶道:“累了,我先回了。”
李昶愣了愣,顾阙已经转身离开。
清宁走回来时,就看到顾阙离开的背影,她一呆:“他怎么走了?”
李昶忽略方才顾阙的脸色,安慰她:“站的久了,回去休息了。”
清宁无端有些失落,还想回来炫耀来着。
崔雁时低沉道:“我也先回了。”
清宁点点头,转头看李昶:“雁时哥哥怎么了?怎么好像不高兴?”
李昶轻点她的太阳穴:“你这么胡来,他们能高兴才怪。”
清宁吐舌:“我有把握的,何况还有你和阿昱给我兜底呢。”
李昶无奈地摇摇头。
持盈凑过来朝清宁眨眼:“两个都是你的救命恩人,都生气了,你不去哄哄?先哄哪个?”
“”
第78章 求娶
持盈还在追着清宁问要先去哄谁,清宁一转眼就对上了李昶肃正的脸色,她一愣,从小到大,李昶难得用这样的脸色对着她。
“你今日实在是太胡闹了。”李昶正色教训她,“再怎么看不惯顾烬,他到底是河西顾氏的嫡子,是将来的顾氏家主,整个河西河东的顾氏都以河西顾家马首是瞻,连父皇都要给顾晋亭三分薄面,你怎么敢!”
清宁眼底浮上不悦,言出讥讽:“顾氏,真是好大的荣耀,顾氏嫡子,真是好尊贵。”
李昶拧眉:“你别阴阳怪气,我知道你在替顾阙抱不平,你觉得他才是顾氏的继承人,你觉得顾烬抢了他的尊荣是吗?”
清宁眸心微滞,别过脸生硬道:“我没有,我只是看不惯他嚣张的样子。”
李昶气结,长叹一口气:“你等着吧。”
“等着什么?”清宁歪头不解。
李昶道:“等着父皇传召啊,你以为你这么羞辱了顾烬,顾家会善罢甘休?”
清宁撇嘴:“传召就传召,顶多罚我抄写,”说罢,她嘻嘻一笑,“你帮我抄。”
李昶瞪眼,气得掉头就走。
清宁朝他的背影做鬼脸:“小气。”一转头,就看到持盈审视着她,一句话不说,清宁被她盯得头皮发麻,“你做什么?”
持盈贼兮兮凑过来:“你当真不是为了顾阙这么针对顾烬?”
清宁干咳一声,义正言辞:“当然不是,我是多么的嫉恶如仇,你是知道的!我是个有正义感的姑娘!”
持盈轻嗤一声,凉凉道:“哦,那请问尊贵的清宁郡主,顾小将军进京不过月余,做了什么让你义愤填膺的事?”
“”清宁语塞半晌,正色道,“他进京没做,不代表他在河西没有欺男霸女啊,他那么嚣张,说起人肉靶子时,眼底尽是兴奋,能是什么好人?还这么看不起我们长安的将军,我势必要给他一点眼色瞧瞧的。”
持盈不与她争辩,只问:“当真与顾阙没有关系?”
清宁点头:“没有。”
“哦。”持盈了然地点头,真诚发问,“那请问你现在是要去找顾阙吗?”
清宁一愣,顺着持盈的视线看过去,正是去顾阙营帐的路,她抽了抽嘴角:“走错了。”
持盈嫣然一笑:“那是要先去哄崔二哥了,那我们走吧。”说罢,持盈就拉着清宁转身往崔雁时的营帐走去。
“郡主请留步。”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
清宁转身竟是皇上伺候的内侍,她立刻站住脚:“公公有何事?”
内侍请了安,恭敬道:“启禀郡主,皇上请您过去一趟。”
清宁立刻推开持盈的手,迫不及待道:“我先去见皇帝舅舅,你帮我去看看雁时哥哥吧。”
持盈哑然。
**
清宁跟着内侍进了龙帐,就发觉帐内的气氛冷凝异常,抬头对上顾晋亭冰冷严肃的目光,心下了然,她气定神闲走过去,先是向皇上请了安。
皇上的脸色也很难看,冷肃道:“泱泱,向顾卿赔罪。”
清宁一愣,天真道:“不知泱泱犯了何事?”
皇上瞪她一眼,冷声:“你当真不知?”
清宁只当没看懂皇上的警告,继续天真地摇头:“确然不知。”
顾晋亭冷哼一声:“到底是金尊玉贵受尽万千宠爱的清宁郡主,大错在前,竟还能面不改色,这是笃定了皇上偏袒才如此嚣张吗?”
这一句话出说来,若是皇上当真不处置清宁,便是要坐实皇上不顾是非偏袒清宁啊,清宁拧眉,乖巧问:“我没犯错,皇帝舅舅为何要偏袒我?”
顾晋亭大怒:“郡主敢说犬子脸上的伤不是郡主所伤?敢说犬子乱了仪容失了体面,不是郡主所致?郡主如此随心所欲,是置天家礼仪于何地,置我们顾家颜面于何地?是欺负我们顾家没人吗?任由郡主随意践踏?”
皇上沉声:“顾卿言重了。”
顾晋亭突然转身抱拳威赫道:“皇上是要袒护郡主吗?难道我们顾家军誓死为天子守国门抵御突厥和吐蕃的入侵,得到却是皇上宠爱的女儿的欺辱吗?顾烬可是我们顾家的继承人!臣一介武夫,不懂什么弯弯绕绕,只知军令如山,任何犯了错的将士,不管是元帅还是士兵,皆是一视同仁。”
皇上本就忌惮顾氏家族壮大,又掌握兵权,不能强硬,此时被顾晋亭架了起来,便是有心偏袒清宁,也不能太过明显了,不由命令:“泱泱,去给顾烬赔罪道歉。”
顾晋亭心下冷哼,清宁郡主果然是皇上的眼珠子,如此羞辱顾家,竟只是道歉,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谁知清宁面不改色,俏生生道:“可是是顾小将军提出的用人肉靶子呀,泱泱怕伤害无辜,才自己上的,结果顾小将军射艺不精,没射中,而我也射艺不精,射偏了,这才误伤了,”她惋惜地叹声,抬眼看向顾晋亭,“顾节度使,是我先上的,若是顾小将军伤了我,又该如何算?”
“那郡主伤了吗?”顾晋亭眼底闪过一丝阴森。
清宁道:“我没伤,是我运气好。”
“傲慢轻狂!”顾晋亭大怒,“我只看结果,结果是我的烬儿伤了!颜面尽失!”
清宁平静道:“是顾小将军提出的竞技比赛,也是顾小将军提出的人肉靶子,顾节度使是武将元帅,该明白,竞技精神,虽说不如军令那么威严神圣,但若是有所损伤,也要自己负责吧?不能我没伤,就把责任怪我头上,顾节度使,刀剑无眼,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还是顾节度使觉得顾小将军尊贵,不能伤,旁人就无所谓?”
“放肆!”顾晋亭怒喝。
清宁提裙朝皇上跪下:“皇帝舅舅,这件事虽然是顾小将军起头挑起的,但我伤了他是事实,若是顾节度使实在气不过,要我去道歉,我去便是,也好让他平衡些。”
顾晋亭脸色铁青,嗤笑:“清宁郡主好尖利的口角。”
皇上素知清宁骄傲自信,从小犯了错,总能理直气壮地给自己找理由,但那都是小打小闹,他也乐于宠着,让他没想到的是,面对顾晋亭这样的威严不留情面的大将,她竟也能脸不红心不跳,虽然不该,但他的确生了几分骄傲,清宁不愧是皇室的郡主。
“既如此,顾烬伤了,双方都有责任,小孩子胡闹,六皇子和郑承昱没有行到劝阻之责,一并回京处罚,至于清宁郡主,备上厚礼,去给顾烬道歉。”皇上掷地有声道。
清宁欣然叩首:“谨遵皇上口谕。”之前说了那么多不过是怕顾晋亭借题发挥而已,现在道个歉而已,她还是赚了,她扬起笑脸,“泱泱告退。”
等她走后,皇上才看向顾晋亭:“顾卿可还有异议?”
既然如此,顾晋亭压下心头的怒火,心平气和道:“臣没有,只是这件事若是传到河西,只怕族人不解世情,心生愤懑,将士们以为他们的少主受辱,对郡主会有怨辞。”
皇上脸色微沉,这是拿顾氏一族来压他了,说是对清宁愤懑怨怼,不过是在说皇权,他沉目:“顾卿以为如何?”
顾晋亭沉思片刻,抱拳恭敬道:“若是郡主与犬子定下婚约,那今日之举便只是小两口之间的打闹,无伤大雅。”说罢,顾晋亭撩袍跪下,“臣斗胆,替顾烬求娶清宁郡主,求皇上成全。”
虽已有几分猜测,但亲耳听到这番话,皇上还是皱了眉,压下眼底的不悦,摆手让他起来,沉吟道:“郡主是太后的心肝肉,她的婚事一直是太后在操办,朕虽宠爱她,但毕竟还有萧令公在前”他顿了顿,决定道,“这件事朕会放在心上,等回京和太后萧令公商议后再做决定。”
顾晋亭如何听不出推托之意,无妨,他不急,这件事成也罢,不成也得成,他淡笑抬手:“是,听皇上的。”
**
清宁走出龙帐时,持盈正等在外头,看到清宁出来,立刻焦急地迎了上去:“怎么样?皇上是不是惩罚你了?罚你什么?关禁闭还是打板子还是罚抄?我听说顾节度使也在,他有没有为难你?”
“我是怕别人为难的人吗?”清宁骄傲地仰头,眼尾溢着俏皮的笑,“放心,安全过关。”
“真的?”持盈有些不相信,“那个顾节度使一看就不好惹的样子,你伤了顾烬,他能善罢甘休?”
“为什么不善罢甘休?挑起这件事的是他儿子,也是我先做的人肉靶子,顾烬怂了,跟我有何干系?不过我伤了他也是事实,所以皇帝舅舅让我去给顾烬送个礼道个歉就行了。”清宁烟波婉转尽是得意。
持盈迟疑了:“这么简单?”
清宁轻快地拍拍她的肩:“放心啦,没事的,哦,就是阿昱和六哥回京也要受罚就是了,到时候你别心疼。”
持盈一愣,脸上有不自然的红晕,硬声道:“我心疼什么?”
清宁一副“你说呢”的神情,嘻嘻一笑,转眼间就看到顾阙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脸色乌沉,似是压着沉沉的不悦,清宁微愣,他不是回去了吗?怎么会在这?正要朝他走去,顾阙却已经转身离开,她脚步一顿。
“他是在生气吗?”清宁转头问持盈。
持盈点点头:“大概是吧,从你进龙帐,我一转头,就看到他站在那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巡查的侍卫队伍都绕着他走。”说着她凑到清宁耳边老神在在道,“他八成是在担心你,泱泱,他可能真的喜欢你。”
清宁心旌摇曳,一种暖融融的情绪要溢上心头上,她立刻压住,正色问:“他喜欢我?还生气走了?”
持盈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可能要你去哄他吧。”
清宁匪夷所思:“他喜欢我,还要我去哄他?”当初她喜欢他时,可都是她哄着他缠着他的!
持盈又想了想,想不通:“那我就不清楚了,我又不是顾阙肚子里的蛔虫,他生气这件事我还是听六哥说的呢。”说着,她忽然神秘凑过来,“又一个生气的来了。”
清宁莫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崔雁时正朝她走来,等他走近时,持盈立刻道:“崔二哥来了,我还要去找阿昱,就并不打扰你们了。”
说着她甩手就走了,清宁抓她都没抓住。
第79章 吵架
清宁和崔雁时站在寒风中对望,崔雁时凝视着她,良久没有说话,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浓墨,目色宁静,却像是要将清宁刻入骨髓一般,清宁嫣然一笑,故作轻松。
“雁时哥哥瞧什么?为什么不说话?是还在生气吗?那我向你赔罪好吗?”说着她后退一步,噙着乖巧的笑意抬手就要给他福礼。
崔雁时抬住了交叉的双手,缓缓包裹住,沉声:“你知道我在气什么?”
行礼被制止了,清宁也没有强行便收回腿站稳了,颇有诚意:“因为你觉得胡闹和顾烬较劲,六哥告诉我了,其实我这样做是有准备的,结果也一如我所愿,他没有伤得了我。”
“如你所愿,只是他没有伤你如你所愿?还是你伤了他,才是你的本意?”崔雁时目色沉沉盯着她,眸底有翻涌的情绪。
清宁心头一虚,脸上故作慌张做了个噤声的姿势:“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与顾小将军无冤无仇的,我为何要伤他?实在是他提出的人肉靶子太过残暴了,有辱世家典德,我气不过才想试试他的威风,你想啊,若是此事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百姓以为我们士族无德无行。”
她说的大义凛然,言之凿凿,崔雁时静看她两眼,只说了两个字:“是吗。”也不知是信也不信。
清宁郑重点头:“是啊。”
崔雁时脸色不太好看,语气还是温和的:“那顾节度使有没有为难你?”
“你也知道了?”清宁意外一瞬,又缓过神来,也是,今日闹得这么大,顾晋亭发怒的事肯定也传遍了,她清扬一笑,“他如何为难得了我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就是有些对不起六哥和阿昱了,回京要受罚了。”
她一时惊诧一时嫣然又一时难为情,灵动的充满了朝气,可又让崔雁时觉得不够,好像这样的清宁不是所有的她,他心头微滞,那什么才是所有的她?
他试探地握住牵住清宁的手,在清宁的愣怔中缓声道:“我出来久了,泱泱,送我回去吧?”
清宁虽有迟疑,但想着他是为她伤的,自己也有责任,便欣然道:“好啊。”
“郡主。”突然一道低沉沁着寒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清宁眼睑一跳,转过身去,顾阙站在不远处,一张明净的脸晦暗不明,沉甸甸地看着她,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到自己抽回自己的手的速度有多快。
崔雁时看着突然空了的掌心,寒风灌进掌心,他只觉得背脊都在发冷。
顾阙沉步而来,清宁莫名有一种被抓包的心虚感,扬声道:“你怎么在这?”
“那郡主希望臣在哪?”顾阙凉凉反问。
“”
顾阙幽沉的目光揪住清宁:“我该服药了,郡主不是说要照顾我的吗?我有伤在身,双腿乏力,劳烦郡主送我回去。”
清宁心头咯噔一下,瞧着顾阙的样子也不像是要瘫软的不利行走的样子。
崔雁时语声极沉:“郡主方才已经答应了我,不如让丹若代劳送顾大人回去。”
顾阙扫了崔雁时一眼,落在清宁脸上,嗓音微凉:“郡主以为如何?”
这话听着像是在问清宁的意见和选择,但顾阙那种眼神透出的压迫有一种让清宁只能选他的错觉。
清宁试探开口:“我觉得”
“我是为丹若伤了吗?”顾阙皱眉,冷硬的眉眼泄出一丝虚弱,就连声音也低落了几分,他垂眸,“既然如此,我不勉强郡主,是我僭越了,打扰了。”他颔首,没忍住,握拳抵唇轻咳了两声,转身欲走。
清宁心尖一揪,恼恨地瞪了顾阙一眼,干嘛可怜兮兮说这种让人在意的话!她追上去拉住顾阙的手臂,有些气急:“我没说不送你!”她没看到顾阙平静的眸心溢出一丝笑意,转头看向崔雁时,“雁时哥哥”
崔雁时勉强一笑:“无妨,我不像顾大人伤得不能自理了。”不是他不想争,只是方才他看着清宁,好像看到了所有的她,连懊恼生气都是花枝袅袅的。
**
清宁送顾阙回了营帐,秦宓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故意忽略了清宁的存在,满眼只有一个顾阙。
“谨辞,我特意跟着姨妈学做点心,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做的好不好,你吃了可不许说不好哦。”说完,才像是看到清宁的样子,讶然道,“清宁也在啊。”
清宁压下气性,扯开一抹笑意:“是啊,难为秦三小姐还能看到我。”转脸看向顾阙时,已经笑容顿消,“既然秦三小姐来了,那就让秦三小姐送顾大人回去吧,正好尝尝秦三小姐亲手做的点心。”她将“亲手”两个字咬的很重,几乎有些切齿,末了偏生还要扯出一丝笑,片刻不耽误转身就走。
却被顾阙拉住:“你去哪?”
清宁深吸一口气,回眸嫣然,温柔道:“去看雁时哥哥。”
“不许去。”顾阙沉声,不等清宁反驳,他转头看向秦宓,冷淡道,“既是三小姐第一次下厨,那这份荣幸应该给皇上和贵妃娘娘,方显三小姐的孝心,顾某无福消受,请自便。”他淡淡颔首,拉着清宁就走。
梨霜跟在后面停了停脚步,好心提醒秦宓:“三小姐快去吧,点心凉了就失了水准了。”
秦宓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忍无可忍地喊了一声“萧清宁”,气得将食盒从丫鬟手里夺过狠狠扔在了地上。
清宁跟着顾阙进了他的营帐,中途好几次好像要甩开他的手,却顾及他的伤并不敢用力,等到进了营帐,她才凉凉道:“顾大人何必这么不近人情呢,秦宓自小娇生惯养,莫说做点心了,便是给谁倒一杯茶都没做过,如今亲自给顾大人做点心,可是顾大人莫大的荣幸,顾大人该领情才是,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顾阙垂眸看着她,眸色深沉不见底:“你不希望我拒绝她?”
清宁整排睫羽轻扬:“是啊。”
房里的气氛逐渐冷凝,丰融和丹若梨霜站在进门口,几乎当成了门神一般,大气也不敢喘。
顾阙忽然笑了一声:“早说啊。”
“什么?”清宁一愣。
“郡主早说想去陪着崔雁时,也不必勉强跟我回来,我也不是不知趣之人,更不用将我推给秦三小姐,反倒错过了秦三小姐的点心。”顾阙的嗓音越发清冷,漫不经心溅出一丝嘲弄。
清宁眸色骤沉,嗓音像是在冰水中浸过:“倒是我的不是了,方才没有遵从本心再坚定强势一些,跟着崔雁时离开,不过这会应该也不晚,相比秦宓还没走远,丰融,你去把秦三小姐请回来。”
连声屏息的丰融突然被点名,吓得抬起头来,不知所措地看着清宁,又看向顾阙,见顾阙的脸色更加难看,寒意刺骨,他磕巴地求饶:“郡主,您跟我家公子生气,别拿我出气呀。”
清宁冷笑:“谁跟你家公子生气呢,我可没这闲工夫。”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顾阙却三步两走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遮去她面前一片亮光,他阴沉的脸色压下来:“遵从本心?你的本心就是要陪着崔雁时吗?”
清宁仰脸:“是啊。”
“你就这么在乎他?”顾阙呼吸一滞,心尖传来钝痛。
“是。”
顾阙眸心顿时汹涌:“那你在校场和顾烬比试是为何?为何伤了顾烬,羞辱顾烬?也是为了崔雁时?”
清宁语塞,以退为进反问:“顾大人该不会以为是为了你吧?”
顾阙顿时理智全失,先前在校场她不管不顾的行为,此时对崔雁时的“遵从本心”像是一记又一记的重锤,落在他的心尖,他第一次口不择言:“你知道顾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顾晋亭是什么人,你以为你耍一些小聪明,就能将顾晋亭压制的无可反驳?你以为他会善罢甘休吗?”他沉声,“别自作聪明。”
清宁脸色一白,觉得对顾烬的一场羞辱都回旋扎在了自己的心上,将她的难堪撕扯开,她胸口一闷,眼眶渐渐泛红,气得嚷道:“是,我自作聪明,自然不如顾大人架海擎天!顾大人这么能耐,还需要我做什么!”她一把推开顾阙就走。
顾阙忽然心慌,踢开脚边碍事的矮几,追上去拉住清宁,一扯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匆匆低语:“我错了,我是气极了才说那些话,我是担心顾晋亭对你下手,害怕你对崔雁时比对我更重要,也恨你总是将我推给秦宓。”他眉头紧皱,脸色一点一点地发白,恳切道,“泱泱,别走。”
清宁所有的挣扎都顿住了,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脑子一片空白,耳垂攀上的热度正往脸颊蔓延。
丰融和丹若梨霜深吸一口气,震惊地缓缓转过脸去,余光都不敢往那处瞄。
顾阙见清宁不挣扎了,得寸进尺地越抱越紧,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喃喃低语:“泱泱,方才伤口好像又裂开了。”
清宁心头一紧,压着声音冷硬道:“活该疼死你。”
话是这样说,但她还是扶着顾阙在罗汉床上坐下,让丰融去请太医,却不被顾阙制止了。
“我这有伤药。”顾阙让丰融将伤药拿来,看向清宁,“劳烦郡主帮我上药。”
清宁愣住了。
顾阙好整以暇:“我是为郡主伤了,郡主帮我上个药也不行?”
“”
丹若和梨霜目瞪口呆,从未见有人挟恩图报这么明目张胆的,偏偏此人还是素来沉稳内敛的顾阙。
清宁心不甘情不愿地让丰融给他宽衣,当背上的伤露在清宁眼前时,清宁所有的气都烟消云散了,她怔怔看着那些伤,都是为她受的,心就像是针扎一样疼,连着上药时的手都温柔再温柔。
“这个伤几时才能痊愈?”清宁下意识的语声发颤。
顾阙听在耳里,嘴角轻勾:“总是比崔雁时好得慢些。”
“”清宁不满,“这也要和他比?”她忽然睫羽轻扬,“或许吃了秦三小姐亲手做的点心,会好得更快些。”
顾阙偏首:“只怕是催命点心。”
清宁嘴上不饶:“你又没吃过,怎知不好吃?”
“好不好吃,都与我无关。”顾阙淡淡道。
清宁心尖有一种暖融融的温泉淌过似的,细细帮他上完药,然后帮他穿上衣服,方才因为上药的角度问题,她为了方便跪在了罗汉床上,此时正要下来,一脚踩住了裙摆,整个人栽了下去。
“啊!”
臆想中的脸着地没发生,顾阙一把将她捞进了怀里,淡淡道:“怎么还这么笨。”语气里是淡淡的宠溺。
清宁眼睛一瞪:“你才笨。”说着就要起来。
突然帐帘被掀开,郑承昱冲了进来:“顾阙”要说的话全都僵在了嘴边,他瞠目结舌地看着顾阙和清宁,久久反应不过来。
清宁也呆住了。
李昶跟在郑承昱身后,惊诧一瞬后,气定神闲一笑:“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清宁立刻就要从顾阙身上起来,心慌越发手脚忙乱,倒是顾阙一副坦然从容地扶着清宁让她顺利下来站稳,嘴里还淡淡说一句:“的确不是时候。”
郑承昱翻了个白眼,清宁狠狠瞪顾阙一眼:“你胡说什么。”然后急急朝郑承昱和李昶解释,“刚刚是我差点摔倒,他扶我一把。”
摔倒扶一把会坐进怀里?郑承昱一副了然的样子抬手:“不必多言,我懂。”
“我觉得你不是很懂。”清宁木讷道。
李昶笑道:“我也懂。”
“”
顾阙看着清宁懊恼的样子,眼底含笑看向李昶:“尸体运回来了?”这么急匆匆地来,估计就是这件事了。
李昶点头:“我让人秘密运回来看着,现在去看?”
清宁好奇道:“什么尸体?”
郑承昱解释道:“哦,就是上回刺杀你和崔雁时的刺客的,顾阙让我们将其中一人的尸体带回来。”
清宁一愣,立刻看向顾阙:“我也要去。”
顾阙起身温和道:“你先回去,尸体不会好看,待会我去找你。”
“可是”
顾阙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哄声道:“听话,你看了该不舒服了。”
清宁打了个寒颤,乖乖点头:“好吧。”
郑承昱目瞪口呆地看着顾阙,直到他从自己身前经过,他都没有缓过神来,还是李昶拉了他一把:“走了。”
第80章 关系
李昶让人将尸体安排在柴房里,明日一早就要启程回京,这里并不会有人过来。
正要进去时,郑承昱拦住了他们,给他们各自拿了隔臭的面罩和手套:“戴好了,别被熏到了,尸体已经两天了,估计都要长蛆了。”说完他倒是先把自己恶心到了。
李昶笑:“还真是大少爷。”
郑承昱扬头:“你不是,你别戴,你看顾阙都老实戴好了。”
李昶慢条斯理戴好:“我从不跟自己过不去。”
顾阙不说废话率先进了柴房,就看到放在地上的尸体,他低头审视半晌:“确定是戴着昆仑奴面具的?”
李昶回答的严谨:“反正他死的时候戴着。”又皱眉道,“这也没什么必要冒充吧?”
顾阙没有说话,拔出郑承昱腰间的佩剑挑开尸体的右手,定睛后目色微沉:“他不是。”
郑承昱不想看恶心的尸体,惊诧道:“这还真有冒充的?但他既然戴着面具,你怎么确定?”
顾阙正要将佩剑插回去,被郑承昱制止了,他有些嫌弃:“等待会消个毒。”
“……”顾阙随便他,将剑丢给他,往外走,“上回他在城外刺杀我和泱泱时,我震伤了他的虎口,必然留有伤疤,这具尸体的虎口没有。”
李昶和郑承昱脸色骤沉:“所以上回他们没有杀了泱泱,这次才卷土重来?”
三人已经回了营帐,顾阙将手套和面罩扔进火炉里:“这次和上回城外的杀手应该不是同一拨人,路数不同,但这个昆仑奴和这次的杀手应该是同一伙的。”
郑承昱怒而拍案:“泱泱一个小姑娘,又没有跟谁有利益牵扯,谁要杀她?”
顾阙脸色乌沉:“上回在城外的杀手我已经有了些眉目,至于这次的杀手和昆仑奴……”他沉吟,看向郑承昱,“你有没有觉得他的身形有些眼熟?”
郑承昱一愣,绞尽脑汁去想,眉心越皱越紧,“我去的晚,和他对了几招,招式没什么印象,但要说身形,好像是在哪儿见过……”他又想了半天,放弃道,“大概每个杀手都五大三粗阴险至极吧。”
顾阙沉默,嘴唇是冷厉的线条。
李昶问:“你说上回在城外的杀手你有数,是谁?”
顾阙垂眸:“城外的杀手虽然没有留下线索,但身上的味道有些特别,和那晚半夜入府刺杀我的刺客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什么味道?”郑承昱立刻问。
顾阙抬眼,眸光锐利冷漠:“茶花。”
郑承昱拧眉:“这个季节的茶花只有”他赫然大惊,唬地站了起来,“崔家!”回过神来怒道,“居然是崔家!他们居然敢对泱泱下手!亏我之前还支持过崔雁时”突然感到背脊一僵,一道寒意爬过,他顿了话头低头看去,对上顾阙沉冷的目光,他讪笑了两声,郑重道,“那是之前!我现在肯定支持你!”他立刻坐了下去,正色问,“那现在是要告诉皇上治崔家的罪吗?”
李昶反对:“莫说崔家百年大族,皇后出自崔家,就说如今死无对证,如何告状?妄动,只会引起士族的怒火。”
“那就这么算了?泱泱这个罪白受了?”郑承昱恼道。
顾阙沉声:“崔家对泱泱出手,先是想要毁她清白再是取其性命,应该只是不想让她嫁入崔家,只要断了这门婚事,崔家不会对泱泱轻举妄动。”
李昶挑眉:“假公济私?”
顾阙回眸,面不改色:“合理安排。”他将杯中茶饮尽,“我去换衣服,二位自便。”
“换衣服?现在换什么衣服?”郑承昱看看天色快桑榆时分。
“刚接触了尸体,去见泱泱她会嫌脏。”顾阙理所当然的话传来。
郑承昱咋舌:“没想到你还会惧内。”
惧内?这个词听着莫名有几分美妙,顾阙垂眸淡淡一笑,走入屏风后。
李昶挑眼看向郑承昱:“你不惧内?”
“小爷我怎么可能惧内!”郑承昱威风赫赫地瞪眼。
李昶没有反驳他,老神在在地拍了拍他的肩,起身离开。
“你什么眼神?”郑承昱追了出去。
**
顾阙去清宁营帐时,她正在和持盈说话,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她笑颜如花,顾阙心头一滞,对着他时倒是没有这种笑脸,再看持盈,他皱了皱眉,这两人是连体婴吗?怎么一天到晚黏在一起?
“顾大人来了。”丹若率先行礼,梨霜随之。
清宁和持盈闻声同时抬头,就见顾阙矜持地朝丹若二人颔首,朝她们二人走过来。
持盈皱了下眉,凑近清宁低语:“你觉不觉得顾阙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好像不太欢迎我似的。”
清宁看过去,只看到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她佩服地看向持盈:“他的脸色你能看出欢不欢迎也是挺厉害的。”
持盈一本正经:“这是女人的直觉。”
“”
顾阙语声平淡:“持盈小姐也在,阿昱正在找你。”
持盈讶然:“他找我?何事?”
顾阙面不改色:“不知,看上去挺急的。”
持盈立刻站了起来,对清宁道:“那我去找他。”
顾阙与持盈错身而过,自然而然坐在了她的位置上,清宁盯着他的眉眼看了许久,顾阙唇角溅起一点浅笑,凑近她一些:“看什么?”
突如其来的靠近,清宁脑袋“嗡”的一声,心怦地一跳,立刻往后撤了一点:“你做什么?”
“怕你看不清。”顾阙好整以暇。
清宁撇嘴:“我才不是看你,我是想问,你是不是讨厌持盈?”她眉头紧皱,显然对这件事很介意。
顾阙微讶一瞬,对上她眼底的不悦,郑重解释道:“不管是你的缘故,还是阿昱的缘故,我怎会讨厌她?”
清宁松了一口气。
顾阙笑意渐浓,望定她:“你很介意我对她的看法?”
不知为何,清宁被他这种眼神看得心头一跳,这句话听上去无端有几分暧昧,清宁硬声道:“当然,所以讨厌持盈的都是我的敌人,关系到你还能不能在这坐着。”
顾阙皱眉:“我也不例外?”
清宁下巴微扬,故意要给他添堵似的眨巴眼:“你为何例外?”
顾阙心头一哽,语塞地看了她一眼,低头给自己倒茶。
见他不说话了,脸色好像也不太好看了,清宁嘟了嘟嘴,转移话题:“你去看尸体看得怎么样?知道是谁派来的了吗?为何要杀我和雁时哥哥?”
顾阙抬眼目色沉沉看着她,突然纠正她:“崔雁时。”
清宁微愣,下意识动了动,就要听他的话,话到嘴边时反应过来,故意和他唱反调:“你要不要说?不说就请你走咯。”
看着清宁黑漆漆的眸子里沉淀着较劲,顾阙妥协地叹气:“尸体被换了,昆仑奴跑了。”
清宁脸色一白,紧张道:“上回你说他有些眼熟,你想起来了吗?”毕竟是两次要杀她的人,虽然身边保护她的人很多,但她还是有点害怕,何况这两次顾阙都在他手里吃了亏,可见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又问,“是在姑苏时见过的,还是进京后遇到过的?你说身手,那你们是交过手?”
顾阙捏着茶杯,低头垂眸望定水面出了神,清宁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突然平静的茶面荡起了水波纹,姑苏身手
夏侯烈!这个名字赫然跳入顾阙脑海时,他的手蓦地一颤,茶水溅在了他的手背上,清宁一惊,忙是接过他手里的茶杯,拉过他的手,用手帕帮他擦手,扬声:“丹若,拿烫伤膏来。”话音刚落,丹若已经将烫伤膏递到了眼前。
冬天她房里的茶水都是热烫的,顾阙的手背一惊红了一片,她取了一块药膏细细帮顾阙擦在烫红的地方。
一片冰凉压下了热意,顾阙垂眸凝视着她认真的模样,其实这点烫伤不算什么,但他好久没看到清宁这么本能的关心了,便有些贪恋。
清宁倒是没察觉,一边擦一边问:“你是不是想起是谁了?”
顾阙目光一滞,要不要告诉她那个人是夏侯烈?他和清宁的关心才刚刚缓和,若是告诉她是夏侯烈,会不会又勾起当初在姑苏不好的回忆?若是她又因此恨上他
清宁听不到他的回答,抬头看他,见他陷入了沉思,便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顾阙?”
突然顾阙握住了她的手,她一怔,撞进他深邃幽沉的目光,心头一跳,他的目光比他手背烫伤的地方都炙热,一点一点朝她靠近
呼吸相闻间,清宁扯住最后一丝理智另一手抵住了他的肩,力持镇定:“顾大人想做什么?”
顾阙浅笑:“泱泱,以我们的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清宁淡淡一笑,“你是顾大人,我是郡主。”
顾阙拧眉:“只是如此?”
“不然呢?”清宁平静地看着他,“还是顾大人这两日有所误会?我所作所为不过是有良心的回报,还请顾大人不要多想。”清宁牵起一抹笑意,噙着几分疏离。
顾阙眸色沉了又沉:“报恩?”
清宁浅笑:“莫不是顾大人想要我以身相许?这可就是有点犯难了,毕竟雁时哥哥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顾阙脸色骤冷,低喝:“用不着。”他放开清宁后退,沉声叮嘱,“明日一早就要回京,你今晚好好休息。”
清宁点头,见他离开,才用手掌按住乱了的心跳。
丰融等在门外,一见顾阙,就愣住了,怎么回事,进去时还步履轻快,出来怎么又面色沉沉了,公子何时这么阴晴不定了?他默默跟在后面,突然见顾阙停住了脚,他差点撞上去,吓得气息未匀,就见顾阙转过身来。
“你去告诉燕度,他让去姑苏帮我查一件事。”
丰融见他面色肃冷,立刻提起精神附耳过去。
**
这一次的狩猎之行出了太多事,皇上脸色不善,导致回程的气氛都很压抑,持盈仍旧和清宁同坐一辆马车,好奇道:“回京你就要去给顾烬赔礼道歉了,你想好送什么了吗?”
清宁不以为然:“这也值得我费心思?让丹若去库房挑几件贵重的就是了。”
持盈有些不放心:“万一顾烬不依不饶,提什么无理要求怎么办?”
清宁道:“我是奉旨去道歉的,他若是不依不饶,便是藐视皇恩。”
持盈竖起大拇指:“你是会给人扣帽子的。”
倒不是给人扣帽子,只是从小万千宠爱长大的清宁,有的是底气不用屈尊,所以她带着礼物上门时,节度使的下人还以为她是来参加赏花宴的。
顾烬觉得自己占理占了上风,见到清宁时,他正坐在园子的主位上,身边围坐着一众少年儿郎,连脸上的伤疤都带着狂傲的张扬,他勾唇一笑:“清宁郡主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清宁扫了眼在场的少年儿郎,除了那日在草原的少将军,还有一些世家子弟,她顿时明白顾烬的目的,心下冷笑。
那些少年儿郎在清宁一入园子时,便都站了起来,躬身作揖,恭敬道:“见过郡主。”
不等清宁开口,顾烬已经摆手懒散开口:“都坐,今日郡主可不是以千金之躯来了,而是赔罪来的。”他眼尾轻勾,尽是蔑视与高傲。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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