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咖啡文学
首页继弟要灭了全村怎么办 40-50

40-50

    第41章


    虞知县万万没想到自己唯一的儿子有一天会浑身是血地躺在自己的面前。


    这是他虞家唯一的香火, 今日却就这么死了。


    愤怒席卷而来,此时他便如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也顾不上隐瞒了, 立马就要将整个县衙的人都喊过来。


    “来人, 杀了她!杀了她!”


    然他喊了许久都没有一人前来。


    “这便是自作孽不可活,大人当初为了替贵公子掩盖罪行, 严禁人入内,如今自然也没人敢来, 大人怕是没有想到今日吧?”


    这时, 孔县丞悠悠的走了过来,看着虞知县嘲讽地说了一句。


    刚刚还满脸苍白四处躲藏的他此时早已没了那时的狼狈, 反倒是一副志得意满小人得志的模样。


    他万万没想到那女子竟然能以一人之力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打趴!


    这简直就是上天赐给他的机会!


    虞公子的罪行已经昭然若揭, 虞大人包庇掩盖的行为也已是板上钉钉,只要他想办法将此时捅上去, 日后这县令之位便是他的了!


    思及此,孔县丞便恨不得仰天长笑三声。


    自觉升官有望的他有些自得地走到虞知县旁边, 看着一眼地上的虞公子,想起他之前对自己的不敬, 忍不住啐了一口:“真是上天有眼,一个白身,还敢对本官不敬,狗仗人势!”


    看到孔县丞的这番举动,赵景岚皱了皱眉,此时痛打落水狗可不是什么好时机。


    他还没有上位,便如此猖狂,就怕乐极生悲。


    赵景岚迅速上前走到林小星一旁,仔细瞧了瞧她身上, 见都是别人的血,她并没有受什么伤,这才长舒了口气。


    林小星也察觉到他们走了过来,她朝着赵景岚点了点头,随后便听见了孔县丞对她吩咐道:“既然虞公子已伏法,你去把虞大人也绑起来。”


    林小星没有动弹,反而看着他说了一句:“大人错了,虞公子还没死,只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没死?”孔县丞颇为失望,仔细瞧了瞧,这才看见他胸口微弱的起伏。


    闻言,虞知县也立马看了过去,果然,细瞧之下还是能看见他在微弱地呼吸,这让他的心中再次燃起了希望,但随即他的眼中便闪过了一丝狠意。


    看孔县丞这个样子,看来是不会救他儿的,他得自寻生路。


    “他是重要嫌疑人,也是重要人证,留着口气才能定知县大人的罪,大人若想救他,现在为他请大夫即可,大人若不想救他,那他马上就是个死人,但凭大人抉择。”林小星继续说道,“至于大人说的绑人,还是大人亲自动手为好。”


    她下手是有数的,虽然他现在还有口气,但也撑不了多久了。


    至于虞县令那,她又不是个傻的,他们如今俱是白身,伤了虞公子还说的过去,虞知县就算再怎么样,如今也还是个知县。


    她若是动手,这孔县丞日后将事情都推到他们身上,难保落个什么莫名其妙的罪名。


    防人之心不可无,无论如何在大义上,他们不能有失。


    反正她人已经救出来了,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且瞧孔县丞这态度,应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毕竟他若是放过了他们,那倒霉的可就是他了。


    孔县丞当然不想救人,他也就是嘴上说说,但要让他自己去绑虞知县,他却也是踌躇的很。


    他在原地犹豫了会儿,想着自己的前程,这才咬咬牙,上前了一步。


    “拿命来吧!”


    就在这时,谁也没想到已然穷途末路的虞知县会从身上突然掏出一把匕首,朝着孔县丞便刺了下去。


    孔县丞大惊失色,却是根本来不及动弹,慌乱之下随手便扯了最近的人挡在面前。


    林小星也是没想到虞知县身上竟还藏有一把匕首,且之前的时候都没有拿出来,却在这时突然发难。


    她眼瞧着孔县丞一下拽住赵景岚的胳膊,便要让他挡刀。


    她脑子嗡了一下,想都未想上前一步便拦在了赵景岚的面前,欲伸手将孔县丞伸过来的手臂打掉。


    可谁知到了一半,虞县令竟然突然调转了方向,朝着她的方向猛扑了过来。


    林小星下意识便伸出手中的刀去拦,她身后便是赵景岚,她自然不敢躲开,只能将人挡下。


    虞知县不过一个读书人,便是再有冲劲,也不过是蚍蜉撼树……


    当剧痛传来时,林小星便知自己大意了,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武!


    那把匕首竟是假象!他的身上还藏着另一把!


    一惊之下,林小星迅速地反应了过来,一个横劈便将他整个人都劈飞了出去,直接撞在了后面的墙上,跌落在地久久起不来。


    虞知县缓了一会儿,捂着胸口面色扭曲地冷笑了一声,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只要我一天还是知县,我便要让你们偿命!”


    说完他又看着林小星道:“你若杀我,我便撤销了那小子的秀才身份,让他一辈子也考不了科举,只能当个贱民!”


    闻言,林小星的动作顿了顿,此话的确是戳中她的软肋了,她不知他能不能做到,但她不敢赌。


    在朝廷没有撤销他的官位前,他依旧是县令,是本地的父母官,这点是她改变不了的。


    除非她此刻能一刀结果了他。


    但她又知道自己不能杀他,至少他不能死在他们手上,否则赵景岚的前程有可能会因此埋下隐患。


    她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见她面露犹豫,虞知县立马又说道:“只要你现在去为我儿请大夫,救了我儿,今日之事我既往不咎。”


    闻言,林小星当即冷笑出声:“大人莫不是以为我是傻的,大人若是此等心善之人,今日之事便不会发生了,况且我没有一刀杀了他便已是手下留情了,此等作恶多端之人早便该死了!”


    想起自己冲进他房内看到的一切,她脸上便忍不住升起一丝嫌恶,若不是她早来一步,曹姑娘怕是早已没了性命!


    想到这里,她又后悔刚刚没有把刀再砍深一点,直接将人砍死了事。


    赵景岚也是没想到虞县令竟然会武,他之前打听的时候从未听说过这事,藏得实在是深。


    想起刚刚的情形,他便觉心惊,一双眼睛盯着面前的林小星看个不停,试图寻出她哪里受伤了。


    待看到她手臂上印出的鲜血时,他的眼睛满是冷意,看着虞县令和孔县丞的目光便如利刃一般,泛着一股寒意。


    此时他哪里还有心思与这么人纠缠,只急着带林小星看大夫去。


    “孔大人,事到如今,你若还是如此拖泥带水、犹豫不决,是要等虞大人恢复过来治了你以下犯上的罪吗?”赵景岚没了耐心,直接对着孔县丞说道。


    斩草自然要除根,虞县令不能留!


    听到这话,孔县丞一凛,事到如今,他自然不想虞县令再恢复过来,当即做出一副正义的模样说道:“本官一心为民,自然不会眼看着我县百姓遭受迫害,此事我定会上报朝廷,还你们一个公道!”


    “上报朝廷?一个月?两个月?大人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成功?听说虞大人的座师可是府台大人……”赵景岚意有所指地说道,“这世上每天都在发生意外,世事无常,只要活着总是避免不了的。”


    孔县丞眉眼动了动,这自然也是他所担心的。


    他沉吟了片刻,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


    “我不过一介书生,能有什么意思?我听说县衙之前有位姓张的主簿,出了意外死了,之后有许多的苦主寻过来,告其罪状?”赵景岚一副闲谈模样地说道。


    “确有其事。”


    孔县丞不知他为何说起这人,这张主簿德行向来有些败坏,便是他都有所耳闻,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猝死。


    他死前做了恶都被他压下了,死后倒是又一一被翻出来了。


    反正人都已经死了,县衙也不想因着一个死人惹了众怒,便一一受理了百姓的案件,全都秉公处理了,一时间倒是惹来一片赞誉。


    他想到这里,忽然脑中闪过什么,眼睛忍不住看着虞知县,脑海中一会儿是张主簿,一会儿是虞知县,脸色也随之晦暗不明。


    若是虞知县也如此一般死了……


    人证物证俱有,他的罪证已是板上钉钉,他死了的确比活着好……


    孔县丞的脑海中千纷万杂,手紧了又紧,脚步忍不住动了动,随即想起来什么,抬头看向林小星几人,正欲张口。


    就在这时,赵景岚突然开口说道:“大人,既然我们姐姐已是救出来了,那我们便告辞了,多谢大人高风亮节为民请命,我等定然会铭记于心,只是我们这边受伤之人太多,实在是耽误不得了。”


    听到这话,林小星突然灵光一闪,捂着受伤的手臂,做出一副痛苦的模样。


    见她如此,孔县丞当即便想起刚刚的事,想说的话一时间被噎了回去。


    趁着他沉默的工夫,赵景岚立马带着林小星撤退了,动作十分之利索。


    等他们走到内院门口的时候,忽然便听里面传来一阵捂着嘴巴的骂声,随即便是痛苦的闷声,最后慢慢没了声息。


    林小星下意识想转头看一下,转到一半,便被赵景岚拉住了,他摇摇头示意她别看,随即便一路牵着她的手往县衙大门走去。


    还没走到大门口,便见前面急匆匆跑来一群人,看见他们来人顿了顿,随即加速跑了过来。


    “林姑娘,赵兄弟,你们怎么样了?”来的正是刘捕快。


    “我刚听说你们来了县衙,也怪我出去打听事去了,没及时赶回来,你们如何,受伤了吗?”他刚说完便看见几人的惨样。


    只见林小星的一只手臂正汩汩冒着鲜血,曹姑娘更是全身没一个好地方了。


    他顿时便被噎住了,人从县衙出来,又是这幅惨样,想起自己打听到的那些事,他如今也知道这事怕真的是虞公子做的了。


    只是不知虞县令知不知晓这事?


    若虞县令知晓,他们几人又是怎么出来的?林姑娘为何又是这幅模样?


    想到他们已然得罪了虞县令,刘捕快咬了咬牙,随即说道:“你们先去看大夫,最好尽快离开这里,赵兄弟猜的不错,此事怕是难以善了了,我先去拖住虞县令一会儿,你们赶紧离开。”


    听他这话里的意思,怕是他真的查到了什么。


    见他要往里走去,林小星下意识拦了他一下。


    赵景岚也开口道:“不用了,我劝你和你的这帮兄弟们也不要进去,等里面出来人了再说。”


    说完他又告诫了一句,“记住,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意思?”他这没头没尾的话倒是把刘捕快给搞懵了。


    可还没等他细问,赵景岚几人便走了。


    没过多久,便见一个人从后院走出来,原是孔县丞。


    刘捕快迎了上去,行了个礼道:“孔大人怎么在此处?可曾见到虞县令?”


    孔县丞点点头,随后面露悲伤,掩面大哭道:“虞县令他……他……他悲伤过度,突发恶疾离世了!”


    刘捕快大惊道:“怎么回事?”


    “我也是没想到,虞公子竟然掳掠良家女子,行虐杀女子之行,有苦主寻上门来,本官原是想来寻虞大人问个究竟,却没想到看到虞公子被人杀害,虞大人瞧见之后,受不了这刺激,当场便猝死了。”孔县丞三言两语将刚才的事说了一下。


    努力消化的刘捕快:……


    所以这其中林姑娘和赵公子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突地便想起刚刚赵景岚与他说的,下意识闭了嘴并没有细问,只做出一副惊讶状。


    果然,孔县丞很是满意他的反应,说完之后才与他说道:“你去寻两个人将虞大人的尸身收敛一下,本官要去将这件事上报朝廷,还有虞公子与虞大人掳掠良家女子的事也要一同上报,你收敛完后便让人去寻一下还有没有人受害的,将证据呈送给我,一定要快!”


    刘捕快内心十分复杂,之前听赵景岚的话,他手上已经有了不少的证据,故而此时便应了一声是。


    孔县丞脚步匆匆地走了,十分着急的模样。


    刘捕快随即便带人进了后院,一进去便见里面躺了一地的人,除了护卫外,前面还有两人,一人胸前躺满了鲜血,已是没了呼吸,还有一人半躺在墙边垂着头,正是虞县令。


    他连忙走过去一看,只见虞县令嘴唇青紫,瞳孔泛红,俨然一副窒息而亡的面相。


    这显然不是猝死之象。


    刘捕快也是见过诸多场面之人了,虽不明白其中的事情,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此事他最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而另一边赵景岚等人出了县衙之后,他便带着林小星去往医馆。


    一路上他的神情都有些凝重,进了医馆更是直接将她领到了大夫面前,焦急又凝重地说道:“她手受伤了,麻烦帮看看。”


    大夫还是之前那个大夫,倒是对这姐弟俩还有些印象。


    他看了一眼他们,见林小星手臂上被血染红了,立马招了药童过来,让他给她换个药。


    “她这个外伤倒是不碍事,就是要休养好长一段时间,近期那只手都不要用力。”大夫叮嘱了一句,随即便将视线看向他们的身后,“我瞧着那位昏迷的姑娘伤势倒是更紧要些。”


    闻言,林小星连忙让出位置,连声道:“对对,我不要紧,大夫,麻烦您给她看看。”


    她刚退开,就被赵景岚一把抓住了,她转过头,便见他一脸严肃地说道:“她要看,你也要换药。”


    “我这都是小伤,真不要紧。”林小星说了一句,实在顶不住他的眼神,只能连声道,“好好,这就换。”


    曹姑娘因着伤势有些重,被安置在了之前赵景岚躺过的那张床上,林小星便坐在柜台前面由药童换药。


    她有些担心她到底怎么样了,便一直在往那边瞧,突然想起什么,叹道:“若是曹家婶子他们还在就好了,此刻他们一家人也能团圆了。”


    赵景岚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手臂上,眼见药童将她的衣袖剪开,露出手臂,他才发现她的手臂上有好长一段伤口,血肉翻出,完全不像她口中说的那样不要紧。


    他的嘴唇紧紧抿住,整张脸都绷紧了,对什么曹姑娘曹家夫妻完全不感兴趣。


    见她一直在询问,他才开口说道:“安心换药,人既救出来了,他们在天之灵也能安心,我已令人通知了曹家的亲戚,很快便会有人来接她。”


    他可没空去照顾旁人,自然要通知曹家其他人来接手。


    “那就好。”林小星也安了心,说着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疼痛,忍不住嘶了一声。


    嘶到一半扭头看见赵景岚铁青的脸,又将声音咽了下去。


    “怎么不喊了?不是痛吗?再咬下去要把牙咬断了。”赵景岚凉凉地说了一句,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听出他话中的担心,林小星正色道:“其实不怎么痛,刚刚就是一时不妨,我真的没事,看着伤口长,其实真是小伤,远没有你那时候伤的重。”


    闻言,赵景岚也想起自己那时候被她带着逃离村子躺在这的时候,只觉得那段时光恍如隔日。


    看着她因为不想让自己担心,咬牙忍痛的模样,他的眼中发了狠。


    “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林小星也是没想到换药会这么疼,感觉比她被砍伤时候还要疼,这个创伤药的程度真是堪比酒精。


    她正努力忍痛,忽然便听赵景岚冒出了一句。


    “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见她看过来,他又坚定地说了一句。


    林小星这才恍然,知晓他内心远比他面上看到的担忧。


    “这种意外谁能知道呢?就像你说的,人活着就总有意外,这不是你的错,与你无关,不要强行将这些与你无关的事背在身上。”林小星安慰道。


    赵景岚看了她一眼,问道:“此事也与你我无关,姐姐为何非要救人?”


    林小星哑然,随后回了一句:“总不能见死不救。”


    她今日若不冲进去,曹姑娘怕是早已没了性命。


    她说完便忍不住沉默了,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没什么立场说他,她的确是有些冲动了。


    事及自身时无所畏惧,换到旁人身上便又是另一种说法了。


    赵景岚知她是个心善之人,不然当初也不会救了他。


    既然如此,那他便让她再无后顾之忧。


    很快,林小星的药便换完了,她去曹姑娘那瞧了一眼,她的伤势很是有些重,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多达一百多处。


    有些是用鞭子打的,有些是用小刀划出来的,有些是用蜡烛滴出来的,还有用火烧出来的烫伤,甚至还有用钉子和细针扎出来的伤口。


    可以说,能想到的伤口她身上都有。


    除此之外,她还有手臂骨折,脑袋血肿等等,须得精心治疗许久。


    不过好在送来的及时,保住了一条命。


    听着大夫细数她的伤情,林小星又忍不住咬了咬牙,那虞公子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曹家只剩下了一个姨妈了,见到外甥女如此惨样,自然忍不住一场嚎啕大哭。


    林小星不忍看这个画面,便走到了一旁,正看见大柱和他那个姐姐也在瞧着这一幕,便走到他们身边问道:“你叫婉娘是吗?你有何受伤之处吗?此番也受了惊吓,等会儿要不要也看看?”


    那姑娘朝着林小星行了一个大礼,突然跪在地上说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之前见姑娘一直在忙,不忍打扰,今日若不是姑娘,我怕是已和曹姑娘一样了,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林小星连忙扶起她,说道:“不必如此,你无事便可。”


    婉娘却是并没有起身,反而一咬牙说道:“我之前曾听大柱说过,他想拜入赵公子门下,可是被拒了,今日恕我脸厚,我愿自此以后跟着姑娘您,听从差遣,还愿姑娘成全。”


    林小星不知她为何会突然这样,忙道:“何必如此?”


    婉娘却是已经下了决定,今日在县衙之事她是一直看着的,她虽不懂官场之事,但她知道为了他们,林小星两人已是得罪了县令。


    虽说孔县丞似乎站在他们这边,但她瞧着他也并不是一个可依靠之人。


    此事若是东窗事发,恩人他们只怕有性命之忧,完全是被她们给连累了,她怎能独自安心回去过日子呢?


    若真有那一日,那她便是死也要挡在他们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林小星自然也知道此事并没有结束, 她苦劝了婉娘许久,她都不愿起来,除非她愿意收下她。


    她忍不住求助地看了一眼赵景岚, 却见他神情冷淡地看着婉娘, 对她这种举动毫无所动。


    赵景岚之前不愿收这些无关紧要之人,但今时不同往日, 虞县令之事尚未结束,有人跟在她身边也好。


    起码便是有人行刺, 也有人为她挡刀。


    无奈, 林小星再次将人扶起来:“你快起来,不用这样, 既然已经逃出来了, 你便只管回去好好过日子便是了,这世上断没有受害者要付出代价的。”


    可婉娘似是铁了心, “姑娘若不答应,那我便长跪不起。”


    她倒是也知道自己这样会打扰到其他来看病的人, 便是跪也是跪在角落里。


    只是这医馆大门开着,时不时便会有人进来, 瞧见这一幕总有人指指点点。


    林小星硬拉不起,也不想成为众人指点的对象,只好含糊地说了一句:“行行,你先起来再说。”


    婉娘瞧出了她的敷衍,她本无意为难自己的救命之人,只是她实在是担心恩人会被报复,便是厚着脸皮也要留在她身边。


    不过她也不是那等不会看脸色之人,她明白林小星虽看着强悍,但内心柔软, 倒是恩人的弟弟,长得虽好,但浑身上下便是一股不好接近的气势。


    林小星虽然嘴上应了下来,但并没有真的把她当成什么丫鬟之类的。


    她此时也无暇顾及此事,想到在县衙的时候,孔县丞拉着赵景岚挡刀的情景,她便觉得孔县丞不是一个值得依靠之人。


    若是他解决了此事后想杀他们灭口,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赵景岚也在考虑此事,那孔县丞虽没什么能力,他们却不能将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他可并不是一个守信之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幽芒,心中很快便下定了主意。


    林小星心中虽焦虑,但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他们一行人中,婉娘和曹姑娘虽比她年长,但柔弱无力,剩余两人俱比她年幼,她自然要有所担当。


    只是还没等她想出什么法子来,此事便已有了变故。


    那日从医馆里回去之后,第二日城里便传起了流言,将虞县令与虞公子二人的罪行全揭开了,可谓人人皆知。


    林小星还没来得及惊讶,便又听说孔县丞“大义灭亲”的事。


    据说是孔县丞发现了虞大人父子的罪行,当场便揭发了他们,虞大人父子还欲杀他灭口,但被孔县丞当场制服,就地格杀了。


    过程基本就对,就是结果有那么一点点偏差。


    这个故事里面完全抹掉了他们的痕迹,将所有的“功劳”都归到了孔县丞的身上。


    只短短一天的时候,这个故事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连他们巷子里的人都知道了。


    她一出门便听到路边有人在聊此事,语气中满是惊讶,都没想到虞大人父子竟然是这种人。


    此事传的越来越厉害,直到有一日巷子里有户有个从府城来的亲戚说起这事,她才知道这事竟连府城都传遍了。


    “不止是府城,此事已经传遍了周围四州八县,朝廷也已经知晓此事,以强抢民女、故意杀人等罪判处虞公子死刑,以包庇、故意杀人罪贬虞县令为庶民,鉴于他们已经伏法,又得知孔县丞一心为民大义凛然之举,现朝廷已经任他为新知县了。”


    刘捕快回来的时候特意前来与他们说了此事。


    因为他之前主动上交了查到的关于虞大人帮着虞公子掳掠女子及杀人灭口埋尸的证据,如今孔县丞已视他为心腹。


    正好他初初上位,一无心腹二无人手,正是需要刘捕快帮着稳定下面人心的时候,对他可谓是颇为关照,已经升他为捕头了。


    “这么快,这才多久,朝廷的任命有这么快吗?”林小星惊讶且不解。


    便是她不懂朝堂,也知从他们这小地方到都城,起码要走上个几天,这一来一回哪有这么快的?


    她转头,却见赵景岚的脸上丝毫没有惊讶,见她疑惑,还为她解释了一番:“按照律例和正规流程,自然是不可能的,可圣上已经久未上朝,朝堂大事大多由左右丞相把持,中央的任命自然是要丞相过目的,然下面这些小官的任命只要吏部的文书即可,巧了,正好近日有位吏部的官员在府城巡视,这一来一回一天即可。”


    “那位吏部官员有这么大的权利,可以直接任命一位七品官员?”林小星纳闷。


    就算是吏部的,也不是所有吏部官员都有这么大的权利吧?


    赵景岚一脸的意味深长:“此人乃是吏部尚书的内侄……”


    懂了,关系户。


    林小星感觉自己对如今的朝堂有了新的认识。


    想到赵景岚还要考科举,她便有些担心他能不能在这种坏境下生存下来。


    此时她却是已经忘了,原书中赵景岚在后来可是成为了朝堂上的风云人物。


    赵景岚对吏治是否腐败却是没有丝毫兴趣,不管朝堂变成什么样,唯有权势不变。


    只有手中有权,他们才不会任人宰割,才不需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他们才能随心所欲。


    林小星此时能做的也唯有一声叹息,只是除此之外,她尚有其他不解:“那这件事又是如何传的这么快的?难不成是孔县丞?”


    她能看得出来,孔县丞是迫切想要上位的,这件事看起来又是他得利最多。


    “孔县丞的确去府城寻了人,但这流言却不是他命人传的。”刘捕快开口说道。


    事实上他尚未来得及做什么,这个流言已经在城里传开了。


    他派去府城送信的人正好是刘捕快底下一个兄弟,所以他派人去府城做了什么他是一清二楚。


    “那是谁做的?”林小星纳闷。


    刘捕快不由得转头看了一眼赵景岚,嘴皮子动了动,却是什么都没说。


    这两日孔县丞也在命他查这流言的出处,虽说这流言是帮了他一把,但这实在是流传的太广了,将他置于众目睽睽之下,让他不得不蛰伏了起来。


    原本孔县丞是想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再寻人将那日知晓他杀人的人全都做了,可此刻倒是什么都不好做了。


    一来如今他新官上任,又因为这流言处于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一旦动手怕是会闹大。


    二来这流言已是将所有的事情都归在他身上,所有人都知道了是他杀了虞县令,他再做什么倒是多此一举了。


    虽说如此,但此事到底是谁做的,他还是要查个究竟的。


    孔县丞没有别的心腹,此事自然也是派了刘捕快去查的。


    刘捕快倒是没有查到赵景岚身上,只是他查到了大柱,他做事虽小心,但到底还稚嫩。


    他在县衙干了这么多年,查案也是一把好手,自然瞒不过他。


    当查到他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立马便想起了赵景岚。


    他查了大柱的过往,知晓这个主意不是他能想出来的,且那日他与赵景岚他们一直在一起,言行中也隐隐有以他们为主的意思,此事怕是与赵景岚他们脱不开关系。


    不管如何,在查到大柱之后,他便沉默了,暗暗将这事隐下了。


    此时赵景岚似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见他看过来,冲着他笑了笑,随后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刘捕快讶异地睁大了双眼,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他似是已经知晓他知道了的事。


    只是瞧着他那模样,似乎根本不在意此事被他查到,或者说……


    这也在他意料之中?


    赵景岚的确是知道找大柱做事是很有可能被查出来的,只是他并不在意。


    孔县丞手下无人,唯一能用的就是刘捕快。


    瞧他的样子,显然已经知道了,但并没有打算说出来。


    一切都如预想的一般,不是吗?


    林小星倒也没有追问,她虽好奇是谁做的,但此事到底于他们有利无害,也不必深究。


    他们正说着,忽然便听门被敲响了,她去开了门,便见婉娘胳膊上正挎着一个大包袱站在门口,瞧见她还喊了一句:“姑娘。”


    “你这是?”林小星疑惑道。


    “我既说了要跟随姑娘,自然要离姑娘近点,这样也好给姑娘打打下手。”婉娘回道,“我的东西不多,就几件换洗衣物,姑娘也不用给我收拾什么住的地方,我就在厨房将就一下就可以了,日后家里但凡有什么洒扫做饭跑腿搬重物的活都可以吩咐我。”


    林小星怔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她竟然来着的,竟然还挎着包袱准备搬过来了。


    “不用如此,再说我们地方小,家里也不需要那么多人。”林小星赶紧拒绝道。


    “我也不占什么地方,厨房地上打个地铺就可以了,铺盖我也自己带了。”婉娘的态度却是很坚定。


    林小星刚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呢,便听婉娘又说道:“再说了,姑娘你的手臂伤了,生活肯定多有不便,有个人帮忙也能方便点,再不济就让我伺候姑娘到伤好为止如何?”


    林小星看了一下自己的手,不在意地挥了挥,道:“无事,一点小伤而已,不妨碍的。”


    婉娘却是不赞同地说道:“那么长那么深的伤口,怎么能说是小伤呢?那日我又不是没看见。这么长的伤口,家中那些活肯定是不能干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公子还得备考,若是提前出发去赶考,那便剩姑娘你一人在家了,到底是有些不方便的,再说了,你也得好好补一补身子,正好我这几天给你炖点补身子的汤。”


    林小星这才想起来过几日赵景岚就得去赶考了。


    乡试在府城举行,此次乡试全省的人都会前去,人数较多,又要连考九日,他们肯定不能临时再去,不说旅途劳顿不利于考试状态,临时前去也找不到什么住处。


    她其实之前就想过了,他们得提前出发去府城,在那租个房子,让赵景岚专心备考,顺带还能熟悉那边。


    若是顺利考上的话,去都城也得提前去,提前调整考试状态。


    备考之人得专心读书,自然不能在琐事上分神,所以林小星一直是打算与赵景岚一道去府城的。


    故而她听到此话依然没有同意,不过她说的这番话倒是给了她一个现成的借口。


    “真的不用了,过几日我便要送舍弟外出赴考了,家中无人,实在也没什么需要照顾的,你还是回去吧!”


    赵景岚自然也从未想过和林小星分开,但他知她是个忙碌性子,若是随他一起去,定不放心他,忙前忙后的。


    考试也没几个月了,这番前去他的时间很紧凑,她如今受了伤,路途劳顿,又得不到充分的休息,就怕伤势更加难以痊愈。


    那女子有句话说的倒是没错,姐姐是该好好养养身体。


    这般想着,赵景岚开口说道:“姐姐,便让她留下吧!”


    一听他这话,婉娘立马跟着道:“就是,姑娘就让我留在你身边吧,小公子都这么说了。”


    见林小星看过来,赵景岚出言解释道:“此番赶赴府城考试之后,若是能通过,随后我便要赶赴京城赴考,路途遥远,车马劳顿,实是太辛苦了,姐姐你刚受了伤,若是赶路难免照顾不到位,反正也就几个月的时间,姐姐还是在家等我回来吧!”


    林小星知他是担心自己,虽她觉得这点伤不碍事,但听他这么说,她也担心自己会拖累他,一时间便有些踌躇。


    她不懂科举事宜,见她受了伤,路上赵景岚肯定还会反过来想要照顾他,反倒浪费他的精力。


    这么想来,的确倒还不如让他一个人清清静静去考试。


    就是她若是不去,让他一个人出门她也不安心。


    婉娘似乎知道她的担忧,这时突然开口说道:“让大柱跟着公子一道去吧,一路上也能给公子跑跑腿,这样公子也能安心读书。”


    “我看行。”林小星当即点点头,有个人陪他一起去,她也能安心一些。


    不过他们两个毕竟年纪都还不大,最好再找个会武之人护送一番。


    “巧了,我以前有个兄弟衙门不干了之后,便开了一个镖局,我去与他说一声,让他护送他们前去好了。”这时刘捕快突然说道。


    “那就多谢刘大哥了!”林小星大喜,如此一来,她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赵景岚看她三言两语就帮他定下了,随即还打听起了马车的事,还有什么干粮耐放等等,似乎想将所有事都安排好。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但并未说什么,反倒是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不停应着是,好让她能更加安心。


    他们都以为此番不过分别几个月,却没想到此去经年,再见已是七年之后。


    四月十六,赵景岚踏上前往府城的路,参加在府城举行的乡试。


    为了全力备战乡试,他在府城租了房子全力备考,大柱及刘捕快的镖师兄弟孙成随行。


    八月初八,乡试举行。


    八月廿八,乡试结果公布,赵景岚排名二十五,正式成为一名举人。


    消息传来,林小星大喜过望。


    她实是没想到他竟有这么好的名次,虽然对比上次的名次是落后了些,但那可是乡试!


    全省那么多人参加,有多少读书人终其一生可能就是个秀才。


    此时林小星手上的伤已大好了,只是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


    赵景岚中举的消息一传回来,登门之人无数,就连新上任的孔县令都派人送了礼来,一副亲亲热热的模样。


    如此年轻的举人,明眼人一看便知前途无量。


    刘捕快也松了一大口气,自此,虞县令的事情便算是过去了,他也不用一直在孔县令那周旋了。


    想到赵景岚如此小的年纪竟然就中了举,刘捕快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庆幸自己之前站在了他们这边,也算是结了善缘。


    在乡试结果公布之后,赵景岚便赶往了都城。


    在此之前林小星收到了他报喜的信,知道时间紧迫,他无暇回来,她只能在心中为他祈祷,希望他能平安。


    也不知道他带的那些银子够不够?


    她原以为很快她会再收到他的信息,没想到自此之后,她与赵景岚便断联了。


    九月十八,朝廷下令征收今年秋税,且涨三成,这让刚刚缓过来的百姓再次叫苦不迭。


    去年的债刚刚还完,有些甚至还没还完,这便又要去借钱了。


    林小星走在街上,明显看到街上多了许多人牙子和卖儿卖女之人。


    路上的商铺关门的更多了,听说是商税这次涨了五成,除了一些大商家,小商家已经撑不住了。


    日子不好过了,城里坑蒙拐骗偷砸抢之人明显多了起来,刘捕快最近忙的连家都不着。


    十月二十,蔚州、菏州、绩州等地相继爆发小规模起义,但又迅速被各地地方参军镇压。


    十一月初三,旬陇州爆发起义,起义军首领迅速占领了周围三个县,并向周围其他县进军。


    十一月十五,旬陇州参军起兵镇压起义军,无果。


    十二月廿三,旬陇州地方军再次发动总攻,战败,旬陇州彻底被起义军占领。


    不巧的是,林小星他们所在的正是旬陇州。


    而此时的都城却是一派安宁,外面的乱象一点都没有影响天子脚下,甚至一点消息都没有传过来。


    赵景岚在赶到都城之后,便迅速租了一个房子,随后便给林小星寄了一封报平安的信回去。


    这一来一回路途遥远,故而起初未收到回信,他也未多想。


    直到一个月后,他依然没有收到任何回信。


    此时距离会试只剩两天。


    赵景岚内心隐有不安。


    他打算出去打听一下消息。


    此次送信回去的是随同他一起前来都城的镖师孙成的一个同乡。


    孙成倒是觉得他有些多虑了,见他神色匆匆,上前安慰道:“赵公子不必多忧,我那个同乡一向靠谱,只是这路途遥远,时间是说不准的,可能路上有什么事耽误了,晚个几天是很正常的事,像我等经常在外行走的,经常会遇到这种事。且林姑娘盼了那么久,定然是希望公子你能考上的,要是她知道你因此耽误了考试,怕是反而会自责。”


    赵景岚长吁了口气,冷静了一下,他也知这信耽误几日是经常的事,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定然是因为过两日便要考试了,公子你太紧张了所致,婉儿姐一直在随身照顾林姑娘,我并未收到她什么消息,她们肯定好好地在家等着咱们回去呢!”大柱也应声道,“公子也莫急,考试就剩两日了,马上考完咱们就能见到她们了。”


    虽说如此,赵景岚依然还是让孙成去打听了一下他那同乡的情况,同时自己又出去打听了一下老家的情况。


    然这次旬陇州的叛乱已被都城这边严密封锁了,丝毫消息都没有透出来,他自然是什么都没打听到。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河清海晏,风平浪静。


    看来真是他多虑了?


    两日后,会试开考。


    此时会试共有来自各地三千名举子参加,三十取一,最后只有一百人能考上,下至幼学之童,上至耄耋老人,应有尽有。


    会试共九天,所考为四书、五言八韵诗、五经以及策问,题与乡试基本同。


    这一年内连着考了许多场,赵景岚早已习惯此等场景,他坐在考间,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卷子,闭目了片刻,随即便睁开眼睛提起笔,不假思索地写了起来。


    十二月十八,会试结束。


    次年一月初十,会试放榜。


    赵景岚位列五十二,正式获得进士的身份。


    “公子,中啦!中啦!”大柱欢欣鼓舞。


    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刹那,赵景岚却是平静的很,从这一刻开始,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不一样了。


    以往那些欺他、辱他、谤他、轻他、贱他之人一一在他眼中闪过,最后定格在了林小星的脸上。


    也不知姐姐如今在做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放榜后隔日便是殿试。


    此次会试虽有比赵景岚还年少之人参加, 但取得进士身份之人的却只有他,故而当他一站到众多进士之中便显得颇为显眼了。


    薄昭便一眼就瞧见了他。


    她今日刚从宫里出来,瞧见站在宫门前的一群学子, 这才想起来这几日正是科举的日子。


    参加科举的大多是寒门子弟, 她对这些寒门出身的人自来不太感兴趣,故而只坐在马车里远远地瞧了一眼便打算走了。


    可这打眼一瞧, 她的视线却是顿了顿,看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虽只有一面之缘, 她对赵景岚却是印象颇深。


    她身为礼部侍郎之女, 在京中又颇有才名,自来是众人追捧的对象。


    赵景岚那日对她却是不冷不热, 站在他姐姐身边, 连视线都没往她身上瞟过。


    不是她自吹,这京中容貌胜过她之人可没几个, 便是他那姐姐见了她之后眼中也满是惊艳之色。


    “那些都是此次的新晋进士?”薄昭突然指着赵景岚所在的方向问道。


    她身边的婢女看了一眼窗外,答:“回小姐, 是,听说此次年纪最小的进士才十岁。”


    “是那边那个吗?”薄昭指着赵景岚问道。


    婢女看了一眼, 回道:“就是那个。”


    “竟然真的是新科进士……”薄昭喃喃了一句,实是有些没想到。


    几个月前她还在一个小县城见过他,没想到时隔几月,他竟然考中了进士,而且还是在如此年幼的年纪。


    此人倒的确是惊讶了她。


    马车渐行渐远,赵景岚却是毫无所觉。


    宫门缓缓打开,他随着众进士慢慢走进宫内,那个他待了七年的地方。


    魏景帝三十五年,赵景岚被钦点为状元, 成为大魏朝历史上年纪最小的一位状元,入职翰林院编修。


    从五十二名一下夺得状元之名,恭贺眼红欣羡嫉妒之声众,赵景岚虽惊讶却并不惊喜。


    那日朝上的情景历历在目,他深知自己这个状元之名不过是帝王博得荣誉的工具罢了。


    魏景帝在位三十五年,并未有什么值得称道的政绩,却在晚年之时,天降文曲星,这乃是大魏昌盛的标志,是他这个君王得上天称赞的体现。


    这是一件必然会青史留名的佳话。


    不过他不在乎什么君臣佳话青史留名,他只知道那日魏景帝定然是记住了他。


    那他便让这佳话成真,成为他的踏脚石。


    大魏三十五年二月,魏景帝头疾发作,罢朝数日,太医束手无策,赵景岚寻民间土方献之,帝头疾缓解,赏银百两。


    同年八月,户部侍郎被刺身亡,大理寺查案数日无果,魏景帝大怒,责令群臣三日破案,无一人敢接,赵景岚上奏请命,于三日内破案,帝悦之,升侍读学士。


    次年四月,留河决堤,工部修补数次,于六月,九月再次决堤,帝大怒,斩工部数十人,朝臣惧,无人敢往,赵景岚再次请命,费时半年,终治留河。


    后年二月,帝接见东夷使者,召赵景岚陪侍,东夷使者暴起刺杀,赵景岚挡之,反杀使者,翌日帝赐其御前行走,可自由出入宫内。


    ……


    七年后。


    繁华的都城人声鼎沸,西市人来人往。


    薄昭的马车已经被堵住许久了,她有些不耐烦地掀开马川帘子,朝外望了望:“怎么回事,最近城里的乞丐怎么越来越多了?这些贱民都把路堵住了,还不快去几个人将人赶走。”


    “姑娘莫急,二皇子府的宴会辰时才开始,不会晚了的。”丫鬟安慰道。


    薄昭应了一声,这时忽然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闪进了旁边的一家茶楼,她不禁咦了一声。


    “小姐,怎么了?”丫鬟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忙问道。


    “无事,见到了一个熟人。”薄昭随口道,心中却是疑惑极了,这个点赵景岚怎么会在这?


    她记得那日二皇子可是专门去请了他的,这眼看着快要到宴会开始的时间了。


    说起赵景岚,便是薄昭都没想到这几年他竟然会如此得圣宠。


    短短七年的时间,他便已位至右仆射,荣宠不倦,可谓是圣上面前的第一人了,有时甚至连几位皇子都要靠后。


    坊间甚至有传闻说他是圣上的私生子,足以见他之盛宠。


    不及她细瞧,马车便动了,眼见宴会时辰将至,她也无暇下来寻人,只得先行离开。


    而此时的赵景岚正一脸危坐地前往二楼包厢,打开门便迫不及待地问着里面的人:“如何了?人寻到了吗?”


    “未曾。”他对面坐着的正是孙成。


    这几年赵景岚一直在外寻找林小星她们的踪迹,却是屡屡不得。


    闻言,赵面他的顿时沉了下去,丝丝缕缕的悔意涌上心头。


    当初他久久未收到回信的时候便该去寻她,谁知自此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会试之后,他立即便又写了一封信寄回去,依然是石沉大海。


    他着人去打听,这才知旬陇州通往京城的路早已被起义军给拦断,不仅书信不能过,连人都不让随意进出。


    此后数年,起义四起,在会试后的三月,他终于着人去寻到了他和林小星的家,可却是人去楼空。


    “虽然都城这边没什么动静,但外面闹得可凶了,县城那边早就被起义军扫荡过了,路上都没什么人,也不知婉姐姐和林姑娘她们去哪了?”跟在赵景岚身后的大柱闻言也是一脸愁容。


    “刘捕快他们呢?”赵景岚问道。


    孙成摇摇头:“也没看见,他们家也空了,看起来还被人扫荡过。”


    “公子别急,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只要人还活着,终有找到的那一日。”孙成安慰道。


    赵景岚面色沉沉,嘴唇紧抿,一言未发,拳头却是越握越紧,手掌心印出了一道道血痕,他却是丝毫未觉。


    过了许久,他才出声问了一句:“带给车骑将军的话带了吗?他可有回复?”


    这时大柱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说道:“车骑将军让小的给公子带了封信,他说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明日上朝一切听公子的。”


    “好。”赵景岚接过信,迅速地看完,随即便拿出火折子烧了。


    火光映着他阴沉的脸,不知为何,大柱忍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几年公子的脾气越来越阴晴不定了,也不自觉让人生惧。


    “公子,那二皇子那?”孙成低声问道,“他今日可请了您赴宴,怕是打的便是兵权的主意。”


    赵景岚嗤笑一声:“就他,那就要看他除了投胎之外还有什么本事了。”


    见状,孙成不敢多言。


    他也不知自己是何时彻底将这个比他小了许多的前主顾当成主子来看待的,似乎就在不经意间,他身上威严渐重。


    即便年轻,却是让人不敢再轻视。


    而此时,二皇子几人也正在谈论赵景岚。


    “赵子衍可来了?”


    “尚未,这眼见着宴席要开始了,他却还未到,这是完全不将殿下放在眼里,亏得殿下还亲自邀请他!”


    二皇子自然也不悦得很,这赵子衍这几年也不知怎么得了父皇的眼,荣宠加身,比他这个儿子都不遑多让。


    “殿下,属下听说此人有意与一些武官接触,怕是有意兵权,实是不得不除啊!”


    “可真?他一个科举出身的文官,沾染兵权做什么?此事若是捅到圣上那里,对他可没有好处。”二皇子疑惑道。


    “属下倒是听说他这几年一直派人在外面寻人,似是一个女子,听人说他打算亲自带兵外出去寻人。”一个属官突然说道。


    “一个女子?他疯了?为了一个女子如此?荒谬至极。”二皇子显然不信,只觉可笑。


    其他人纷纷附和,显然也觉得此言颇为可笑。


    二皇子嘲讽了几句,随即便又说起另一个话题:“听说起义军已经打到何金州了?”


    “是,之前为了防止民心动乱,京中封锁了消息,这几日街上却已是流言四起,怕是瞒不住多久了。”


    “一帮乌合之众,竟敢犯上作乱,真是岂有此理!”二皇子怒道。


    “待殿下拿到了兵权,可径直前去剿灭反贼,有军功在身,威望自立。”


    二皇子颔首,这也是他的想法,有了兵权和军功,于他在朝中的地位大有裨益。


    这时,忽然有一人开口说道:“近日有一支名为问心军的军队,倒是一直在与起义军对抗,灭了起义军好些人,菏州、绩州两地已被问心军占领,旬陇州也几乎落入他们之手,故而这几年起义军在往北攻。”


    “问心军?”二皇子倒是头一回听说。


    那属官是最近刚回京的,对外面的形势较为了解。


    “是一支突然冒出来的军队,人数不多,但领军的统帅颇为勇猛,武艺高强,力大无穷,据说有拔山扛鼎之能,最近两年接连几次打的起义军节节败退。”


    “哦?倒是孤寡闻了,那问心军统帅可知是何人?”二皇子问道。


    “这倒是不知,那问心军统帅似是很神秘,每每现于人前总是带着面具,无人知晓他的真面目。”


    “哼,再怎么神秘,也不过是一个反贼罢了,待殿下拿到兵权,什么起义军问心军,皆是殿下的踏石!”有人嗤道。


    二皇子以为然,赞同地点了点头,蜂营蚁队,纠合之众,不足挂齿。


    之前那刚回朝的属官闻言却是动了动嘴,欲进谏,却又因位低言卑不得开口。


    这么多年,若是朝廷的军队真的勇猛,那起义军早被灭了,也不会有问心军的出现,何至于到如今的地步?


    便是殿下亲自出征,他也不觉得便能势如破竹,殿下毕竟尚无作战经验……


    可听着众人的吹捧,看着二皇子信心满满的模样,他却是无法言说。


    这时,下人突然来报,道是赵景岚来了。


    二皇子猛地站起身来,冷笑一声:“来得好,咱们去会一会赵大人!”


    赵景岚此时也正在与人聊问心军的事。


    他本不打算前来,但此时却是不适宜与二皇子撕破脸,加上他刚刚听闻问心军占领了旬陇州的事,得知旬陇州的参军刚刚回京也参加了此次宴会,当即便改变了主意。


    旬陇州参军名韦苍,乃是去年刚升任的,前任参军早在与起义军的战斗中早已丢了脑袋,而这个韦苍乃是军中出身,同时也是一个寒门子弟,故而才会被发配到这个位置上。


    要知道这个旬陇州参军的职位早已名存实亡了,连旬陇州都被起义军占了,哪还有他这个参军之位?


    朝廷既不下旨剿匪,又不给他调动,闲的韦苍在外连写了几道折子求人调动官职。


    他寻了无数人,最终走了二皇子府上一个属官的路,这才有机会回京,今日便是打算走走二皇子的路子,看看能不能调动一下。


    赵景岚寻上来,韦苍是没想到,他早就听说过这位小赵大人,圣上身边的红人,如今最为得宠的臣子。


    韦苍受宠若惊地站了起来,朝他抱了抱拳,喊了一声:“赵大人。”


    “韦参军。”赵景岚应了一声,未及寒暄,便径直问道,“听闻韦参军刚从旬陇州回来,可曾见到一个小娘子,大约这么高,大眼睛,圆脸……”


    韦苍愣住,过了会儿才结巴着回道:“赵大人,这…这…这般长相的女子随处可见,在下实在不知大人说的是哪个?”


    “她叫林小星,参军可曾听过?”赵景岚语气急促地问道。


    “未…未曾。”韦苍说完就见眼前的小赵大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不恶而严,令人生畏。


    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问道:“不知这位林姑娘是大人的何人?”


    赵景岚看了他一眼,道:“是家姐。”


    “竟是赵大人的姐姐?”韦苍低声惊呼了一句,又不敢问为何他们姐弟两人姓氏不同。


    瞧他失落又冷酷的模样,他估摸着不定是个情姐姐。


    “这么说来赵大人竟是旬陇州人?”韦苍颇有些讨好地问道。


    要知道平日里要接近这位圣上面前的红人可不容易,这机会他必然不能错过。


    既然没有林小星的消息,赵景岚也懒得应酬了,冷声嗯了一句,便打算离开了。


    可韦苍自然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与他交好的机会,闻言立马又道:“幸亏赵大人当时上京上得早,若不然就要被那帮起义军困在旬陇州了,不过如今那些起义军也怕是不行了,被问心军打得节节败退,我瞧着是岌岌可危了。”


    “那问心军的统帅听说也是旬陇州人,这次我看是势要拿下旬陇州的,那统帅惯会装模作样,上阵杀敌还要带个面具,有传言说她是个女人,这才总是遮掩真容,不过我瞧着此言不真,哪有女子有那么大气力的?”韦苍撇撇嘴,不屑地说道。


    怎么没有?他便认识一个女子,力气大得很……


    赵景岚脑子里瞬间闪过林小星的身影。


    清醒过后,情绪却是愈发低落。


    “赵大人,圣上向来看重你,旬陇州如今这形势,正是我们进攻的好时机,起义军与问心军正打得不可开交,我们正可趁虚而入,拿下旬陇州,介时大人要找姐姐也容易多了。”韦苍游说道。


    他本是想调动官职,但他到底是武将出身,如今又身处旬陇州参军的位置上,若是能立下军功,将旬陇州夺回,那定然能扶摇直上。


    当然换在其他时候,他自然不敢说出这话。


    朝廷剿匪这么多年,屡屡失败,他也不是对自己无比自信才敢前去剿匪,只是想着趁其病要其命,他们两败俱伤之际,正是他立功之时。


    闻言,赵景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讥诮出声:“韦大人英勇。”


    他这么多年又岂会没想过夺回旬陇州?


    早在御前行走之后,他便明里暗里数次建议圣上攻打起义军,夺回旬陇州。


    谁能知晓朝廷会如此无能,这么多年竟都没能杀了反贼,如今倒是被一股不知哪里来的问心军给打败了。


    这韦苍虽是武将出身,但能被发配到这个官职上,也就说明了他本人并无什么特殊的才能,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拿下这一功劳?


    不过他丢命与否与赵景岚无关。


    “韦大人既有如此志向,何不直接与殿下谏言?据我所知,二皇子殿下也正有此意,说不定大人不仅能博个军功,还能得了二殿下的另眼相看呢?”赵景岚言语上惠风和畅,眼中却是一片漠然。


    韦苍却是毫无所觉,闻言大喜道:“多谢赵大人指点!”


    见他欢天喜地地离开,赵景岚脸上瞬间又变得面无表情了起来。


    “赵大人,没想到赵大人竟有空光临孤这,孤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这时,二皇子从里间走出来,朝着赵景岚寒暄道。


    赵景岚冲他行了个礼,喊了一声殿下,随即抬起头冷声道:“不是殿下请我来的吗?怎么,殿下是戏言?”


    这赵子衍果真狂妄!


    二皇子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君子一言,岂是儿戏?赵大人既来了,不如里间一叙?”


    “不必了,我尚有要事,这便要走了,殿下自去忙吧,下官便不加打扰了。”赵景岚直接拒绝道。


    二皇子怒气顿起,深觉他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正要发怒,便听一个急切又轻巧的脚步声传来,随即一个清雅的身姿映入他的眼帘。


    “殿下,赵大人,你们如何都站在这里?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赵景岚见二皇子呆怔着不动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原是那位礼部侍郎之女,薄昭。


    “薄姑娘,你何时来的?”此时的二皇子似是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言语都软了下来。


    薄昭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了看二皇子,又看了眼赵景岚,这才道:“回殿下,小女刚刚才到,听说殿下在这边,便想着来给殿下行个礼。”


    “薄姑娘客气了,实不必多礼。”二皇子态度温和看着她说道。


    “殿下旷达不羁,小女却是不能怙恩恃宠,该有的礼数不能少。”薄昭言笑晏晏,语气颇为亲热。


    与二皇子打完招呼后薄昭便看向了赵景岚,冲他也行了个礼,道:“赵大人,别来无恙。”


    赵景岚嗯了一声,连眼都未抬。


    见他如此冷淡,薄昭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笑容僵硬了一瞬。


    “薄姑娘与赵大人认识?”二皇子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皱了皱眉,问道。


    赵景岚未语,一副并不相熟的模样。


    薄昭却是点点头,答:“早在七年前便有一面之缘,说起来那时我便觉得赵大人非池鱼之物,没想到如今已然是京中的大红人,便是小女都有所耳闻。”


    她的语气中不乏赞叹,听得二皇子直皱眉头,看赵景岚的眼神愈加不善。


    赵景岚已是没什么耐心留在这与这两人寒暄,正打算开口告辞,突然便听薄昭开口说道:“对了,我记得赵大人似乎还有一个姐姐,怎么没有见到她?”


    说着她又歪了歪头,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模样道,“我记得她的力气非常大,一点不输男子,可是让我印象深刻,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力气如此大的女子呢!”


    “哦?赵大人还有一个姐姐?孤怎么不知道?”这时二皇子也转头看向赵景岚问道。


    赵景岚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抬头看着两人,过了会儿才说道:“微臣的确有一个姐姐,因着旬陇州被占,已经失散多年了。”


    “是吗?真是可惜,若是有机会孤一定帮赵大人找回令姐。”二皇子说道。


    赵景岚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看来二皇子的确有意兵权。


    他敛了敛心神,道:“不劳烦殿下了,微臣自己的姐姐,自然由微臣自己去找。”


    他话音刚落,二皇子的目光便如利箭般落在了他的身上,显然也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赵大人不必客气,既是你的姐姐,那便是自己人,孤一定会尽力。”二皇子意有所指地说道。


    赵景岚别的都无所谓,但拿林小星作为筹码,哪怕是谈笑之资,这都是他无法忍受的。


    他顿时不再遮掩,毫不讳言道:“殿下还是莫要身处险境为好,听闻那问心军统帅武艺高强,有拔山扛鼎之能,近日又连番胜仗,殿下千金之躯,垂坐朝堂,又无打仗的经验,被伤了可就不好了。”


    “大胆!”二皇子气怒,猛地一甩袖子,当即便指着他骂道,“好你个赵子衍,竟敢如此讽刺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殿下说笑了, 吾之所言俱是实话,乃是忧心殿下之肺腑之言,何来讽刺一说?”赵景岚站在那, 满脸平静地说道。


    眼见着两人似要吵起来, 薄昭忙道:“赵大人所言有一句却是没错,殿下乃是千金之躯, 怎可立于危墙之下?”


    说完又转头看向赵景岚道,“赵大人此言差矣, 殿下乃是天潢贵胄, 岂是那等贱民可比拟的?区区草莽,见了皇子, 自然一败涂地。”


    她虽意在调解两边, 但语中还是偏向二皇子的,将那叛乱之人极尽贬低。


    果然二皇子听了之后脸色和缓了许多, 显然这话说到了他心头上。


    任那什么问心军统帅如何,也不过贼寇, 岂能与他相比?


    见状,薄昭忙又道:“殿下若能亲征, 定能立马收复失地,将那些乱臣贼子斩于马下。”说完变转头看向赵景岚劝道,“赵大人,这外面兵荒马乱的,令姐一个女子在外走失,到底不妥,殿下也是好心,若能早日找到令姐,也是一桩喜事。”


    她虽说话中是偏向二皇子的, 但属实是为了赵景岚着想,殿下毕竟是皇家子弟,赵景岚一个臣子与他针锋相对,又能有什么好处?


    再说能早点找到他姐姐,不是一桩好事吗?既有人帮忙,又何乐不为?


    哪知赵景岚却是完全不领情,她话音刚落,便听他说道:“不必了,微臣的家事不敢劳烦殿下。”


    薄昭哑然,她实不知赵景岚怎会如此固执?


    赵景岚却是完全没有注意她的脸色,说完之后便告辞了。


    二皇子本就是想探探他的想法,知道他也有意兵权后,也无意与他周旋了,见他离开,只冷哼了一声:“那便不送了,赵大人,当心脚下,走太快小心摔跤。”


    区区佞臣,也敢与他争?


    薄昭看了一眼赵景岚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二皇子,脚步顿了顿,随后安慰道:“殿下莫气,赵大人年轻气盛,又是寒门出身,有些不知礼数,不必与他计较。”


    “薄姑娘心善。”二皇子脸色瞬间缓和,与薄昭有说有笑地去了宴席。


    赵景岚离开二皇子府后,在外等着的大柱和孙成便立即跟了上来。


    “大人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可是打听到旬陇州的情况了?”


    赵景岚点点头,随即说道:“明日让车骑将军暂时先按兵不动,立即去打听一下那个问心军统帅的情况。”


    大柱和孙成一愣,问道:“为何?”


    公子不想寻林姑娘了么?


    “既然二皇子这么想去立功,那我就助他一臂之力。”赵景岚讥笑一声,满是深意地说道。


    “那若是二皇子真的夺下了旬陇州,兵权岂不是就拱手让给他了。”孙成不解。


    “近日出现的一个叫问心军的,你们可曾听过?”赵景岚突然说道。


    “有所耳闻。”孙成说道,“是这些日子突然兴起的一股势力,人数不算多,也不像起义军一般疯狂往外攻,且也不打劫不偷盗……”


    “那他们靠什么为生?”大柱疑惑道。


    凡起义军必要打家劫舍,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这还是他头一次听说起义军不打家劫舍的呢!


    “这倒是不知。”孙成摇头。


    赵景岚也有些惊讶,不过这到底与他无关。


    只是今日这一趟前来倒是让他改变了主意,依韦苍所言,这问心军统帅怕是不简单。


    朝廷这么多年都没灭了起义军,难道换了二皇子前去便能成功了?


    他可不认为他有这个能耐。


    赵景岚讥讽一笑,有些人就是不摔疼了,不知天高地厚。


    翌日,二皇子奏请带兵前去剿匪,群臣附和,力挺之,圣上三思,终允。


    大魏四十四年五月,二皇子领兵两万,出发旬陇州,欲以旬陇州为始,一路南下,先后收复蔚州、菏州、绩州等地。


    然到了旬陇州,第一仗便折戟沉沙。


    五月十三,问心军大破起义军,迫其退让蔚州、菏州两地,二皇子趁其两军疲惫之际猛攻问心军,战情一时陷入焦灼。


    五月十四,问心军统帅带兵突袭中军,混乱之中伤及二皇子,后迅速撤退,朝廷军陷入混乱,前方大溃。


    五月十五,问心军于前线大败朝廷军队,自此旬陇州彻底落入问心军手中。


    消息传来之后,赵景岚毫不意外。


    “传信给廖将军,可以行动了。”他对着大柱和孙成说道。


    次日早朝,车骑将军廖明智奏请接二皇子回京,并请愿代二皇子上阵。


    圣上犹疑,未允。


    廖家乃是开国武将之家,向来为圣上所惮,自然不愿将兵权交之。


    然满朝上下,除此之外,竟无他人可用。


    二皇子这一败,接手之人若是胜了,打的便是皇子的脸面,若是败了,打的是朝廷的脸面,此时自然无一人吭声。


    此时,赵景岚起身求请出征。


    文人出征,闻所未闻,满朝皆惊,圣人不决,罢朝再议,后遂即唤赵景岚觐见。


    这几年,赵景岚一直相伴圣人左右,又有救驾之功,圣人对他一向信赖有加,可今日他之举,却是连他都不懂了。


    “子衍,你乃是正经两榜进士出身,朕本打算让你再历练几年,便入阁,可你今日之举却是为何?你一个好端端的文人怎么想起来去出征了?”


    赵景岚垂首低眉道:“禀圣上,臣所愿唯有替圣上分忧,此次若是朝廷就此撤军,不免为外人所笑,可若是将兵权交给其他人,就怕养虎为患,臣乃是一文人,又不懂武艺,留兵权无用,却愿为圣上战死沙场。”


    闻言,圣人当即心动。


    这旬陇州等地是否能收回,他并不太在意,不过几个小州,那些匪军也不过蹦跶几日,于他无害。


    但若他不令出征,则会令人耻笑,可朝廷数次大败,同样为人耻笑。


    圣人心知若是廖家军出马,则很大可能能赢下,但他却是并不愿将兵权交出,这才一拖七年。


    此时赵景岚的这番话却是真正地打动了他。


    是极,若是令他领兵,他一个文人要兵权无用且无害,且他向来衷心,交给他不仅能堵攸攸之口,还能替他霸住兵权。


    圣上思索片刻,当即应道:“还是子衍你衷心,你之心朕已知,既如此,那明日朕便下旨,令你掌兵,只是有一事你且记住,这赢不赢否并不重要,朝廷的脸面是最重要的,若出兵则必要赢,若无把握,便不可擅自而为。”


    赵景岚当即明白圣上话中未尽之意,面不改色应了声是。


    等从御书房离开,便见户部尚书正满脸苦色地站在门外,看见赵景岚出来,与他打了个招呼:“赵大人。”


    “洪大人。”赵景岚朝他行了行礼,打了声招呼便欲离开。


    他刚走,洪大人便叫住了他:“赵大人留步!”


    赵景岚转身望去,“洪大人有事?”


    “赵大人乃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可否劝一句圣上,莫行这兵戈之事。”


    “洪大人不知我今日刚在朝上奏请出征?”赵景岚反问道。


    洪大人苦笑:“赵大人莫开玩笑了,你一个文臣,出什么征?户部可没钱了,若行兵事,便只能再去收税了,今年民间已是收了三回税了,到时候乱的就怕不止旬陇州这几个州了。”


    “这话洪大人何不与圣上说?”赵景岚神色未变,只平静地说了一句。


    “我又何曾未说过?”洪大人苦笑之色更浓。


    “洪大人高估我了,也高估他人了。”赵景岚未应,扔下一句便离开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高估他人了?他人是指谁?


    洪大人怔怔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脑中一瞬间闪过什么,心中恍然有些明白,却又有些摇摆不定。


    五月二十,二皇子回朝,他一回京便得知兵权到了赵景岚手里,当即大怒,只觉荒唐。


    “一个读了几本书的书呆子,竟也想出征?怎么,还真的打算带兵去寻他姐姐不成?”


    赵景岚这几年一直在找一个女子的事,其他人也有所耳闻,但谁也不会相信他奏请出征是为了一个女子。


    只是赵景岚此举得罪了二皇子却是真。


    五月二十一,赵景岚赶往前线,一路上四处派人去寻找林小星的踪迹,却始终未果。


    而此时的旬陇州,林小星刚刚脱下自己身上沉重的盔甲,回到以前的家。


    她也不知自己是个什么运气,来这时代之后,唯二的两个家都被毁了,林家村那个被山洪埋了,县里的这个又被乱军毁了,到头来还是落个居无定所。


    七年了,这个屋子早已破败不堪,大约是后来又被人搜刮过好几遍,屋子里已没什么完好的物件,便是墙面都被凿了好几个洞。


    “姑娘,这里不能住了,你若要住的话,且等我先收拾一下。”这时,婉娘从她身后转出来说道。


    “无事,这个样子收拾也难,我另换个住处吧,反正这里也是我租来的,严格来说不算我家。”林小星叹了一声,摆摆手说道。


    “将军是想公子了吧?”这时,又一道声音响起,却是当初林小星他们救的曹姑娘。


    “唤什么将军,咱们都是乱军叛党,可不兴叫什么将军。”林小星再次纠正她道。


    “不管,对我来说,姑娘就是将军,是救了我们所有人性命的将军。”曹姑娘坚持道。


    此话一出,林小星的思绪不知不觉又回到了七年前。


    赵景岚前去赶考后,原本她还打算在家多制些炭,好多卖点钱,回头给他寄过去点。


    可谁知没多久,县里突然就乱了,一群乱民冲进了县衙,将孔县令乱刀砍死,随后将整个县衙砸烂,洗劫一空。


    刘捕快等人见势不对,又见双方人数差异太大,忙从县衙撤退回来,打算上报朝廷,等待援军,暂避锋芒。


    没想到此势头却是越演越烈,整个县城迅速乱作一团,城里的人纷纷紧闭门户,不敢再外出。


    几日后,她便听到隔壁县城冒出了一股颇有势力的起义军,人数众多,烧杀抢掠,十分凶恶。


    他们很快将县城洗劫一空,随即向周围进发,没过多久便到了林小星他们的县城。


    那日,林小星正与婉娘待在屋内准备中午吃的干粮,忽然便听外面传来几声女子的惨叫,她一顿,立马将手上的东西扔掉,飞快地跑了出去。


    只见他们的巷子里不知何时来了一股起义军,正冲进其他人家的家中,瞧见她出来,立马狞笑着冲她伸出了手。


    林小星一把将冲她过来之人打倒,随即便向惨叫来源的地方,原是刚从家中出来欲往巷子外面逃的曹家人被起义军抓住了。


    那曹家姨妈被人一把抓住往旁边一扔,猛的撞上了墙,当即便吐了一口鲜血,没了声气。


    而曹姑娘则被一个起义军抓着摁在了墙上,当即便要扒开她的衣服,对她施暴。


    曹姑娘惨叫连连,肩上的衣服已经被拉开,林小星不及多想便冲了过去,将压在她身上那人扔开。


    看着柔弱的曹姑娘此时却并没有继续哭泣,瞧见林小星后,她便迅速地将自己的衣服穿好,随便忍着泪捡起地上掉落的刀,走到那个刚刚压在她身上的起义军旁边,挥手就砍了下去。


    随后她又走到姨妈身边,忍着悲痛替他们阖上了眼。


    林小星有些惊讶,但此时却是无暇让她多想,她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况,从地上随便捡了一把刀便开始清理巷子里的这些起义军。


    婉娘早在林小星跑出来的时候就跟着她一起出来了,瞧见这番情景,一声不发,也跟着捡了一把武器,跟在林小星身后时不时补刀。


    渐渐地,林小星停下的时候,便看见婉娘与曹姑娘两人不知何时已经背靠着背互相依靠着,砍了好几人了。


    她挑了挑眉,见她们面色凶狠,手下毫不含糊,心中也放心了些,便凝神继续往前走去。


    待她走到刘捕快家门口的时候,便见屋门大开着,里面已无人了。


    她猜他们应该是已经逃出去了,想着刘捕快也算有点身手,消息来源又广,应该无事。


    这时,她忽然又听到一阵哭嚎声,正是隔壁周寡妇家传来的。


    她立马冲了进去,一进门便瞧见周轩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一只胳膊都被砍掉了,一旁的周寡妇正抱着他的尸体嚎啕大哭。


    院子里站着两个起义军,正在上下打量这周寡妇,似乎在考虑该如何处置她。


    虽然林小星平日里与周寡妇母子没什么往来,但此时她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周公子是救不成了,但周寡妇却还是能救一救的。


    她飞速上前处理了这两个起义军,随后便要拉着周寡妇离开这。


    这猛一拉,竟然没有拉开,只见周寡妇死死抱住周公子的尸体,嘴里喃喃着:“不,不,不要抢走我的轩儿,我的儿啊,我的儿!”


    “林姑娘,她好像有些痴了。”婉娘摇摇头说道,“瞧她这样子,怕是没法走,怎么办?”


    怎么办?


    总不能将她就留在这,那不消半天,她就没命了。


    更不可能带着尸体一起走,活人逃不逃的走还是个问题,哪有空去管尸体?


    林小星思绪一转,很快便下了决定:“将她砍晕了带走,到时候能不能活命就看她自己了。”


    她能顺手带走她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大的努力了,她也不能为了她耽误其他人,要是她醒来还是想不开,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林小星带着人继续往巷口走,又杀了好几个起义军,因着她在清理,倒是让巷子里的其他人家逃出来好些。


    林小星也不管,愿意逃走的她便上前帮一手,有些跟在她身后的她也不管,只一心杀了那些起义军。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一抬头便看见前面有个眼熟的身影。


    原是刘捕快正与几个起义军搏斗着,五六个人围着他不要命地招呼。


    只见他一只手护着身后的刘娘子,一手努力抵抗着身前的几个起义军,可到底众寡悬殊,眼看他便要不行了。


    刘娘子已是急的哭了起来,满脸的无措。


    见状,林小星忙上前帮忙。


    刘捕快自然也看见她们了,见她们三个女子往这边来,忙冲着她们喊道:“快走,走!”


    这帮起义军可不是什么好货色,早在隔壁县的时候,便时常奸淫掳掠妇女,见了女子从不放过。


    果然,那几个起义军看见林小星她们三人过来,眼中瞬间冒出了绿光,当时便有两人冲着她们这边过来了。


    刘捕快脸上一片焦急,然他此时自身难保,只能大喊一声:“逃!”


    那个逃字尚还停留在嘴边,他的双眼便忍不住睁大了。


    只见不过须臾的工夫,刚刚那些还围着他的起义军便倒在了地上,此刻就如同纸糊的一般。


    他是有听说林小星有些身手,那日虞县令的事,他也有所猜测,但这和亲眼所见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刘大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林小星将那几个起义军解决掉,见刘捕快呆愣着,便喊了一声。


    刘捕快瞬间回过神来,拉着刘娘子便朝着林小星跑去。


    因着她刚刚那一手,他下意识便跟在了她身后,形成了一个以她为主的圈子。


    林小星虽然带着大家冲了出去,但她知道他们如今住的地方是回不去了。


    整个旬陇州都已被起义军占领,寡不敌众,便是她身手再怎么不错,也敌不过如此多的起义军。


    他们这一行又是妇孺居多,在起义军眼里怕就如同大肥肉一般。


    “这里不能待了,我们得趁起义军的大部队没有来之前,赶紧离开。”林小星想了想还是说道。


    众人沉默,也都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故土难离,总是别有愁绪。


    “林姑娘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这时,曹姑娘第一个出声道。


    婉娘立马也表示要跟随她,反正她孤身一人,去哪都行。


    刘捕快却是犹豫了一瞬,他虽只是一个捕快,但到底是吃朝廷俸禄的,在县城干了这么多年,这会儿要弃城而逃,一时间还是下不了决定。


    他未开口,刘娘子却是急不可耐地应道:“我们也跟着林姑娘你走,你去哪我们去哪!”


    刘捕快张了张嘴,还没开口,便被刘娘子用胳膊肘打了一下,她压着声音说道:“你还没看明白吗?没林姑娘在,咱们早就没命了,她这身手,不是一般人。”


    关键是她心还善,跟着她起码不用担心别的。


    刘捕快立马想起她那身手,瞬间沉默了,跟着应道:“听我娘子的,林姑娘你去哪我们便去哪。”


    既如此,那去哪里就是个问题了。


    如今旬陇州、蔚州、菏州、绩州等地都不太平,临近的几个州唯有何金州尚算太平。


    “那就去何金州吧!”林小星一锤定音道。


    说得容易,走起来却难。


    何金州是几个州里距离他们最远的一个州,须得穿过菏州、绩州两地。


    如今正值乱世,路上难民成片成片的,旬陇州通往外界的路又被封了,别说人了,连只鸟都要被起义军扒下来。


    林小星他们走到第二天的时候,周寡妇便一直吵着要回去带周轩一起走,为了威胁她回去救周轩,还伤了一直搀扶着她的婉娘。


    林小星有些头痛,这个时候,她如此做派显然很是耽误赶路的行程,甚至差点引来起义军。


    “将她放了吧!”她看着正大吵大闹的周寡妇,又看了一眼其他人,说道,“你若是想回去,那请便。”


    她神色十分严肃,语中满是冷厉。


    经过这两日,周寡妇也数次看到她亲手杀人的场景,顿时不敢再闹腾,只是脸上愈发木然了些。


    翌日,林小星便发现她不知在何时已然离开了。


    只她如今却是也无暇去寻她,因着婉娘告诉了她一个更严峻的消息。


    “姑娘,咱们没吃的了。”


    腊月寒天,断粮,而眼瞧着他们还有好一段路要走,估计走不到何金州,他们一群人便要饿死在路上了。


    还有更糟糕的,他们出来的急,除了没带干粮,也没有收拾什么厚衣裳,所以他们不仅会被饿死,还有可能被冻死。


    林小星看了一眼身后的人,也不知何时,她的身后除了婉娘、曹姑娘、刘捕快夫妻二人,还跟了许多巷子里的人还有难民,兴许是看他们人多,人便越聚越多了?


    然林小星也没有将人赶走,就这么默认他们跟在自己身后。


    看着那些难民已经满是冻疮的手脚,她毫不怀疑再走上那么两日,他们的手脚就都会烂了。


    林小星瞬间感觉有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自己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搞钱!


    搞吃的, 搞穿的!


    林小星的脑子里立马被这几个字占满。


    此时他们依然还在旬陇州,整个旬陇州已经被起义军占据,正在四处抢掠, 抓捕屠杀难民。


    这里他们是没法待了, 但何金州又太远,以他们如今的情况怕是很难走到。


    “我们转道去蔚州!”林小星当即便改了主意。


    蔚州多山林, 适合像他们一样小规模的人,便是敌人来了, 也能打打游击。


    且有句老话叫靠山吃山, 哪怕吃树皮呢,起码暂时饿不死。


    最主要的是, 她目前唯一熟练的技能就是制炭了, 这甚至不用走什么弯路,给她七天, 她就能烧出一堆炭来,不仅能换物资, 还能取暖,至少不用担心冻死。


    其他人自然没什么意见, 事实上自从离开家后,大家便都茫然的很,不知前路如何,不知能不能活下去,更不知去往何方。


    他们只是木然地跟着林小星在走。


    蔚州是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州,虽然也爆发了小规模的起义,但尚未完全被起义军占领。


    去蔚州倒是比去何金州简单点,虽路也已封了,但因着蔚州也有起义军的缘故, 来往还算密切,起义军查验也便没那么严,正好给了他们可趁之机。


    林小星观察了几日,挑了一处薄弱的地方,杀了守军,冲过了边界,临走前她还搜光了守军身上所有的物资,连衣服都没放过。


    没办法,他们如今物资也是缺的很。


    他们几个倒是还好,辍在他们后面的那些难民可真的是衣不蔽体。


    她扒了那些守军身上的衣服后,便将其扔给了最近的一个难民,看着他身上烂了的衣服说道:“不介意的话,换上吧!”


    那难民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林小星竟然还会过来与他们说话。


    跟上林小星,完全是巧合。


    起义军来的突然,他们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正不知未来如何的时候,忽而便瞧见了林小星一行人。


    他们一行人女子居多,可这一路走来,竟无人敢惹。


    那领头的女子身手不凡,下手果断,凡遇上的起义军无不折戟。


    原他们是没想跟着的,可遥望四周,唯有那女子所过之处是安全的。


    一开始,只是有人试探着跟在了后面,见那女子没有驱赶,也没有对他们动手,跟着的人便越来越多了。


    到现在,已是形成了不小的规模。


    那难民拿到衣服后,便迅速换上了,如今能有一件厚实保暖的衣服便不易了,他们哪里还会挑剔呢?


    见此情景,其他难民立马也冲了上去,将其他人的衣服扒了下来,学着林小星的模样搜刮着起义军身上的财物。


    见状,林小星也没说什么,见他们都自己动手了,她便顺势收了手。


    这一路上,她并未问过其他人有何打算。


    对她来说,各人来去自由,她也并未想过成为首领。


    不过他们物资不多,还是得尽快寻一地安札。


    距离此地最近的一个山名叫栖山,栖山多榆树,地形复杂,且就位于旬陇州与蔚州的交界处,此去只需两个时辰。


    唯一麻烦的是栖山上有一伙山贼。


    不过这不算什么,她连起义军都杀了,还怕一伙山贼吗?


    林小星当即便与其他人说了要去栖山的消息。


    “栖山易守难攻,既有山贼栖息,那说明是宜居之地,说不定我们还能直接住山贼的屋子,也省了风餐露宿和自己盖房子的风险,而且我有一手制炭之法,栖山的榆树正是制白炭的材料,日后我们也算是有一个挣钱的路子。”她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林姑娘你这是要将制炭的手艺传给我们?”她此话一出,曹姑娘他们便愣住了。


    林小星点点头,凭她一人怎么养活这么多人?当然要大家一起努力了!


    她刚说完,就瞧见大家都一副眼泪汪汪的模样,她不由得一脸莫名。


    “姑娘,那那些难民怎么办?”婉娘问道,“这么多人,可都还跟着呢!”


    他们都知道林小星心善,一路上不仅没有驱逐那些难民,反而处处照顾。


    林小星也有点愁,在路上的时候要躲避起义军,她也没工夫想那么多,可若真的进了栖山,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人一多就容易出问题。


    “将这些人留下吧!”这时,刘捕快突然开口说道。


    这一路上,他眼看林小星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她的身上似乎有种让人信服的魅力在,不自觉便会吸引人向她靠近。


    林小星看向刘捕快,问道:“刘大哥是有什么想法吗?”


    “这乱世之中,只凭我们几人,要想立足并不易,不过要想养活这些人更不易,但既林姑娘有一手制炭的手艺,那此事倒是不愁了,如今炭的价格已是水涨船高,要卖高价并不难,难得是如何突破起义军的封锁,若是我们人多的话,日后行事也方便许多。”刘捕快说道。


    林小星沉思半晌,能跟着她走到这的人估计也是没什么地方去了,她也做不出逼人离开的事,只是担心自己没法顾全他们。


    一路走来,外面的情况她也了解了,这些难民大多没什么自保的能力,离开这里很多人甚至很难生存下去。


    她深吸了口气,随即下定了决心。


    既然如此,那她就好好努力,争取让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林小星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栖山,随即伸手一挥,道:“走,我们进山!”


    栖山上的山贼早几年前就存在了,听说是之前逃出来的嫌犯,还有一些逃兵和周围四里八乡游手好闲之人,经常下山去抢劫旁边的村子,还时常会犯下命案,恶名早就在外了。


    故而林小星进了山也不客气,凡遇上反抗之人便直接格杀。


    那帮山贼在这山里待着许久,没钱没吃的了就去山下抢抢,过了许久的舒心日子。


    就算外面乱了,也与他们无关,反正他们本就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大不了到时候加入起义军。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起义军还没打过来,自己的老巢却被一个女子端了。


    那女子也不知什么来头,力大无穷,他们一帮子大老爷们竟然无人比得过她!


    一力降十会,便是他们再凶狠,她这么一刀下去,他们便没了抵抗的能力。


    这群占据栖山已久的山贼就这么林小星给灭了。


    山贼的人数并不多,也就二十来人,又都是一帮只会打家劫舍的懒汉,林小星原以为能有现成的屋子住,谁知到了山上一看,屋舍都是一些粗制滥造,而且只有几栋。


    所以他们得先给自己盖屋子才行。


    卫坚从前面一回来,就被二伯几人围住了。


    “阿坚,如何?那林姑娘真的要让我们在这里住下?”


    从他们从县城里逃出来看见林小星后,他们便远远地跟在她身后,原以为对方没有发现,没想到昨日在一次迎面遇见起义军的时候,那女子竟返身救了他们。


    自那之后,他们便默默地跟得近了些。


    这几日,他们也知晓了这位身手不凡的姑娘姓林,大家都唤她林姑娘。


    卫坚点点头,说道:“林姑娘打算暂且在这里安顿下来,她说这里易守难攻,不容易被起义军攻下,咱们也能靠山吃山,不至于饿死。”


    “这里除了树啥也没有,能有什么吃的?”卫坚的二伯母嘟囔了一声。


    “山这么大,找找总能找到一些食物的,实在不行就啃树皮!”卫坚二伯喝了一声,随即看向卫坚说道,“这林姑娘武艺高强,外面那么乱,要不是跟着她,我们也难活着走到这,依我看,我们就跟着她!”


    卫坚双眼发亮,想起刚刚见到的林小星本人,语气中满是对她的推崇,“二伯说的极是,林姑娘说了,日后想跟着她的就去她那边领任务建屋子,据说她还要选人出来教授武艺和制炭的技术。”


    “果真?”卫二伯惊喜出声。


    卫坚肯定地点头,“刚刚林姑娘特意喊了我们过去就是为了说这事。”


    卫二伯不停地颔首,喜道:“如此,那日后咱们也算是有了立足的根本。”说完,他正了脸色,对着卫坚道,“如今你是我们卫家唯一的男丁,一切行事要为卫家考虑,我看了那林姑娘身边之人,只有一个男丁,其余都是女子,那男子也已经有了家室,除此之外,林姑娘并无其他亲近的异性,这是你的机会!”


    “如今身处乱世,若是我们卫家有个林姑娘这样的人,活下来的机会就比别人大得多,日后成就一番也未可知。”


    卫坚想着林小星前两日杀敌时的飒爽英姿,心头动了动,此次起义军来袭,他父亲与堂弟等人俱都命丧黄泉,卫家只剩下他与二伯两人。


    若是没有林小星,他们家剩下的几人都不一定能活下来。


    卫坚第一次见到像林小星这样的人,在那日,她便如一道光一般照亮了他的人生。


    想着刚刚与林小星见面的情景,她怕是连自己的模样都没记住,更何谈看上自己?


    卫坚眼神动了动,随即坚定了起来。


    大魏三十五年一月,林小星就这么带着一帮人在一个叫栖山的地方待了下来。


    她带着众人建屋舍,练武艺,种地,制炭,打猎,养殖……


    时不时突袭一下周围的起义军,用三个月的时间练出了一支还算拿得出手的新兵,随即悄悄地打通了一条卖炭的路。


    一回生两回熟,找的自然还是之前炭铺的那个掌柜。


    那掌柜也是个奇人,在起义军打过来前他便逃走了,可却又不离开这,只在周围晃荡。


    也不知他是怎么避过起义军的,反正林小星遇到他的时候,他看起来精神不错,听说她在寻找炭的出路,立马拍着胸脯说可以帮忙,他可以帮着往周边几个州倒卖,甚至可以高价卖给那些官宦之家。


    林小星大喜,这自然是省了她许多事,她倒也大方,直接给了那掌柜的三成分成,只要他能帮着卖出去,卖的越多赚的越多。


    自此,她建设之路的第一笔资金终于是到位了。


    在这个要什么没什么的栖山上,她绞尽了脑汁,可以说是充分发挥了自己穿越女的能力,将自己前世道听途说来的那些个东西都掏了出来,也不管有用没用,先实验了再说。


    这其中自然是走了很多弯路的,失败了许多次,还好这栖山上因为她武力值的原因,也没人敢反对她,只是每当这时候,她总是会想念赵景岚,要是他这个天才在,指不定很多实验一次就能成功了。


    此经数年,栖山已经发展的颇具规模,林小星他们的人也随着投奔而来的难民而越来越多,不得已逐渐往山下搬去。


    因为他们的种地养殖卖炭事业进行的颇为红火,所以虽然人多了不少,但尚能养活。


    只是林小星深知这乱世之中,自保的能力也很重要,故而她也整日带着人一起训练,时而还要与起义军作战,幸而几次都侥幸赢下。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的名声越是越来越响,传播的也越来越远,越来越多的难民投奔而来,而起义军也终于不再只是小打小闹,正式朝他们发动了进攻。


    问心军这个名字也是林小星取的,当时他们正要与起义军进行一场决战,曹姑娘突然说起他们打了这么多次,军队人数也越来越多,却依旧没个名字,不如取个名字吧!


    林小星随口便说了问心两个字,希望他们不论处于何种境地,都不要忘了自己的初心。


    没想到几年过去,问心军这三个字越是越来越广为人知。


    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林小星颇有些感慨,她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还能回到这里,七年的时间并不算短,这期间经历了太多的事,恍如隔世。


    “将军,朝廷的军队已经出发了,怕是不日便要到达旬陇州了,卫坚已经在前线准备好了,只要您一声令下,咱们便与朝廷的军队正式开战!”曹姑娘眉头一竖,语气严厉地说道。


    “这朝廷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起义军占领的时候不来剿,偏偏我们刚刚拿回来,就派兵前来了。”婉娘也不满地嘀咕了一声。


    这七年的逃亡纷乱生活早就让他们对如今的朝廷生了不满之心。


    林小星回过神来,闻言轻轻敲了敲她们的脑袋,说道:“说什么呢?赶紧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只要朝廷的人不动,谁也不准乱动!”


    她虽然这几年一直在打仗,但那是跟起义军打,与朝廷作对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名不正言不顺,一旦动手他们便成了名副其实的反贼。


    这几年她瞧着整个大魏朝陷入动荡,气息奄奄却又苟延残喘的模样,似乎是气数未尽的模样,一旦他们真的被打上了反贼的标签,那日后路便更难走了。


    “这是为何?”其他两人虽不明白林小星的顾虑,但却十分听她的话,只是闻言道,“我们不动,那帮朝廷军可不一定会如此。”


    可谁知朝廷的军队还真的就不动了。


    瞧着这一幕,林小星也忍不住咦了一声,问道:“此次朝廷带兵前来的是谁?”


    “不知,那人自来了后始终没有露过面。”


    而此时,朝廷军中,赵景岚也在问同一个问题:“可有查到那问心军的统领究竟是谁了?”


    “尚未,那问心军统领似是很神秘,便是在旬陇州,也无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赵景岚皱眉,之前他便听说这人很神秘,没想到到了旬陇州依旧无人知晓她的身份,要么是这人太过低调,要么就是此人深不可测。


    不过他此行最终目的不在于对付问心军,而在于找林小星,故而在听说了之后随即便又问起了林小星的踪迹:“我要寻的人可有消息?”


    来人继续摇头:“并未寻到一个叫林小星的女子。”


    赵景岚的神色瞬间凝重了下来,抿紧了双唇,这一路走来,他一直在四处寻找她的踪迹,但均未果。


    这次的旬陇州之行是他最后的期望。


    他握了握自己有些发颤的双手,深吸了一口气,道:“继续去寻,无论用什么办法,务必要寻到她,一旦有了消息,第一时间来报。”


    “是。”


    话说完便有副将来询问何时进攻,赵景岚头也不抬的说道:“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得轻举妄动。”


    “这是为何?陛下派咱们前来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赵大人你一个书生不懂战事,便不要贻误战机!”


    被人如此暗讽,赵景岚却是不慌不忙,道:“鲁副将,我临出发前圣上特意召见了我,嘱咐了此次出征事宜,你觉得是你更懂圣上的心思,还是我更知?”


    鲁副将一愣,这才想起来这位赵大人可是天子面前的红人,听说临行前圣上与他密谈了许久。


    鲁副将果然犹豫了,难不成圣上真的吩咐了不让进攻?听说赵景岚还一直在秘密寻一个人,也是圣上的吩咐?


    既然是秘密寻找,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询问,只是回去以后立马加派了人手跟跟着寻起了人来。


    鲁副将走后,赵景岚却是一个人坐了许久。


    他此次自请出征,主要就是为了来寻林小星。


    七年了。


    这七年的时间他一丝一毫她的消息都没有,从最初的担忧焦虑到如今的绝望,这几年他过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他无法想象,若是再找不到林小星,他会变成什么样。


    蓦地,他忽然站了起来,既已经到了旬陇州,他如何能就此安坐?


    正好那问心军也不知为何开通了旬陇州对外的路,既如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小星没过多久便听说了最近时常有人在打听她,因着她如今的身份,她的名字是早已隐去了的,毕竟她也不想有一天看见自己的名字画像出现在通缉榜上。


    只是到底是何人在打听却是并不清楚。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没法躲起来,这旬陇州他们刚刚拿下,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她每日里时间都来不及用。


    这几日除了要与朝廷的军队对峙,她还要安排难民回家,并且组织各地耕种。


    经过这两年的实验,如今她已经有了一批较为高质量的种子,趁着这时候种下,待到秋收正好能供给上。


    这日,她刚从地里回来,一身灰尘地匆匆走在街上,忽听身后有人喊她,她转身一瞧,见卫坚跑了过来。


    “卫坚?有事吗?”


    “林姑娘,我找了你许久,我有事与你说。”卫坚气喘吁吁地说道。


    这几年,他勤学苦练,凭着自己的努力终于走到了林小星身边,为了她的左膀右臂之一。


    经过了七年的洗礼,她整个人都沉淀了下来,身上同时融合了坚毅与慈悲,使她整个人看起来熠熠生辉,如同一颗低调的明珠般。


    “何事如此着急?”见他喘的厉害,林小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下次没有紧急军事不必跑如此快。


    “是有紧急的事。”卫坚好不容易才移开了自己的视线,缓了一口气说道,“曹姑娘与人打起来了!”


    “什么?”林小星有些惊讶,随即也顾不得说话,连忙与他回去了。


    而此时,赵景岚站在街角,余光所在之处,突然看见一个身影快速跑过,他似乎心有所感一般,突然停下了脚步,猛地转过了身,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可此时早已不见了那个身影。


    “大人?怎么了?”孙成看了一眼突然停下的赵景岚问道。


    “我似乎……看见了姐姐?”赵景岚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林姑娘?我怎么没看见?”大柱疑惑道,“大人你会不会是太过思念林姑娘,所以产生了幻觉?”


    赵景岚抿了抿唇,目光幽深,盯着那个方向久久未动。


    大柱叹了口气,这几年大人时常如此,经常在街上看见一个形似林姑娘的女子,便会心神不属,可哪一次不是落得一场空?反倒是更伤了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林星到了后才发现卫坚嘴里说的打起来是曹菱单方面殴打别人。


    只见她面前站着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子, 正弯着腰龟缩在那,任由她打骂,一副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模样。


    “怎么回事?牛仕怎么惹到你了?”见曹菱没有吃亏, 林小星也不急了, 走过去慢悠悠地说道。


    牛仕是后来她吸收的一个难民,一身蛮力异于常人, 她见他作战时候十分勇猛,便将他提了出来, 也因此与曹菱婉娘等人相熟了些。


    “将军。”“将军。”


    见她过来, 曹菱收了手,只是看着牛仕的目光依旧带着怒气。


    牛仕看着凶悍, 此时却像一个小媳妇一般看着曹菱, 只憨憨地笑。


    曹菱冷着脸显然余怒未消,但却并未说什么。


    林小星看了他们两个几眼, 见双方都不像要告状的样子,也就没有追问, 叮嘱了两句便离开了。


    她走了几步,这才发现卫坚还跟在她身后。


    她停下脚步, 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问道:“卫坚,还有事吗?”


    她这么猛地一停下,卫坚一个不妨便撞到了她身上,他连忙退开了几步,红着脸结巴着说道:“林姑娘,对不对不住,我没注意到。”


    “没事,你有心事?”林小星摇摇头,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问道。


    卫坚脑子里还在想着刚刚林小星身上传过来的馨香。


    她一贯不爱用熏香,只用些她自己研发出来的香皂,今日她用的应是月季味的,这个味道据说也是外面卖的最好的……


    他的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着,忽然便听林小星问了一句,他下意识回了一句:“有。”说完才反应过来,拼命地摇着手说道,“不不不,没有没有。”


    今日是怎么回事?大家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林小星打量了他两下,有些莫名其妙地转过了头。


    卫坚却是深呼了口气,眼神再次落在了林小星身上。


    犹记得前几年二伯说让他想办法娶了林姑娘的时候,那时候她只是一个尚未长开的小姑娘,他对她也只是崇敬。


    也不知什么时候,他的目光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了。


    七年过去,如今的她正值双十年华,明眸善睐,仪态万方,又因上过战场,身上同时兼具一股坚毅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探究一二。


    他今年已是二十又二,却一直未曾娶妻,家里也从未催过,他知晓家中依旧存着这个心思,他自己自然也是心动的,故而默认了下来。


    只是这七年来,他试了无数接近林小星的办法,也成功成为了她的左膀右臂。


    但无论他怎么暗示,林小星就像是一根木头一般,对于情之一道,是一点开窍的意思都没有。


    今日他是特意喊她过来的,他知晓牛仕一直爱慕曹姑娘,今日也是他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向曹姑娘表白,这才惹了她一顿打。


    他是想借着牛仕与曹姑娘的事暗示一下林小星,希望她能在情之一字上开开窍。


    可如今瞧着似是又做了无用功?


    卫坚张了张嘴,正打算要么干脆明说了算了,刚张嘴就听林小星说道:“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关注一下朝廷军那边的情况,有什么异动立马来告诉我。”


    他一抬头就见林小星已经大步流星走了,要出口的话再次夭折。


    林小星晚上一般是会留在营里与大家一起的,毕竟如今正值关键时期,虽然朝廷军已经在对面按兵不动好几天了,但也说不准哪天就会发动进攻来个突袭。


    只是今日是她派去都城送信之人回来的日子,那人是个行商,并不愿来军营,故而她便约了在她原先租的那个房子里。


    前几年的时候,起义军封锁,他们也没法跟外面联络,今年他们问心军占领了旬陇州之后,她才算是能够往都城送信了。


    七年了,也不知道赵景岚如今如何了?


    他应是早就考上了吧?毕竟原书里他可是未来朝堂上的红人。


    ……


    而此时,赵景岚也正站在他与林小星一起住过的那个屋子前。


    他原以为这院子应是早已破败了,听说起义军当初可是家家扫荡过去的,所过之处河涸海干,水尽鹅飞。


    可今日一瞧,却是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墙上窗户上处处都有近期被修补过的痕迹。


    “听说那问心军近日在组织难民回家,原先被起义军占掉的屋子也会一一返还给主人家,这里这么干净,应是主人家回来了吧?”孙成看了一眼屋子说道。


    赵景岚没有说话,他记得当年租这屋子的时候,那个房东是个年迈的老婆子,以她的身子骨,可不一定能从起义军的刀下活下来。


    “这么看来,这问心军竟然还不坏?不似寻常反贼。”大柱有些惊讶地说道。


    “天要黑了,大人,我们先去一处落脚地吧,我瞧着前面的客栈似是开业了,不如就住那吧!”孙成等了一会儿一直未见赵景岚离开,便提醒了一句。


    “不必了,我今晚就住这。”赵景岚突然开口说道。


    他这么一开口,孙成立马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惊讶地睁大了双眼,问道:“大人,你怎么了?”


    自赵景岚入主朝堂之后,他便再也没见过他如此失态的一面了。


    赵景岚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整个在颤抖,他用力地握住拳头,控制住内心的澎湃,说道:“你们走吧,我一人留这足够。”


    “这……”孙成当即便要反对,他若是离开了,谁来保护他的安全?


    赵景岚伸出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他再次转头看了一眼这个屋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她,是姐姐,她回来过。”


    林小星赶到山安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往前瞧了一眼,便见自家院子前面并无人等着。


    她当即皱了皱眉,怎么回事?难道那行商没来?


    她走到院子前的时候才发现里面竟然亮着灯光,她上次来的时候应是锁了门走的吧?


    林小星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只是如今的旬陇州还在他们管辖之内,她虽警觉倒也并不害怕,伸手便推开了门。


    她原以为是哪个难民撬开了自家的房门,还想着指不定里面又被弄的一团糟,打开门却见里面井然有序,依旧是自己上次离开时的模样。


    只除了……屋子里多了个人。


    “谁?”林小星喝了一声,“谁在屋里?出来!”


    昏黄的烛光将里屋之人的身影映射在了窗户上,那人身材颀长瘦削,头戴发冠,瞧着似是一个男子的模样。


    她的话音刚落,屋门便被打开了,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


    只见那人长身玉立,眉目如画,衣冠胜雪,眸如辰星,鼻若悬胆,一头墨黑的头发用一顶玉冠高高束起,清雅中带着疏狂,剑眉斜飞,又显气宇轩昂。


    林小星怔怔地看着来人,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眼前之人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看着又有些陌生,她盯着他看了许久,却是不敢认。


    “景岚?”她犹豫着喊了一声。


    “姐姐,好久不见。”


    林小星惊了一下,听见此话才敢确认:“真的是你?你这变化好大,我都不敢认了。”


    她口中啧啧出奇,谁能想到七年的时间,他的变化会这么大。


    她还记得他离开的时候,还只是个小小少年,谁知七年过去,他突然就变成了一个翩翩佳公子。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这一下的冲击实在太大了,林小星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蹬地一下跑上前,围着他绕了好大一个圈,又站在他前面伸手比了比。


    好家伙,现在都比她高一个头还多了,这几年在都城吃的这么好吗?


    不过怎么光长个头,没长点肉?


    看起来还是这么瘦。


    赵景岚看着林小星在他面前转来转去,只觉得周围的声音都离他远去了,他的眼中只剩下了眼前之人。


    七年未见,她与他记忆中的那人也有了些许的不同。


    她长高了,也长开了,变得更漂亮了,却依旧像原来那个会挡在他前面之人。


    变了,似又未变。


    赵景岚忍不住勾了勾唇,眼中浮出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笑意。


    他能感觉到她在他身上捏了捏,似乎在感叹他太瘦了。


    想到如今都城中一些女娘对于男子的评价,她们似乎很是不屑一些弱不禁风的男子。


    赵景岚脑中一闪,立马说道:“我不瘦,只是精壮一些而已,姐姐可要瞧瞧我的肌肉?”


    他说着便要脱了自己的上衣。


    林小星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见赵景岚已经解开了胸前的衣服,隐隐露出了里面的肌肤。


    “哎呀,你干什么?还不快穿上!”眼见他有全部脱掉的趋势,她连忙上前抓住他的手,将他的衣服收拢好。


    这小子果然是没说谎,看那肌肉,线条感十足。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啧啧,这身材,她刚刚差点都想摸上去了。


    “我就是想让姐姐看看,我不瘦,倒是姐姐你,我记得以前我才只到你这,你这怎么好像没大长啊?”赵景岚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


    以前摸头的那个人都是她,如今这一下子倒了过来,倒是让林小星有些不习惯了。


    她拍了拍他的手,一叉腰,眼睛一瞪,道:“你莫不是在嘲讽我长得矮吧?”


    听见她的骂声,赵景岚不仅一点没有害怕,反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怎敢?是我的不是,不过姐姐你这几年到底去哪儿了?我寻了你许久……”


    久到他都以为自己要找不到她了。


    林小星眼光闪了闪,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将自己如今在问心军的事说出来。


    她知晓此时赵景岚定然已经是个朝廷命官了,虽然她自己不觉得自己是个反贼,但想来在朝廷的眼里她如今的身份应当跟反贼也差不离了。


    她要是将自己的身份说出来了,那不是给景岚添麻烦吗?


    倒是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了。


    姑且缓一缓再说。


    “我?你也知道之前这里都被起义军占了,我就跑走了,以我的身手保个命是没什么问题的,你不用担心,不过我也没跑远,就在蔚州待着,故而听说起义军一被赶走,我就回来了。”林小星说着这些年自己的遭遇,“之前我是想去寻你的,只是去都城的路都被封了,连信都送不出去,不过我知道你在都城心里就安心了,怎么样,你如今是什么官了?朝上的那些同僚还好相处吗?有没有什么政敌之类的?”


    “姐姐怎知我当官了?”见她一副笃定的样子,赵景岚挑挑眉问道。


    “这还用问吗?我早就与你说过,你肯定能考上,而且你日后定然是朝堂的风云人物。”林小星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让赵景岚想起她那时候一心要送他去读书,也是这幅信心满满的模样,说他是个天才,日后定然会有出息的。


    这么多年,她丝毫未变。


    见他呆立着不说话,林小星又催促了一遍:“你还没说你如今是什么官了?这么多年可顺利?”


    赵景岚回过神来,低声说道:“嗯,如今侥幸为侍读学士,兼御前行走,不是什么大官。”


    “侍读学士兼御前行走?天子近臣啊!”林小星惊叹,伸出大拇指夸赞道,“我就知道你日后定有大出息的!如此年轻就这么深受皇恩,古往至今也没几人吧?”


    赵景岚一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他走到今日有血有泪,在朝上虽看起来风光,但实际上脚下步步惊险,刀光剑影俱是无形。


    可在林小星的眼里,他似乎总是特别的那一个,她对他永远都充满了信心,也让他觉得自己的确是一个特别之人。


    “姐姐这是王婆卖瓜?”赵景岚轻笑一声说道。


    “你是说你自己是瓜?那是寒瓜还是胡瓜?”林小星斜了他一眼说道,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她忽然停了下来,走上前猛地抱住了赵景岚,很是用力地说道:“景岚,能再次见到你,见到你好好的,我真的真的真的非常高兴!”


    赵景岚怔住,感觉心就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胸前传来她的体温,最近天气乍暖,身上的衣服都不算厚,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柔软的身躯,正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胸腹……


    林小星不过一瞬就放开了他,久别重逢的心情这会儿才慢慢恢复。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问道:“你怎么这时候回来旬陇州了?不用当差吗?外面兵荒马乱的,太危险了。”


    “我随着很多人一起来的,其中也有护卫队,不用担心,再说还有孙成和大柱陪着。”赵景岚轻描淡写地说道,“原以为这里会很乱,没想到那问心军倒是挺有条理的,一路上并未见到什么烧伤抢掠之事,倒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听到问心军三个字,林小星不禁有些心虚,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说道:“所以我才敢重新回来,对了,如今天色已晚,你有地方住吗?要不还是住你原来的房间吧?我前几天刚刚把这里整理好,屋里也打扫干净了。”


    赵景岚这次出来的理由是去探听问心军的虚实,走的便是暗访的路子,知道的人并不多,归期也未定,随便在外待几日都行,反正他最近也不打算攻打问心军。


    不过好不容易见到了林小星,便是不能出来,他也会想方设法出来的。


    “这是自然,除了姐姐这里,我还能去哪里呢?”他点了点头说道。


    “那行,我去给你铺一下床,对了,你不是说孙成和大柱陪着你一起来的,他们人呢?让他们一起住这吧,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原先的住处估计早就不能住人了。”林小星问道。


    “他们住客栈就行了。”赵景岚想也不想地说道。


    “都到自己家了,还住什么客栈啊,这么多年也亏得他们一直陪着你,我都没有谢过他们。”林小星摇摇头说道。


    “不用了,我都不知道他们跑去哪了,估计已经找好住处了吧。”赵景岚眼也不眨地说道。


    也是,难得回来,总有一些自己的事要办。


    闻言,林小星便没有再多言,转而进屋去给赵景岚铺床去了。


    前几日她闲了便会来这里,又添置了一些生活用品。


    房东老婆婆已经在战乱中去世了,如今只有一个儿子在世,她花了点银子将这屋子买了下来。


    原先也并没想回来住,她一贯还是住在问心军那里居多,只是在想到赵景岚的时候,总会来这里看看,怕他有朝一日回来了找不到她。


    如今倒是庆幸自己将这里买下来了。


    她从柜子里找了条褥子下来,又找了条薄薄的被子,如今天气渐暖,倒是不需要多厚的被子了。


    床很快就铺完了,她直起一转头,就见赵景岚站在她身后,她砰地一下就撞到了他的胸。


    “啊—”林小星捂了捂自己的额头,说道,“你怎么站这么近?”


    赵景岚紧紧地盯着她,过了会儿才开口说道:“我怕我是在做梦,一眨眼你就不见了。”


    林小星有些语涩,又有些心疼,之前他一直没有露出什么特别之处,她以为他这几年过得很不错,可这会儿他露出这种神色来,她才知道这几年的分别对他的影响还是很深。


    她上前牵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对着他说道:“是真的,你捏捏,是不是热的?”


    她说完就感觉脸上一阵痛,不禁哎呀了一声,喊道:“我让你捏你还真的捏啊?还这么用力?”


    臭小子,下这么重的手,痛死她了!


    她正要再骂他几句,突然便被一阵大力扯了过去,随后一个温热的怀抱将她整个人包裹住,耳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让她的耳垂都忍不住烫了起来。


    “刚刚你抱我一下,如今我们便算是扯平了。”一个声音轻声地在她耳边响起。


    林小星抬起的手顿在了半空中,随后又慢慢地落下来,轻轻地放到他的肩背上,拍了拍,闷声说道:“我刚刚可没有抱这么久,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你小时候可喜欢跟我说这话了。”


    “姐姐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赵景岚缓缓地放开她,语带调侃地说道。


    “这是自然。”林小星点头应了一声,并未再提起刚刚的事。


    这一刻开始,过往的七年似乎在他们之间烟消云散了。


    这一夜林小星睡得很香,虽然没有等到送信的行商,但迎来了归家的游子。


    赵景岚却是一夜未眠。


    他盯着林小星房间的烛火看了半晌,看着她在屋内走来走去,看着她的屋子熄了灯,直到确认她是真的在自己的眼前了,这才缓缓闭上了眼。


    翌日卯时天一亮,赵景岚便起身了,迅速地穿好了衣服走了出去,没想到这时候林小星也正从屋内走出来。


    “景岚,你怎么起这么早?”林小星显然是有些惊讶。


    “姐姐不是也起这么早,你这是要出门?”赵景岚看了她一眼,问道。


    林小星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她每日早上都要去问心军那转一圈,带着大家晨练,此时穿的正是训练时穿的衣服。


    原想着趁赵景岚没起来前快去快回,没想到一出门便与他撞了个正着。


    “嗯,出去买点东西,景岚你也要出去?”林小星随意找了个借口,故作镇定地反问道。


    “我去看看买些朝食,顺带去看一下孙成和大柱。”赵景岚同样面不改色地回道。


    “这样啊,那你去吧!我也去去就回来。”林小星说完想起些什么,又道,“要是我回来晚了,你就自己先用,不用等我。”


    赵景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点点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这才去往外走去。


    只是他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差,身上写满了生人勿进这四个字,使得周边的行人都不敢靠近他分毫。


    他一眼便瞧出林小星在说谎,她大约不知她刚刚说话时是有多么地心虚。


    他以为他们之间应是毫无秘密的。


    可她却对他说了谎。


    这七年时间,她终究还是变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赵景岚面色阴沉地站了会儿, 这才动身前去寻孙成和大柱。


    昨日他将两人赶走之后,孙成和大柱便也去寻自己原先的亲人了,只是两人都一无所获。


    大柱唯有婉娘一个亲人, 他去了婉娘的家, 并未寻到人,孙成原先的家也早已被毁, 并无亲人的痕迹。


    晚间的时候深知赵景岚脾气的两人也没去寻他,自去找了个客栈住下了。


    赵景岚过来的时候, 他们还在睡梦中, 硬生生被他从床上拉起来。


    两人一起来就看见赵景岚一脸森冷地坐在那。


    见他心情不佳,大柱忍着打呵欠的欲望, 问道:“公子可是没找到林姑娘?”


    赵景岚睨了他一眼, 肃着脸说道:“寻到了。”


    大柱一惊,立马清醒了, 连忙追问:“果真?那么子你为何生气?既然林姑娘在,那可知婉姐姐人在何处?”


    “不知。”赵景岚简短的吐出两个字。


    “连林姑娘也不知道吗?”他满脸失望。


    “回头你可以自己问问她。”赵景岚冷声道。


    什么意思?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公子与林姑娘闹了什么不愉快?可他们不是才见面吗?发生何事了?


    大柱一头雾水, 但有一点他记住了,他得去寻一下林姑娘, 问一问婉姐姐的下落。


    这般想着,他便又看了赵景岚一眼,见他神色依旧阴沉,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不知林姑娘如今在何处?”


    听见这话,赵景岚立时便又想起林小星刚刚出门时的情景,眼神冷了下来,冷声道:“我如何得知?”


    “公子你昨晚不是跟林姑娘在一起吗?怎会不知?”大柱下意识问了一句。


    问完他就发觉赵景岚身上的气势似乎更冷了一分。


    他说错什么了?


    大柱有些瑟瑟,不敢再言语。


    孙成年纪略长一些, 倒是有些瞧出了名堂。


    公子这模样瞧着不像是没找到人,倒像是跟人闹了什么别扭。


    大约是林姑娘早上走了却未告知他原因,公子觉得不被重视了?


    想起之前几年在京中的时候他运筹帷幄冷酷无情的模样,他差点都忘了公子还只是一个不及弱冠的少年。


    于政事上,他可从未见过赵景岚此副模样,今日之景倒是难得一见。


    不过赵景岚不好过了,他们这些被殃及的池鱼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思忖了一番,孙成开口安慰道:“公子莫急,林姑娘兴许只是出去办点事或者见几个朋友,这么多年了,她又正值女子最好的年华,有点小秘密也是常事,不过公子与林姑娘你们两人姐弟情深,兴许过两日她便会主动告诉你了。”


    见几个朋友?见谁?


    孙成说了一堆,赵景岚却是只捕捉到了这几个字。


    他若是不说,他都忘了如今已不是七年前的时候了,林小星如今已是双十年华,早已过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说不定在这几年里已经有了相好。


    想着昨日晚上的情景,林小星是独自归来的,并无其他人相陪,期间也无人来寻她,她的身上也并无任何其他异样……


    赵景岚皱着眉,逐帧逐帧地回想着昨日与林小星相处时的情景,眉头这才慢慢松开。


    “不可能,她并没有爱慕之人!”赵景岚突然开口斩钉截铁地说道。


    孙成:……他什么时候说这个了?他只是猜林姑娘可能会有几个新朋友之类的。


    大柱并未注意到他们在说什么,他心里一直想着去寻婉娘,犹豫一番,打着鼓正打算开口,便见赵景岚突然猛地站了起来,转头看着他道:“你是要寻你姐姐是吗?我去帮你问一下。”


    “不敢麻烦公子,我自己去寻林姑娘问一声即可。”大柱小心翼翼地道。


    公子瞧着刚与林姑娘闹了不愉快,他自然不敢再去麻烦他。


    赵景岚一顿,冷冷地斜了他一眼道:“她早上出门走了,你又不知她去哪了?如何寻她?人我帮你找,你安心即可。”


    可他若是不知的话,公子不是也不知吗?若是公子知晓的话,告知他一声不就行了吗?


    大柱可谓是被赵景岚这阴晴不定给弄晕了。


    等他气势汹汹地出了门,他这才看向一旁一直未曾开口的孙成问道:“公子这到底是怎么了?”


    孙成觑了他一眼,说道:“你也已经大了,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了,也该长点脑子了。”


    这又跟娶媳妇有什么关系?


    孙成懒得与他说,忙转移话题道:“公子让我们去查一下问心军统领的事,我去外面打探一下。”


    大柱想了一下,既然公子说了帮他问林姑娘,那他不如等公子回来再说,跟着孙成出去打探问心军的话,顺带还能找找婉姐姐,倒是一举两得。


    赵景岚走出了门,心里倒是逐渐平静了下来,他虽然对林小星对他有所隐瞒之事有些不痛快,但他知晓以她的为人,是不会做什么对他不利的事的。


    只是毕竟七年未见,他对她的如今一无所知,这让他有种把控不住的感觉。


    想起今日早上的情景,她的态度显然有些回避,这是不想让他跟着。


    虽说他刚刚一口咬定她不会有什么爱慕之人,但这会儿想着她早上的态度,他又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难不成她真的有了心悦之人?这才不愿让他知晓自己去干什么?


    这么想着,他忽然有些莫名地焦躁了起来,有些后悔早上的时候没有多问一句。


    如今他却是对她的行踪一无所知了。


    林小星此刻已经匆匆赶到了营里,一路上她往后看了好几回,见赵景岚没有跟上来,这才松了口气。


    她这幅偷摸的样子实在是惹人注意,就跟去偷情一般。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亏心事了?”婉娘一见她就问道。


    “这么明显吗?”林小星摸了摸自己的脸,叹了口气道。


    婉娘点头:“主要姑娘你一向直率,这一有事很容易就看出来。”


    林小星也是有些烦恼,正巧婉娘他们也都是相熟的人,便径直说道:“我弟弟,景岚回来了。”


    “小赵公子?”婉娘一惊,“他回来了?这不是好事吗?姑娘两人也算是姐弟团聚了,那大柱也回来了吗?”


    林小星点点头:“虽然我昨日没见到他们,但听景岚话里的意思,应是都回来了。”


    婉娘大喜,多年遇故人,这自然是件好事。


    “回头我便去寻他,这是好事呀,姑娘为何这幅表情?”婉娘不解道。


    见她完全不明白,林小星不由得提醒道:“景岚如今已在朝为官,我们问心军却是叛军,我们如今地位天然对立。”


    婉娘这才想起来,当时赵景岚离开正是上京赴考的,可谁能想到多年后他们会变成这个局面。


    她顿时着急了起来,辩驳道:“可咱们也没想造反呀,咱们只是想将那些起义军赶走。”


    “你觉得朝廷会相信你这番说辞吗?”林小星反问道。


    婉娘语塞,过了会儿才说道:“小赵公子和大柱他们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不会出卖我们的。”


    林小星摇摇头,向她细细详述如今的情况,“这不是出卖不出卖的问题,我自然也相信景岚不会出卖我,只是他们如今身在朝廷,若是亲人在问心军的事传出去了,这就是现成的把柄,对他们仕途和安危定然会有影响。”


    赵景岚好不容易考上了,总不能因为她仕途折损吧?


    “那怎么办?”婉娘愁道。


    林小星之前还愁的不得了,这会儿看婉娘发愁,倒是想开摆烂了。


    “算了,先瞒着吧,反正暂时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是问心军,等后面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我们的身份合法化。”她摸着下巴说道。


    反正问心军也都是流民组成的,他们的诉求也是为了能好好过日子,等旬陇州的事规整好,恢复以往的秩序后,她便慢慢将这问心军解散好了。


    不过如今她这个身份还是要瞒好的。


    她叮嘱了一番婉娘,让婉娘又去通知了一下其他人,一定要瞒好她的身份。


    好在她平时出入人前的时候,都是带着面具的,只要将身边几个亲近的人叮嘱好了,此事倒也不难……


    个屁。


    她白日在营中带着众人训练完,惦念着赵景岚还在家中等她,晚间便又匆匆赶了回去。


    一进门,她便看见赵景岚一脸严肃地坐在院子里,屋子里灯也没开,整个厅堂一片黑,映衬着他阴暗的脸色,差点让她以为自己走进了什么阴间地狱。


    “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坐在这?怎么不点灯?”林小星小心翼翼地问道。


    “姐姐可知道什么时辰了?”赵景岚语气颇为凝重地问道。


    “亥时?”林小星回道。


    “我等了姐姐整整七个时辰。”他的语气蓦地又低落了下来,如同一个被抛弃的小狗一般道,“这么多年不见,姐姐到底是同我生分了,早上的时候不愿告诉我去处,有意避着我,这会儿又这么晚回来,是不想看见我吗?”


    他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一下子就让林小星想起了他小的时候,也是奇怪了,一个八尺男儿做出这幅姿态来,竟然一点也不令人厌烦,反倒是让她心生怜意无端内疚了起来。


    “怎么会?你怎会如此想?能重新遇到你我高兴都来不及,我今日是出门匆忙了些,这才忘了告诉你,哪里是避着你?”林小星立即解释道。


    “那姐姐今日是去哪了?为何这个时辰才回来?外面正乱,我实在担心的紧。”赵景岚装作担心的模样追问道。


    一说起这个,林小星便又支吾了起来。


    具体去哪自然是不能说的,她脑子飞快地运转,胡乱找了个理由道:“我就是着急出门办事,这才没来得及与你说。”


    “办什么事?”


    “就是……就是,对,我去找婉娘他们了,这几年大家过得都不容易,我们相识一场,有事我自然要帮忙的,而且都是女子,有些事不好说于人前,你懂吧?”林小星有些心虚地说道,婉娘对不住了。


    “是吗?”赵景岚轻声说了一句。


    他这态度倒是让林小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算是信了还是没信?


    她觑了赵景岚一眼,见他面色平静,完全看不出来他心中的想法。


    “那正好,大柱一直想找他姐姐,正好我也许久没见他们了,大家不如一起聚一聚。”赵景岚开口说道。


    “好啊,今日是有些匆忙,明天正好我将大家都叫来,整两个菜,一起喝一杯,也算是庆祝景岚你回来,庆祝我们重逢。”林小星一口应道。


    还好她今日已经通知了大家注意,倒是不怕会露出马脚了。


    “也好,姐姐若是有其他的朋友,也尽可以一起叫过来喝一杯,这么多年我不在,我也想多谢人家照顾你。”赵景岚不动声色地打探道。


    林小星也没多想,直接就说道:“哪有什么其他的朋友,这几年都忙着逃命了,哪有时间交什么朋友?”


    赵景岚心中一动,问道:“哦?姐姐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这么多年就没遇见什么意中人?”


    他原是想打探一下她有无心悦之人,哪知林小星却是完全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反而以为他是在催婚,嘀咕了一声:“我的年纪很大吗?怎么连你也催着我找对象?我才二十,觉得自己还小呢,这事不着急吧?”


    二十岁,换在现代,还在上大学呢,谈什么婚论什么嫁?


    见她这反应,赵景岚有些意外,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林小星有些纳闷,他该不会是在嘲笑她吧?


    “你难不成真的觉得我年纪大了?”她皱着眉问了一句。


    “怎么会?姐姐年纪尚小,成婚一事千万要慎重,决不能着急,最好这几年暂时都不要成婚。”赵景岚当即否认道,对着她叮嘱道。


    虽然她的确没成亲的打算,但他这幅义正言辞的态度,怎么看怎么让她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感觉他还挺期待她打一辈子光棍的?


    “行,我知道了,我肯定不成亲。”林小星点头应道。


    她说完,就见赵景岚神态悠闲地站了起来,说道:“不早了,姐姐早些歇息吧!”


    “好,那你也早点休息。”林小星回过神来应了一句,就看见他已经转身进去了。


    见他没再追问自己的去处,她忍不住松了口气,想到明日,只能暗暗祈祷其他人可别说漏嘴。


    翌日卯时,林小星便醒来了,昨日她已经给营里布置好训练任务了,这几日可以不用去训练,只需要时刻关注朝廷军的动向即可。


    说来也怪,那朝廷军不知做的是何打算,大老远跑来,却只在对面驻扎着,一丝一毫别的动静也没有。


    她前几日便派人去打听朝廷军的统帅了,昨日去问了一圈,竟然都无人知晓。


    来的不知何人,竟如此隐秘?


    林小星将自己知道朝廷的几个武将都想了一遍,也没人对得上。


    能有如此定力,行事作风如此隐秘,她的印象中根本没有这号人物。


    问心军刚刚与起义军经历了大战,此时已是无力再经历另一场大战了,如此一来,于他们倒是好事。


    只是不知此番情形能维持多久?


    林小星知道眼下这种平静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被打破,她需得尽快让赵景岚离开这回都城去。


    他如今既然已是朝廷命官了,那应当是不能离岗太久的吧?


    这么想着,她便已经收拾妥当出了门。


    趁着赵景岚尚未起来,她忙出去寻婉娘他们告知见面的事,也是想让大家有个准备。


    她刚一出门,赵景岚便打开了门,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未语。


    等她的背影彻底消失,他这才喊了一声:“进来吧!”


    话音刚落,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了两个人,正是大柱和孙成。


    看见他们两人,赵景岚开口道:“准备一下,今日我阿姐要见你们,我此次任朝廷中军统帅之事绝不可说漏嘴,切记。”


    两人点点头,只是难掩内心的疑惑。


    大柱还想着能将婉娘一道带去都城,闻言忍不住问道:“公子,这是为何?”


    赵景岚往日里是懒得与他们解释的,但此事事关林小星,他不得不谨慎些。


    “我本是文官,亲身前往前线,若是让阿姐知道了,岂不是着急?再说如今问心军局势未明,阿姐他们又身在旬陇州,知晓太多只会让她们身处险境,倒不如维持现状。”赵景岚瞥了他们一眼说道,“待我攻打之时,定会将阿姐带走。”


    孙成和大柱恭敬应是。


    “你阿姐今日也会前来,你需得记住绝不可说漏嘴!”赵景岚说完看向大柱,语带威胁道。


    听出公子语中的不善,大柱连忙恭声应是,不敢造次。


    敲打过后,赵景岚这才转了话问起另一件事:“你们出去打听的如何了?可有问心军的近况?”


    孙成拱手道:“问心军的统帅是何人依旧无甚消息,不过前几日听说最近那统帅时常不在军营中,若是公子想拿下旬陇州,属下觉得可出其不意。”


    赵景岚把玩着手上的佛珠,沉默不语。


    空气霎时安静,孙成只感觉他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压人,顿时低着头不敢再言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啪”地一声,赵景岚手上的佛珠突然碎裂开来,散落一地。


    他神色未变,一脚踩上了一颗掉在他面前的佛珠,开口说道:“三日后,突袭问心军。”


    林小星却是并不知此事,她到军营第一件事便是询问了派出去的探子朝廷军的动向,得知他们依旧无甚动静,庆幸之余却是忍不住嘀咕,这帮朝廷军到底要干什么?


    既然对面没有动静,她自然还是以不变应万变,顺带将婉娘曹菱刘大哥他们都喊了过来,说了一下赵景岚回来的事。


    “大家好不容易相聚,今日便去我家聚一聚。”


    乱世逢故知,这自然是好事,众人都高兴的很。


    “赵公子这几年一直在都城?当初我记得他是去上京赶考的,不知如今如何了?这次回来是打算长居旬陇州吗?”刘捕快这几年跟着林小星也早已混成了一个副将,眼光也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了。


    林小星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道:“这我倒是没问,他如今忝居侍读学士,此次过来我猜应是偷偷前来寻我的,他已是朝廷命官,怎可久居旬陇州?”


    闻言,刘捕快欲言又止道:“将军,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如今您姐弟二人身份……”


    不等他开口,林小星便伸了伸手,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今日过后,我会尽快让他离开这回都城去,朝廷的军队随时有可能打过来,我们要随时做好应战的准备。”


    这两日她虽高兴,但心中却也早有打算,她知道她不能让赵景岚久留此地,故而她早就打算好了,等今日过后,她便想办法让他回都城去。


    见她心中皆有数,刘捕快不再多言,只问道:“赵公子可知您的身份?若是问心军的事传回朝廷……”


    “我尚未告诉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今日望大家也能守口如瓶。”林小星嘱咐道,“其他的,我的弟弟我知道,我相信他是不会害我的,刘大哥尽可放心。”


    虽然他是原书中的反派,但也是她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的人,比起那些冰冷的文字,她更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之人。


    既然她如此说了,刘捕快自然没什么话了。


    他也不是针对赵景岚,只是如今的形势实在是令人不得不担忧。


    临近中午,众人应邀前去林小星家,而林小星早就便回去了,还去定了一大桌菜。


    如今旬陇州已在问心军的维持下慢慢恢复了生产生活,因着问心军并不多加赋税,旬陇州现阶段也不向朝廷交税,故而街上已有许多商铺开门。


    今朝有酒今朝醉,别管朝廷军什么时候打过来,今日林小星还是想让赵景岚开开心心的。


    正巧,赵景岚也同样有此打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故人久别重逢, 又都经历了诸多,不管内心如何想,此时大家表面上俱都是笑意盈盈。


    想着今日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日的放纵了, 林小星便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些。


    赵景岚对于聚会一事一向不热衷, 他也不觉得自己与这么人有多熟络,只是知晓她看重他们, 故而才颇有耐心地坐在这。


    今日是她最后一日在这旬陇州了,便让她开心一下也无妨。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 又各自顾虑着对方, 便也没有注意到婉娘他们对于林小星有些恭敬的态度,孙成他们对于赵景岚过于畏惧的神情。


    其他人各自都得了嘱咐, 也不敢将自己的现状和盘托出, 待彼此问起近况时,只用一句尚好含糊过去。


    心中有事, 心思难免不属,所幸彼此皆有隐瞒, 故而也无人深究。


    “婉姐姐,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如今旬陇州一片混乱,日后不如你随我一起离开这里吧?天子脚下到底是安全的多。”酒足饭饱,大柱终究还是没忍住与婉娘说道。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众人的眼神都望向了两人。


    大柱瞬间闭了嘴,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下意识看向赵景岚,眼神不安又畏惧。


    婉娘也是下意识看向了林小星,见她笑意盈盈的,无甚反应, 这才转回视线看着大柱说道:“呃……这个,毕竟旬陇州是我的家乡,我在这生活惯了,离开不是容易的事,况且如今旬陇州已经安定多了,我就在这待待算了。”


    刚刚的闲聊中,她已经知晓他如今依然在跟着赵公子做事,让她离开估摸着是想带她一起去都城。


    可她如今正跟着林姑娘在问心军中,怎好离开?


    怕大柱追问,她连忙又说道:“当初我便说好了要跟着林姑娘,林姑娘在哪我就在哪。”


    大柱的视线瞬间又落在了林小星身上,他是知道公子明日就要带林姑娘走的,故而听到这话倒是松了口气。


    他不再追问了,赵景岚却是看向了林小星,见她始终沉默,眉头忍不住蹙了蹙。


    依着她的性子,定不会看着别人姐弟分离,可婉娘说完这句话后,她却始终没有其他表示。


    这说明她内心是不想离开旬陇州的……


    这让赵景岚很是意外。


    他原以为带着林小星一起走不会有什么问题。


    七年前她是受了伤怕拖累自己,可如今他也算是功成名就,他想不通她为何不愿意离开?


    赵景岚的心沉了下来,抿紧了嘴唇,眼神瞬间幽暗了起来。


    林小星其实并没有拦着婉娘等人,她不开口,正是希望他们能不被她的言语干扰,能自己选择。


    她自己没办法抛下这一大摊子事离开,其他人她却是希望他们能随自己心意生活的。


    对于婉娘的选择,她意外却又不那么意外。


    只是她没想到婉娘说完之后,赵景岚的神色看起来便有些不大好了。


    其他人自然也发觉了,心知肚明的刘捕快等人十分有眼色地告辞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赵景岚也不再犹豫,直直地看向林小星问道:“姐姐刚刚为何不说话?”


    “说什么?”林小星装傻。


    “你不想离开旬陇州。”赵景岚却是容不得她装傻,直接戳破她的心思说道。


    “这个……毕竟故土难离,前几年那么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如今再走也没什么必要了。”林小星顾左右而言他道。


    赵景岚的眉心皱的更紧了,她可并不是那种故土难离的人,犹记得幼时她带着他勇闯县城离开村子的情形。


    她一向是敢想敢做之人。


    他不知她为何如此,但明日他是一定要带她走的!


    “如果说我一定要带姐姐你一道去都城呢?”赵景岚眯着眼问道。


    若她不是问心军的统领,此刻她一定很愿意与他一起去都城,可惜她如今也算是身不由己。


    林小星摇摇头说道:“知道你好好的我就知足了,朝堂复杂,我什么也不会,去了也只会让你分心,倒不如安安静静在这里,反正现在起义军也走了,再过几年说不定我也就能上都城去寻你了。”


    过几年?赵景岚可等不了。


    如今朝堂形势复杂,虽然圣人并不想大动干戈,但他若要彻底握紧兵权,便要彻底拿下旬陇州,且必须赢。


    林小星同样抱着这个想法,虽然她自己不能离开,但她必须得让赵景岚离开这。


    既然说起了这个话题,她顺势便劝道:“你如今乃是朝廷命官,不同以往,不能久离,不若明日便先回去吧,等我空了,再去都城寻你。”


    她原以为自己要苦心劝他许久,没想到她一开口,他便应了,这倒是让林小星惊讶了一下。


    不过他应了便是好事,也让她松了口气。


    “明日过后,我便又见不到姐姐了,幼时受姐姐大恩,如今也尚未报答,不若就让我为姐姐煮碗醒酒汤吧!”赵景岚起身,突然转移了话题说了一句。


    刚刚在席间她的确是喝了一点酒,她一向不怎么沾酒,这会喝了一点的确也是有点不适,不过问题并不严重,歇会儿便好了。


    然闻言,她也没有阻止,这点小事便依了他吧!


    “那便多谢景岚了。”林小星谢了一句,见他转身进了厨房,洗了洗双手为她煮汤,昏黄的烛光映着他的背影,难得地温馨。


    明日他这一走,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林小星叹了口气,若不是这世道,他们也不用如此。


    好在赵景岚是原书里的反派,她不用担心他的安危,他肯定是能活到最后的,她记得在书快结局的时候他还创翻了男女主呢!


    她这么胡思乱想着,没过多久,便见赵景岚端着一碗醒酒汤走了出来,边轻轻吹着边说道:“姐姐,醒酒汤好了,你喝了吧!”


    “好,多谢了。”林小星不疑有他,端过来试了一下温度,便一饮而尽。


    “姐姐,今夜……好眠。”赵景岚低声道了一句。


    “嗯,你也早些休息。”林小星以为是叮嘱,同样回了一句。


    也不知是不是得了那句祝福的原因,这天晚上她睡的格外好,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大亮。


    她遮了遮自己的眼睛,重新醒了醒神,这才发现身处的地方似乎不太对,这好像不是她的房间?


    身下传来晃荡晃荡的声音,她猛地一下坐了起来,她是在一辆马车上?


    林小星心瞬间提了起来,正当她以为自己是被什么人掳了之后,转身便看见了坐在一旁的赵景岚。


    “姐姐,你醒了?”


    “景岚?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她连忙问道。


    “如你所见,我们在一辆马车上,正要离开旬陇州。”赵景岚说道。


    见他那气定神闲的模样,林小星瞬间就明白了,“是昨晚那碗醒酒汤?”


    赵景岚点头,“姐姐既然不想跟我走,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林小星瞬间急了起来,走到车门前撩开帘子便要跳下马车:“我真的不能走,放我下来,我要回去!”


    见她真的要跳下去,赵景岚的脸白了一下,立马上前抓住她的胳膊,铁青着脸咬着牙道:“姐姐你就这么不想跟我一起走?宁愿让自己受伤也不愿?”


    林小星哎呀了一声,也不知如何同他解释,只能看着他严肃道:“我不是不愿,是我真的不能离开!”


    赵景岚不明白,只肃着脸道:“你不想走也得走,朝廷军马上便要打过来了,大军压阵,旬陇州马上便会沦为战场,你不能再留在这了。”


    林小星猛地转过头,盯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


    赵景岚未答,看着她继续道:“我不仅知道,而且我还知道此战朝廷军必胜,两军交战,波及甚广,你不能再回去了!”


    他强硬地将她拦住,握着她的胳膊将她按在座位上。


    林小星这会儿才有种他是真的长大了的感觉。


    他摁着她的力气十分大,一双手抓着她让她无法动弹,身子微微站起,身影彻底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能看出来他是真的打算强行将自己掳走,他的表情不是在开玩笑。


    林小星顿了一下,动作倒是停下了,没有再强行跳下车。


    她深呼了一口气,重头将这件事理了一遍,随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抬起头看着赵景岚问道:“好,我不走,你怎么知道朝廷军的事?你不是文官吗?军中的事你也知道?”


    之前她没有多想,此事冷静下来,她才发现赵景岚的话中有些不对劲,他怎么知道朝廷军马上就要进攻的事?


    赵景岚沉默了一瞬,见她不再挣扎,随即也坐了下来,过了会儿才开口道:“我在军中有人。”


    “有人?什么人?得多熟的人才会将这种机密告诉你?再说你一个侍读学士要知道这种军中秘密做甚?难不成你也想当叛军不成?”林小星下意识扯了扯嘴角道了一句。


    她说完就见赵景岚沉默了,许久没有开口。


    这下子林小星是真的惊到了,身子都忍不住跳了起来,道:“不是吧?你还真的想造反?”


    这剧情怎么越差越远了,原书中他可从来没有过这个念头,至始至终都在朝廷卖命。


    赵景岚有些意外她会一下子看穿他心底的念头,这个想法他从来没有往外透露过,便是身边人都不知道,可七年未见的林小星却用一句玩笑话戳破了。


    他的确有这个念头,所以他才必须要握紧了兵权。


    林小星冷静了下来,却是百思不得其解,虽然她自己就是个叛军,但她想不通赵景岚为何会有这个想法。


    他明明顺利考了科举,顺利当上了官,从官位看也颇得看重,而且前途颇佳。


    这时,赵景岚嘲讽地笑了笑,道:“姐姐还真是会想象,我连一兵一卒都没有,怎么造反?在朝堂混,不是那么简单的,须得耳听八方,不然怕是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别说我了,其他人在军中定然也有人,姐姐可信?”


    “信倒是信,只是若是连何时进攻这种消息都能透的出来,那这朝廷军可打不过问心军。”林小星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下换成赵景岚皱眉了。


    他看着林小星脸上的神情,内心不由浮起一丝疑惑,她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对问心军十分熟悉和自信。


    她认识问心军的人?


    赵景岚知道她这七年一直在旬陇州,但他从未想过她会与问心军有什么联系。


    “姐姐为何这么说?你很了解问心军?”赵景岚眯着眼问道。


    听出他语中的怀疑,林小星瞬间顿住了,尬笑着说道:“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与问心军有关系?你是官,我若是问心军的人,那咱俩岂不是变成对头了?”


    “姐姐不是便好。”赵景岚淡淡应了一声,并未再说什么。


    林小星有些踌躇,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却是不知他是信了还是没信。


    只是不管他信不信,眼下这个问题她得想办法解决掉,她总不能真的跟他去都城。


    她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郑重其事地说道:“景岚,我是说真的,我不能跟你走,我得留下来。”


    赵景岚不明白她为何执意留在旬陇州,哪怕他已经费尽口舌,她却依旧如此。


    “给我一个理由。”他冷声问道。


    理由?这个理由她如何说?


    林小星叹了口气:“就当我是故土难离吧!”


    如今她是敷衍都懒得敷衍他了吗?


    “哪怕朝廷的军队马上就要攻打过来,你也要留下来?”赵景岚的脸色愈发难看。


    “若是朝廷军队没有来,倒是无事,就是因为他们要打过来了,我才更不能走。”林小星摇摇头说道,“而且说不定景岚你的消息错了呢?朝廷军队不一定会打过来呢?”


    这话她当然是安慰赵景岚的,她知晓总有一天朝廷军队会打过来,或早或晚的区别,这都是她要面对的事,只是她并不想让赵景岚太担心。


    赵景岚却是并不知这些,见她油盐不进,他似乎失去了耐心,也懒得再拐弯抹角了,寒着脸说道:“不,朝廷的军队是一定会打过来的,因为这个决定就是我下的。”


    “什么?”


    林小星张大了嘴巴,睁着溜圆的眼睛,忽地一下她再次跳了起来,砰地一下撞到了马车顶上,重又坐下,满脸惊诧地看着他,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摸着自己的脑袋,眼睛却一直盯着赵景岚,总感觉是自己听错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见她痛的嘶出了声,赵景岚原先的怒气忽然便全都散了,拉着她重新坐下,低头看了看她的头顶,见没什么红肿受伤的地方,这才坐了回去。


    林小星此时却是完全顾不得什么受伤不受伤的,她一把拉住赵景岚的胳膊,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刚刚说什么?什么意思?你是此次朝廷军的统帅?”


    赵景岚既然说了那句话,便是没打算瞒她,他当即点点头,看着她道:“是,我便是此次朝廷军的统帅,阿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旬陇州你不能再留了,我不能看着你受伤,七年已经够久了!”


    林小星脑子有些嗡嗡,她还沉浸在这个消息里回不过神来。


    “怎么会?你怎么会是朝廷军的统帅?你不是文官吗?”什么时候一个文官也能当将领了,朝廷已经无人到这个地步了吗?还是他的反派光芒太强烈了?


    这个消息对于她而言实在是太震惊了,她花了许久的工夫才算是消化。


    赵景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看着她道:“今日姐姐你不想走也得走。”


    震惊过后,看着赵景岚这张脸,林小星忽地便放松了下来,她突然又……不急着走了。


    她之所以不能离开,是因为她是问心军的主帅,她担心朝廷军队会打过来。


    可此刻她发现这个问题其实还有另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


    搞定赵景岚。


    既然他是统帅,那只要他停止进攻,此事便游刃而解了。


    想通此处,林小星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如拨云散雾般开朗了起来。


    她摸着下巴仔细端详着赵景岚,该怎么让他打消这个念头呢?


    赵景岚看着突然变得安静乖顺的林小星,尚有些不习惯。


    见她许久都没说话,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这都决定好了,还让我说什么?”林小星反问了一句,随即起身一屁股坐到了赵景岚身旁,伸出一只手一把勾住他的肩膀。


    本想如小时候那般拍一拍,却发现自己的手绕过去竟然拍不到他的肩膀。


    无奈,她只能收回手,轻轻拍了拍他靠近自己这边的肩膀,两只手握住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朝她这边转了过来,随后睁大了双眼盯着他的眼睛,满脸严肃地说道:“景岚,咱俩是亲姐弟吧?”


    她这一连串的动作,还有突然转变的态度,让赵景岚整个人都疑惑了。


    他沉默了许久,嘴里吐出两个字:“不是。”


    林小星噎了一下,随即摆摆手不在意地说道:“咱俩不是亲姐弟胜似亲姐弟,是不是?”


    赵景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即才点点头应了一声:“嗯,所以呢?”


    “所以姐姐的话你是不是得听?”林小星刚说完,就见他要张口,她连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经过之前的沟通,她已经知道他会说什么了,反正不是她想听的话。


    弟弟不听话怎么办?小的时候可以揍,现在大了,可以……


    撒娇。


    林小星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许久,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猛地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蹭了一下,嘴里道:“景岚,我不喜欢打战,你能不能不要攻打旬陇州?”


    她能感觉到旁边的身体猛的僵住,就像一根木头一样,就连呼吸声都重了一些。


    她自然也知道自己撒娇起来很奇怪,实在是她这么多年也没有撒过娇,业务实在不熟练,效果……


    大抵也不怎么样,不然怎么赵景岚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斜着眼,用余光偷偷地瞄着他的反应。


    这么侧着只能看见他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并不能看见他的表情。


    林小星有些摸不着他怎么想,他应该不会想揍她吧?


    那她还继不继续呢?


    她纠结了半晌,不管了,既然没反应那就说明剂量不够,继续加大剂量试试。


    这么想着,林小星便又靠了上去,柔声劝道:“景岚,你看这旬陇州好不容易才恢复宁静,百姓们也好不容易过上安宁日子,一旦开战定然又要民不聊生了,我真的不喜欢打战,你既然是统帅,能不能撤回命令?嗯?”


    赵景岚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完全不听使唤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林小星会突然来这一下,他的脑子当时便嗡了一下。


    她的声音其实并不娇软,平日里又一贯要强,撒起娇来声音其实还是硬邦邦的,远不如他在京中见过的那些歌舞姬,甚至不如那些曾对他投怀送抱的闺中女子。


    可他却不知为何,却觉得她的声音充满了魅惑力,丝丝缕缕地往他耳中钻。


    她的身子靠过来,明明那么轻,可他却像是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一般,那温软的感觉,触之即离,让他有些恍惚了起来。


    赵景岚的嘴唇越抿越紧,听着林小星嘴里的话,他知道她是为了让他改变主意这才出此下策。


    她的这个美人计其实很不到家,撒娇也学的不像,可他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他握紧了双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张了张嘴,吐出一个字。


    “什么什么?你答应了吗?”听到他开口了,林小星立马坐直了身体,歪着头看着他颇有些急迫地问道。


    “你压着我胳膊了。”???


    听到这句话,林小星满头问号,合着她刚刚努力了这么久,就换来这么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林小星颇有些颓丧地坐直了身体, 手却下意识帮他捏了捏胳膊,“怎么样?现在胳膊好点了吗?”


    她还没动两下呢,就见赵景岚突然就把胳膊抽走了, 身体更是坐的离她远了一步, 这才低声说道:“好了,不用捏了。”


    他这连番的动作很是打击林小星的自信心, 她这个撒娇办法难不成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这死孩子,怎么一点对姐姐的同理心都没有?


    林小星有些灰心, 但想想这么大的事, 那么多条人命,多经历一点磨难是很正常的, 她怎么能就这么气馁?


    这么想着, 她又重新打起精神,清了清嗓子, 说道:“刚刚是我没经验,不小心压到你胳膊了, 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你渴不渴,要不要喝口水?我给你倒!”


    “马车里没有茶水。”她刚说完就听赵景岚说了一句。


    林小星顿了一下,尬笑了一声,转头看了看身处的这辆马车,见这里四壁空空,只好转过头重新看着他,捏着嗓子说了一句:“咳,既然水没有,那我再给你捏捏脖子吧?”


    这七年的分离, 其实很多时候她的言行举止在他脑海中已经淡去了,幼时的事深刻却又模糊,此时看见她此故意捏着嗓子,赵景岚眼中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她该不会认为自己很会撒娇吧?


    可他却没有阻止她。


    看着她忙前忙后地做出一副讨好他的样子,他倒是气定神闲了起来,只是却是不敢让自己再靠近她。


    也不知为何,她一靠近自己,他便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不用了,我脖子不酸,不用捏。”赵景岚一口拒绝道。


    他回得那么快,语气又那么决绝,林小星以为自己又被拒绝了,颇有些气馁。


    他也太难讨好了吧?


    若是时间长的话,她还能想办法慢慢来,但他明天便要进攻,她可没时间耽误了,今日若是不能让他改变主意,明日便要生灵涂炭了。


    思及此,林小星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猛地站起身盯着赵景岚,看着他久未言语。


    赵景岚挑了挑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知她这是又要做什么。


    “你这是?”


    林小星没有回答,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啪地一下朝他扑了过去,将他整个人压在身下,制住他所有的动作,让他动弹不得。


    赵景岚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下,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


    林小星手疾眼快地捂住他的嘴巴,生怕他又说什么不适合的话,随后身体压了上去,企图再次给他施加一点压力。


    见他果然不再说话了,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用一种恶狠狠的语气说道:“现在你在我的手上,若是你不答应我的要求,我就……”


    “就什么?”赵景岚面不改色地问道。


    “就……”林小星想了想说道,“我就帮你绑了,就这么捆着你。”


    软的不行那就硬的!


    反正她现在已经知道朝廷军的首领就是他了,只要他回不去,那明日的进攻计划岂不是也没法进行了?


    想通此处,林小星决定重新改变计划。


    “就算你强行把我掳走,但只要我不愿意,我随时都能跳下马车,你也知道我的身手,咱俩现在在一个车厢里,我只要一伸手就能将你制服,甚至绑起来,你是个读书人,不是我的对手,你应该清楚。”她看着赵景岚语带威胁地说道。


    看着她故作凶狠的模样,赵景岚却是丝毫没有畏惧。


    他能感觉出来,虽然她嘴上说的凶狠,但她的眼神中没有杀意。


    手上的动作虽用力,但却并没有真的伤到他。


    不过她这番又是利诱又是威胁的,为了能让他不要攻打旬陇州,甚至将他绑了起来,这是赵景岚没想到的。


    她真的对旬陇州感情这么深?


    赵景岚要拿到兵权,最好自然是打个大胜仗回去,收回所有失地,故而若是没有特殊情况,此仗他是必要打的。


    然……


    赵景岚动了动身子,一动弹就被林小星死死压住,似乎是为了告诉他,她不是在玩闹。


    林小星的确不是在开玩笑,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伤害最小最快捷的方式了,所以她一感觉到赵景岚在挣扎,就立马把他按了回去。


    不管怎样,她一定要让他改变主意。


    “不要乱动,小心受伤!”林小星警告了一句,随即说道,“现在你是我的人质了,你不答应我撤了朝廷军,咱俩谁也别离开这里。”


    “姐姐是想软禁我?就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赵景岚冷声问道,神色却不怎么好看。


    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林小星会为了其他人对他如此。


    “软禁?”林小星想了想,觉得这个词放在眼下也能对得上,她点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说吧,不过只要你答应撤军,不再攻打旬陇州,我就放了你。”


    林小星补充了一句,边说边还用余光瞅了瞅自己的手,怕自己下手没个轻重真的把他伤了。


    赵景岚察觉到她的视线,知道她内心并不想伤了自己,但神色却依旧没有缓和。


    “旬陇州对你就这么重要?”


    “重要是挺重要的,但也不是这个意思,打仗有什么好的?一打仗,整个旬陇州的百姓便得再次遭受一次生离死别,百姓生灵涂炭,人间惨剧。”林小星摇摇头说道。


    赵景岚并不在乎旬陇州的百姓会如何,这与他何干?


    只是林小星看起来十分在意。


    他看着她的眼睛问道:“那姐姐可曾想过,我身为此次朝廷军的主帅,此次若是战败了,有何颜面回京?圣人又会如何看我?”


    林小星顿了一下,她的确未曾考虑到这个问题。


    兴许她想到了,只是比起旬陇州和问心军来,她总觉得作为原书反派的他一定能解决,毕竟他未来可是朝堂风云人物。


    但此刻,当她被问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却愣住了。


    一个战败的将领会如何,换成别人,这个问题似乎不用想都能知道结果。


    不等她思考,赵景岚再次说道:“况且就算我撤军,问心军能撤军吗?他们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


    以问心军如今的形势,他就不信他们没有问鼎天下的意思。


    他话音刚落,便听林小星想也不想地回了一句:“问心军肯定不会主动进攻的,他们只是想能有个安稳生活。”


    “姐姐怎么知道?”赵景岚眼神锐利地看着她问道。


    她不想离开旬陇州难道是跟问心军有了什么瓜葛?


    林小星没想到他这么敏锐,连忙解释道:“我在旬陇州这么多年,跟问心军也打过几次交道,他们对待百姓很是和善,他们的那个统帅也不是那等野心勃勃之人。”


    她胡乱编了几个借口,试图蒙混过去。


    没想到赵景岚闻言眼神愈发锐利,盯着她问道:“姐姐你认识问心军统帅?”


    林小星猛摇头:“不不不,当然不认识,我怎么可能认识她,我就是听人说起过。”


    她努力睁大了双眼,企图以此来显示她的真诚。


    赵景岚看了她几瞬,眼中的怀疑慢慢淡去,也觉得自己这个猜测有些离谱,林小星怎么会认识问心军统领呢?


    可此时刚刚否认了的林小星此时却是再次陷入了纠结之中,刚刚她条件反射便随意扯了个理由反驳了,如今又有些后悔了起来。


    若是强迫他退兵,他回朝定要受斥责,可若是不退兵,兵戎相见的便是他们了。


    林小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她忽而想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他,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若她张了口,那陷入两难的不就变成他了吗?


    他若放了她,那便是私通贼寇,若是不放了她,难不成让他杀了她吗?


    林小星思索了片刻,随即放开了他的手,慢慢坐了回去,说道:“你既为将,又有圣意,此事我不该过问,日后这事你也不必与我说。但都城我是不会,也不能去的,我自有我的理由,即便你将我骗过来绑过来,我终是要回旬陇州的,你拦不住我,你知道的,我们……就此别过吧!”


    看出她的认真,赵景岚却是始终不懂,她为何执意要留在旬陇州。


    他撑着坐直了身体,抿紧了双唇,眼神幽深地看着她问道:“阿姐要待如何才愿意去都城?”


    林小星看着他满脸认真地说道:“除非旬陇州不再有战争。”


    赵景岚沉默。


    林小星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再次盯着赵景岚的脸看了许久,兴许这一别又要多年不见了,她希望自己能记住他长大后的样子。


    看完后,她便站了起来,决绝道:“我走了,你保重自己,在都城也别太拼了,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别熬夜。”


    她想多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让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书到用时方恨少,林小星叹了一句,伸手撩开了车帘,便准备下车。


    一只脚刚跨出去,便感觉手臂被抓住了,她以为赵景岚是又要拦住她,转头刚想说些什么,还没开口,便听他问道:“是不是只要我撤兵了,你就随我去都城?”


    林小星愣了一下,他若是撤兵,没有了战争,她这个问心军统领在不在关系便不大了,其余的安置之事她都已经安排好了,下面人也早就有了流程。


    只要能不打仗,少些生灵涂炭,别说都城了,便是让她去边境她都乐意。


    林小星点点头道:“自然,我留在旬陇州便是希望能少死些人。”


    她刚说完便听赵景岚开口说道:“好,那我撤兵,你随我去都城。”


    林小星彻底愣住了,猛地收回了腿,转身看着他,满脸的不可置信:“你刚说什么?”


    赵景岚微微抬了抬眼,看着她正色道:“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便撤兵,不再攻打旬陇州。”


    见他满脸严肃,看着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林小星倒是有些不赞成了起来。


    她重新站回到赵景岚面前蹲了下来,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眼带怀疑地问道:“景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若是撤兵,你回朝如何跟圣人交代?你不要自己的仕途了吗?”


    “这不是阿姐你所盼望的吗?又何须顾虑这么多?”赵景岚看着她冷冷地说道。


    林小星沉默,她能感觉出来他的心情不佳,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在为难人,故而被他一番嘲讽,并没有反驳。


    她感觉自己在被两个小人撕扯着,一个说大局和百姓生死更重要,一个说她这样牺牲赵景岚的前途实是有些自私。


    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那句不用撤兵的话,只是心中对他的愧疚愈重,忍不住低下了头。


    赵景岚一眼就看到她眼中浓重的愧疚之色,他伸手抚了一下她的脸,眼眸幽深,等见她仿佛是要被愧疚压弯了的时候,这才开口说道:“姐姐不用担心别的,这七年于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让林小星更觉对不起他了。


    “我随你去都城。”


    ……


    林小星回到问心军,向所有人告知了这个消息。


    她向赵景岚保证了自己定会随他一起去都城,但此行实在有些匆忙,她需得回去与其他人告别一番。


    可能是因为看到了她的态度,赵景岚并未拦着她,掉头回去,给了她半日的时间与其他人告别。


    对林小星而言,最重要的是要安排好问心军。


    “我已得到确切消息,明日朝廷军便会撤军,不过即便如此,这段时间的训练也不可荒废。”


    不知为何,她还是未将赵景岚便是此次朝廷军的统帅一事说出来,只随意寻了个理由。


    对于她这个决定,众人都觉得很是惊讶,他们如今的身份可不适合去都城,不知她此时去都城所为何事?


    同时又有些担忧,一来担心她走了以后,问心军该走向何方,二来也担心她的身份若是在都城败露,怕是性命不保。


    对于与朝廷军的对战,众人皆不惧,但林小星却是知道,此时还不是时候,这时候开战定然两败俱伤,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既然朝廷军不久便会退兵,那还需按战时状态戒备吗?”刘捕快问道。


    林小星沉吟片刻,点头道:“一切如常,等我的消息。”


    这是为何?


    “难不成朝廷退兵的消息是假的?”刘捕快疑惑。


    “不,是真的,明日朝廷一定会退兵。”林小星肯定道。


    众人更为费解,只是林小星已不再多言,只继续说道:“此去都城,我正好可去探听一番都城局势,以谋问心军后路。”


    她不想成为第二个起义军,但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暂时又找不到第二种出路,只能先维持此番局面。


    赵景岚之前说的问鼎天下,她没有那个野心,问心军暂时也没有那个实力,对他们而言,如今修生养息才是最重要的。


    见她心意已决,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此时他们的确是经不起第二次大战。


    众人只以为她是为了问心军才会以身犯险,对她不禁更是敬佩。


    正当林小星以为将事情都安排好了的时候,卫坚突然开口道:“此去危险重重,林姑娘你孤身进京,若出了什么事,你一人岂不是孤立无援?卫某不才,愿随姑娘一起进京。”


    林小星怔了一下,有些意外,随即立马拒绝道:“不必了,我的身手足以自保,你留在问心军更好。”


    “那卫某就给姑娘跑跑腿,总有需要的地方。”卫坚坚定道。


    他似是下定了决心,执意要跟着她一起走。


    其他人似乎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一来林小星有了差使的人,二来高低也算一个护卫。


    “真不用,此次进京我是与景岚一起,入京后我应也是住在他那,带着人太过显眼,况我的身份尚在保密的阶段。”


    “属下不会泄露你的身份的。”卫坚当即发誓道,双眼满是不舍得看向她。


    他原本打算这几日便找林小星表明自己的心意,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说,她便要远去都城。


    “你留在这更有用,到时候若我需要人手,我会传信回来。”


    林小星说完便走了,赵景岚还在他们的家中等着她呢,要不是她好说歹说,他还想跟着她一道来。


    她出了军营,快要走到家中的时候,忽然听见后面传来卫坚的声音。


    她转身一看,便见他气喘吁吁地朝她跑了过来。


    “林姑娘,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卫坚喘着粗气说道。


    林小星离开后,他想了许久,她此去还不知要多久,有些话他不想再憋在心里。


    见他大老远地从军营追到这里,林小星还以为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怔了怔,问道:“什么事?”


    “我……我……”卫坚深呼吸了几下,这才鼓起了勇气看着她说道,“林姑娘,我心悦你。”


    “什么?”林小星呆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个,顿时有些尴尬,不知说什么好。


    大概是开了口的原因,卫坚恨不得将心中的话一股脑地全都倒出来,他刚张开嘴欲继续表白,便听旁边有人厉声喊了一句:“你们在干什么?”


    林小星看见赵景岚出现,顿时松了一口气,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她这也是头一次被人表白,实在是没什么经验。


    “景岚,你来了。”林小星朝着他招呼了一声,随即便转头看向卫坚说道,“这个,你看,我弟弟来了,你说的事……我……我知晓了,那个,多谢你,我心领了,至于其他的,我从未考虑过感情之事,未来几年也不会考虑。”


    林小星委婉地拒绝了他。


    卫坚脸上顿时涌出一股失望,只是依旧不愿意放弃,坚持道:“我会等你的,等你从都城回来再说。”


    见状,林小星正考虑要不要再将拒绝的话说直白点,但又怕太直白了伤到他,毕竟日后还要一起共事。


    正当她思索的时候,忽然便听赵景岚冷声说了一句:“她不会回来的,你不用等了。”


    卫坚一怔,没想到他会说这话,闻言当即反驳道:“不,林姑娘一定会回来的,她属于这里。”


    听见他的话,赵景岚神色愈发难看,他冷冷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卫坚,确信自己没见过此人,五短身材,獐头鼠目,灰容土貌,哪里来的野男人竟然敢对林小星表白?


    想到自己在屋中等了许久,结果一开门便看见一个男人正对着林小星表白的场景,他的眼中便要冒出火来。


    自不量力,痴心妄想!


    若是卫坚知道他是如何形容他的,定要再次反驳一声,他明明也算是器宇轩昂,在军中也是一表人才,哪有他形容的那么不堪?


    赵景岚此时已是怒火中烧,他一把拉过林小星,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彻底挡住,咬着牙看着卫坚说道:“何处来的登徒子,也敢在这放肆?我说了她不会再回来了!你趁早弃了你那可笑的念头,她也是你能攀上的?”


    卫坚张了张嘴,想起他是林姑娘的弟弟,又想到林小星的身份不能对外言明,便只能咽了口气,对着林小星打了个招呼:“林姑娘,那我先告辞了,祝你一路顺风。”


    林小星下意识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她刚说完就见赵景岚的脸色更难看了。


    等卫坚走后,他便立马转身看向身后的林小星问道:“这男的是谁?”


    “呃,是我前两年逃亡的时候认识的一个人。”林小星想了一下,编造了一个身份。


    “他心悦你?”赵景岚追问道。


    “大概……是吧?”这都表白了,应该是吧?


    不过林小星也有些惊讶,她以前可真是一点没发现。


    赵景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大约是那个男子看着实在是不怎么样,岂能配得上他赵景岚的姐姐?


    “日后不准与他再见面了,他配不上你,等你与我去了都城,自有大把的好男人挑,婚姻大事不可轻率!”赵景岚满脸严肃地对着她说道。


    见他这么生气,林小星哪里敢反驳,只好连连点头道:“我知晓,不过我暂时没打算成亲,你忘了吗,我与你说过,我这辈子不会成亲的。”


    时间久远,赵景岚的确忘记了,不过听见这话后,他脸上的神色终于缓了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赵景岚说到做到, 在他们重新坐上马车的时候,朝廷的大军便向后撤退了。


    看到这一幕,林小星舒了口气, 随即坐上马车随着他一起往都城走去。


    “你不用随着大军一起回去吗?”她看着面前的赵景岚问道。


    “不用, 大军回朝慢,我先回去想几个辙子, 免得到时候在圣人面前不好交代。”赵景岚淡淡地说了一句。


    听到这话,林小星顿时浮现一股内疚之色。


    而在他们先行离开后, 朝廷的大军慢慢地却是停了下来, 在后退了五十里后重新驻扎了下来。


    此次回京前,孙成与大柱已被赵景岚派去了其他地方, 他知晓他们与林小星也算是有故交, 故而早早地便将人遣走了。


    此时留在军中的是他这几年培养的心腹,此前一直留在军中, 少有人知道此人是他的人,这也是他当初敢请命带兵的原因之一。


    这几年他也不是白混的, 若是军中没点心腹,他怎敢朝上请命?


    朝廷军中对于赵景岚此番的命令虽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却是令行禁止。


    自赵景岚接任以来,他虽未在人前久现,但在军中的威望却是不低。


    刚开始的时候,对于他的文人身份,众人自然都是嗤之以鼻的,大魏朝历朝以来还没有文人担任统领的。


    一个文人,懂什么军事?


    可没想到赵景岚自来了之后,严查军中贪腐,每日带兵训练从不含糊, 改善伙食,军饷也按时发放,与之前几个统领完全不同。


    朝廷军为何总是打败仗,甚至连个起义军都打不过?是朝廷的士兵无能至此吗?


    这么多年,朝廷来来回回换了无数个将领,便是之前二皇子来了,也无一人曾对底下的士兵关照过一下。


    诸如二皇子之流,向来只笼络中高层将领,于普通士兵不屑一顾。


    这也是世家大族出身之人的常态。


    大魏朝立朝已有百年,早已氏族林立,便是寒门出身的武将在历经多年后也早已学会了氏族那一套,加上不愿得罪权势阶层,于军中的陋习已习惯性视而不见。


    赵景岚自从有握兵权这个想法之后,便有意识往军中插人,无论是底层中层,都有他所安插的人。


    这几年来,他早已对军中事项了然于胸。


    对于圣人,他更是了解颇深,更何况他这几年在朝中早已有了关系网,他连着往京中送了几封信,军饷便按时下来了。


    其余的一些改革的事不过顺手而为,能让人对他死心塌地何乐不为?


    不管怎么说,如今的他已然是完全掌握了朝廷军的。


    至于答应了林小星撤军的事,他也不算是说谎。


    他暂时可以不发动进攻,只是谁知道问心军会不会再次叛乱?


    况且容一个乱军在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而在马车上的林小星却是以为眼前的危机暂时算是解除了。


    至于之后,问心军到底是在叛军的路上继续走下去,还是改邪归正,等她去了都城,了解了朝廷的动向之后,再来做下一步打算。


    她的消息来源还是太少了。


    如今她的每一步行将踏错都会导致严重的后果,在旬陇州待着实在是有些闭塞,此番前去都城倒是可以建立一下消息网,免得日后想打听个朝廷军的将领都打听不出来。


    林小星并不知晓朝廷军再次停了下来,她正在盘算去了都城后,该如何避着赵景岚去做自己的事。


    赵景岚看了一眼林小星平静无波的脸,垂了垂眸,如今他们离开旬陇州不足百里,此时若是进攻,难保她知晓了不会逃回去。


    等再走上个一段路,届时便是她知晓了,也鞭长莫及了。


    林小星不知他的打算,一为问心军的未来忧愁,二为自己前往都城后的事担心,故而并没有注意到赵景岚的神色。


    前往都城的路并不太平,因他们并未与大军一起走,而是轻装简行,进入荥沧州后,便不时地被流民拦住。


    越往前走,路边甚至随处可见流民的尸体,饿殍遍地,横尸千里。


    林小星看的心中沉沉,荥沧州就在蔚州隔壁,这几年因着问心军的缘故,蔚州与旬陇州两地几乎已经没有流民,可出了蔚州,依旧是饿殍横道。


    林小星从车帘离望过去,看向正在与人讲话的赵景岚,眯了眯眼。


    此人是进入荥沧州后突然冒出来的,看起来似是赵景岚的熟人,只是她心中始终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因着两人特意走出去谈话,他们的谈话内容她并不知晓,只是那人瞧着却是对赵景岚颇为恭敬的模样。


    这一路走来,虽有流民挡路,但尚算顺利,可她的心中却是忽然燃起了一股不安。


    她起身走下马车,瞥了一眼赵景岚的方向,见她的视线看过来,他立马转头朝她莞尔,随即没多久便打发了那人朝着她走过来。


    “怎么下来了?”赵景岚伸手挡在她的额前,将刺眼的日光拦住,“外间风沙大,仔细吹的头疼。”


    “马车坐久了,有些闷,下来走走,方才那人是谁啊?”林小星看了一眼那人离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问道。


    “哦,一个侍卫而已。”赵景岚随意应了一声,随即便转移了话题,说道,“还有大约半个月样子便能进入都城了,这会儿我们便在荥沧州休整一下吧!”


    “如此也好。”林小星应道。


    走了这么久,她的确也有些累了,休息一会儿她正好也欲思索一下接下来要做的事。


    她刚下来直了直身子,就见他们的车队似乎有些变动……


    她与赵景岚是乘马车来的,随车的是他的护卫队,大约有百人,可如今她打眼一瞧,人似乎少了二三十人。


    其实这么多人不仔细数,若是不注意是察觉不出来少了些人的,然林小星身为“叛军”,下意识就会关注一下朝廷的军队。


    奇怪,此地暂时也无甚事,他们一路行来也未遇上什么大的动乱,那些官兵却是哪去了?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赵景岚,蓦地开口问道:“咦,怎么少了些人?”


    赵景岚神色如常道:“我令他们去附近巡逻了。”


    “原是如此。”林小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正当两人说着话的时候,又有个官兵跑了过来,冲着他们一行礼,随即走到赵景岚身前,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林小星本不欲偷听,奈何她耳力本就不错,这几年征战时常训练,更是将目力耳力练了出来。


    只听那官兵的话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大人……准备……攻打……”


    没头没尾的几个字,让人根本猜不出发生了何事。


    可不知为何,林小星却是心头一凛。


    攻打?准备攻打什么?


    此时的朝廷军除了他们问心军,还要攻打其他地方?


    那官兵说了没两句便退下了。


    林小星看了赵景岚一眼问道:“发生何事了?”


    “无甚大事,只是前方有小股流民作祟,已经令人去清了。”赵景岚面不改色道。


    “是吗?”林小星应了一声,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只是去清理一些流民,实在说不上攻打两字,难道是朝廷军从旬陇州撤军的途中打算去攻打其他地方?


    倒是有这个可能,如此一来,若是胜了,陛下那也勉强算是有个交代。


    只是如今整个大魏朝除了他们问心军外,其余的叛军都不成什么气候,且若是这样,景岚为何要骗她呢?


    可她可以确信自己的确听到了攻打两个字。


    她看了赵景岚一眼,抿了抿唇。


    不会的,她是亲眼看见朝廷的大军退军的,况且他已经答应她了。


    林小星内心有些不安,面上却是丝毫未露。


    “你若有事,便先去忙吧。”她冲着赵景岚道了一声。


    赵景岚摇摇头:“一些流民而已,不必我前去,都已经安排好了。”


    “如此便好。”林小星应了一声,实是没有从他脸上瞧出什么破绽来。


    难道是她太过多心了?


    她笑了自己一声,大概是这几年这种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过太久了,她的防备心也重了许多,已是连景岚都不相信了。


    赵景岚见她丝毫没有怀疑自己,内心繁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垂下了眸。


    只这一次,日后他定不会在骗姐姐了。


    问心军……他必要拿下!


    赵景岚眯了眯眼,想起之前在旬陇州所见之景,城中八街九陌,熙来攘往,民康物阜,粮食与肉类的价格竟比都城低了三成有余。


    此刻若是不除了问心军,日后必是朝廷心腹大患。


    为了天下安稳,此仗他是非打不可!


    那问心军统领虽是勇猛无比,然他也不是吃素的,这段时日他已经深入研究过问心军,对其军队部署、配置、人员等均了熟于心。


    此仗他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也有个六七成。


    问心军除了那位不知身份的统帅,其余人并无特殊,换言之只要拖住他,此仗的胜算便能再加两成。


    这是他掌握朝政军权的最好时机。


    只是此事却是不能让林小星知晓,他也绝不可能放她回去。


    如今到了荥沧州,其实他也可以不必再瞒着她了,只是他敏锐地察觉,此事最好还是不要让她知道。


    不知为何林小星总觉得有些烦躁,她在下面转了一圈,越走便越感觉心浮气躁,始终静不下心来。


    她看了一眼赵景岚,片刻前又有人来寻他,此时他已经去前面议事去了,离的有些远,她并不能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与他一起议事的俱是眼生之人,此次回京孙成与大柱并未跟着,她初时问过,赵景岚说是派他们去别处了,她也未多想。


    她再次看了一眼周围,只这短短的时间,周围的护卫位置似是又有了变动,她周围的护卫似乎多了些?


    身在外面,她又是一届女流,赵景岚多派些护卫护着她应是很寻常的。


    可林小星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站了片刻,朝四周看了看,不着痕迹地朝着几个护卫打听了一下清理流民的事,结果与赵景岚所言并无二致。


    一切似乎都只是她多想了。


    很快,赵景岚便回来了,见她站在马车外面出神,眸中闪了闪,走近问道:“姐姐在想什么?”


    林小星回过神,目光深深地看着他,细细打量了他几眼,见他神色如常,并无任何特殊,便很快收敛了神色,轻声道:“无事,想起路上的那些流民,发了会儿呆。”


    “姐姐向来心善。”赵景岚应了一声,嗤道,“上者无能,民自乱。”


    此话有些狂傲,林小星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的野心来。


    也是,他可是原书反派,没有野心未来如何撼动朝堂。


    原书中,后来也的确因为他,才逐渐收拾了如今的乱局,这也是她现阶段不愿意与朝廷为敌的原因之一。


    故而听到这话,她颇有些认同地点点头道:“的确,不过朝廷有景岚你在,日后百姓的日子应能好过些吧?”


    闻言,赵景岚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道:“姐姐就这么相信我?我不过一个初入朝堂之人,哪有那个能力改变这世道?”


    “你有。”林小星斩钉截铁地说道,说完抬头盯着赵景岚认真道,“只要你想,你就能改变如今的朝堂,自始至终,我都坚信。”


    所以你之前所言到底有没有骗她?林小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赵景岚默然地看着她,这么多年她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总是对他充满信心。


    他并没有言语,轻轻吐了一口气,随即移开了话题:“时辰也不早了,今日我们先去找个驿站住下,等明日再赶路吧。”


    林小星没什么异议,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此时才申时,天色尚未完全黑透,此刻便休息其实有些尚早。


    她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重新上了马车。


    “阿姐,我就不上来了,这里离驿站不远,我骑马先行安排一下。”这时,赵景岚骑着马过来说道。


    林小星抬眉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看着他的身影逐渐远去。


    很快便到了驿站,林小星下了马车,瞥了一眼周围的护卫,眼神凝了凝,她身边的护卫似是换了,现在的这个护卫呼吸更为绵长。


    她只作不知般进了屋,今日住驿站的人并不多,整个驿站差不多都被他们包了。


    “阿姐,屋子都打扫好了,二楼尽头的那间上房便是,我送你过去。”这时赵景岚走过来说道。


    “好。”林小星看了一眼房间的位置,朝着他笑笑。


    尽头的房间,离着楼梯最远,但凡从楼梯上走过,所有的房间都能听到。


    她未多言,径直走上楼梯,推开房门瞧了瞧。


    虽是上房,但毕竟是驿站,屋子并不大,干净倒是很干净。


    “阿姐,我见你常用此种熏香,正好楼下有货郎叫卖,便令人买了一些,你先在这里洗漱休息一下,我着了人在门口伺候,有事你吩咐一声便可。”这时身后赵景岚的声音响起。


    林小星看了洗漱台一眼,上面正放着一块月季香皂。


    她转过头,凝视了他一眼,随即朝他笑着应了声好。


    等他离开,她脸上的笑容瞬间落了下来,脸色越来越凝重。


    她走到门前打开门往外看了看,只见外面走廊上有两个护卫正一东一西地站着,牢牢地看守着所有从楼梯上下去的人。


    几乎是她刚打开门,护卫便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她面无表情地关上门,重新退回房间内。


    林小星在屋内站了半晌,随后打开了另一侧的窗户看了看,这里是二楼,楼层并不高,楼下也无人看守,只有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挑着东西似在售卖。


    赵景岚的房间就在她左手边,只不过并不是相邻的那间,两人之间隔了一间。


    隔壁那间屋子自然是没人住的,也没人敢住在他们之间。


    林小星看了一眼隔壁的窗户,估算了一下距离,好在隔壁房间的窗户隔得不远。


    她转回头在屋子里四处瞄了瞄,拿起旁边的凳子掂了掂,随即猛地一掰,掰下一条凳腿来,随后走到窗户旁边,往隔壁戳了戳。


    只听一声轻微的“吱呀”声,隔壁窗户开了一条缝。


    运气不错,窗户竟然没关紧,这倒省了她不少事。


    她再次伸手将隔壁窗户开的大了点,随后扔下手上的凳腿,一脚跨上了窗户,探出半面身子,一只手抓住旁边的墙缝,猛地跳了过去。


    好险不险,她差点没抓住窗框。


    好在最后一刻终于还是翻进来了。


    屋子里没人,但她却不敢发出什么声音,她走到左侧墙前,耳朵贴在墙上,凝神听着,果然有依稀的声音传来。


    刚进驿站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驿站的隔音并不好,上楼梯和开门的时候,都能听到明显的吱呀声。


    这驿站早已老化。


    她猜测赵景岚也应是知道这点的。


    “……问心军……僵持……如何……”


    她努力地分辨着隔壁传来的话语,她大约能听出隔壁有四五个人的声音,似乎都是今日来寻过他的。


    他们的话中时不时地提到问心军,让她的心神瞬间凝了起来。


    她屏住气继续听着,神色愈发严肃。


    须臾,隔壁房间内的声音渐渐停了,随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她蹙眉思索了一番,又从窗户轻轻翻了回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她便走到门口,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的两个护卫立刻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林小星状若未闻走向赵景岚的房间,敲了敲门,听见里面请进的声音,随即推门走了进去。


    “阿姐?怎么不在房间休息?可是有事?”看见是她,赵景岚起身迎道。


    林小星未语,径直朝他走了过去,直到站在他面前才停下。


    赵景岚看着她突然凑过来的脸,近到他甚至能数清她眼睛上的睫毛,她的呼吸一阵一阵,热热地吹到他的脸上。


    他顿时停了呼吸。


    接着,他便看见她朝着他露出了一个笑,随后蓦地抱住了自己。


    赵景岚僵住了,脑子一片空白,他不知她为何突然做此举动。


    林小星一进门就迅速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驿站上房的格局都是差不多的,这间房跟她那间自然也是差不多的。


    屋子里很干净,很空旷,一眼就能看清。


    她视线转了一圈后便转向了正前方的桌子上,只见上面堆着几份书卷和公文,最上面的几份就这么大喇喇地摊着。


    她只瞄了一眼便收了回来,只是一些寻常的公文,果然,能随意摊在这不避讳人的不会是什么机密。


    而她想要的,不在这里。


    那会在哪呢?


    林小星的视线停在了面前的赵景岚身上,既然屋子里没有,那就只能是在……身上了。


    她的脑子迅速转了一下,随后想也没想地就上前抱住了他。


    瞬间,她的手就快速地在赵景岚身上摸了一个来回,很快她就在他的腰间摸到了一张图纸,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东西收到了自己的袖中,随即若无其事地放开了他。


    林小星也不知该不该感谢她在前几年中练的这一手妙手空空,当时是因为习武练兵练的有些枯燥,学着来玩的,没想到有一天真能派上用场。


    感觉到那温热的身躯离开自己,赵景岚的知觉这才恢复过来,半晌问道:“阿姐缘何突然抱我?”


    林小星嗯了一声,胡诌道:“我刚刚突然脚软了一下,有些没力道,这才想借着你的身子稳一稳。”


    如此吗?


    赵景岚有些失落,又忍不住有些怀疑。


    “可是哪里不适?要不要寻大夫来把个脉?”他看了一眼她的脚,问道。


    “不必了,这会儿已经好多了。”林小星摇摇头。


    “若有不适,阿姐可不要强撑。”赵景岚嘱咐了一句,见她点了头,这才盯着她的眼睛再次问道,“所以阿姐前来所为何事呢?”


    林小星不动声色道:“我原是想来问问你晚膳要用什么,我打算去厨房看看。”


    “我都可以,让下人看着做便行。”赵景岚回道。


    “既如此,那我去看看。”林小星冲他点点头,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等她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后,赵景岚这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间。


    作者有话说:


    无


同类推荐: 谁也不能阻止我躺平、 折金枝记、 善怀、 圣宠(女尊)、 清冷师尊追妻火葬场了、 青玉案、 和大佬穿古代(双穿)、 逆向标记_恶魔之子【完结+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