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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继弟要灭了全村怎么办 30-40

30-40

    第31章


    林小星带着他离开的路上, 赵景岚其实是有些意识的,只是身上无力,很快便又晕了过去。


    在祠堂的时候, 他见过她身上的勒痕, 看着的确有些严重,但见她行动并未受影响, 带他离开的时候也不见费力,他便以为那伤只是看着严重。


    这会儿他睁开眼睛, 便瞧见她露在那层鲜血下面的伤口, 这才发现那伤口已经深可见骨。


    “姐姐?”赵景岚先是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是一个陌生地方, 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等看到林小星和正在为林小星包扎的大夫后,猜出了自己的所在地, 警惕心这才放下些许,哑着声音喊了一声。


    听见声音, 林小星精神一凛,立马扑了过去, 惊喜道:“景岚你醒了!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赵景岚深深地瞧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的伤口,抿了下唇,并未说话。


    林小星却是松了一大口气,他突然就起了高烧晕了过去,她这一路上可是心惊胆战,生怕他醒不过来了。


    虽然她知道以书中的结局来看,他是不会有事的,但那几行冰冷的文字又如何能体现一个活生生的人的一生?


    “既然醒了, 那就没有生命危险了,之后多喝几副药等烧退了再调养调养就好了。”大夫瞧了他一眼道。


    林小星顿时松了口气,刚要说什么,就被大夫打断道:“你这弟弟没什么了,你这伤口却是要好好处理一下,不然好好一个小姑娘,就要留疤了。”


    “也幸好你年纪还小,还有时间长长,不过也不一定能长好,日后嫁人可得仔细点,挑个不嫌弃的夫君。”


    大夫絮絮叨叨着,林小星漫不经心地应了几声,等一包扎完就跑到了赵景岚身边,见他只睁着眼睛却不说话,担忧道:“景岚,你没事吧?可是口渴?我去给你倒杯水来。”


    赵景岚却时一把拉住她的手,目光紧紧地盯着她,低声道:“我不知你伤得如此重。”


    “这有什么?都是大夫夸张了,其实都是皮外伤,远没有你伤得重。”林小星拉了拉袖子,毫不在意地说道。


    虽然她如此说,但听大夫说的,他知道并不是她嘴上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赵景岚再次看了一眼她手腕上被包扎好的伤口,似要将这一幕刻进心中。


    “行了,时候不早了,我先去休息了,你们姐弟俩便在外面将就一下吧!”大夫打了个哈欠,说完便转身进去了。


    林小星再次连声感谢了一番,等看不见大夫的身影了,这才在赵景岚的床边坐下,为他掩了掩被子,轻声道:“睡吧,我在这守着你,睡醒了,一切就都过去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过去了吗?


    赵景岚知道有些事是过不去的。


    他并未言语,看着林小星握着他的手,缓缓闭上了眼睛。


    林小星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等她猛地惊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立马抬头看向身前的床,只见床上已是空无一人。


    她连忙起身,喊了一声:“景岚?”


    可始终都没人回答。


    她忙又去找了大夫,问道:“大夫,您可曾见到我弟弟?”


    “哦,那小子啊,天不亮他便出去了。”大夫说道。


    “出去了?”林小星惊讶,“可他还在生病呢!”


    “早上见他已是退烧了,至于其他的,身子是弱,不过路还是能走的。”大夫满不在意地说道。


    他只是大夫,自然管不了病人自己要去哪。


    林小星心中一急,便要出去寻他,可当踏出门口,便见赵景岚已是回来了,见到她醒了还朝她笑了一下,道:“姐姐你醒了?”


    “你去哪了?身子还没好,怎能出去乱走?”一见到人,林小星便仔细打量了他一下,见他脸色依旧苍白,看着便是一副病容样,但好在身上并没有多出什么伤。


    “多亏了大夫的妙手,我已无大碍了。”赵景岚避重就轻地说道,并未告诉她去了哪里。


    所幸林小星也没深究,只是担忧地看着他。


    怎么可能无碍?


    林小星却是完全不信,他昨日伤得那样重,怎么可能一晚上就好了?


    “到底有什么事,非得这么早就出去?”她嘀咕了一声,却是不见赵景岚回答。


    “是我不好,以后不会让姐姐担心了。”


    赵景岚乖乖说了一句,林小星这才算是不再念叨,只是再次让大夫瞧了一下他的状况,听到没什么变化才安心。


    昨日晚上大夫能让他们住一晚已是发了善心,他这医馆本就不大,还要做生意的,自然不可能留他们久住。


    所以林小星他们今日便得出去找房子住了。


    她所剩的银子全都交了医药费,此时身上已是所剩无几,不论是租房还是住客栈都有些窘迫了。


    当务之急是如何在一天内搞到今日住宿的钱,不然他们怕是只能去住破庙了。


    这赚钱她是有些想法,但这赚快钱她却是有些发愁了,还得是在一天内。


    正当她思索的时候,赵景岚忽然朝她伸出了手,将一个荷包放在了她的手上。


    “这是何物?”林小星疑惑地打开了荷包瞧了瞧,这一瞧整个人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脱口问道,“你怎么来的?”


    荷包里面竟然是一锭银锭子,估摸着大约有个十两左右。


    “你在哪里捡的?失主没有来寻吗?知道是谁丢的吗?”林小星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了。


    赵景岚摇摇头,道:“不是别人的,是我们的,给姐姐你用。”


    “我们的?你哪里来的?”闻言,林小星更惊讶了。


    赵景岚只笑笑:“是一个好心人送我的,姐姐安心,不是坑蒙拐骗来的,也不是偷的抢的,只管安心用便是。”


    林小星倒没有怀疑他会去坑蒙拐骗啥的,但这好心人的说法也实在是让她难以相信,十两银子可不是谁都能掏出来的。


    难不成他是遇上哪个大户人家的好心人了?看他可怜于是施舍了他一些银两?


    别的不说,赵景岚的长得的确是不错,加上他这瘦弱的身子,让人瞧了心里忍不住会生出怜爱来。


    林小星胡乱想着,忽地似是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送你银子的好心人是不是一个女孩子?与你差不多大?瞧着便是大户人家的女儿?”


    她忽然想起来,在原书中,这时候的赵景岚差不多时间该遇到女主了。


    原书中,赵景岚在从林家村逃出来后,便晕倒在了路边,随后被女主给救了,自此便开始了他与女主的虐爱之路。


    但具体他是在哪段路上晕倒,他和女主又是在哪里相遇,书中没写,她也早已不记得了,只记得差不多是这个时间段。


    而且女主是礼部侍郎之女,大户人家。


    她说完便看向赵景岚,却见他摇了摇头,满脸的疑惑:“自然不是,是一个好心的男子给我的。”


    具体的他却是并未说。


    竟然不是?


    林小星有些惊讶,除了女主竟然还有其他好心人给他们送银子?还是这么大一笔?


    “可知是谁?”


    赵景岚摇摇头,平静道:“我不认识。”


    看来是真遇上出手大方的好心人了,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这一下子缓解了他们的处境,林小星的肩顿时放松了下来。


    “我们先去寻牙人,得先赁个房子安顿下来。”她本是想自己一人去,等安顿好了再接赵景岚过去,也省的他奔波了。


    但瞧着他如今这模样,怕是不会同意,而且她也怕她要是走了,他一个人又离开了,想了想便还是带他一起去了。


    问了大夫牙人所在之处后,两人便离开了。


    他们运气不错,这段时间出租或者出卖的房子多的是。


    “日子不好过,好多人家想往外出租房子好补贴一下,你们有什么要求?”牙人同样热情的很,并未因为他们是两个孩子便怠慢。


    日常越来越不好过,他的生意也淡了许多。


    林小星想了想道:“我们姐弟俩人年轻,房子最重要的是安全性要好,要安静,有个水井,还得有个灶间,倒是不用太大,有个三间房就够了。”


    有了水井吃水会方便许多,有了灶间也方便她为赵景岚补身体,他以后还要读书,定然得安静一些,他们两人年纪小,周围坏境便不能鱼龙混杂了。


    牙人思索了一下:“其他的倒是都好办,但城里有水井的人家倒是也不多,只有三处人家有水井的。”


    其中一户是一个四世同堂的大家庭,家里有十几个人了,也因此家中有些窘迫,故而隔出了几间房想对外出租,他家倒是有井,也说了可以给租户使用。


    还有一户也有水井,不过房子在临街,有好几个商铺,白天的时候怕是不够安静。


    最后一户一个两进的院子,有水井,又靠近官衙,安全性也不错,就是价钱上贵了点。


    林小星简单听了一下,最符合要求的自然是那个两进的院子,但价钱贵了不是一点半点,足足比其他的两户贵了三倍,一个月便得二两银子。


    若是之前,她自然没这个财力,不过如今倒是可以奢侈一把。


    “可以月付吗?”林小星问道。


    “之前自然是不行的,不过如今我倒是可以帮你去问问。”牙人说道。


    现在房子多了,远不如之前好租,说不定能有点商量的余地。


    “那就劳烦您了。”林小星双手握拳谢道。


    牙人也想做成这笔生意,摆摆手道:“顺口的事,这样吧,我先带你们去看看房子?”


    闻言,林小星便知这月付之事怕是可能性很大,也爽快,应道:“行!”


    院子在山安街上,距离县衙紧一条街的距离,周围住的也都是一些小吏和家中富足之人,安全性的确不错。


    他们看的那个院子在山安街的街中,很是清净,院中不仅有口井,竟还有一颗枇杷树。


    林小星转了一圈,内心很是满意,正巧房租上面房东也乐意让步同意月付,她便直接定下了。


    定下了房子,她的心也跟着定了,月付的话她也能剩下不少去置办生活用品。


    林家村他们暂时是回不去了,她和赵景岚是空身来的,什么东西都没带,光是置办东西都得花掉一大笔。


    “回头遇见了给你银子的那个好心人,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林小星想起这事,对着赵景岚满脸认真说道。


    赵景岚深以为然,赞同道:“姐姐说得是。”


    租完房子,林小星便准备去买东西了,走到街头的时候,便见几个小吏脚步匆匆地回来。


    她这才想起来,这里距离县衙仅一条街,又住着好些小吏。


    正巧有一个捕快从他们身边经过,瞧见他们还盯着他们看了好几眼,随后才转进她右手边的一间院子里,进门便喊道:“快给我准备些饭食,我等会儿要去乡下一趟。”


    里面很快便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怎么这么突然?”


    “还不是张主簿,不知突然跟县太爷出了什么主意,让全县衙的人都亲自去乡下收税。”捕快骂骂咧咧道。


    这刚大雪完,都不知路上雪化了没有,路必定是很难走的,这时候下乡便是找罪受。


    而且乡下的税一向都是村长里正收完了之后统一交上来的,若是哪里数目不对,才由他们派人下去收缴。


    这下子是平白多了好些工作量。


    “不过张主簿自个儿都下去了,去的还不是最近的地方,是一个叫林家村的地方,走路都得两个时辰呢!”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林小星脚步一顿。


    赶在大雪之后立马就收税,村里人的日子怕是更要难过了,她心中想道。


    他们两人属于未成年,这交税的事严格来说落不到他们头上,便是丁税不交,承担责任的也不是他们,而是林父和赵寡妇。


    不消说,他们两人怕是根本拿不出这钱来的。


    若是她还在村里,说不定会想办法抵了这钱,如今发生了这事,她一人还好说,带着赵景岚,暂时肯定是不能回去了。


    没过几日,她便再次听说了林家村的消息。


    这几日她一直在忙忙碌碌地准备搬家,倒是无暇他顾了。


    等搬进去之后,她又花了一点钱买了一些点心,往左邻右舍拜访了一下。


    他们右边住的是一对寡母和儿子,儿子在学堂读书,左边正巧是在县衙工作的一个捕快,这几日也下乡去了,只有他的妻子并一双儿女在家。


    瞧见林小星家中只有他们姐弟两人,俱好奇地打探了一下。


    等听说他们父母双亡,只有姐弟两人相依为命时,都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瞧见他们的眼神,林小星倒是松了口气,这起码说明她这两个邻居都不是坏人。


    在村里的时候因着林父和赵寡妇,村里人与他们家都不怎么亲近,到了县城,他们姐弟两人的人缘倒是不错,很快便与左右两家亲近了起来。


    没过几日,隔壁那捕快便从乡下回来了,她在家中都能听到隔壁传来的欢喜声。


    等第二日那捕快妻子来串门的时候果然见她脸上泛着喜色。


    “刘娘子今日心情不错。”林小星朝着她笑眯眯地说道。


    刘娘子便是那捕快的妻子,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几日着实是担心死我了,化雪天路可不好走,我是生怕出什么意外。”


    “吉人自有天相。”林小星安慰了一句,“刘捕快一看便是有福之人。”


    她这话一出,刘娘子果然笑的更开心,“你小小年纪嘴巴倒是甜。”说着她的话音又低了下来,瞧了一眼周围,道,“你莫嫌我烦,如今这世道可不太平,你们姐弟两人身边没个大人,又单独租了这么个院子,不知多少人家瞧着呢!你弟弟虽是个男丁,但年级尚小,还撑不起门户来,你还是要早做打算。”


    林小星自然明白刘娘子这话是真心为他们着想,也真心朝她说了句谢谢。


    “多谢娘子,不过我也算有几分力气,一般的宵小还是能应付的。”她语气颇为诚恳地说了一句。


    闻言,刘娘子忍不住打量了她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转而问道:“对了,你弟弟呢?怎么没瞧见他?”


    说起赵景岚,林小星的脸上泛出一抹笑:“他出去买书了。”


    这几日搬了家后,好吃好喝好睡,他的身子终于好些了,其他的都得靠后续的慢慢调养。


    之前说的读书一事自然也要提上日程,只是之前的书都在村中没有带来,得重新去买了。


    幸而这房子是月付,她便给了赵景岚二两银子,催着让他先去买些书去。


    “买书,难不成你弟弟要考科举?”刘娘子惊讶道。


    林小星点点头。


    见状,刘娘子欲言又止,话里有话道:“读书是好事,考上了你日后也能有个依靠,不过这科举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你们又没个爹娘的,难不成就靠你一个小娘子供你弟弟吗?你这年纪也不小了,也得为自己日后考虑一下。”


    瞧瞧隔壁周寡妇就知道了,家里有个读书人,那过得是个什么日子!


    林小星当即明白了刘娘子的意思,很是自信地开口道:“我弟弟其实读书还挺有天分的,肯定会考上的,他日后定然是前途无量!”


    哪个读书人不这样觉得?


    刘娘子只以为她是在吹嘘,闻言,她撇撇嘴,也不再劝,转而说起八卦来:“听说前些日子有个村子的人全都死了,死的可惨了,全村上下没一个活口,也是倒霉,那个林家村竟然会在大雪过后遇上崩山,把整个村子都埋了!”


    刘娘子啧啧出奇,林小星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原地,脑袋都嗡了一下。


    “刘娘子你说什么?林家村整个村子都被埋了?”她怔怔地问了一句,“可是乐山镇那个林家村?”


    “咦?你也知道那个村子?”刘娘子刚问了一句,便见她脸色不好,想起她也林,当即反应了过来,脸上顿时浮现一股怜惜之色,“你可是有亲戚在那?”


    “有……”林小星呆呆地念了一句,至今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怎么会这样?这才不过几天的时间,村子里的人就都死了?


    难道这是注定的吗?


    原书中他们是死于景岚之手,可他们如今早已远离,他们还是死了,难道书中结局是无法更改的?


    林小星一时间陷入了怀疑和混乱之中,甚至没有注意刘娘子是什么时候走的。


    等赵景岚回来,她还没有消化完这个消息。


    赵景岚一踏进院门,便看见林小星坐在院子里,瞧着似有些出神,一眼过去他便察觉她的表情有些不大对劲。


    “姐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他眉头一蹙,大步走到她面前问道。


    “你回来了?”林小星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瞧了他一眼,见他有些担忧地抱着一些纸磨站在那,顿了一下,随即缓缓说道,“我没事,我就是听到了一个消息,还没缓过来,今日隔壁刘娘子来了,她说林家村发生了山崩,村子的人都死了……”


    她将今日听到的消息告与赵景岚,语气中依旧饱含震惊,此时的她很是想与人分享一下她心底的那股不知该如何述说的情绪。


    “是吗?那可真是不幸,天有不测风云。”赵景岚说了一句,面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惊讶。


    闻言,林小星再次看了看他,虽然他这么说,但她却能看出来他的语气中并没有多少伤心。


    想到他的经历,这样似乎才是他的正常反应。


    林小星这么些年虽然在村里过得也不怎么样,因为忙于生计,也没几个要好的人,且村里有些人的确也很可恶,也该死,但毕竟生活了这么多年,还是有好些她熟悉的人。


    一条条生命就此逝去,她的心情不免有些低落。


    知道原书中村里人的结局是一回事,但真的知道他们死了又是另一回事。


    她又抬头看了看赵景岚,深呼了一口气,幸好……


    幸好赵景岚还在。


    可是如今的她也不知自己算不算改了他的命?


    “姐姐可是想回去看看?”赵景岚突然问了一声。


    他知道她是个心软的人。


    林小星叹了一声:“回去自是要回去一下的,一些后事得操办一下,自此我们两个要相依为命了,还有我们的户籍也得改一下。”


    相依为命吗?


    听起来似乎不错。


    赵景岚心中念了一下这四个字,只觉得这四个字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甜蜜来。


    “看来他们早就该死了。”他心中想道。


    这样这世上便只有他与姐姐两人生活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闻言, 赵景岚当即便应了一声,道:“姐姐考虑的周到,改日我便与姐姐一道回去一趟。”


    林小星有些讶异, 她还以为他不会想回去的。


    瞧见她的眼神, 赵景岚神色有些淡淡地扯了扯嘴角,问道:“姐姐可是以为我不想回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林小星顿了一下,随即有些迟疑地问道, “你不恨吗?”


    “怎么会呢?我娘还在村里呢, 再怎么样,她毕竟是我娘, 那里也是我长大的地方。”赵景岚朝着她笑了笑, 意味深长地说道。


    如果不是林小星看过原书的话,她可能就信了。


    若是之前她可能还会认为赵景岚对自己的生身母亲有孺慕之情, 但这会儿她却是完全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她心中明白他对于赵寡妇还有林家村的人都是有恨的,他们离开林家村的方式也不太愉快, 若是可以的话,别说他了, 她都不想回去。


    “你若不想可以不用回去,我自己去一趟便可以了。”林小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她并不想让他委屈自己。


    他逃离了林家村,那自此之后她希望他的生活里便再也没有那些阴暗和痛苦,自从都是坦途。


    “有姐姐在,我便不怕,姐姐会保护我的是吗?”赵景岚问道。


    “这是自然。”林小星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上次她没有保护好他,让他陷入那种境地,她已是后悔至极。


    若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 她怕是一生都难以释怀。


    “那姐姐还担心什么呢?姐姐去哪,我便去哪。”赵景岚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道,“这辈子,姐姐别想摆脱我。”


    林小星并没有注意到他话中的深意,想着他既然已经走出来,那她也就没有拦着。


    何况如今村里人都没了,她也不用担心他会不会走向原书中的结局了。


    “好,既如此,那我们明日便回去。”林小星应了一声,心里却是想着这次回去得寻辆车,他的身体可经不起再次折腾了。


    这时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这一来一回会不会耽误你的功课?”


    赵景岚摇摇头道:“无妨,只几日工夫,耽误不了什么。”


    “那就好。”林小星点点头,见他出去只买了纸和磨,都没买什么书,以为是她给的钱不够,带着歉意道:“你怎么没有买书?是不是银子不够?最近手头是有点紧,过几日等处理好村里的事,我想办法去寻点赚钱的营生,可惜咱们之前堆的炭窑,若是能捡起来倒是一门不错的赚钱路子。”


    不过在县城,怕是不好做,不说其他的,这炭窑也没地方放,周围又都是人,一点点动静怕是立马就会人尽皆知。


    放在乡下,来回两个时辰,时间都耽搁在路上了。


    思及此,林小星忍不住叹了一声,好好一个刚开始的赚钱大业就这么夭折了。


    大约是看出了她的失落,赵景岚上前一步,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些碎银子,说道:“姐姐不必担心,我这里有钱,给。”


    说着他便伸出手递了过来。


    林小星再次愣住了,怎么他自进了城以来,三天两头能搞到钱?


    “又是哪个好心人给你的?”她满脸疑惑地问道。


    “这回不是了,是书铺掌柜给我的。”赵景岚轻描淡写地说道,“是我去书铺抄书赚的。”


    “抄书?”林小星讶然。


    “嗯。”赵景岚解释了一下,“在书铺抄书不仅能免费看书,那边还提供笔墨纸砚,抄完了还有银钱,我觉得挺好的,便在那抄了一个时辰。”


    “抄书能赚这么多吗?”她看了一下,这些散碎银子加起来也有个半两了,这才半日的工夫。


    “哦,是比别人多了些,我抄的时候不用看书,速度便快些。”赵景岚应了一声道,“这样还省了买书的钱,要看什么书在书铺那边看一下就可以了。”


    反正他看完一遍就能记住了,回头再在脑子里多过几遍也就差不多了。


    闻言,便是林小星都忍不住有些嫉妒了,学霸的能力真是羡慕都羡慕不来。


    更让她羡慕的是,他写字竟然也很好看。


    明明他正式读书才不久,可没几日竟就练了一手好字。


    虽然与那些大家相比尚缺几分,但在林小星看来,已是十分规整了,甚至已经有了几分自己的风骨,可以预见再过些时日定会更为精进。


    这就是反派的能力吗?林小星内心不禁感叹。


    他虽这么说,但她深知抄书哪有他说的那么容易,林小星知道他是想赚些钱,但她自诩是个大人了,总不能到了县城倒要靠一个孩子养了。


    她得重新琢磨一下赚钱的法子了,而且得尽快。


    她正想着,忽听赵景岚开口道:“对了,姐姐,我忽然想起来有本书忘了买,我得再去趟书铺,姐姐莫等我用午膳了。”


    读书上的事她不懂,且又相信他,自然不疑,应道:“好,你且小心些,刘娘子说了,这几日城里的税也开始收了,如今外面怕是要更乱了,不若我与你一道去吧?我就在外面等你。”


    赵景岚却是摇摇头,道:“不用,我已是去过一回了,熟门熟路,姐姐安心。”


    见他是真的想独自去,她也没有坚持主要书铺就在隔壁街上,离得并不远,这周围因为有衙门在,宵小也不大敢来。


    这也是她之前同意他独自出去的原因。


    且虽她一直觉得他年纪尚小,但九岁在这里其实已是不小了,不少都已经外出学艺打工了。


    “那行,既要买书,那这银子你便拿着吧,想要什么你自个儿买,赚钱的事你不必操心,你安心读书即可。”林小星挥挥手,一副当家大人的模样。


    “给了姐姐自然就是姐姐的,我这还有呢!”赵景岚本就是特意给她的,自然不会要。


    林小星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想了想道:“那行,这钱我收了,正好我想去东市瞧瞧有什么什么营生可做,可能得晚些回来,你买完书自去买点吃的,去房间温习功课便是,也不必等我。”


    赵景岚应了一声:“那边鱼龙混杂,姐姐小心着些。”


    “我这身手不必担心,倒是你,不要走远,除了书铺之外的地方暂且不要去,等我回来再与你一道去。”林小星叮嘱了一句,见他乖巧的点了头,这才安心出了门。


    她之前卖炭还有如今所住的地方都偏西市,多是正经的商铺,她自然是没这个本钱开商铺的,只能先去摆摊。


    而东市那边小摊小贩比较多,人流量也大,只要生意好,应也能赚到钱。


    东市与赵景岚去的书铺正好在两个相反的方向,故而她一路上并未遇到他。


    而此时的赵景岚也离开了家门,可他却并未前往书铺,而是去往了一座茶楼。


    一进到茶楼,便有人迎了上来,很是恭敬地将他请上了二楼。


    他径直走到一个包厢门外,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声音后便走了进去。


    “先生,你来了!”只见一个身着褐色长衫的中年男人颇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


    这一幕属实看得人属实有些费解,这中年人穿着一身上好的棉布,应是家境不错之人,竟会对着一个孩子如此推崇?


    若是林小星在这,怕是眼珠子都得掉下来。


    “张主簿客气了。”赵景岚却是神色未变,语气清冷地说道。


    这段时日他吃的饱了,个子倒也往上窜了一窜,只是瞧着依旧不大。


    可张主簿却完全不敢将他当个孩子看待,他十分殷勤地将椅子拉开,伺候着赵景岚坐下,又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这才举着茶杯讨好道:“先生,喝茶。”


    赵景岚手握了握茶杯,却并未喝下去,只说道:“主簿来的早。”


    “不敢怠慢。”张主簿微微低着头,态度却异常恭敬,语气中难掩的激动,“先生算无遗策,可窥天机,实乃天降之人,还请先生指点,我接下去该如何做?”


    张主簿目光炯炯地看着赵景岚,脑中想起那一日的场景——


    前几日,他正在街上遛狗,也不知怎的,狗突然发了狂,咬死了路边一个摆摊的老头,他正觉晦气大发雷霆的时候,忽地就被人喊住了。


    他转头看去,便见一个不认识的小子嘴里正喊他的名字。


    “你这小子哪来的?我的名字也是你叫的?来人,将这兔崽子一并给我抓起来!”他当即便朝着随从喊道。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个随从便上前,欲去抓赵景岚,还没来得及动手,便听他说了一句:“我观大人天庭晦暗,面如蒙尘,颧骨有纵纹,唇纹模糊,当有大难,若不及时破灾,恐有性命之忧。”


    见这小子竟当着他的面就咒他,张主簿怒意更甚,伸出一只脚便要踹他,只是还未触及人,便听他又道:“若我所猜没错,大人幼年坎坷,母亲早亡,十五六岁时得遇贵人,进学谋了差事,二十岁娶妻,育有一女,此生尚算圆满,不过如今怕是正面临一个生死劫难,顺利度过则仕途高升,若渡不过则性命堪忧。”


    他这话一落,张主簿的动作立即一顿,差点便摔了一跤。


    他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赵景岚,见他脸色苍白,一副风吹就倒的模样,满眼怀疑,但他说的这番话却又让他不得不在意。


    他的确是幼年坎坷,母亲早亡,直至十五岁才遇得以贵人谋了主簿这个差事,也的确只有一女,他说的竟然样样都对得上!


    “胡言乱语!”但他并没有就此相信,当即斥了一句,只语气明显弱了许多。


    “随口一说,大人不信则罢。”赵景岚神色冷傲,见状,只淡淡道了一句,便直接转身离开。


    他这副模样倒是让张主簿慌了一瞬,立时喊住了他,问道:“你刚说的生死劫是什么意思?”


    “大人既不信,何以勉强?”赵景岚连脚步都没停。


    他表情越是冷淡,倒是反而愈发让他信服了。


    “小先生,还请解惑!”眼见他已经离开,张主簿忙追了上去,恭声恳求道。


    赵景岚这才满脸勉强地说道:“今日既然在街上遇见,也算我们有缘,既如此我便为你起上一卦。”


    这么说着,他便从怀中掏出了两枚铜板,随意地往上一抛,又顺手接住,在手上排了排。


    眼见赵景岚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张主簿的心已是提了起来,见他停了手,忙不迭地问道:“先生,如何了?”


    赵景岚一把收回铜板,抬头看向张主簿,满脸可惜道:“从卦象上来看,你这一生本该仕途高升,家中美满,至不惑之年至少也能有个六品,奈何而立之年有一劫,你将会在一地丢失性命。”


    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能当个县令就不错了,没想到竟有机会升上六品!


    张主簿先是惊喜,随即又惊惶起来,要知他明年正好是而立之年。


    眼看自己有机会高升,他怎能因为这个而仕途夭折?


    “是什么地方?先生可知如何破解?”他焦急问道。


    赵景岚先是点点头,后又摇摇头,神情莫测道:“能否破解乃是天意,劫数无可避免,只是天无绝人之路,尚有一线生机,须得靠你自己,我只能告诉你,从卦象上来看,这应劫之地远在东北方向,行约五十里,双木成林,方能生生不息。”


    “东北,五十里……”张主簿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若有所思,随即想到了什么,问道,“若是那应劫之地没了,我这劫难是不是就没了?”


    “理是此理,只是此乃应存之地,怎会消失?我劝大人还是尽量避开为好。”赵景岚说完又低声叹了一句,“可惜这世上终究有避无可避之时,大人还是小心为上。”


    张主簿原还有些慌乱,这时突然又镇定了下来,脸上浮现出一丝狠意:“先生说的有理,我若一味避开,终究有避无可避之时,既这劫难应在明年,此时我合该迎难而上,破了这劫!”


    闻言,赵景岚虚掩双手,眸色微沉,并未多语。


    张主簿说完从怀中掏出了两锭银锭子,递过去道:“多谢先生指点迷津,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我是看与大人你有缘,这才如此一言,岂是为了这铜臭之物?”赵景岚神色未动,说完便要离开。


    视金钱如粪土,果真高人。


    这番做派更是让他完全打消了怀疑之心。


    张主簿心中感慨,见状,硬将这银子塞给了他。


    为防他不收,甚至直接一把将银子扔给了他,凑上前悄声道:“等某顺利渡劫,定会好好感谢先生。”


    赵景岚看着他已经离开的身影,掂量了一下手上的银锭子,目光幽深,此人果真是又蠢又毒。


    他自不是什么好心人,就算有好心也不会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也是巧了,他从医馆出来没多久,就看见他纵恶犬行凶,当街咬死一个老人,还对着其尸体破口大骂。


    很快,他便认出了此人,是县衙的一个主簿,姓张。


    倒不是他交游广阔,应该说是这县城很少有人不知这张主簿。


    此人虽只是一个吏员,但在整个县城中却是人人避之不及,以权谋私,压榨百姓,贪婪至极。


    且他还有个广为人知的特点,那就是爱好卜筮。


    张主簿此人笃信命理之说,曾广泛出入各大寺庙,许多百姓都见过。


    见状,赵景岚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正欲抬腿往前走,忽地又住了脚。


    须臾,他的脑中便闪过了一个想法。


    赵景岚回想着刚才的事,有些遗憾,到底是临时起意,还是草率了些,也幸好此人比较蠢。


    他正思索着,这时耳边传来被狗咬死的老人家人悲戚的哀嚎声。


    他抬眼看了过去,并未作声,径直走到他们面前,将手上的一锭银锭子放在了他们面前。


    那老人的家人只一个半大小子,年纪看起来与赵景岚一般大,瞧见他将一锭银锭子放在他跟前,边哭着边看了他一眼,眼中的仇恨和惊惶尚未褪去。


    “不错的眼神,既有仇恨,就铭记于心。”赵景岚冷冷地说了一句便离开了。


    他原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了,倒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再次遇见这姓张的。


    今日他出门原是真的去书铺买书的,却是没想到回去的路上会遇见他,当时他便一脸感激地看着他,说要摆酒请他吃饭。


    赵景岚出门的时候与林小星说好了顶多两个时辰便回去,一看时辰差不多了,怕林小星担心,便与他重新约了时间地点会面。


    想到那日的事,他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言,倒是没想到他这一去竟然让林家村整个覆灭了,这倒是让他有些好奇了起来。


    不等他问,张主簿便兴奋地将那日之后的事情说了出来:“先生果真神算!那日得了先生的话,我回家思索了一下,卦象上说东北五十里,双木成林,我觉得应是一个叫林家村的地方,我便借着收税的借口去了一下,那林家村果真有问题!一个小小的村子竟然堆了一个祭台,我抓了人问了,他们竟然要搞人祭!”


    “也是巧了,我刚到那就发现连日大雪将林家村的后山给冲垮了,我一想这倒是一个好机会,也不用去寻劫应在哪了,直接全都灭了不就好了?反正一个搞人祭的村子也不是什么好人。”


    “于是我便借着收税的理由,将整个村的人都聚集在祭台那边,他们那个位置倒是选的正好,正好在山崩之处,那祭台也算是派上用场了。”张主簿满脸轻松地说道,林家村的那百条人命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赵景岚知他是个心狠之人,倒是没想到这么狠。


    他目光幽幽地看着他,嘴角勾了勾。


    “先生,我这劫这就算是破了吧?”张主簿满眼期待地问道。


    赵景岚勾了勾唇,道:“你将人都杀了,那地已是变成绝地,这劫自然是破了。”


    “这就好,这就好!”张主簿长舒一口气,神色顿时轻松了起来,似乎已经看到自己升官发财的模样。


    “那先生可知我这仕途什么时候能动一动?”他又连忙接着问道。


    赵景岚面不改色道:“不日即可。”


    张主簿喜形于色,满是期待。


    赵景岚说完便站了起来,“既然大人的劫已破,那我便告辞了。”


    “且慢,我之前说过要感谢先生,此言尚未兑现,这是我备的一些薄礼,我这就差人送往先生家中。”张主簿眯着双眼,悄无声息地打听道,“先生住在哪?是山安街吗?某刚瞧着先生似从那边过来?巧了这不是,我许多同僚也住在那,改日定要登门拜访一番。”


    闻言,赵景岚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厉,面上却浮起一丝笑容,转身道:“大人不必客气,我不过随口一言,愧不敢当。”


    “先生谦逊,不若我遣人将东西送回先生住处如何?”张主簿态度十分客气,带着丝试探道。


    赵景岚眸色微敛,目光深邃,直直地盯着他道:“多谢大人,不必劳烦,我捎带回去即可。”


    他接过东西,手指轻轻摩挲着张主簿送的箱子,心中已定,看来有些人的确不能多活在这世上。


    他带着礼物走出茶楼,感觉到背后的视线逐渐消失,又绕了好些路,确定身后没有人跟着,这才回了家。


    此时,林小星尚未回来,他瞧了一眼手上的箱子,打开瞧了瞧,只见里面放着一些名贵布料和一些首饰银两。


    出手倒是大方。


    可惜了,若他不是非要打探他的住处,自此不相见,他兴许还懒得再搭理他。


    这里可是他与姐姐两个人的家,他怎么让其他无干之人破坏?


    只是此事该如何做,需得好好思量一番。


    他正思索着,这时林小星回来了,瞧见他,便问了一句:“景岚,你傻站着做什么?这是什么?哪来的箱子?”


    她一进门便瞧见他手上拿着的箱子,这箱子着实不小,瞧这模样,也不是他们家中的。


    赵景岚抬起头,冲她笑笑,柔声道:“姐姐你回来了,这是今日一个大人送我的,我之前帮了人家一个小忙,人家为表感谢便送了我这些。”


    林小星仔细看了看,眼睛随即睁得溜圆:“这么多?这可不是小数目,你难不成是救了他的命不成?这也太贵重了!”


    赵景岚面不改色道:“大约是那位大人家中富有吧?我也只是帮了一点小忙而已。”


    “到底是什么忙?这太贵重了,不然我们还是还回去吧?”林小星点了一下,这里面的东西加起来差不多要二十两了。


    “不用,姐姐你便安心用吧,那位大人……很快就要离开县城了。”赵景岚说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对了, 姐姐你不是说去东市了吗?如何了?”赵景岚岔开话题问道。


    一说起这个,林小星便忍不住叹了声,摇摇头道:“是去了一下, 东市那边小生意也不好做, 以往倒是还能过得去,如今衙门却是要收摊位费和商税, 还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交了钱之后便赚不到什么钱了, 我算了一下人流量和成本, 剔除了交的钱之后,的确没什么剩余, 好些人还要倒贴进去, 东市那边摆摊做生意的比起前段时间已是少了一半了,再这么下去, 怕是没多少人做生意了。”


    商业在这个时代虽然是最低等的,但商业的繁荣与否是能直接反馈出这个城市的经济状况的。


    百姓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林小星很敏感地察觉到这个事实, 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担忧,苛政猛于虎, 民穷财困则民反之。


    虽然心有忧虑,然当务之急还是得解决营生问题。


    “我觉得眼下还是烧炭的买卖做好做,且日后我们可以做两条路,一条专做精品的白炭,卖于高门大户,一条走量,低价售于百姓,景岚你一起想想这次我们的炭窑堆在哪比较好?”林小星问道。


    赵景岚沉默了片刻,心中了然道:“姐姐若只想赚钱的话, 只做白炭便可,成本差不多,卖的钱更多,实不必浪费时间做黑炭了。”


    林小星想也没想便否决道:“不行,黑炭得做。”


    “为何?”


    “因……”她语塞。


    赵景岚笑笑:“因姐姐心善,不忍见百姓因寒冷冻死。”


    林小星叹了口气,自嘲了一下:“民生多艰,我若真的心善,就该免费为人提供木炭。”


    “当官不为,我等只是寻常人,姐姐又何必苛责自己?”赵景岚安慰道。


    她自然不是这种会难为自己的人,不过是尽力而为而已。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忽然门口传来一个敲门声。


    他们在这里除了左邻右舍,并无相识之人,也不知何人会敲门。


    “谁啊?”林小星问了一声,并无人回答,只是敲门声却是未停。


    她的心顿时提了起来,朝周围看了一眼,寻了个傍身的棍子,又将赵景岚拦在了身后,这才走到门口,开了条缝看了看。


    这一看倒是让她愣住了。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孩,瞧着约十五六岁,脸上灰扑扑的,眼窝凹陷,眼中充满了血丝,瞧着像是好几日没睡的模样。


    “你……”


    林小星还未说话,便见这小孩眼睛正越过她朝她身后望去。


    她转头一瞧,便见赵景岚走了出来。


    她下意识便往旁边闪了一下,随即便见那男孩伸出手将几两碎银子放到了赵景岚手上,又朝着他鞠了一躬,随后便跑了。


    “这是谁啊?怎么回事?”她刚问了一句,便听赵景岚说道,“姐姐,稍后我与你解释。”


    说完他便追着那男孩跑了。


    “哎——”林小星喊了一声,很快就看不见他们的人影了。


    赵景岚的身体还没彻底恢复,但那孩子几日没吃没睡,身体比他更差,很快他便追上了他。


    “你跑什么?”他一把拽住那男孩,盯着他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哪儿的?”


    他的语气不善,看着男孩的目光没有丝毫温度。


    那男孩倒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我跟踪了你好几日,这才知道你住哪儿。你的银子我花了一点给爷爷下葬,剩下的都还你了。”


    赵景岚的眼神愈加不善。


    若这男孩都能寻到他的住址,那他的住址暴露不过是迟早的事。


    他打量了他一下,这人的身量比他高了一个头,但瞧着却是一副迎风就要倒的模样,唯有两只眼中的那一股执拗依然还在。


    还不等他继续问话,那男孩已是开口道:“你的银子我还不了了,若我侥幸未死,来日我定会还你。”


    说着他便要挣脱了跑走。


    赵景岚这回没有阻拦,只一眼他便看出他想去做什么了。


    见他转身,他一脸嘲讽地说道:“怎么,你想去给你爷爷报仇?”


    话音刚落,那男孩就满脸惊讶地转过头来,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


    赵景岚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想报仇,可知道杀了你爷爷的是谁?又打算如何杀他?你不会就打算这么冲到他面前捅死他吧?”


    那男孩顿时语塞,他还真的就是这么打算的。


    赵景岚眯着眼再次仔细打量了他几下,虽然蠢了点,但于他来说,没什么损失。


    失败了,无非是死他一条命罢了,若是成功,倒是一举两得。


    思及此,赵景岚开口说道:“那人是县衙的一个主簿,你想报仇须得细细谋划一番,像你这般莽撞,怕是还没有走到他面前就被下人给杀了。”


    “那该如何?”那男孩愣愣地问道。


    赵景岚眯了眯眼,凑过去低声道:“你这样……”


    男孩很快离开了,赵景岚甚至都没有询问他的名字。


    他并不关心他的死活,只是得防着他一旦失败落网之后将他供出来。


    这时候离开县城回林家村一趟倒是正好……


    他转身便回了家中,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林小星正坐在门槛上面等他。


    “姐姐,你怎么坐在这?”他走过去问道。


    见他回来了,林小星猛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裳问道:“那男孩是谁啊?你认识?”


    “有过一面之缘,我之前在大街上遇到过他,正巧他爷爷死了,没钱下葬,我便给了他一些银两让他好安葬爷爷,没想到他会找上门来。”赵景岚解释道。


    “原来如此。”林小星点点头,对他这种举动并未说什么,只叹了一句,“是个可怜孩子,你心善,那他家中无人了?日后如何生存?”


    “他还有一个亲戚,在县衙当主簿,应会去投靠他。”赵景岚眼也不眨地说道。


    “有亲戚投靠那便好。”林小星安了心,并未怀疑,“对了,明日我们便要回去村里了,今日你早点歇息,我已经叫好车了,等明日辰时,车便会过来,到时候我们坐车回去。”


    赵景岚神色寻常地应了一声。


    翌日,卯时刚过,林小星便起来了,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带了些吃食和换洗的衣物,车子一来便与赵景岚出发了。


    她雇的是牛车,路上稳当些,就是慢了些,到林家村的时候已是差不多中午了。


    到林家村入口不远,便能见到前方一片废墟,房屋坍塌,树木倾倒,到处都被山泥掩盖着。


    林小星给车夫付了钱之后便下了车,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无比的陌生,与她记忆中的林家村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


    便是她已经知晓此事,但实是没有想到这次山崩会如此厉害。


    “也不知有没有人活下来?”就算是山崩,说不定也会有跑得快的人逃出来?


    不过照这情况,这估计只是她的幻想,毕竟若有活口,这会儿定然早已传出来了。


    “路不好走,景岚你小心些,我们先回林家看看。”林小星转头朝着赵景岚说了一声。


    “好。”赵景岚乖巧地应了一声,看着眼前这废墟,眼中无波无澜,似乎这并不是自己从小长到大的地方。


    他的目光只晃了一圈,便又集中到林小星的身上,所有的视线都只随着她动。


    虽然已是物是人非,但所幸她还能凭着记忆找到林家所在,只是她翻遍了整个林家废墟,都没找到林父和赵寡妇的尸身。


    “怎么回事?难道是官府的人将尸体收走了吗?”可她并没有听说此事啊!“我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见她翻找尸身已是累的满头大汗,赵景岚皱了皱眉,随即说道:“说不定村里人都聚集在一处了,不然怎会一个都没逃出来?”


    林小星恍然大悟:“你说的有理,只是若他们聚在一起,会聚在哪呢?”


    正当她冥思苦想时,就听赵景岚轻声道:“能容纳下那么多人的地方,要不就是祠堂,要不就是他们所准备的祭祀之地了吧!”


    这番话立马便让她想起了之前的事,她有些担忧地望了赵景岚一眼,怕他触景生情。


    “姐姐何以这样看着我?”察觉到她的视线,赵景岚抬起头朝她看过去,弯了弯嘴角道。


    林小星默默的移开视线,既然他不提起,她自然也不会揭开这道伤疤,装傻道:“我是在瞧谁家的弟弟这么聪明。”


    赵景岚笑:“姐姐惯会夸我。”


    “本就如此。”林小星理直气壮。


    说话间两人便来到了祠堂所在地,而此时的祠堂也早已坍塌,根本看不到是否有人在。


    林小星撸起了袖子便前去翻找。


    赵景岚紧随其后,也认真地翻找着,看不出一丝异样。


    这次她学乖了,当找了几个地方,一具尸体都没翻到的时候,她立马便停了手,直起身子对着赵景岚喊了一声:“应该不在这里,我们去寻一下他们搞祭祀的地方。”


    赵景岚这才松了手,站了起来应了一声。


    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寻找的地方都只是浅浅被翻了一下。


    “只是村子那么大,也不知他们把这祭祀之地设在哪儿了?”林小星回想着村里的地形,思索了片刻,随即道,“既要祭祀,那应是在河边吧?有水之地,不远处又是后山,山水相逢,上通天地,他们一向笃信这个。”


    赵景岚却是早就知晓这祭祀之地,他从那张主簿的言语中便猜测出地方来了。


    当初他引山崩灭村,此地定然是离山近之处,又得是空阔之地,结合村里的风水,当在河边。


    只是他却并没有开口,反而等林小星说完之后才点头附和道:“应是此处。”


    两人相携走到河边,只见原本流水淙淙的河流此时早已被乱石和泥土覆盖,河道中不见一滴水。


    林小星一走近便瞧见满目疮痍,尸横遍野,有许多人甚至被埋了进去,只露出了一只手或脚在外面,密密麻麻,触目心惊。


    人间地狱。


    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林小星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


    众人的尸体都混在了一处,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谁又在哪?


    “姐姐,我们得去寻些人来,以我们两个人根本没办法将所有人都安葬。”此时赵景岚开口说道。


    听他主动提及要为全村人安葬,林小星当即长呼了口气,点点头道:“我去雇人。”


    他们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才将尸身都安整好,只是还有许多人的尸体找不到。


    林父和赵寡妇的尸体倒是寻到了,生前不太体面的两人死的也没个全尸,脸上都被砸烂了,手也被流石砸断了。


    因着尸体太多,根本安葬不过来,只能一把火全都烧了,随后以骨灰下葬了全村人。


    林小星简单的为林父和赵寡妇立了个碑,而在他们碑旁边的是林爷的墓。


    她曾受过林爷的恩惠,在挖出他的尸体后,她便亲自为他立了墓。


    做完这一切,她凝视着他们的名字久久未语。


    至此之后,这里她大约是不会再来了。


    林家村十几年的生活走马观花般在她脑海中闪过,她的心中竟没有多少留恋。


    只望亡者安息。


    林小星沉哀了片刻,想起他们离开时的种种,转头看向赵景岚,他既主动提出为村里所有人安葬,往日种种想必已是放下。


    既如此,她倒也不必再提及,活着的人总要朝前看。


    只希望他已逃脱书中原定的结局。


    “我们走吧!自此之后,只剩我们两人了。”林小星从思绪中醒过神来,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道。


    赵景岚应了一声,这才敛了眼眸转过身来。


    自始至终,他的眼中都无甚波澜,就算看见这满地的尸体,他的眼神也未曾波动过。


    人既已死,那前尘往事自可消了。


    他神情冷冽,目光凌然,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地。


    直到坐上了回城的车,林小星还有点回过神来,因这满地尸体的冲击太大,一路上她一直有些沉默。


    她也察觉到了赵景岚的冷漠,只是以他的经历,能愿意回来收敛村里人已是难得了,毕竟原书中他可是直接杀了全村人的。


    行至半路,牛车突然停下了,她这才回过神来,探出脑袋往前看了看:“怎么了?怎么停下了?出何事了?”


    赶车的大叔是他们来的时候雇的那个,当时便与他说好了,三日后来接他们,这会儿见她伸长了脖子,忙转头说道:“对面有几辆马车挡住了路,瞧着像是富贵人家的,为首那俩马车车轮似乎卡住了。”


    闻言,林小星朝前面仔细看了看,果然前面有好几辆马车,车身高大,车棚雕饰精美,周围装着一圈的丝绸华目,一看便是富贵豪绅之家的马车。


    为首的马车轮子陷入了一个坑里,几个仆人正在奋力将车轮抬出来,奈何那车子似乎太重,车轮陷得又有点深,抬了许久都没有抬出来。


    他们的车队车比较多,这一停下,就将路挡住了,他们的牛车便过不去了。


    林小星等了一会儿,随即下了车,站在牛车旁又看了一会儿,见他们一直都抬不出来,便转头朝着赵景岚说了一声:“这么下去实有点耽搁时间,我去瞧瞧。”


    赵景岚向来是懒得管闲事的,可对面瞧着的确是有点废,加上他尚未来得及阻止,林小星便已走了过去,他便也跟了上去。


    “诸位,需要帮忙吗?”林小星直接走到为首的马车那里问道。


    正在抬车轮的几人抬头瞧了她一眼,见只是一个弱女子,瞧着年纪还不大,立马驱赶道:“哪来的小姑娘?去,别捣乱!”


    “我瞧着诸位抬了许久都没抬出来,我们也着急赶路,不若大家一起合力,也能早些离开。”林小星并未生气,反而说道。


    “怎么,你一个小丫头还能帮我们抬出来不成?好叫你知道,我们主家这马车轮廓乃是精铁所制,重达百斤,可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抬得动的。”倒不是他们不识好人心,实在是这丫头看着便不可能帮得上忙。


    “试试又何妨?”林小星耸耸肩,一脸无谓道。


    “好一个狂妄的小丫头。”那几个仆人没想到这丫头丝毫不惧,倒是激起了他们的心气,当即让开一个身位道,“既如此,那你便来试试。”


    林小星当即撸起衣袖,走上前弯下腰,蓄了一把力,随即喝了一声,便将整个车轮从坑里抬了起来。


    其他人当即便懵了,直到她喊了一声,这才连忙拿了一些石头过来将车轮垫了起来,随即便将马车拉了出来。


    见马车已经能动,林小星这才将衣袖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准备回去。


    “姑娘好力气!请留步!”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燕语莺声,清脆婉转。


    她转身看去,便见一个身着粉衣长发垂肩清雅灵秀的女子从后面的马车上走下来,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黛如翠,移步生莲,好一个佳人。


    林小星看的有些呆,直到人到了自己面前,她才回过神来,这还是她头一次在古代瞧见大户人家的女子,果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贵气。


    “多谢姑娘了,今日真是开了眼界,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如姑娘一般的奇女子,竟有如此力气,比男儿都丝毫不输。”那女子惊奇感叹道。


    林小星施了一礼,谦逊道:“姑娘客气了,既然马车已抬出来,那我便告辞了。”


    “尚未感谢姑娘,还请收下谢礼。”见她要走,那女子连忙说道,随即便示意身旁的丫头掏出一个荷包递过去,“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不知可否与姑娘相识一番?小女子乃是礼部侍郎之女薄昭,意欲去往河金州,途经此地,还未问过姑娘芳名?”


    薄昭?礼部侍郎之女?


    听到这个名字,一些回忆立马涌上林小星的脑袋,她下意识转头看向了赵景岚,她记得原书中女主角便是礼部侍郎之女薄昭。


    那个在赵景岚逃出林家村,因伤弱晕倒在路边时,救了他的那个人。


    是了,按照原书的时间线算,他们相遇差不多正是这时候。


    原书中正是因为薄昭对赵景岚有救命之恩,他这才慢慢对她有了爱慕之情。


    这下子好了,全乱套了。


    林小星盯着赵景岚看了好一会儿,想看看他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主有没有不一样的感觉。


    赵景岚此时的眼神却完全落在林小星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见她神色如常并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从那女子走来,到她与她交谈这么久,他的眼神就没落在她身上过。


    林小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薄昭,剧情似乎真的变了。


    不过这样也好,她记得景岚与薄昭的结局也不太好。


    景岚毕竟不是男主,便是后来对薄昭有了爱慕之情,两人也未修成正果,最后因种种原因,他成为朝堂风云人物之后,还杀了女主一家人。


    如今既然跳出了剧情,想来两人的结局也会不一样。


    一个人的性格是由他的经历而形成,经历不同,性格自然也不同,日后所做的事情和选择自然也不同。


    思及此,林小星也坦然了,对薄昭行礼道:“薄姑娘不必多礼,举手之劳,在下林小星,见过姑娘。”说完又伸手指着赵景岚道,“这是我弟弟,赵景岚。”


    “林姑娘,赵公子。”薄昭唤了一声,有些疑惑既是姐弟两人缘何不是一个姓氏,但彼此初识,交浅言深,便未问出口,只看着林小星道,“林姑娘若是不收,那便是薄昭不懂感恩,心下难安,家父乃是礼部侍郎,最重礼数,得知此事定要责骂于我,还请林姑娘收下。”


    她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林小星自然也不好意思不收了,便收下了荷包,行礼道:“那便多谢薄姑娘了。”


    “区区黄白之物,该谢的是我才对。”薄昭谦道。


    高官名门之后,相貌出众,人又谦逊,也怨不得当初赵景岚会爱慕上她,便是连她都喜欢上这个姑娘了。


    两人再次寒暄了番,便告辞了,薄昭也急着赶路,天色不早,他们也得赶在天黑前回去。


    等重新上了车,林小星这才发觉赵景岚一直都没有说话,咦了一声,转头看着他问道:“你怎么不说话?刚刚那个薄姑娘你觉得怎么样?人出众,性格也好,实是个好姑娘。”


    闻言,赵景岚反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一个陌路人而已,与我何干?倒是姐姐你,下次若是遇见了这种事,还是莫上前为好,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世上恩将仇报之人多得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林小星没想到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一时间有些语塞,呃了一下道:“那薄姑娘瞧着是个好人,不是那等人, 瞧, 她还给了谢礼。”说完怕他担心,立马又道, “不过我下次定会记住了,一切都听你的, 谨慎行事。”


    闻见此言, 赵景岚这才点点头,随即又不置可否道:“姐姐又从何处瞧出来她是个好人?就凭那荷包?做工粗糙, 样式简单, 一看便知是她身边的下人所做,这种大户人家都会备着许多这玩意用来赏人, 想来里面也不过碎银几两,都是他们用来随手赏与下人的玩意, 若是她真的心存感激,至少也该准备有诚意之礼。”


    “她所做不过都是那些高门大户做惯了的举动罢了。”赵景岚语气冷淡地说道。


    林小星瞧了一眼手上的荷包, 还真是如他所说,做工简单,里面也是二两碎银。


    她瞧了一眼便收了起来,并未放在心上,洒脱道:“本也是萍水相逢,若是她真的准备了厚礼,我还要惶恐了,实不敢拿了,我初心也不过就是想助人一把, 何须计较对方给不给谢礼?只要对方不是那等恩将仇报之人便罢了。”


    “姐姐倒是想得开。”赵景岚嘴上说了一句,心里却觉得她傻,倒是打定了主意日后定要一直看着她,免得她哪日被人骗的渣都不剩。


    “活在这世上本就艰难了,何必自己为难自己?万事想开点,活的也快活些,瞧,咱们这不是还落了二两银子吗?”林小星抛了抛手上的银子笑道。


    瞧见她脸上的笑,赵景岚也不再说什么,只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身后的包裹,好让她能靠着,坐的更舒服些。


    又过了一个时辰样子,他们终于到了县城门口。


    刚进城门,便听到城里的百姓都在议论一事,原来是就在今日,县衙的张主簿死了,还是当街暴毙,此时城中百姓人人拍手称快。


    一丝惊讶从赵景岚眼中一闪而过,倒是没想到那小子竟真的成功了。


    “张主簿?”林小星对县衙的人员不甚熟悉,故而也不大了解此人,但瞧着城中百姓的模样,想来这人不算是个好人。


    忽地她想起了什么,看着赵景岚问道:“对了,那日来咱家的男孩,不是说他亲戚便是主簿,应不是这个张主簿吧?”


    那孩子她瞧着倒是个好的,若他要投奔的这个亲戚是这个张主簿,她倒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了。


    赵景岚摇摇头道:“应该不是吧?我没问,也未听他说起。”


    他神色冷淡,并不关心此事,显然与那孩子的关系的确不大熟。


    林小星也是随口一问,并未深究,在路上听了几耳朵便回了家。


    几日未在家,家中已布满了灰尘,她一回去便撸起了袖子打扫了起来,赵景岚也跟着爬上爬下将家中擦了一遍。


    有了他帮忙,她轻松了许多,没多久两人就将整个屋子都擦完了。


    瞧着已到晚膳时分,赵景岚已是主动去厨房做晚饭了,她想了想拦住他道:“劳累了几日了,又坐了那么久的车,今晚咱们出去吃好了,吃完好好歇歇,正好今日还得了一笔横财。”


    赵景岚点点头,道:“也好,听说前面街上有家毡根做的不错,姐姐可以尝尝。”


    这数九寒天正是吃羊肉的好时候,喝上一碗羊汤,再配上一张胡饼,整个人都舒坦了,说的林小星都有些馋了,当即应道:“那咱们便去那,再顺路去葛家铺子买两张胡饼去,他家胡饼也是一绝。”


    她锁了屋子便与赵景岚出门了。


    刚走出去,便瞧见一个人影蜷缩成一团,正蹲在她家门口墙根处,瞧见了他们出来,立马冲到了他们面前,冲着他们就跪在地上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


    林小星吓了一跳,立马就要扶起他:“你是何人?这是做什么?做甚么给我们磕头?”


    那人抬起头来,她这才发现这人竟就是之前来过的那个男孩。


    “是你?”林小星惊讶,“你什么时候来的?”


    那男孩也不说话,只是冲着他们不停地磕头。


    她哪里好受一个孩子这么大的礼,只得硬将他拉了起来。


    林小星这才瞧见这孩子的处境怕是不太好,上次见他便是衣衫褴褛,如今身上更是沾满了泥土,瞧着像是在逃难一般。


    这哪里是去投奔亲戚的模样,倒像是被亲戚赶出来的样子。


    不过一瞬,她便想明白了,这孩子怕是没地方去,过来“碰瓷”他们来了。


    果然,赵景岚接下来的话验证了她的猜想。


    “你怎么又来了?前两日不是说去投奔亲戚了吗?这又来寻我们做什么?还这么大礼,莫不是赖上我们了?”赵景岚满脸不悦地说道,语中满是威胁。


    这小子倒是有些本事,竟真能杀了人全身而退,还又找上门来了。


    林小星虽然也有些为难,不知拿这孩子怎么办,可听他语气这么不善,也有些尴尬,忙扯了他衣袖一下,凑过去低声道:“你何苦如此凶?”


    她以为赵景岚语气中的威胁是想让这孩子离开,但这男孩一听便明白他这是让他想好怎么说。


    他倒也聪慧,立时闷声道:“亲戚死了,我无处可去,便想来再答谢恩人一番。”说完他又连忙道,“我并没有赖在公子家,我怕让人瞧见给公子带来麻烦,故而只是时不时来瞧瞧,刚瞧见你们回来了,我才来的。”


    怪不得他们回家的时候没瞧见他。


    不过给了一些银两,怎么还要道谢两回,这孩子也太客气了些。


    “这么巧?你那亲戚难道是近些日子死了的张主簿?”忽然林小星想起了什么,咦了一声,同是主簿,他亲戚竟然也死了。


    那男孩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说道:“不是,我那亲戚早就死了。”


    “原是如此。”林小星点点头,不过随口一问。


    赵景岚却是明白他此番前来是干什么,怕是一来想告诉他报仇的消息,二来还真可能是赖上他了。


    他心中飞快转了一圈,既然他已知晓他的住址,又有几分小聪明,日后当个跑腿倒也尚可,毕竟有些事他也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且姐姐已见过他的人,若是动手除了他,就怕姐姐会疑心。


    只是不知当时他下手时可曾暴露?他可不想留下麻烦。


    思及此,他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之前你可曾见到亲戚的面?”


    男孩瞬间明白他的意思,道:“未曾见过。”


    这小子倒是有些手段。


    赵景岚瞧了他一眼,但也并未相信他的话,是真是假,待他打听一番便知。


    若是此人胆敢骗他,那他能教他杀了张主簿,便能让他悄无声息地死掉。


    赵景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林小星并不知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听了半晌,知道这孩子是想去投靠亲戚,但连亲戚面都没见到,便得了亲戚死了的消息。


    瞧他这几日凄惨的模样,估摸着这之后会沦落为街上的乞儿。


    她叹了口气,人都到眼前了,总不能当做没瞧见,她做不出这种事,也不忍心。


    正好日后赵景岚若是去赶考,总要一个人帮帮忙,他们年纪相差也不大,倒是相宜。


    不过她虽如此想,这种事还是要问问双方的意见。


    思及此处,她径直问那男孩道:“你日后如何打算?”


    “我……”那男孩说不出话来。


    “你今日又来,可是想跟着我弟弟?”她又问道。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双眼直直地盯着赵景岚道:“我想跟着公子!”


    闻言,林小星又看向赵景岚,低声问道:“景岚,你如何想?我瞧着这人是真的很想跟着你,你日后出门去科考,有个人帮忙也轻松些,不若将他留在咱家?当然,若你不想便算了。”


    赵景岚一听便知她是善心发作了,她本就是心软之人,这小子每每过来都是一副凄惨的模样,怨不得姐姐会可怜他。


    然这让刚想留下他性命的赵景岚顿时生出一副狠意,看着那男孩的眼中满是寒意。


    他是绝不会让第三个人插入他与姐姐的家的,那是他与姐姐两个人的地方!


    他做出一个踌躇的模样,摇摇头道:“咱家本就不富裕,我一人已是累赘,再添一个人姐姐的负担便太重了,况且我平日里也无多少事,便是去赶考,难道姐姐还想扔下我一个人去不成?实在不必再添个人。”


    “此人看着年纪与我相仿,给些银子去学个手艺,便能养活自己了,也好过跟着人当个小厮,无甚前途,咱们没得凭白耽误人家。”赵景岚振振有辞道。


    林小星点点头,觉得他说的颇有道理,她倒不是怕负担重,银子么再挣便是,但留在他们家的确没有出去自学手艺有前途,毕竟是寄人篱下。


    “你说的有理。”她看向那男孩,想了想,将从薄昭那得到的二两银子拿了一两出来,递给那男孩道,“刚才的话当我没说,我弟弟说得对,留在我们家没甚前途,你还小呢,不若出去学个手艺,这些银子你拿着吧!”


    那男孩愣了愣,并未动弹,只怔怔地看着林小星手上的银子。


    听到赵景岚不愿收他,他颇有些失落,在爷爷死后,他又杀了张主簿报仇后,他是自己想过的。


    他知道凭自己是一辈子都报不了仇的,可赵景岚不过一个小小的计策,他便顺利报了仇。


    自此,他便深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位公子,他很聪明。


    在街上时候,他不过三言两语便让那个狡诈的张主簿对他敬若上宾,对他不过两句指点又让他摸清了张主簿的弱点。


    他按照他的指示去乡下买了草药制成了毒药,随即连着几天在他常去的路上,在指定的地方制造了一起意外让他摔倒,将毒药洒在他摔倒的地方,待他连着吸入几天之后,果真在今日早上,他走着走着突然就胸口不适,口唇青紫,一副透不上来气的模样,随即又走了几步,便悍然倒地。


    他的随从立马将他送到了医馆,奈何他是突然猝死,大夫根本找不到缘由,也来不及为他医治。


    可以说,从头到尾,他都是在按照赵景岚的指示在做,连他都不知为何他只是撒了些药在地上,他便死了,甚至他连那些药是什么都不清楚。


    而且此事只要他小心仔细些,从始至终甚至不会有任何人联想到他身上去。


    越做他便越觉得赵景岚聪明,他以前也想过去当个学徒学个手艺,但经历此事后,他觉得便是出了师也不及跟着他。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么子不是寻常人。


    他伸手推拒了那些银子,再次朝着赵景岚重重地磕了个头,道:“好叫公子知道,我叫大柱,便是公子不愿收我,我这辈子也跟着公子了!”


    “还有一事我觉得得告诉公子一声,这几日有个人一直在公子家周围徘徊,不过今日那人便没来过了。”


    他未明说,但赵景岚知晓这人怕是张主簿派来的,如此巧合,正好他一死,人就不见了。


    幸好他先下手为强,不然以他的性子,日后知晓了真相,怕是后患无穷。


    “什么人?”林小星听着却有些莫名,这男孩说的怎么像是他们家惹上了什么人一样?


    “姐姐不用担心,他不是说了今日没人来过了吗,可能只是巧合,这几日我们出门小心着些便罢了,若是真有什么可疑之人,想来也是不敌姐姐的。”赵景岚安慰道,神情却是不怎么好,他本就不想惊动她,这才一直不想暴露,没想到还是惊吓到她了。


    林小星却是没这么乐观,她虽知自己力气大,身手在普通人中算是可以,但真的遇上练家子,可就不一定了,故而一直以来她也不想惹事。


    当然,她也不是怕事的性格,虽然担心自家被什么人盯上,但她不是那种每日里战战兢兢自此吃不下睡不着的性子。


    只是将这事记在了心里,今日开始做好防范。


    她倒是还好,可赵景岚手无缚鸡之力,身子又弱,若真有歹人,他倒是更危险了。


    林小星心头想着,看来日后他出门她得尽量跟着,若是可以的话,最好能请个护卫。


    两人心头各有所思,一时间倒是没有理会大柱,他说完那句话后,也不等他们反应便转身跑走了。


    “哎!”林小星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声,却见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有些犹豫地看了赵景岚一眼,嘴唇动了动,随即叹了口气道:“虽说我们是为他好,但我瞧着他似是真的把你当恩人了,一心跟着你,连银子都不要,瞧他这模样,出去说不定只能去要饭了。”


    看他临走前的模样,她其实有些想留下他了,只是担心景岚不愿,这才没有直接说出口。


    “姐姐何必担心他?这几日他都没饿死,以后也饿不死的。”赵景岚却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他的确不能将他置之不理,虽说他看起来对他死心塌地,但人性却是最不可信的。


    “走吧,我请姐姐去吃毡根,吃胡饼。”见她一直在沉思,赵景岚可不想她的心思一直在别人身上,忙岔开话题道。


    这时候林小星的肚子正好传来一阵咕咕声,眼见大柱已经没了身影,她的思绪也转了回来道:“正巧我也饿了,那咱们走吧!”


    那家毡根店就在葛家胡饼铺子不远处,她离得老远的时候就闻到了胡饼和羊肉汤的味道,香的人直流口水。


    林小星原以为店里会有许多人,没想到到的时候却看见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坐着。


    她走过去要了两碗羊汤,在来的路上他们已经顺路买了两张胡饼,便又要了些羊肉,夹着胡饼吃。


    没过多久,店家便将羊汤和肉都端上来了,低声道了一句:“两位客官慢用。”


    “多谢。”听见声音,林小星看了店家一眼,见他愁眉苦脸的,眉头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怪不得语中也满是愁意。


    “店家如何这番忧愁?”她顺嘴问了一句。


    那店家摇摇头,苦笑道:“客官也瞧见了,这正是哺食之时,客人却不多,生意不好做啊!再这么下去,我便要关门了,如今已是在勉强支撑了。”


    林小星咦了一声,喝了一口羊汤,疑惑道:“怎会如此?我老早便闻到你家的香味了,刚喝了一口,味道也是上佳,生意怎会不好?”


    “好叫客官知道,我这摊位支了已有八九年了,以前生意是真的不错,但最近两年是越来越不行了,最近朝廷又要多加两成商税,我已是在倒贴了。”店家是越说越苦,频频摇头。


    林小星一愣,她忘了,税收重,百姓手中无钱,自然便不会出来消费。


    商税又过重,这城中难做的铺子怕不只是店家一家。


    不知为何,她有种很快便要吃不到此种美味的感觉。


    原本已然恢复了些许兴致的林小星又有些低落了起来,东市如此,这西市也是如此,看来县里的生活并不比乡下轻松多少。


    世道将乱啊!


    在此之前他们得多准备些东西才好。


    银子银子,得先赚点钱。


    林小星心里琢磨着未来的计划,赵景岚同样也在思索着,他自然也察觉出来了这世道一天天地在变得难过,然而他所想与林小星不同。


    百姓日子再难过,唯有一种人日子却是不变的。


    那张主簿不过一个小吏,便能当街纵犬行恶无人敢拦,听说前些日子县令还带着县衙一一众官吏办了一次宴会,吴县尉之子更是在青楼豪掷千金……


    这还只是他们一个县城。


    税收税收,又与当权之人何干?


    赵景岚喝了一口汤,心中对这吃人的世道嗤之以鼻,一切不过是权贵之人的手段罢了。


    他们正吃着,这时忽然听到了刘娘子的声音:“咦,林姑娘,你们也在?”


    林小星转头看过去,只见刘娘子正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站在一起,两人看着颇为亲密,想来这位便是她的相公,那位在县衙做事的捕快了。


    “刘娘子也来吃毡根?”林小星扬头打了个招呼。


    刘娘子向来有些自来熟,见她二人在,便直接坐了过去,道:“是啊,我当家的就好这一口,巧了,正好遇见了你们,人多热闹,不若一起吃吧!”


    说完她便拉着刘捕快坐下,又朝着店家要了两碗羊肉汤和一碗牛肉,瞧见他们用胡饼夹着肉吃,立马道:“你们这吃法好,我也去买两个胡饼去。”


    等她坐定,尝了一口胡饼夹羊肉,再次赞不绝口:“你们倒会吃,如此吃着果真美味。”


    刘捕快也频频点头,显然也被这美味征服了。


    待他们吃完,慢悠悠喝着羊肉汤的时候,刘娘子才好奇地盯着赵景岚问道:“林姑娘,这便是你弟弟?”


    林小星点点头,介绍道:“是,这是我弟弟,赵景岚,子子衍。”


    “姓赵?你们不是亲姐弟?”刘娘子惊讶道。


    “是也不是,我母亲与他父亲成了婚,我们便成亲姐弟了。”林小星回道。


    “那你们父母呢?”刘娘子问。


    林小星沉默了一下,随后才回了一句:“前段日子俱去世了。”


    刘娘子一滞,有些讪讪地道:“对不住对不住,都怪我多嘴。”说着似乎是为了缓解尴尬,转而介绍道,“这是我们当家的,在县衙当差,当家的,这是咱们隔壁新搬来的姐弟,你没见过吧?”


    “见过。”刘捕快此时才开口说了一句,“那日他们来看房,见过一次。”


    “刘捕快好记性。”林小星赞了一句,随即才朝着刘娘子解释了一下他们在路上遇到的事,“不过当时匆忙,未与您打招呼,还请见谅。”


    “无妨,是我匆忙了些。”刘捕快说完便又沉默了,只是眼神忍不住看向一旁一直未说话的赵景岚。


    不知为何,这人一直给他一种别样的感觉,让他不得不在意,但他又说不出来是什么。


    “哎呀,我们当家的在外面话不多,你们别在意。”刘娘子打着圆场道。


    “无妨。”林小星朝着他们笑笑,但因为不是很熟,接下来也不知聊些什么了,这时她忽然听到另外一桌客人在聊今日县衙当街暴毙的那个主簿,便随口问道,“我们今日从乡下回来,听好多人说有个人竟然当街暴毙了,真有此事?”


    此话一出,桌上的几人俱都一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的确有。”刘捕快点点头道, 此事已经在城内传开,也无甚好瞒的,“是我们县衙的张主簿, 他就在前面那条街上, 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像是透不过来气一般捂着胸口,随即没多久便倒地了。”


    “果真是当街猝死?可曾查明是什么原因了吗?”林小星惊奇道。


    赵景岚抬起头看了刘捕快一眼。


    “未曾。”刘捕快摇摇头道, “大夫只说可能是心痹引发的猝死,若想知道详细死因须得仵作验尸, 可家里人不同意, 不过他家里人说他以前也曾有过心痹之症。”


    仵作验尸,需赤身裸体示于人前, 且尸体得存放于义庄, 若不是明确的凶杀案,寻常人对此颇为忌讳。


    刘娘子也是头回听刘捕快说起此事, 闻言道:“那张主簿我也见过一回,瞧着挺壮硕一人, 没想到竟有心痹之症,不过他死了倒是好事, 我看定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这才收了他的。”


    “大庭广众之下胡说些什么!”刘捕快斥了一声。


    刘娘子撇嘴,满是不以为然地嘀咕道:“人都死了,还装个什么?你不是也时常在家里骂他?”


    刘捕快一噎,显然有些尴尬。


    想起那日看房时候经过他们家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林小星了然,这个张主簿人缘的确不怎么样。


    毕竟只是一个不认识的人,林小星也只是当个八卦听听,听完便算了。


    她转头看了赵景岚一眼, 见他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汤,似是觉得有些烫,时不时地还吹一吹,她想了想,将羊肉碟子往他那挪了挪,轻声道:“别光喝汤,多吃些肉。”


    看见她的举动,刘娘子忽然想起了什么,激动地一拍手说道:“对了,我就说我忘了什么事,我这脑子!我前日就想与你说的,结果你们不在家,我听周寡妇说,朝廷似乎要开什么什么科,就是最近会组织一次科举考试的意思,你也知道,我们家也没个读书人,这种事我听完便忘了,不过我当时想到你说你弟弟也要考科举,想着将这个消息告知与你,不过后来事情一多就……”


    刘娘子有些尴尬地笑笑,其实也是她根本没将这事还有林小星他们放在心上,毕竟考科举这事与他们家实在是关系不大,也就这时候看到了赵景岚,不知为何脑中一闪,这才想起来。


    “果真?要新开恩科了?”林小星惊喜道。


    秋闱三年一次,而上一年秋闱是在去年,若是要参加秋闱至少要等上两年多。


    若是新开了恩科,那时间可就缩短多了。


    然而很快,林小星便又冷静了下来,要知道赵景岚这才刚刚才开始读书,连个童生都不是,便是连参加秋闱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立马嘲笑了自己一番,她可真是昏了头了,便是他再聪慧,也没有读了几月书便能去考科举的。


    不过那恩科若是在明年,景岚应能去试试考个秀才?


    有个功名在身,日后他的日子也能好过不少。


    她想着看了赵景岚一眼,见他并无激动之色,似乎只是听了一个寻常的消息,她的心思也淡了下来,罢了,读书这事还是由他自己做主好了。


    刘娘子此时却是摇摇头,她也就是随口听来的,是真是假那谁知道。


    “对,就叫恩科,我也就听周寡妇讲了一嘴,听说是他儿子去哪里听来的,你也知道他们家是读书人家,可能有什么消息门路,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应是真的,这几日县衙里也有人说起此事,估摸着这段时间便会有邸报下来。”这时刘捕快也说道,他这时候才知道这个新邻居竟然要考科举?


    他仔细瞧了瞧赵景岚,瞧着年纪不大,瘦瘦弱弱的,竟是个读书人?


    他暗自摇摇头,瞧这样子,心中已然对他判了死刑,科举哪是那么好考的,就他这样子苦读个几年怕是身子板就废了。


    这届恩科更是与他无关了。


    林小星原以为赵景岚一直没什么特别的神色是因为知道自己没法参加这届恩科,故而不大关心,可没想到等刘捕快说完之后,他忽然开口说道:“劳烦刘大哥得了恩科的确切消息之后告知我一声。”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俱都惊讶地望着他。


    林小星虽有些惊讶,但她已是决定了让他自己决定,无论他打算考还是不考都随他,便是考不上也算是一次经历嘛。


    刘捕快和刘娘子却是睁大了眼睛,两人盯着赵景岚看了半晌,惊疑道:“你这才多大,便是你三岁读书,撑死了也就读了七八年的书吧,你真要去参加?不是我说,虽然我将这个消息告知你,但到底参不参加你们自己却是要想想好,远去赴考劳民伤财,又毁身子,可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赵小兄弟可是已有了秀才功名?还是童生?”刘捕快插嘴问道。


    “都没有。”赵景岚摇摇头。


    “都没有小兄弟哪来的自信要去参加恩科?”刘捕快满脸错愕,语气里已经忍不住流露出他不知天高地厚的神情了。


    他见过狂妄的,但没见过这么狂妄的。


    一个白身竟然在这畅想去参加恩科?连书都没读过几年吧?


    被人如此质疑,赵景岚脸上并无任何难为情,坦然说道:“童生试就在二月后,恩科举行最快也得在童生试后吧,既有时间,不如一试。”


    时间的确是正好,但这是时机的问题吗?


    “赵小兄弟,我看你年纪也不大,敢问读了几年书了?科举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有多少人苦读了几十年,读到两鬓斑白依然在考,那可是万里挑一的路,你还是好好想想,再苦读几年,等有把握了再去吧!”刘捕快忍不住说道。


    “不才,读书时间的确不长,不过既有机会,试试又何妨?”赵景岚却是不想再等了,他得尽快握有权利。


    见他完全说不通,刘捕快也是不想再劝了,好言难劝该死鬼。


    刘娘子想起隔壁周寡妇的儿子,听说他也是去参加一次考试的,可是回来后就病倒了,足足躺了两个月,不知吃了多少药,临了还是没考上。


    她打量了一下赵景岚,只觉得他这身子还不如周寡妇的儿子呢,说不定在考场就倒下了,别说考上了,能不能熬过都不一定呢!


    既然人家执意要去考,刘娘子也只能在心里为林小星可惜了一下,在她看来,家里有个读书人,这家算是败了,更别说她这弟弟一看便是考不上的。


    她原先还想过要给林小星介绍个好归宿,如今却是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家这情况,这姑娘怕是难找了。


    因着这事,接下来刘娘子也不大说话了,赶紧吃完了就拉着刘捕快离开了。


    从赵景岚开口说要参加恩科后,林小星便没怎么出声。


    他自然能听出来,刘娘子两人对他是不大看好的,大约觉得他是个骄狂无知之人。


    不过他并不在意他们的目光,但林小星如何想她却是有些在意。


    “姐姐觉得我该不该去?”赵景岚开口问道。


    “科举之事我不懂,你若想去那便去,就像你说的,试试又何妨?”林小星想也不想地便无条件支持他道。


    赵景岚意外却又不意外,只道:“可是赴考需要许多银子。”


    “银子的事你不用担心,明天我便寻个地方去堆窑,一个月内总能赚到你童生试的费用的,倒是你的身子,我听说科举考试十分熬人,这段时间你得养好自己的身子才是,若是身体不好,我兴许就不让你去了,别考个试把身体搞砸了。”林小星担忧地看了一眼他的身体道。


    “我的身体我心中有数,这段时间我定会养好的,不会让姐姐担心的。”赵景岚朝她笑笑。


    “那就好。”林小星应了一声。


    虽然她面上如常,但心底隐隐还是有所忧虑,又怕他身体撑不住,另一方面她也知晓刘娘子他们之前说的是有些道理的。


    若是赵景岚已经读了三年的书,她说不定没这么担心,但满打满算他才读了多久,时间太短了。


    时间,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没过多久,朝廷便下了告示,果然要开恩科了。


    恩科定在九月份,距离现在还有大半年的时间,这倒是让他们多了些准备时间。


    此次恩科将先举行乡试,九月份举行,而会试则是在十二月份,也是给了各地举子一些准备时间,不然全国各地的学子赶到京城的时间都不够。


    然则赵景岚还是白身,他得先参加二月的童生试,先取的秀才的功名,才有资格参加恩科。


    时间紧迫,既然决定了去参加考试,赵景岚自然也是认真对待的。


    这两个月的时间,他几乎没有出过门,每日就在家中苦读。


    童生试分县试府试院试,考的内容为经义、试贴诗、经论、律赋、策论五种。


    其中经义和经论对他来说不难,他有过目不忘之能,这两门应是很轻易便能过。


    试贴诗和律赋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他虽没有作诗的才能,但只要他背的诗赋够多,模仿着写两句对仗工整的应是不难。


    唯有策论一门,需得费些心思。


    林小星并不知赵景岚准备的如何,又有多少把握,见他关门苦读,她连走路都是蹑手蹑脚的,生怕打扰了他,一日三餐更是恨不得直接端到他面前去。


    平日里她也不敢待在家中,就怕自己发出声音打扰他。


    正好这段时间她也忙得很,她正四处寻地方,想将烧炭之事重新做起来。


    原先在乡下的时候地方便不好寻,到了这城里自然更不好寻了。


    她寻了三天也没找着合适的地方,这期间倒是跑了一趟衙门,将他们的户籍重新办了一下,顺带将他们两人的丁税交了。


    因着林家村灭村的缘故,整个林家村的赋税倒是不必交了,若是林小星两人不主动前去的话,这钱其实他们也是不必交的,毕竟谁知道还有两个人遗留在外的。


    可若是那样,他们两人的户籍便无用了,故而她想了想还是去县衙重新登记了一下。


    登记的自然还是林家村的地址,原先她一直想着将户籍从林家迁出来,但如今林家都没了,也没必要了。


    只是登记的时候她才发现赵景岚的户籍竟还在赵家,并没有迁到她家去。


    想来也是,迁户籍也是要钱的,以林父的性子,怎么可能舍得花这钱?更别说他还没钱了。


    如今林家村只剩下了他们两人相依为命,这段时间林小星与他朝夕相处,已将他当成自己的弟弟,自然想都没想便将他的户籍迁到了她一起。


    至于他们两人姓氏不同,只要钱给够了,这些自然都不是问题。


    林小星看了看手上崭新的户籍纸,深吸一口气,自此之后,他们便是真正的姐弟了。


    从衙门出来,她又去街上转了转,她要建炭窑自然是要远离闹市区的,最好在人烟稀少的地方,但去城外一来不安全,二来也太远了些。


    这日倒是巧了,她转了几圈竟然在离城门处不远的地方寻到了一个破旧宅子,那宅子真的是破烂无比,故而一直没有租出去。


    不过地方倒是大得很,租金也很便宜,一月只要一百钱,周围还没什么人。


    林小星几乎是一看便定下了,时间紧迫,适合的地方实在是难寻。


    这次有了之前的经验,她的烧炭之路进展的比上次快多了,仅仅花了一天的时间就堆好了炭窑,只等烧干使用了。


    木头是她去乡下找人收的,自己去砍实在是太费时间了,她便专门找了一个人去给她收木头。


    这么一来,短短十几天,她便烧了五十多斤木炭。


    因着与之前收木炭的老板处的还不错,一事不烦二主,她便还是去了那家店。


    掌柜的还是那个掌柜的,不过生意看起来清冷了许多,犹记得她头一回来买炭还需跟人抢炭呢!


    既是熟人,她也没有拐弯抹角,进门便直接问道:“掌柜的,你这里还收炭吗?”


    见是她,掌柜的立马道:“收啊,怎么不收?你们怎么好些日子没来了?咦,你弟弟呢?怎么不与你一道来了?”


    他这店里已是没多少存货了,正是要进货的时候。


    “这几日家中有些忙,他在准备二月的童生试,我便一个人来了。”林小星冲着他笑笑,将带的一些木炭都放了下来。


    掌柜的瞧见她一个人便背了几十斤的炭,忍不住啧了一声。


    上次他便觉得这俩孩子力气大了,两个人带了五十斤的炭,瞧着还没有坐车,今日一瞧这小姑娘一个人就背着这么多炭过来,他才恍惚她原来力气这么大。


    “你弟弟竟要准备童生试?”掌柜的惊奇,他记得他年纪似是不大吧?


    林小星点点头,考试这事意外颇多,她也不欲多说,应了一声便转而问道:“木炭还是上次的价格吗?”


    掌柜的摇摇头:“涨价了,你不知道吗?最近县里冻死了好几个人,市面上都买不到炭了,你再多送几批来,能赚好些了,你弟弟考试的钱都有了。”


    读书可是一件费银子的事。


    “竟还冻死人了?”林小星惊讶。


    这几日是有些冷,连她都买了好几件厚衣服还有厚被子,但她没想到城中也会冻死人。


    掌柜的点点头,叹了口气,随即蹲下来看了一眼她的炭,见品质不错,与上次差不多,满意地点点头。


    “黑炭每斤我给你涨五十文,白炭我给你涨两百文如何?”掌柜的比了个手势。


    这才多久,炭的价格竟涨了这么多?


    林小星吓了一跳,沉思片刻,伸出一个手指头道:“白炭的价格就依掌柜所言,黑炭的价格我给您降一百文,您对外就卖一百文一斤如何?”


    这下子换成掌柜的吓了一跳了,他忍不住伸手抠了抠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说你要便宜我一百文?那岂不是就一百文一斤了?你确定?”


    要知道市面上的黑炭可是五百文一斤了!


    还有人不要赚钱倒贴钱的?这姑娘莫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林小星颔首道:“不过我是有条件的,我卖您一百文一斤,你卖出去也不能贵了,不能超过两百文一斤。”


    “这不是就是白送吗?”掌柜的脱口而出道。


    市价五百文,他卖两百文,这跟白送也差不多了。


    “我还有个条件,不得卖于富贵之家。”林小星伸出手指摇了摇道。


    “这……”掌柜的一下子便语塞了,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讶异地打量着她,随后赞了一句,“姑娘仁慈。”


    林小星摇摇头,不敢担此言:“若真是仁慈,便不该收钱。”


    “人总要吃饭的,总不能为了别人饿死。”掌柜的宽慰道。


    他倒是很欣赏林小星的做法,他们本就是普通人,便是如此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因着白炭的价格涨了许多,便是林小星贱卖了黑炭,她此行还是收获颇丰。


    她带了二十斤的白炭,光是白炭便赚了十几两银子,一下子便宽裕了许多。


    她很是高兴地回了家,刚进门便见赵景岚从屋中走了出来,她惊诧道:“景岚,你怎么出来了?可是有事?”


    林小星烧炭的事之前她便与他说过了,他也知道她每日里都会出去烧炭,原本他是想跟着一起去帮忙的,但考试在即,林小星根本不让他插手,只让他一心读书。


    他心中也知道他们两人年纪小,若想在这世上立足,他这次必得考下功名,不然日后他们生活必然处处受限。


    轻重缓急对比之下,他也没有坚持,只这几日读书愈发刻苦,几乎到了不眠不休的地步。


    这会儿他出来一是看她许久未回来,有些担心,便想出来等着。


    见她回来了,他也松了口气,便打算出门去办些事。


    “何事?”林小星连忙问道。


    “参加童生试,得寻两名秀才作保,县衙有专人为参加考试的学子保举,只是须得去面试一番。”赵景岚说道。


    “可需要我陪着你去?”她问道。


    赵景岚摇头:“我自己去便可。”


    闻言,林小星也没多说,只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便看着他出去了。


    县衙门口有许多人,从青葱少年到垂垂老者都有,俱是参加此次考试的学子。


    但像赵景岚这么年少的却是仅有他一人,故而他一到这,便引得众人注视。


    然众人俱自诩是读书人,矜持着身份,故尚未有人前来与他攀谈。


    寒门学子众多,不是所有人都能寻到两名秀才作保的。


    为了方便学子,县衙特意请了两名秀才前来,只是在写下保书的同时,县衙需得对学子的背景调查一番,确保无误后才能发下保书。


    赵景岚的身份自然是清白的,只是他村里人俱都死了,无人为他出具证明书。


    可这事又是当初的张主簿亲自去调查的,回来后也亲自出具了调查文书,证明了是意外。


    “你这小子运气可真好,还好来了城里,竟是逃过一劫。”核查身份的小吏抬头看了他一眼,感叹了一句,见他年纪如此之小,又奇道,“你不过幼学之龄,便要去参加科举了吗?”


    见他盯着自己瞧个没完,手上的动作却是放缓了,赵景岚很是上道地上前塞了一些银两,道:“只是试试,劳烦大人了。”


    见他如此识趣,那小吏当即笑了,加快了动作,站起来道:“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你等着,我进去找两位秀才大人去给你写保书。”


    说着他便进了屋子,没过多久又面带尴尬地走了出来。


    “这位赵公子,你这保书只有一份,那孙秀才却是不愿意为你作保。”小吏万万没想到还中途还能出岔子,那孙秀才也不知发了什么疯,瞧见赵景岚的名字,便不愿给他写保书了。


    “孙秀才?”赵景岚念了一下这个名字,转瞬便想起了这人,“可是在城里开学堂的那个孙秀才?”


    “正是在下。”这时,才里面走出一个中年人,正是他之前曾上门拜师的孙秀才。


    “还真是你,我瞧着名字有些眼熟,你这才读了几日书,竟还妄想去考童生试了?真是将科举当成儿戏!读书一道岂是你想的这般容易?轻浮急躁,急功近利!”


    孙秀才出来就对着他一番训斥,甚至当即表明了态度,是绝不会为他作保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没想到县衙请的竟然是他。


    赵景岚皱了皱眉, 他实是没想到还会遇到他,还给他惹了个不小的麻烦,若是他拒保, 他还得另外去寻人写保书, 平白耽搁了时间。


    当初他拒收他,他并未放在心上, 但此时他却是也有些觉得此人不识好歹了。


    “我与孙先生无冤无仇,先生何故要毁人前途?怎么, 难道是先生久试不中, 便觉得其他人都考不中?”赵景岚开口讽刺道。


    听到这番话,孙秀才被气了个仰倒, 指着他的手指都在颤抖:“好大的口气!我就不信你这黄口小儿还能考上!”


    赵景岚朝他笑了笑, 泰然自若道:“那先生可得睁大了眼睛。”


    那神态,那语气, 真是狂妄至极。


    孙秀才气极反笑:“好好,那我可要好好看看, 至于现在,请你离开这儿, 这保书你今日是得不到了!”


    说着他便一甩长袖转身进去了。


    此时门口聚集了许多的人,眼神都落在他身上,对着他窃窃私语着,间或夹杂了许多鄙视之声。


    “真是无知小儿,读了几日的书便以为自己能考上了?孙先生都这么说了,还不速速离去!”


    “之前我便疑惑,此人小小年纪,竟也来报名?想我钱某寒窗苦读十年,这才敢下场。”


    “无知者无畏, 科举之事岂可儿戏?”


    ……


    听着身后传来的斥责鄙夷之声,赵景岚脸色沉了沉,他心知这些人中绝大多数都考不上,与他们争辩不过是浪费时间。


    但他也不急,不慌不忙地走到刚才那个小吏的面前,低声问了一句:“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小吏犹豫了一下,随后就见他又悄不溜地塞了个荷包过来,他伸手敏捷地接过,朝周围瞧了一眼,见没人看见,立马装出一副正经的模样道:“随我来。”


    见他上钩,赵景岚这才敛了双手随着他走到一处无人处。


    虽然孙秀才拒绝了为他作保,他若要另外寻人也不是寻不到,只是有些费时间,这小吏既然被分配来干登记这活,那定然对城中的秀才有所了解,寻人作保这种事对他来说怕是手到擒来。


    果然,围观了全程的小吏不用他开口便明白他想干什么,当即便说道:“你是想另外寻人为你作保?”


    见他未言,小吏立马又接着道:“这事你寻我可是寻对了,不论你要几份保书,我都能给你弄来,不过这辛苦费……”


    说着他便伸出手指搓了搓,暗示意味十足。


    赵景岚早有预料,虽觉得他有些太贪了些,只是如今保书才是最重要的,便又从怀中拿出了几两碎银,直接扔过去道:“自然不会让大人白辛苦,三日后我再前来拿保书,可否?”


    那小吏忙不迭地接过银子,笑嘻嘻地道:“可,可。”


    事情既定,他也不再久留,转身便回去了。


    此间的事他也并未告诉林小星,没得凭白让她担心。


    三日后,他顺利拿到了保书,继续关门苦读。


    而林小星在这期间,又烧了好几批的炭,白炭她全部都卖给了掌柜的,黑炭一部分贱卖了,一部分她送去给了寺庙,救济堂等地方。


    二月初九,童生试举行。


    最先举行的县试,考试地点就在县衙旁边的考场内。


    这日一大早,林小星便起来了,这是赵景岚第一次上考场,她也不知道他准备的如何了,只能让自己保持平常心,不要给他压力。


    她早早地就做好了饭,还有一些放的住的饼子,一直热在锅里,等到亥时,他从屋里出来,她立马端了过去。


    “今日这一去要三天,这些饼子应是能放得住的,你吃的时候用热水烫一烫,别坏了肚子,还有铺盖、纸墨笔砚什么的,你收拾好了吗?”


    虽然她对考试结果没有太大期望,但对他能不能顺利渡过这三天却是很担心。


    这时候天还冷得很,他自来身体又不好,考个试要是把身体弄垮了才是得不偿失。


    “若是觉得身体不适,可千万不要硬撑,考试以后还能考,身体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林小星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叮嘱道。


    这些日子大概是怕打扰自己,她甚至很少往自己眼前凑,难得如今日这般絮絮叨叨,赵景岚听着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十分乖巧地听着她的絮叨,时不时嗯嗯地应两声。


    “姐姐不必担忧,我知晓的,我断不会留姐姐一个人在这世上的,我可是要与姐姐永远在一起的。”他朝着林小星笑笑。


    林小星愣了一下,还没等她说话,便听他又说道:“天冷,姐姐不必送我了,考场的路我已经提前踩过点了,都熟得很,姐姐在家等我消息便是。”


    “我还是送送你吧,若是你有需要跑腿的,也有使唤的人。”林小星不放心道。


    “我这一去便直接进考场了,姐姐在外面反倒是让我放不下心。”赵景岚摇摇头。


    他如此一说,她倒是不好再坚持了,便道:“那我便送你到门口吧!”


    幸好他们这离县衙不远,走着去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也不至于太累,反而正好能暖暖身子。


    “也好。”赵景岚这倒是没有拒绝,应了声,又清点了一番东西,随后便收拾了往门口走去。


    两人走到门外,正好遇见隔壁的周寡妇与周公子走出来,瞧着他们的架势,显然也是去考试的。


    林小星想起来,刘娘子曾经说过,周家那么子上次参加了第一场县试后,便因为身体不适半途出来了,故而他今年得重头再来。


    正好是邻居,又一起去赶考,林小星刚想问问要不要一起走,说不定还能有个照应。


    谁知她还没开口,便见对面的周寡妇和周公子已是变了脸色,不停地上下打量着他们,大惊道:“你们这是……你们也要去参加县试?”


    林小星这才想起来,因着周寡妇他们家向来深居简出,他们平日里也没什么交集,他们似乎还不知道赵景岚要去参加考试的事。


    她点点头,朝他们伸了伸手打了个招呼:“周婶子,好巧,你这是要送周公子去考场?不若一道走?我们景岚今日也要去考试。”


    闻言,两人脸上震惊更甚。


    “你弟弟也要参加科举?他不是才十岁吗?”周寡妇满脸怀疑。


    周公子更是满脸鄙夷,总有人觉得自己是天纵奇才,不过读了一点书便觉得自己能蟾宫折桂,还妄图博个少年神童的美誉。


    殊不知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科举一道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一阵寒风吹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拢了拢领口的衣服,拉了他娘一把,催促道:“娘,走了,何必多言?”


    说完也不等他们,自己大踏步便往巷口走去。


    看他避之不及的模样,显然对他们很是看不上,林小星觉得自己真是多余问那一嘴。


    她赶紧瞧了赵景岚一眼,生怕他被影响了心情,导致考试不顺利。


    她刚想张嘴安慰他一下,还没开口,他似是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姐姐莫担忧,时间不早了,我走了,你好生在家里等我消息。”赵景岚神色如常道。


    林小星应了一声,见他的心情似是并没有受什么影响,这才安了心。


    看着他的身影远去,她忽然有些焦虑了起来,向来不信神佛的她都忍不住向上天祈祷了一下,希望能一切顺利。


    三天的时间很长,却又转瞬即逝。


    辰时刚过,林小星便等在考场门外了。


    她原以为自己来的够早的了,没想到考场门外已是有了许多人在等候,不乏一些马车轿子类的停在外面。


    看这情况,怕是再来晚一些,整条路都要堵住了。


    她这时候有些庆幸自己来的早,若是赵景岚横着出来,来晚了她连接都接不到人。


    此次县试一共考五门,考到午时,林小星一直担心他的身体撑不住,会被提前送出来,前两天还偷偷来看过,没看见他,倒是看见其他人被抬出来好几个。


    等待的时间显得很是漫长,特别是在看到抬出来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她的心便越是忐忑。


    好不容易熬到了近午时,大街上等候的人群都躁动了起来,纷纷往考场门口挤去。


    在被大门口的士兵呵斥了几句之后,考场的门终于开了。


    “儿子!”“少爷!”“公子!”“先生!”“老爷!”


    ……


    周围顿时吵闹了起来,林小星随着人流挤到最前面,翘首以盼着。


    一个又一个考生面如土色憔悴不堪地走出来,好些一出门便倒在了家人身上。


    她看了许久,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赵景岚,见他面色虽有些憔悴,但瞧着精气神还不错,顿时安了心,伸手朝着他不停挥着,喊道:“景岚,景岚!”


    赵景岚一出考场门便听到林小星喊他名字的声音,立马抬起了头,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着,寻找着她的身影。


    等看见林小星后,他的脸上不自觉露出一抹笑,朝着她的方向挤过去。


    “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扶着你?”见到他的第一眼,她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赵景岚摇摇头:“我无事,就是有些累。”


    “那我们这就回家。”林小星道。


    她也不敢问他考的怎么样,考都考完了,多想无益。


    还没等他们走出人群,忽地她便听到了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轩儿轩儿!”


    她转头看过去,便见隔壁的周寡妇正有些无措地抱着一个倒在她身上的人喊着。


    原是周公子一出了考场便累的倒下了。


    林小星见她喊了许久也没人上前,且也不见周寡妇喊人过来,只一个劲儿地抱着人哭。


    这么冷的天躺在地上久了,便是没病也要冻出病来了。


    想了想,她对着赵景岚说了一声等一下,随即走了过去,对着周寡妇问道:“婶子,周公子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们回去?”


    周寡妇此时正六神无主,听到林小星的话这才回过神来,慌乱地点着头道:“回家,对,是得先回去,我要带轩儿回去。”


    她这才手脚无措地想要扶周公子起来,奈何力气实在不够,扶了半天也扶不起来。


    “我来吧!”林小星说完便一把将周公子搀了起来,几乎是用一只手将他拎回了家。


    她那姿势与拎袋大米也没什么两样,如同拎着个货物一般,让周寡妇瞧了忍不住便要开口。


    可没等她张嘴,林小星已是牵着赵景岚大步前去。


    她拎着周公子的动作虽有些粗鲁,但对赵景岚却是完全不一样,一只手轻柔地半扶着他,解释道:“反正顺路,咱们便将他一起带回去吧,毕竟是邻居。”


    赵景岚向来不关心别人的死活,但既然她这么说了,瞧着她对那周轩的态度,倒是勉强让他点了点头:“就怕姐姐行了善事,别人却不领情。”


    “顺手的事,我们本来也没什么交情,我也不需要人家感恩。”林小星不在乎地说道,心里却是想着瞧周公子这架势,这考试定然磨人。


    虽然赵景岚看着还可以,但他向来喜欢逞强,等回去了还是得请个大夫回来好好给他再调养一番。


    很快,他们便回到了山安街,此时他们两家的门口站着好些个人,围在一起热切地讨论着什么。


    看见他们回来,顿时都看了过来,嘴里喊道:“哎呀,咱们巷子里两个大才子回来啦!考的怎么样啊?”


    刚喊完就见林小星一手拎着一个,一手扶着一个,那些想看热闹的人瞬间沉寂了一下,随即惊道:“周公子这是又累倒了?没事吧?”


    已是到了家门口,周寡妇急着回去看儿子,哪有工夫与这些三姑六婆闲聊,随意应付了两句便扶着周轩进了门。


    林小星与巷子里的这些邻居也不算熟,与他们自然也没什么好聊的。


    她将人送到周家门口之后,周寡妇便一把将她隔开,从她手上将人接了过去:“男女授受不亲,就不劳烦林姑娘了。”


    “瞧着周公子身体有些虚,婶子还是找个大夫给他看看。”林小星将人送过去,又多嘴了一句。


    “知道了。”周寡妇急匆匆撂下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都到了家门口了,这时候说不必劳烦。”看着人进去了,赵景岚忍不住嗤了一句。


    林小星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又瞧了瞧周围看热闹的邻居,见她们大有要围上来的趋势,连忙扶着他进了屋。


    “要洗漱吗?还是先休息?要不要吃点东西?”进了门,她便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先洗漱,再吃东西睡觉吧。”赵景岚说道。


    “那行,我给你放下沐浴的水,等你洗漱的时候我去寻下大夫。”林小星飞快地将事情都安排好了,也不等赵景岚拒绝,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赵景岚的确是有些累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是累赘,故而在离开林家村后一直在有意地锻炼,便是之前在房间苦读的时候,也没有停下。


    考试比他想象中要辛苦难熬的多,虽他面上看起来无甚,但其实也是在强撑。


    也幸好这次考试尚在他的把握之中,做起来还算轻松,这才没有费太多心神。


    不过他的确需要增强一下身体,过了年他便十岁了,可瞧着却还是比林小星矮了许多,这点让他十分在意。


    没过多久,林小星便带了大夫回来了。


    大夫还是上次的大夫,他把了许久,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搞得林小星紧张的很,她可知道有不少学子被考试坏了身体的,他本身就不怎么好,若是考了个试雪上加霜可就糟了。


    可她忘记了,作为全书反派的赵景岚能顺利考中进士,未来权倾朝野的高官,他是不会在这时候倒下的。


    关心则乱。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大夫便露出了一抹笑,道:“看来这段时间身子调养的不错,这次虽然有些亏损,但不算严重,继续补补多休息几日便可,等会儿我再开几服药吃几日。”


    闻言,林小星松了口气,客气地送了大夫出门。


    赵景岚此时已是沐浴完吃过东西了,精神也好了一些,见她回来,说道:“大夫说了我的身体己是大好了,日后姐姐不必再请大夫了。”


    “考试磨人,你看隔壁的周公子,这才刚过了县试便倒下了,这还有好几场考试,可不能马虎了。”林小星却是不赞同地说道,她是打算好了,每场考试回来都得请大夫来看看。


    “好了,我不与你说了,你快去休息吧!”说完林小星便催着他上床去,见他躺下,她随后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轻轻地关上了门。


    这一觉赵景岚直接睡了八个时辰,第二日巳时才醒过来。


    他醒来的时候,家中很是安静,他还以为林小星不在家中,心中有些失落。


    他起身开门走出去,便见林小星正坐在院子里,就守候在他门口,瞧见他出来,展颜道:“景岚你醒了?”


    “姐姐怎么坐在这里?外面冷的很。”他皱了皱眉道。


    “没事,也不算冷,我怕你出事,坐你门口安心点,饿了吧?我熬了粥,我给你端过来。”说着她便起身快步走去了厨房。


    看着她为自己忙碌的身影,赵景岚似乎能明白普通人所体会的幸福是什么了,只是瞧着她冻得有些僵硬的双手,很是心疼。


    等她端着粥过来,他便嘱咐了一句:“姐姐日后可不要在外面等,太冷了,若是姐姐不放心,大可直接进我房间。”


    “好,我知道了,不过你都大了,我进你房间可不好。”


    自从他们赁了房后,他们两人便分开住了,从她自己出发,她觉得每个人还是需要自己的单独空间的,她可记得当初让赵景岚与她一起住的时候,他有多么不自在。


    “只要姐姐想,随时可以进来。”赵景岚却是不以为意道。


    “知道了,知道了。”林小星随口附和了两句,看着他喝完粥,想了想问了一句:“这刚考完,这几日要不要松快一下,休息几天?”


    “不了,接下来还有府试和院试,我得早些准备,这些日子辛苦姐姐了。”赵景岚摇摇头道。


    “我倒无事,就是你,读书万万要保重身体。”林小星叮嘱了一句。


    她并没有说要不等县试成绩出来了再看,毕竟若是县试都没过,可就没有府试院试什么事了。


    反正她也无所谓这次能不能考上,他年纪还小,这次考不上还有下次。


    三月初五,县试放榜。


    林小星是想赶早去看榜的,可被赵景岚拦下了,去的人太多了,他怕挤着她,往年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被挤伤的事,反正早晚都会知道成绩的,等近中午的时候去,那时候人便没什么了。


    可她虽然没去,但还是很快便知道了成绩,概因有巷子里的邻居大早上去看了榜,回来的时候还十分大声地在巷子里大声嚷嚷。


    “哎,周寡妇恭喜啊!你儿子考过啦!真不容易,今年终于考过啦!”


    上一次,周轩可是连县试都没考完就在考场晕倒了。


    果然,听到这个消息后,周寡妇立马开了大门,激动地从屋里走出来,问道:“果真?我就知道我儿会考过的!”


    “这还能有假,考了三十五名!”


    周寡妇满脸喜色地欲告诉周轩这个好消息,还没转身呢,便听那人又说道:“还有那个,林姑娘你弟弟,他也考上啦,第十名呢!”


    林小星这时候也刚从屋里出来,刚打开门就听见这个消息,立马笑了,谢道:“多谢多谢,多谢告知。”


    她听完刚想去告诉赵景岚这个好消息,便听隔壁传来一个不可置信的声音:“这怎么可能?他的名次怎么可能比我儿还高?”


    她转身看去,便见周寡妇睁大了双眼,指着她的身后大声质疑道。


    林小星转头看了看,只见赵景岚已是走了出来,只是此时的脸色不怎么好。


    他原是听到外面的吵闹声,这才看出看看,没想到刚出来便瞧着有人指着林小星谩骂,顿时便落了脸。


    “怎么,你儿子是什么天纵之资,还不许有人考过他了?”赵景岚当即便上前讽刺道。


    “你小小年纪……”周寡妇见自己被刺了,当即不服气道,可话还没说完,便被刚从屋里出来的周轩一把拉了回去。


    “还不嫌丢人吗?”他便拉着周寡妇边斥责道。


    被他这么一骂,周寡妇立时禁了声,瞧着他阴沉的脸色,不敢再开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隔壁那小儿定是运气好, 等后面的考试,他就没那么好运气了。”直到关了门,周寡妇依旧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听到这话, 周轩的脸色也缓了缓, 虽语气还有些冷硬,但明显是赞同的。


    “运气这东西可不会时常有, 这次县试的确比较简单,等后面府试和院试就没这么简单了。”


    他也是没想到自己的名次竟然会在一个黄口小儿的后面, 他自己也是怀疑的, 但在人前质问实在有些丢脸,且他实在也难以相信自己会比不过一个小儿。


    他们母子俩的复杂心思林小星自然是猜不到的, 她还沉浸在赵景岚考过的喜悦里。


    第十名?没想到名次还不错。


    要知道他读书的时间可并不长, 就能有如此好的成绩,看来接下来的考试也不是不能期待下。


    她心里想着, 街上的几个邻居已经热闹地上来与她攀谈了起来,她好不容易用赵景岚还要备考接下来的考试的借口将人都送走, 这才关上了门。


    “我就知道你会考过的。”等没了人,林小星立马喜笑颜开地冲着赵景岚夸赞道。


    赵景岚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从考完的那一瞬,他对自己的成绩便有了大概的估计,只是没想到前面还有十个人远比他考得好,看来科举一道的确是一时一刻都不能放松。


    人外有人啊!


    三月十八,府试举行,赵景岚顺利考过,排名第九。


    四月初四,院试举行,赵景岚再次考过, 排名第六。


    至此,他算是正式取得了秀才的功名,同时获得了进入县学的资格。


    听到前来报喜的人的话,林小星当即一喜,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荷包。


    没过多久,他们家就被左邻右舍踏满了。


    她也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考上了!


    果然是天才。


    她虽知道他以后定会有一番成就,但具体什么时候考上却并不清楚。


    以他现在的年纪,的确有些小,她本以为得考个两次才能考中,没想到竟一次便考中了。


    显然他考中的消息也震惊了整条山安街。


    林小星他们家搬来不久,都知道他们姐弟俩年纪不大,当初听见说赵景岚也要去考试的时候,便有很多人不相信,可结果却是震惊了所有人。


    要知道隔壁的周轩却是并没有考过,他在第三场院试的时候倒在了考场,没有考完就被抬了出来。


    自那以后,周寡妇和周轩两人便没有出过门。


    直到报喜之人在外面大声恭喜赵景岚考上了秀才公,两人听见之后满脸的不可置信,这才打开门欲探究竟。


    “那黄口小儿竟真的考过了?这怎么可能?连轩儿你都没有考过,他怎会考上?”周寡妇说什么也不信道。


    “报喜之人都来了,这还有假?”周轩也是没想到,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他没想到这一回自己依旧没考上,另一个比他小许多的竟然考上了,他都能想象邻居们知道了此事会如何说他。


    想到此处,他便连门都不想出,只觉得自己已是无脸见人了。


    “他也就是仗着身体比你好些,若是轩儿你身体好,此时定然也已经考上了!”周寡妇安慰道,“这两年你养养身子,等下次定然一举考过。”


    周轩却是没应声,他心中却是知道自己此次不是因为身体差晕倒而没考上,是因为他考不出来在考场太过紧张,这才晕倒的。


    只是这话他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林小星此时却是无暇顾及他们,她正忙着招待家里来的客人,之前还能借着备考的理由送客,如今好事临门,却是无论如何不能赶客了。


    “你们刚搬来的时候,我瞧着秀才公的模样就知道他定然是个有出息的,果然,这就考上了!”刘娘子站在她家院子里大声的夸赞道,浑不觉得之前那个不相信他能考上的人是她自己。


    “多谢多谢,娘子客气了,今日匆忙,恕我怠慢了。”林小星回了一声,连连谢罪道。


    说完又连忙请人帮忙去买了些瓜子糖等,招待前来的人。


    刘娘子瞧她这模样,眼睛一转,一来想讨好一下他们,毕竟如今他们可不一样了,二来她自诩是他们邻居,远亲不如近邻,合该帮着招呼一下。


    “哎呀,你且先忙着去吧,今日可是你们大好日子,我来帮你招呼。”


    林小星喜不自胜:“那可真是多谢娘子了。”


    “谢什么啊,咱们谁跟谁!”


    有了刘娘子帮忙,她立马轻松了许多。


    等到了午时左右,刘娘子又立马站起身喊道:“好了好了,这都午时了,大家都回去吧,别打扰秀才公读书了!


    她估摸着林小星他们也没有那家底办席,她正是想与他们处好关系的时候,这种事自然要帮着出出头。


    听见这话,果然就有人愤愤不平,不说办个流水席吧,这种喜事,总要留人吃个饭吧!


    闻言,刘娘子双手一叉腰,骂道:“吃吃吃,吃什么!你带礼金了吗就吃?空手上门吃啊?你也好意思!”


    那几人讪讪,也不敢再说什么,其他人也都不想得罪秀才公,故而俱都很识趣。


    林小星其实已经做好了留人吃饭的准备,这种日子,人家上门总不好赶人。


    不过刘娘子如此,的确解了他们的困,她心中对她实是感激。


    “今日多亏了娘子了,改日我定亲自上门感谢。”等人都走了,林小星立马上前朝着她道谢道。


    “我们住的这么近,那跟自己人一样,何必客气?”刘娘子摆摆手道,“日后多多往来便是。”


    “这是自然。”她连连道。


    其他人都走了,刘娘子自然也不会留下,今日她自觉自己已是很刷了一番好印象,便高兴地与林小星和赵景岚告辞回去了。


    林小星这才有空看赵景岚,此时他正被住在周边的几个读书人围着询问读书的秘诀,实是他这个年纪便能考中,众人都以为他是有什么诀窍。


    当然大家都不知他才读了一年的书,只当他如同他们一般已是寒窗苦读近十年了,只是启蒙的早而已。


    赵景岚自然也不会说这个,他很清楚这些人的心思,他们一来是羡慕,二来不乏有嫉妒怀疑的心思。


    他若说这是他苦读的结果,他们会以为他是在故意藏拙,他若说他是天资聪慧,会以为他在炫耀,他若说他是运气使然,又觉得他是在敷衍。


    人性如此。


    故而最好的结果便是说他们想听的,只要他们想听,不是事实也会变成事实。


    “论学识,诸位兄长都远在我之上,我这也是侥幸,若说诀窍,倒是有一点心得,希望对诸位兄长有所帮助,这考试不仅仅考得是书上之言,更有朝堂形势,考官喜好,尤其策论一门,还是要结合当下来写。”赵景岚说道。


    众人均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闻言倒是有些人觉得他的确有一些本事,也有些人觉得他这完全是运气好才能考中。


    却不知便是运气,顶多也就是如孙山一般,怎么可能考中前排?


    在赵景岚说完自己的考试诀窍后,众人便也很快告辞了。


    他转身瞧见辛苦了一上午的林小星,颇有些心疼地说道:“今日真是辛苦姐姐了,我实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下次姐姐直接将人赶走便是,省得累到姐姐了。”


    林小星好笑:“此等喜事,人家好心好意上门恭贺,怎好将人赶出去?”


    她的确不耐烦理这种人情世故,但却并不是不懂事之人。


    “无关之人,何必在意?”赵景岚不在意地说道。


    他知晓她不好意思,日后这种恶人便由他来做好了。


    此后半生,赵景岚果真没有再用这种事情烦过林小星。


    不过经此一事,倒让他想通一件事,家中还是需找几个下人,如此也能减轻她的负担。


    所有有关于林小星的事在他这里都是要事。


    故而下午他便出去了,很快便带回了两个仆妇。


    林小星看着面前的两个粗壮的妇人有些愣神,她知道赵景岚出门了,却不知他是出去买下人了,这会儿突然见到两个说是要送给她使唤的下人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两人一个姓鲍,一人姓赖,鲍妈妈留在家中做饭洒扫,赖妈妈力气不错,跟着姐姐你出门打打下手帮帮忙。”赵景岚简单介绍了两句。


    “见过小姐。”两人朝着林小星行礼道。


    林小星看了一眼,随即拉着赵景岚走到一旁低声说道:“景岚,这是你雇的还是买的?有这个必要吗?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家中也就只有我们两人,也没什么活……”


    “家里的活也是活,有了下人也能轻松点,况且这人是别人送的,姐姐尽管用便是了。”赵景岚道。


    “送的?谁送的?”林小星惊讶。


    “城中段员外。”


    赵景岚没说的是,段员外本来送的是两个貌美丫鬟,结果人被他退了回去,转而换了两个能干的仆妇来。


    段员外是城中的一个富商,以丝绸生意起家,开了许多家布庄,林小星自然有所耳闻。


    正说着呢,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鲍妈妈很有眼色,立马去开了门。


    “这是我们老爷庞员外送给赵公子的礼,并纹银五十两。”


    “卢员外给赵公子送礼,玉雕一座,笔墨纸砚一套,丝绸十匹。”


    “乌员外给赵公子送礼,纹银一百两。”


    ……


    林小星看着络绎不绝的人,还有门口堆满的礼物,有些瞠目结舌。


    她是知道古代众人追求科举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一旦考中了,从此便能改庭换户步入青云,但她没想到只是一个秀才也会有这么多人送礼。


    她看了一眼赵景岚,摸不准这礼该不该收。


    面对如此多人,赵景岚却是眼也不眨,娴熟地与人交谈了几句,随即便将人都打发了,看起来颇为游刃有余。


    人是走了,门口堆着的礼却是都留下了。


    “这些东西收下无事吗?”林小星看了赵景岚一眼,指了指问道。


    “无事,姐姐便放心吧,这些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可不算什么,且他们送的也不止我一人。”赵景岚神情平静地说道,“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此次榜上的前几名他们应是都送了的。”


    只是因着他年纪小,他这边可能送的多了些。


    这也是常态了,每年科举考试,无论是童生试,还是乡试会试,地方的这些乡绅富豪均会送礼。


    童生试虽然只是最初级的考试,但谁也说不准日后会不会有人考中举人进士。


    而微末之时的交好才更让人铭记于心,反正这些财物对这些乡绅富豪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赵景岚又如此年轻,日后考中的几率比其他人大了许多,故而便特意多送了些。


    赵景岚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当然收了礼也并不代表他与那些人有了什么关系,他们是广撒网,可谁又规定了鱼一定要上钩呢?


    反倒是他若是拒绝了,倒会惹出麻烦来。


    既如此,林小星便也没有再放在心上,她此时正在体会“一夜暴富”的感觉。


    这次赵景岚考中,他们前前后后一共收到了白银两百七十两,并布匹玉石等若干,可谓是一下子脱贫了。


    然而林小星却并没有花费的意思,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些银子布匹等都收了起来。


    她是知道考科举有多花钱的,既然他已经过了童生试,那便有了赶赴恩科的资格,这些都得留着给他考试用。


    而另一边,刘娘子到家之后,刘捕快正好也到家,他这几日出城去追捕凶手了,故而回来见到巷子里难得的热闹,一时倒有些疑惑。


    到了家更是瞧见自家娘子正风风火火地掏着家中的好东西,还在那嘀咕不够贵重。


    “你这是怎么了?要把家里的好东西都卖了?”


    瞧见他回来,刘娘子举着手上的东西问道:“你觉得我是送这个镯子呢,还是直接送点银子去隔壁?”


    说完自己还嘀咕:“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给男子送镯子是不是不太好,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其他值钱的东西,要不我去买个好点的砚台?考上秀才还是得送笔墨纸砚那玩意吧?”


    “怎么,隔壁周轩考上了?”刘捕快问道。


    刘娘子立马摇头,一副你万万想不到的样子,神秘的说道:“你不知,考上的不是周轩,是隔壁的那小儿,就是那姐弟俩那个,他考上秀才啦!”


    闻言,刘捕快睁大了双眼,惊道:“他竟然真的考上了?”


    “惊讶吧?早上人来报喜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那孩子真有点本事,那时候他说自己要试试的时候,我还觉得他不知天高地厚呢,没想到是我看走眼了。”刘娘子啧啧出奇道。


    刘捕快沉思了片刻,随即嘱咐道:“镯子也送,反正那林小娘子也能用,再去买点好东西,一起送。”


    “送这么贵重?”刘娘子吃惊。


    虽然她也听见那些员外送的礼了,但他们只是小老百姓,跟人家可不能比。


    “短短几日,又小小年纪,便能考上秀才,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指不定咱们以后还要求上人家的门,如今交结好,也是人脉。”刘捕快道。


    “那听你的。”刘娘子想了想同意道。


    也是,人家都送那么贵重,他们送的轻了反倒不如不送。


    那赵景岚竟真能在这短短时间里考中秀才,指不定还真能考上恩科,便是考不上,他年纪还小,再等个三年六年的也不过才弱冠,可比隔壁那个病秧子有希望的多。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林小星却是不知这些,她正忙着为赵景岚量体裁衣,当然她是没那个本事做衣服的,是请了成衣坊的人前来量身。


    明日傍晚,县令将在县衙之内宴请本县所有考中的人共享盛宴,赵景岚自然也在其中。


    县令宴请自然不好穿平时的旧衣了,怎么说也要为他裁制一身新衣,故而林小星着急忙慌地便去了成衣店。


    只两日不到的时候,做一件新衣服实在是有些赶了,她原本是想买一件成衣的,哪知道店里的人听说是要给赵景岚买,当即便道愿意亲自上门为他量身赶制新衣。


    这可是他们县第一位如此年轻的秀才,日后等他高中了,那就是现成的招牌。


    只两日的工夫,便做出了一件新衣,林小星一看便知这是他们日夜赶工所制。


    从赵景岚考中之后,她明显感觉到周围人对他们态度的区别,怨不得所有人都想入仕。


    翌日傍晚,赵景岚前往县衙赴宴。


    他原以为此次请的只是这次考中之人,到了县衙之后才发现县令将城中所有有功名之人都请了过来。


    那孙秀才自然也在其列。


    看见他的时候,孙秀才的脸色显然不大好看,他显然没有想到赵景岚竟然能考中。


    当初他拒绝了收他为学生,又拒绝了为他作保,断言他考不上,没想到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也不知这小子从哪拿的保书,这城中的秀才他都打了招呼,是不可能为他作保的。


    定是他走了旁门左道!


    小小年纪,就会整这些小技,便是考上了也不过是一个宵小之徒。


    孙秀才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侧过了身,不再看他一眼,似乎目光接触到他都是一种对他的玷污。


    赵景岚看见他倒是心情不错,见他转过了头,还特意喊了他一声:“孙先生,真是许久未见,没想到能在此处见到,近来可好?”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轻轻笑了一声道:“我瞧着先生脸色似乎不大好,是看见我不高兴?还是身体有哪里不适?先生年纪也不小了,不似年轻人,平日里还是要多保重自己。”


    “你这狂妄小子,也不知走了哪里的狗屎运,竟能考中秀才,别以为这好运气能用一辈子,我看你也就止步于此了。”听见他暗讽自己老了,孙秀才顿时脸色拉了下来。


    他已是而立之年,却与如今不过黄口小儿的赵景岚同为秀才。


    便是他是城中公认的学问好,但与年纪轻轻便考过秀才的赵景岚一比,自然还是赵景岚得前途看上去更好。


    “孙先生此言是何意?难不成是怀疑这考试的结果?先生自己也是考过的,你觉得这考试是光凭运气就能考过的?尔之言是瞧不起其他的考生,还是怀疑县令大人弄虚作假?”


    赵景岚眯着眼看着他,抓住他话中的漏洞立马开始攻击。


    “满口胡言,你这是欲加之罪!我何来这个意思?”孙秀才立马惊慌解释道。


    他们两人之间的交锋很快便引来了他人的注意,毕竟他们两个一个是这次童生试最年轻的考生,一个是早已成名的前辈,俱是众人最为关注的对象。


    不过显然两人之间的气氛瞧着不大好。


    孙秀才其人在场所有人都认识,毕竟在场几乎所有人的保书都是他写的,也知他学问不错,还开了间学堂,据说收学生的要求很是严苛,又传言说他这几年会下场试试,考中的希望很大。


    赵景岚此人,原先不认识的从榜单公示之后也都认识了。


    此次童生试年纪最小的考生,也是他们县史上年纪最小的秀才。


    便是这一点,就足够他被记录进县志了。


    他们读书是为了什么,无非是荣华富贵和留名青史两条,荣华富贵未可说,但留名史册这一条这赵景岚已然先行一步做到了。


    毕竟世人只记得一个最字。


    只是不知这两人怎么结了过节?


    这孙先生平日里瞧着如此儒雅斯文之人,说话怎会如此不谨慎?


    还有这赵景岚,没想到他胆子如此之大,竟敢在县衙与孙秀才针锋相对!


    赵景岚当然敢,他不仅敢,还将孙秀才逼得毫无退路。


    “你不是这个意思,那看来就是看不起我了?所以当初先生看不上我,断言我没有读书的天分,又不肯为我写下保书,倒是让先生失望了。”赵景岚轻笑了一声。


    竟还有此等事?赵景岚竟还曾对孙秀才求过师?


    在场之人都是知道他的排名的,能考进前十的水平自然不错,孙秀才竟还说他没有读书天分?


    众人都是知晓孙秀才开了一家学堂的,此事一闹,怕是日后他的名声都有碍了,谁都会觉得他不是一个眼光独到之人。


    “看不起谁?”这时虞知县走了进来,开口问道。


    “见过大人。”诸人行礼。


    虞知县抬手,兴致勃勃地问道:“不必多礼,我在外面依稀听见诸位交谈声,似乎很有兴致,不知诸位在讨论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众人面面相觑, 刚才那些话怎好与虞知县说?


    “禀告大人,我们在论诗,我正与孙先生说起我前些日子看到的一首打油诗, 很有些妙处。”赵景岚上前一步说道。


    “哦?是何诗?说来本官听听。”虞知县颇感兴趣地问道。


    “正是一首咏针诗, 百炼千锤一根针,一颠一倒布上行, 眼晴长在屁股上,只认衣冠不认人。”赵景岚嘴角轻笑地诵了一遍。


    他的语气讽刺又畅快, 那这首诗念得颇为有意思, 一下子将在场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妙啊!果然有些妙处。”虞知县听完便拍了拍手大赞道,“这首诗很是讽刺了那些目中无人之人, 咏针?有些意思。”


    虞知县越赞孙秀才的脸色便越难看, 他这什么咏针咏的哪是针,分明是在嘲讽他目不识人!


    “诗虽是不错, 但未免有些低俗了些。”孙秀才满脸鄙夷地说道。


    “是吗?打油诗罢了,先生是觉得我低俗, 还是虞知县大人低俗呢?”赵景岚浅笑一声,反问道。


    “我……”孙秀才哑口, 咬着牙道,“我自然不是说知县大人,分明是你这诗的问题。”


    “是在下之错,不该在此种场合读这种诗来辱大人的耳,还望大人看在在下年纪尚小的份上原谅则个。”赵景岚颇识时务,能屈能伸,一副受教的表情,立马向虞知县请罪。


    虞知县自然不会怪他,反而觉得他心性单纯, 然对孙秀才的脸色却是不如之前。


    这孙秀才原先瞧着挺谦虚一人,没想到如此之狂妄。


    孙秀才的牙却是咬的更紧了,这小子,真是口腹蜜剑两面三刀人面兽心!


    他越生气,赵景岚眼中的嘲讽之色便越浓。


    虞知县到了之后便宣布开席了,此次他宴请城中所有秀才,一来因为这是传统,同时也是为了坐实这恩师之名,好让他们日后高中之人不忘了他的恩泽。


    不过这点虞知县也没抱多大希望,这恩科眼瞅着就要举行了,要赶考之人这时候早就到京城了,至今还留在县里的估摸着是这次不想下场的。


    这批新晋秀才估计大多也是不会去的,且不说他们水平如何,这时间如此紧迫,到了京城怕是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而三年之后他指不定早就离开这儿了,故而虞知县也就是走个过场,随意勉励了几句,态度很是敷衍。


    赵景岚一眼便瞧出来了,他本就对认恩师什么的不感兴趣,之前也就是为了让孙秀才难堪这才多言了几句,这会儿自然也懒得去讨好。


    其他人却是完全没有瞧出来,一句接一句地奉承着,一时间场上热闹的很。


    正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喊了一句:“大人!”


    赵景岚看了过去,只见一个穿着颇为体面的下人正站在门口看着虞知县,看这样子大约是府上的管家。


    看见来人,虞知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随即便冲着他们说道:“各位还请自便,本官临时有事要处理,先行一步。”


    说完虞知县便匆匆向外走去。


    “发生何事了?”场上诸位学子议论纷纷。


    这席上离场可是极为少见的事,必是发生了大事。


    “是虞知县大人家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县里发生大事了?”不然虞知县为何如此急色匆匆?


    “今日出门时未曾听说县里发生什么事,难道是大人的家事?”


    ……


    正当众人兴致勃勃猜测之时,孙秀才忽然拍了一下桌子,一脸义正言辞道:“诸位都是读圣贤书之人,不知妄加揣测上官乃是大不敬?”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顿时讪讪,不敢再言语。


    “虞知县乃是本县父母官,我等恩师,自上任以来一直兢兢业业,与学政一道上更是费心,诸位在背后如此嚼舌根岂是读书人所为?”见众人不言语,孙秀才却尚未满意,继续教训道。


    他本就因为赵景岚憋了一肚子气,刚刚又惹恼了虞知县,此时正是想博回一点在虞知县心中印象的时候。


    虽然此时虞知县不在,但这可是知县府,他就不信他们的一言一行知县大人会不知道。


    正好他也能顺势将憋了许久的气发出去。


    “孙兄说的是!虞知县定是有着急的公务这才匆匆离去,我等怎可在背后议论人!”有同样妄图讨好虞知县的人当即附和道。


    这显然助长了孙秀才的气势,对着众人又是一顿说教。


    众人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大家倒不是怕了他,只是都不想得罪虞知县。


    赵景岚垂眸,端起眼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有些嘲弄地看着眼前的闹剧,各人的嘴脸清晰地印入他的眼帘。


    人心复杂且丑恶,便是读圣贤书之人也是如此,高官显宦无不相同。


    这便是他厌恶世人的原因。


    既然虞知县都走了,这个宴席也没有必要再继续呆下去了,正当他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外面传来一阵骚乱声,似有人在哭喊,只是很快又没了声音。


    “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见外面有人在哭?”显然这个声音不止赵景岚一人听见,有人立马问道。


    “何兄你听错了吧,这可是县衙内,何人会在这里哭闹?今日虞知县又没升堂。”当即便有人反驳道。


    那声音很低,且没一会儿便消失了,那何秀才又听了一会儿,果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赵景岚却是一下便听出来,那声音不是消失了,而是哭喊的人被捂住了嘴巴,且喊的人明显是个女声,听着年纪还不大。


    他的表情有些玩味,这虞知县官声还算不错,在任期间虽没有什么大的贡献,但也算勤勉。


    虽御下不严,但本人却没有什么欺男霸女的行为。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县衙里遇到这种事,也不知是不是他平日里装的太好了。


    不过这与他无关。


    赵景岚起身与其他人告辞了一声,随后漠不关心地走出厅中。


    见他离开,孙秀才刚想说什么,便见又有好几人也跟着起身告辞,他只得将那些话咽了下去。


    直到离开县衙,那个哭喊声再也没有响起来过。


    赵景岚径直回了家中,此时已近戌时,天已大黑,屋中烛光微亮,但却不见林小星的身影。


    他大惊,脑中一震,心底闪过惊慌,立马冲进了屋里,四处寻道:“姐姐?姐姐?你在哪?”


    他寻遍了屋子都没找到林小星,转身便往外冲去,刚走到门口,便见一个身影从外面走进来。


    “景岚?你回来了?”林小星看见他关切地问了问。


    看见她,赵景岚这才松了口气,问道:“姐姐你去何处了?屋里亮着灯,却不见你人,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林小星问道。


    “没什么。”赵景岚摇摇头,未再说。


    林小星心中藏着事,此时也无暇深究他的话,解释道:“我是去前面曹家了,他们家出了事。”


    曹家?赵景岚依稀有点印象,似乎是住在他们前面的,家中倒不是在府衙做事的,而是卖豆腐的,也是他们巷子里少见的做生意的人家了。


    “曹家女儿今日下午出去买东西后就失踪了,至今没有回来,曹大娘哭了许久,巷子里的邻居都帮着出去找了,我也去了。”


    “原是如此。”赵景岚点了点头,既然她没事,他也就放心了。


    林小星却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曹家那女儿听说才十五岁,就怕被拍花子给拐了去,希望今天晚上能把人找回来吧,不然明日怕是更难找了。”


    见她满脸忧愁,赵景岚便也关切了两句:“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倒是有人说在县衙附近看见过她的身影,只是那之后就没人见过了,那边已是找过好几遍了,都没有消息,眼看要宵禁了,大家只能回来了。”林小星说道。


    县衙附近?十五岁的女孩?


    赵景岚脑海中忽地想到了什么,他今日倒是在县衙听到过一个女孩子的喊声,听声音大约也是十五六岁样子。


    “报官了吗?”他突然问了一句。


    “报了,刘大哥还带着他县衙的兄弟一起找了。”林小星说道,“城门那边刘大哥也已经打了招呼会严查,宵禁时候城门是关的,人应该跑不出去,就是不知道人去哪了。”


    也是奇了怪了,今日整个城里就丢了她一人,也没有其他稚儿走丢,若是拍花子的话,也不会就走丢她一人吧?而且还是光天白日地走丢。


    但若不是被人拐了,人会去哪呢?


    一个女孩子,若是今天晚上还没有找回来的话,这名声可就坏了。


    人言可畏,她不觉得曹大娘和曹姑娘能受得了。


    她曾经远远地见过曹姑娘一次,长得很清秀的一个小姑娘,笑起来还有两个小梨涡,很是可爱,据说性子也好,温柔贤淑,家中事物样样拿得起来。


    “虞知县可知晓这事?”赵景岚突然又问道。


    林小星一怔,随即回道:“应是知道的吧?说是曹家下午便去报官了,那时候你都还没去县衙。”


    下午便报官了,这么说来,虞知县不可能不知道了。


    可傍晚的宴席上,他一点没瞧出来虞知县有何不一样,整个县衙也丝毫没有寻人的感觉。


    这至少说明虞知县并未将这事放在心里。


    他们这么一个小县城,命案失踪案可以说是最大的案子了,若是在任期间有案子未破,可是会影响政绩考核结果的。


    虞知县瞧着对升任这事积极得很,却又对失踪案无动于衷,加上他听到的那一声哭喊,这事实在是耐人寻味。


    赵景岚眼中闪过一丝幽光,他向来不吝于将事情往最坏的一面想,这曹姑娘……怕是找不到了。


    “希望能快些将人找到吧!”林小星想想曹家如今愁眉惨淡的悲惨样,忍不住叹气道,“等会儿我去瞧瞧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你今天也辛苦了,你先休息吧!”


    闻言,赵景岚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姐姐,你还要出门?已过戌时了,外面已经宵禁了。”


    “我悄悄地去,不让人看到。”林小星说道,“就是因为宵禁了才更要找人,天越黑,一个姑娘家留在外面越是危险。”


    反正只要不被官兵看到便无事,以她的身手避开衙门的官兵不是什么大问题。


    再说刘捕快也在外面帮着找人,有他在前面顶着,衙门那边也不会有什么事。


    这大晚上的,赵景岚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出门?


    虽然她总是喜欢扛事,但她忘了自己也是一个小姑娘。


    “天黑路险,我随姐姐一道去吧!”赵景岚不放心道。


    林小星犹豫了片刻,想着曹家也不远,他脑子向来灵活,说不定能帮上忙,便道:“也行,若是出去找人,你跟着我一道,多个人也多份力量。”


    护着他一人,她还是可以的。


    语毕,两人便去往了曹家。


    此时虽已宵禁,但曹家却是灯火通明,还未走近他们便听到了屋里传来的哭声,那声音悲戚至极,让人一听便心生悲凉。


    林小星走进去,便见刘捕快一行人也在屋里。


    宵禁之前周围的邻居都出去帮着找人了,可宵禁一开始,大家也不好出去寻人了,便都回去了。


    众人一走,曹家两夫妻哭得便更厉害了,他们心中也知一旦宵禁了,这人便更不好寻了。


    “刘大哥,怎么样了?有什么消息吗?”林小星进去走到刘捕快身边轻声问道。


    “还没什么消息。”看见他们过来,刘捕快摇摇头,随后皱了皱眉头道:“你们怎么过来了?宵禁了,天黑外面还是有些危险的,你们两个年纪还小,还是先回去吧!”


    “刘大哥不必担忧,我身手还是不错的,咱们巷子里这么近,无甚么妨碍的,官兵也不会来巷子里查。”林小星摆摆手道,“这么大的事多个人多份力吧!”


    “倒不是官兵,曹姑娘刚走丢,你这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实在是危险。”刘捕快不赞同地说道。


    若只是宵禁,衙门里他还算是说得上几句话,他们这两个一看就无害的小孩他去说说基本无甚大事。


    倒是这曹姑娘刚丢,林小星若是也丢了,那他可不一定能将她找回来。


    “若我真的如曹姑娘一般,那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曹姑娘了,好过如今什么线索都没有。”林小星一拍手说道。


    她倒是希望贼人能自己送上门来,省的他们漫无目的地去找了。


    越想林小星越觉得这个办法还不错,主要他们已经找了许久,一点消息都没有,钓鱼这种法子已经是最后的方法了。


    她正打算将这个方法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一下,还没开口呢,便听赵景岚厉声道:“不可!”


    他一眼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了,若那曹姑娘真是被贼子抓走的,她这法子说不定还有用,但他却是知道这是完全没有用的,更别说就算有用,他也不会同意让她涉险。


    “赵公子说得对,此法是万万不可行的,怎可为了救人反让你陷入险地?”刘捕快也不赞成这个法子。


    “无事的,我的身手自保是没什么问题的,景岚你是知道的。”林小星看着赵景岚,满脸认真的保证道。


    她知晓他是担心他,所以此时也非常认真地与他保证,她觉得他是了解她的身手的,应是能放心的。


    赵景岚当然放心不了,他脑子飞快一转,已是想好了数条理由来阻止她。


    可还没等他开口,曹家夫妻两人已经飞快地跪在了林小星面前。


    他们就这么一个独女,如今下落不明,内心已是急的不行了。


    周围的邻居,还有刘捕快已经帮他们找了许久了,刘捕快甚至还喊了衙门的人来一起找,但都没有消息。


    林小星刚刚说的他们也听明白了,如今的他们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般,拼命地朝着她磕头道:“林姑娘,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救救我家静婉吧,有刘捕快在,还有老婆子我,我会一直跟着你的,我保护你,肯定不让你出事……”


    曹家夫妻两人拼命地磕头,额头上逐渐泛出了血丝,没多久,地上都已经沾了血。


    林小星如何敢受这对老夫妻如此大礼,她第一时间便上去欲将人拉起来。


    奈何曹家夫妻二人是铁了心了,女儿不回来,他们也活不下去,别说磕头了,就是让他们两人去死都行。


    这个提议本就是她提出来的,见曹家夫妻两人如此哀求,她自然不可能拒绝。


    “好,我试试……”她当即便应下,心中也不禁祈祷,希望那帮不管是贼子还是拐子的一定要撞上门来。


    见他们已是商量好了,赵景岚当即便急了,林小星本就是心善之人,怎么挨得住那老两口如此哀求?


    他们这么一来,便是他想了再多理由,她也是改变不了主意了。


    思及此,他这才往前站了一步说道:“等一下!不用我姐姐以身犯险,我大约知道曹姑娘在何处。”


    他话音刚落,在场之人无不转头看向了他。


    赵景岚正了正神色道:“我原本一直不确定,当然如今也不确定那是不是曹姑娘,不过听你们说了这么多,刚刚又仔细想了想,我今日听到的那个声音很有可能是曹姑娘。”


    曹家夫妻顿时喜出望外,道:“我们静婉在哪?还等什么?我们这就去将她救出来!刘捕快,求求你了,再帮老婆子一次。”


    刘捕快当即应下,详问赵景岚地点。


    赵景岚却是摇摇头道:“救不了,也不好救,便是刘大哥去也救不了。”


    “赵小弟不必担忧,不管是黑白两道,我刘某还算有些面子,怎会救不了?”刘捕快满不在乎地说道。


    “那若是抓她的是虞知县呢?”赵景岚说道。


    刘捕快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虞知县怎么会抓她?”


    赵景岚早知他会是这个反应,有些懒洋洋地将今日所见所闻之事说了出来。


    “我听说曹姑娘便是在县衙周边失踪的,以刘大哥你的能耐,这整个县城的□□应是被你翻的差不多了吧?□□找不到人,那自然就只有官府了,再说哪有拍花子抓人会只抓一个的?刘大哥可有听说还有其他人失踪?”


    赵景岚这番话显然击中了刘捕快,之前他只是从未往这方面想过,但如今在他的提醒下,他整个人都仿佛是被打了一般,有些回不过神来。


    虞知县是五年前到任的,明年就任期满了,他在任五年官声还算是不错,虽没有什么突出的贡献,但谁见了不夸一句勤勉,小贪是有,但说大贪却是没有的。


    在刘捕快这几十年见过的知县里,虞知县不算好的那批,但也不算是差的那批。


    故而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事会跟虞知县扯上关系。


    “不可能,虞知县已是天命之年,他抓曹姑娘做什么?”刘捕快还是不怎么相信。


    “这便要靠刘大哥你去查了。”赵景岚无谓地说了一句。


    他只是不想让林小星掺和,对那什么曹姑娘可并无半分兴趣,故而只将这件事说出来之后便不大关心了。


    曹家夫妻原本还一心想着要救女儿,听到赵景岚说是虞知县抓了他们女儿的时候,整个人都惶惶了起来,


    民不与官斗这句话是刻入了所有老百姓心中的,他们这种人怎么可能斗得过官府?


    可那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啊!


    惶惶了片刻的曹家夫妻的眼神很快又坚定了起来。


    “夜深了,今日多亏了诸位,既然已经知晓我们静婉身在何处,也不急于一时,等明日天亮老婆子便亲去衙门一趟,问个清楚。”


    刘捕快未多说什么,如果真的是虞知县抓的人,那这救人的确得从长计议。


    “既如此,那今日先这样吧,等明日天亮,我也去衙门里打听一下。”刘捕快说了一声,又安慰了曹家夫妻一句,“想来曹姑娘性命应是无恙的,暂时先放宽心。”


    林小星同样是很震惊,她也没想到人竟然会是虞知县抓的。


    她虽然来这已经十几年了,但对这官府之事说实话也是一知半解,她平常也没什么与官府打交道的机会。


    这虞知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并不了解,但她并不是傻的,也没有那么天真。


    她知道如果这事是真的,那曹姑娘的性命反倒是危险了。


    但这话却是不好跟曹家夫妻说的。


    她心中叹了一声,也跟着与他们道了别。


    出了曹家门,她这才忍不住说了一句:“这曹姑娘怕是凶多吉少了。”


    赵景岚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倒是挺敏锐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姐姐何出此言?”他装作不知般问道。


    “瞧刘捕快的样子, 那虞知县显然平常的形象不错,这样一个人若是犯了事,怎会将如此大的一个把柄留着?我们现在不知晓还好, 若是戳破了这事, 就怕他为了官声,杀人灭口。”林小星担忧道。


    一个素来官声不错的官员, 要么真的是好官,要么就是藏得太深。


    赵景岚这下子是真的被她惊讶到了, 看了她半晌, 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林小星有些莫名地转头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姐姐可真厉害, 聪慧过人。”赵景岚说道。


    “什么聪慧, 我若是聪慧也不会一点救人的头绪都没有。”林小星自嘲道。


    对面是知县,便不可能像对待贼子一样直接冲上门去, 甚至没办法去问个究竟。


    她再次长叹了一句,只能与赵景岚先回去休息了。


    翌日, 林小星刚起来不久,院门便被咚咚咚地砸响了。


    “林家妹子, 林家妹子,你在家吗?”


    她一听便是隔壁刘娘子的声音,连忙去开了门:“刘娘子,怎么了?这么着急?”


    “不好了,不好了,曹家夫妻撞死了!”她一打开门,刘娘子便张皇失措地说道。


    林小星一惊,连忙问道:“怎么回事?娘子慢点说。”


    “今日卯时,曹家夫妻便去敲了登闻鼓, 然后进了县衙,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样子出来了,随后两人便在县衙门口撞死了,撞的正是县衙门口那石狮子。”刘娘子快速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林小星震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将这个消息消化。


    “那曹姑娘……”


    刘娘子摇摇头:“还没回来。”


    林小星语涩,实在不知说什么好,此刻她觉得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她难以想象曹家夫妻是以何种心情去的衙门,又是何种心情走出来的。


    只是她可以肯定当他们下定决心往那石狮子上撞的时候,心里一定是绝望的。


    “曹家夫妻这一死,城中或是县衙内可有什么流言消息之类的?”这时候赵景岚走出来问道,显然他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刘娘子再次摇摇头道:“我们当家的说什么传言都没有,也没有曹姑娘的消息。”


    看来这个虞知县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怨不得他这么多年官声都不错,这个封锁的本事属实不错。


    不过若是如此的话,这曹姑娘倒是很有可能还活着。


    林小星显然也想到了这个,立即问道:“有没有听说衙门里有尸体扔出来?”


    “没有。”刘娘子道。


    “既如此,那曹姑娘应是还活着。”她当即说道。


    人好杀,尸体却是难处理,除非他将人埋在了县衙。


    但这种可能性却是不大,毕竟县衙不是私宅,不知什么时候他们便会离开,下一任却有很大的可能会发现,到时候查到他头上,那才是前途尽毁的事。


    所以若是曹姑娘死了,这尸体必定会埋在外面。


    没人从县衙扔尸体出来,那就是一件好事。


    她知道,曹家夫妻这一死,曹姑娘是必须要救的,不然她这辈子都放不下这事。


    传达完这个消息,刘娘子便走了,曹家夫妻死了,曹姑娘又不见了,他们这后事便只能由他们这些街坊邻居操办一下了。


    大家各自凑了点钱,简单给曹家夫妻收敛了下,他们家遇上这种事,丧事自然是不能大办的,但大家给他们选了个好墓地,还请了风水先生看过,保佑他们来世能过上好日子。


    在为他们收敛的时候,林小星见到了两人的尸体,额头上满是鲜血,将整张脸全部染红了,他们收拾了许久才收拾干净。


    可是县衙的门前却是一丝不染,干净如新,丝毫看不出来清早有两个人撞死在门前。


    她虽说想救人,但对如何救却是并没有什么头绪。


    那是县衙,不是匪帮,不能强闯,不然她怕是会流落成反贼。


    所以只能智取。


    可她连曹姑娘被关在哪都不知道。


    林小星有些愁眉苦脸,她并未将这事告诉其他人,也是怕连累他人。


    刘捕快是衙门中人,前途大好,得罪了知县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只她如今也不是独身一人了,她若出了事,赵景岚可怎么办?


    故她需得想个万全之策,至少不能连累到他。


    她的这些心思自然是瞒不过赵景岚的。


    从墓地回来,他便见林小星总是皱着一副眉头,回了家之后更是偷偷去了一趟县衙踩点,还找了个出去买菜的借口,回来的时候却是手上空空,一看便心不在焉。


    “姐姐可是想去县衙救曹姑娘?”当日,等林小星踩过点回来之后,他便直接开口问道。


    这虞知县可不是个好对付之人,又是官身,他怕她一不小心把自己折了进去。


    林小星虽未明说,但也没想瞒他,这件事到底有所风险,瞒着他反倒于他不利。


    “的确有这个想法。”林小星叹了一声道,“只是此事难行,我实没有完全把握。”


    “姐姐既知道,又何苦非要救她?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赵景岚对其他人向来是没什么同情心的,对这曹家也没什么怜悯之情。


    林小星也知自己可能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或者说她同情心泛滥也好,一个平日里日日能见到的又住的这么近的人,要让她见死不救总是有些过不了心里这关。


    “曹家夫妻死得如此凄惨,怕是九泉之下也难瞑目,若是可以就当是日行一善了,也保佑你日后能一帆风顺。”林小星说道。


    赵景岚怔了一下,听到她祈求保佑他的时候,内心闪过一丝异样,久未言语。


    过了半晌,这才说道:“既然要救人,那首先要打听一下人具体在哪,那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林小星点头:“我今日去打听过了,没人知道曹家夫妻进县衙后发生了何事,倒是有人听见了他们敲登闻鼓的声音,也瞧见了他们进去,看见的人说他们出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只是没想到他们一出县衙大门便自尽了。


    这种事定然是个隐秘,外人肯定不知道,更何况路人了,便是再打听也打听不到什么。


    要想知道真相,唯有入县衙。


    赵景岚摩挲了一下手指,刚想说什么,便听门外传来了声音。


    “林姑娘,赵小弟。”刘捕快从门外大跨步进来,急匆匆地说道,“打扰了,我打听到了曹姑娘的下落。”


    林小星一喜:“在哪?”


    “的确是在县衙内,我有个手下,他老娘在虞知县的后宅当扫洒婆子,她曾经见过曹姑娘一次。”刘捕快说道,“不过那次她也就远远地瞧了一面,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具体关在哪,又是为何被抓过去的知道吗?”闻言,赵景岚问道。


    刘捕快摇头:“这却是不知,虞知县的后宅一向不让外人进出,周围看管的都是他的亲信,我在县衙多年,也没有进去过。”


    赵景岚沉思了片刻,忽然问道:“这位虞知县家中有些什么人?”


    刘捕快不妨他突然问起这个,怔了片刻,随即答道:“虞知县有一妻三妾,育有一子,后宅还算是简单。”


    “只有一子?”赵景岚问道。


    刘捕快点点头:“的确只有一子,听说虞知县求子路颇为坎坷,十六岁成亲,婚后十年无子,后十年内接连纳了三个妾室,这才得来这么一个儿子。”


    “那应是很宠这个儿子了,刘大哥可曾见过这位虞公子?”赵景岚问道。


    “倒是见过几面,不过虞公子身子一向不好,常年待在屋内,很少出来。”


    赵景岚点点头,话音一转又问道:“你觉得虞知县此人可近女色?”


    刘捕快摇头:“虞知县虽有一妻三妾,但却并不是好女色之人,平日里也甚少腻于后宅,更不谈去什么烟花柳巷了。”


    “如此说来,刘大哥你应是经常能见到虞知县的,是否?”赵景岚问道。


    “的确,虞知县时常出入县衙内外,我等经常能见到。”刘捕快应道。


    赵景岚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很快又接着道:“烦请刘大哥告知一下这位虞公子的具体房间在哪?另外请刘大哥去查一下,近几年乡下或是秦楼楚馆,还有人牙子那里有没有其他失踪的姑娘的,或者虞知县或者虞府其他人有没有私下买过其他姑娘。”


    这话一出,刘捕快瞬间愣住了:“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失踪的女孩?你问虞公子的房间在哪,是怀疑是他做的?”


    他不愧是当了多年捕快的人,很快便明白了他话中之意。


    甫一反应过来,他下意识便反驳道:“这不可能,虞公子才十二岁。”


    “十二岁,比我还大两岁,我已是考中了秀才。”赵景岚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可向来不会小瞧了任何一人。


    刘捕快哑然,过了会儿才开口说道:“我这就去查。”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林小星听了半晌,心中也偏向于赵景岚的推测。


    且不说虞知县不好女色是真是假,刘捕快一等既然时常能看见他,说明他在后宅的时间不多。


    简单来说,他犯罪的时间不够,而那虞公子却是常年待在屋内。


    思毕,她长吁了一口气,心中依旧万分担忧,刘捕快要查明这些事情不是一时三刻能完成的,可那曹姑娘还不知是何处境?


    若是能去那虞公子的房间探一探便好了,反正也知晓了他房间的位置……


    她正想着,忽听院门又被砰砰砰地敲响了,一个声音在外面喊着:“公子,公子!”


    这声音听着似乎有些耳熟。


    林小星前去开了门,就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啪一下地跪在了地上,嘴里不停地喊着救命:“公子,求你救救我姐姐,救救我姐姐!”


    她定睛一看,原来是之前一直在他们家门口蹲着的那个小子,她记得似是叫大柱?


    显然这孩子是来找赵景岚的。


    她侧身看了一眼赵景岚,又转头看了一下大柱,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已是将自己的额头都磕出血了。


    赵景岚走到门口,见到他这惨样,不为所动,平静地问道:“你怎么又来了?你不是孤儿,哪来的姐姐?”


    这小子真是有些阴魂不散,他前阵子不过忙了些,没顾得上他,没想到他便又缠了过来。


    听到他的问话,大柱连忙抬起头说道:“不是我的亲姐姐,是我很久之前的一个邻居姐姐,这段时间也是她一直在照顾我,可今天早上她出了门之后便不见了,她向来不喜欢出门,每次出门顶多半个时辰便会回家,可今天已经整整两个时辰了,她还是没有回来,我出门去寻她,也没有她的身影。”


    “兴许她只是去其他地方逛了呢?”见他实在是着急,林小星安慰了一句。


    大柱立马摇头:“不会的,姐姐无论去哪里,都会跟我说的,而且她并不是喜欢逛街的人,她宁愿在家里待着也不会出去的。”


    懂了,宅女出门不归,听起来的确有些不寻常。


    “你姐姐失踪,你去报官便是,来寻我作甚?”赵景岚却是皱了皱眉头说道。


    “我报了,可是官府那边将我赶走了,说定是我姐姐不安分,自己瞎跑。”大柱生气地说道,“我姐姐真的不是这种人,她定然是出事了!”说完他便抬起头看着赵景岚道,“公子,你是我见过最聪慧的人,你定能想出办法找到我姐姐的!求求你了!”


    大柱说完便又使劲地磕起了头来。


    赵景岚蹙了蹙眉,一件麻烦事没解决又来一件麻烦事,他实是不知自己哪里长得像个好人,怎得会求到他的门上来?


    林小星的警铃却是瞬间响了起来,加入这孩子的姐姐真的是失踪了的话,那就是又一个姑娘失踪了。


    “你姐姐在哪里不见的?”她立马问道。


    “她早上与我说的是要去针线铺一趟,那家针线铺就在县衙前面两条街那边。”大柱回道。


    又是县衙?


    看着他,林小星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主意,一个名正言顺顺理成章的主意。


    有人失踪了,自然要去报案,报了案,那就可以去县衙了。


    进了县衙,再寻个什么理由便能去后宅探个究竟了。


    有了这名正言顺且顺理成章的理由,那就不是反贼。


    她的心忽地热了起来,刘捕快要查清这段时间的失踪人口,至少得一天的时间,可能还得去趟乡下,那时间就更说不准了。


    曹姑娘前两日刚失踪,今日又有一个女孩不见,这么短的时间,曹姑娘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此事宜早不宜迟。


    想到这里,她顿时站了出来,对着大柱说道:“这样吧,我再陪你去县衙报次官!”


    大柱愣了一下道:“可是我已经去过了……”


    “所以我说的是再陪你去一次,这次我进去,你可以在外面等我。”林小星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柱愈发一头雾水了,他是苦主,怎得让他在外面等?


    他不禁抬起头看向赵景岚,在他的印象里,赵景岚是最聪明的,他本来寻上门来也是为了寻求他的帮助,这会儿就盼着他能拿个主意。


    可却见赵景岚只一心地盯着林小星,一丝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连赵景岚都有些疑惑,她这是想干什么,忍不住问道:“姐姐你想做什么?”


    林小星冲着他神秘一笑:“我想……”


    直到站在县衙门口,他才搞清楚她想做什么。


    此时此刻,只见林小星站在县衙右侧的登闻鼓前一脸肃穆地敲着。


    她力气本就大,这鼓敲起来简直震耳欲聋,没一会儿县衙门就开了。


    “来者何人?为何敲登闻鼓?”


    林小星放下手中的鼓槌,说道:“民女姓林,前来报官,民女的姐姐今日失踪了,民女怀疑她是被人抓走了,还请大人明察。”


    她刚说完,那官差就开始伸手赶人,“去去去,怎么又来一个?失踪十二时辰内不予受理,这登闻鼓岂可乱敲,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拿到县衙来,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刚说完,林小星便敲了一下鼓,大声道:“阙左悬登闻鼓,人有穷冤则挝鼓,这乃是高祖设立登闻鼓时说过的话,意思是百姓有冤即可敲,如今我阿姐失踪,若她出了事,那便是一条人命,命案乃是大案,为何不可敲?”


    “嘿,你这丫头口齿真是伶俐。”那官差骂了一句,倒是没有再拦她了。


    若真是命案,那的确是大案,要是影响了虞知县的政绩考核,他可没有好果吃。


    “你且先随我进来吧!”那官差说完就见林小星并赵景岚、大柱等人都跟了进来,连忙又伸手拦住他们道,“怎么这么多人?”


    林小星理直气壮地说道:“他们都是我弟弟。”


    “你们家兄弟姐妹倒是多。”那官差嘟囔了一句。


    走进县衙,林小星的目光瞬间犀利了起来,她几乎是将这里的每一处都端详了过去。


    不过她也知道外间是不会有什么破绽的,人八成是在内宅。


    他们自然也不是去的公堂,没有一有人来告状就升堂的,那衙门要忙死了,得一天到晚升堂了。


    他们先是被带去了偏厅,是除虞知县之外的人办公的地方。


    “孔县丞,又来一个要报案的,也说是家里姐姐失踪了。”那官差带着他们进了厅中,便对着正中间一个男人说道。


    “怎么又来一个?这两天这么多姑娘失踪?”闻言,孔县丞头也不抬地说道,“行了,登记一下回去等消息吧!”


    “就这样?”哪怕林小星原来就没有期待官府能找到人,这会儿也着实有些惊讶了。


    这也太敷衍了。


    “衙门每天事这么多,丢人的也不止你们一个,人手就这么多,闲了我们自然会派人去找的。”孔县丞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说完便挥挥手让人带他们下去。


    “行了,官也报了,回去等着吧!”带他们进来的那个人当即说道。


    闻言,林小星眼珠一转,当即捂着肚子弯下了腰,嘴里发出痛苦的嚎叫声:“哎呀,我这肚子,好疼,我不行了,大人,我去一下茅厕。”


    “哎,不行,你要上回家上去,怎可在县衙上?”闻言,孔县丞连忙伸出了手阻止她道。


    林小星充耳不闻,抱着肚子便要往外冲。


    带他们进来的那官差三两步便走到她身边欲拦住她,可谁知竟没拦住!


    那女子也不知为何动作那么快,嗖的一下便从他身边转了过去,他伸出的手被她一推,他整个人便不自觉地往后踉跄了一步。


    好大的力气!


    这么一晃神,那女子便一下消失不见了。


    见状,孔县丞立马拍了一下桌子,气道:“岂有此理!县衙岂是尔等随意停留之处?还不快将那女子追回来!”


    那官差这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应了一声,便要去追。


    赵景岚也愣了一下,显然他也没想到她会突然搞这一出,但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赵景岚上前一步,喊了一声:“且慢!两位大人,我姐姐乃是女子,这去方便一下,大人一个男子去打扰不大好吧?”


    “你又是何人?”孔县丞看着她皱眉道。


    “大人,这是那女子的两个弟弟。”带他们进来的那个官差解释道。


    “弟弟?正好,你们既是那女子的家人,那便一起抓起来吧,擅闯县衙,该当何罪?”孔县丞大手一挥,气愤道。


    闻言,赵景岚却是不慌不忙,道:“大人此言差矣,我们是前来报官的,乃是受害者,也是这位大人亲自领进来的,如何是擅闯县衙?”


    孔县丞当即语塞,随即反应过来,指着林小星离去的方向道:“那女子怎么不是擅闯?”


    赵景岚淡淡一笑道:“大人说笑了,她不过去解个手而已。”


    孔县丞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巧言令色!真是刁民!”


    “大人又说笑了,某不才,正是这届的秀才,刁民这个称呼实是不敢当。”赵景岚平淡开口道。


    孔县丞惊讶:“你竟是秀才?”


    大柱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公子与他差不多年纪,竟已是个秀才,果真厉害。


    听到他是个秀才之后,孔县丞的态度明显好了不少,只是余怒未消,低声斥道:“即使如此,你该当知晓此等举止实乃不敬,我大可以治你们一个不敬之罪。”


    赵景岚未答,反抱了一拳,带着丝引诱地问道:“敢问大人可想更进一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孔县丞一怔, 蹙眉问道:“你这是何意?”


    他心中微怒,觉得此人虽是新晋秀才,但为人实在是有些冒犯。


    赵景岚自然也看出了他的怒意, 他未语, 转而向孔县丞说了一个故事:“前年文县县丞薛曾,上书弹劾文县县令贪污受贿强抢民女, 证据确凿,上闻之黜文县县令, 擢薛曾暂任文县县令, 后又于去年正式任命他为新一任文县县令。”


    闻言,孔县丞依旧一头雾水道:“你与本官说这个干什么?”


    此事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文县与他们相隔不远, 此事传出来的时候还造成过一阵轰动。


    “这不是巧了,文县县令乃是因为贪污受贿强抢民女而被罢黜, 正好这两日我们县里也有两个姑娘失踪。”赵景岚意有所指地说道。


    孔县丞反应了许久,这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瞬间有些慌乱,立马让旁边站的那官差出去。


    等他走了, 立即朝着他们大喊了一声:“大胆!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这是在诽谤虞大人!”


    “是我们诽谤还是大人更进一步,端看大人怎么做了。”赵景岚漫不经心道,“大人若是不急,等家姐回来,到时候自有分晓。”


    “什么意思?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孔县丞此时也明白刚刚那个女子离开怕不是那么简单。


    按理说,此时他应该立马将眼前几人抓起来,可不知为何,他却是一直没有动弹。


    赵景岚一眼就看出来他已是心动了,便趁势继续游说道:“大人应是知道今日一早有一对老夫妻前来报案说自己女儿丢了的吧?那两人后来在县衙门口撞石而亡了, 他们的女儿正是在县衙附近失踪的,这么巧,他们进了县衙后也死了,大人可知他们见了谁吗?”


    此事孔县丞虽没有亲眼瞧见,但来上衙后他倒是也听下面人说起过,大门口那么多血总是瞒不住人的。


    那对老夫妻进来之后没多久便被虞县令的人带走了,也不知说了什么,反正没过多久那对老夫妻便回去了,谁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在县衙门口自杀。


    “大人就不觉得奇怪吗?为何虞知县会把人带走?他们又为何会在见了虞知县之后便触石而亡?”


    赵景岚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语速不紧不慢,眼神凌厉,带着丝笃定。


    他知道,他一定会好奇的。


    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


    在知道林小星要来县衙后,他并没有阻止,一是因为这的确是眼下最快的法子。


    另一个原因便是这了,既知晓此事跟虞知县有关,他自然也已经打听清楚县衙的情况。


    县衙设知县一员,县丞、主簿、典史各一员,另有教谕、训导、驿丞、捕快等职,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知县,然后便是县丞、主簿等。


    张主簿已死,现职位尚空缺,且主簿只是一个吏员,县丞却是正经科举出身。


    如今整个县衙唯有孔县丞暂代诸事宜,而他们若前来报案,受理的必然也是这位孔县丞。


    这孔县丞乃是正经进士出身,只是是三榜同进士,故而也没谋到什么好职位,混了多年依然还是个县丞。


    他观他多年行事,显然对于仕途还有所野望,奈何能力一般,也没什么门路。


    如今他不过给他提供了一条路,他果然便意动了。


    只要他意动,虞知县那甚至都不用他们费力,坐享其成便可。


    而此时孔县丞的心里就像是被扔了一颗石头一般,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绝。


    原本末曾多想的他此时却像是屁股底下扎了钉子一般,那文县的事情在他脑中不停地盘旋,一股难以抑制的野心瞬间升了上来。


    他抬头看了赵景岚一眼,似是要寻求什么帮助一般问道:“你确定你们姐姐是在县衙失踪的?”


    他未发现此时的他已是被赵景岚牵着走了。


    赵景岚勾唇笑了笑,对于他的反应,完全是意料之中,他伸手虚虚抱了个拳道:“千真万确,还望大人明察。”


    孔县丞动了动,纠结了片刻,很快便下定了决心,猛地站起身来,清了一下嗓子,做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来,说道:“既如此,本官身为父母官,自然要为民请命,我这就去帮你们寻人去。”


    说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们几人便跟着我。”


    这样他也算是师出有名了。


    说着他便背着双手往外走去,动作虽闲适,但细看脚步却是急切地很。


    大柱有些慌乱地看了一眼赵景岚,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


    赵景岚却是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跟在孔县丞身后往外走去。


    见他走了,大柱慌慌张张地也跟了上去。


    这县衙孔县丞自然比他们更了解,有了他带路,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后宅。


    后宅是有人看守的,只是孔县丞是熟人了,他说有要事寻虞县令,很快便有人前去通报了。


    这是县衙,往常也不会有人闯进来,加上不知是不是虞县令做贼心虚还是其他的,门口看守的也就那么一个婆子,她进去通报了,门口自然就没人了。


    孔县丞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抓虞县令的把柄,自然不会乖乖地等着人去通报,待那婆子一走,他立马便走了进去。


    有人在前面顶着,赵景岚两人只需要跟着走便行。


    只是他有些疑惑林小星跑哪去了,为何这一路走来都没见到她。


    见不着她人,他倒是有些后悔当时没有拦住她了。


    他总是会被林小星的一些突如其来给惊到,都有些习以为常了。


    不过虽然他有些担忧,但却也没有那么忧心,她的身手还是可以的,保全自己应是没问题的。


    正当赵景岚思索的时候,忽听前面传来了林小星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大,且还夹杂了一些打斗声。


    不等孔县丞开口,他便快步跑了过去。


    走到前面,便见林小星身后正护着一个年纪略小一点的女孩,一只手还半扶着一个姑娘。


    她身后那个年纪略小的看起来还可以,只是瞧着有些吓到了,她手上扶着的那个却是看着不大好,浑身的衣衫上斑斑点点地都是渗出来的鲜血,整个人似乎都陷入了昏迷,这么大的打斗声都没什么动静。


    赵景岚只随意地拐了一眼那两人,眼神便立即落在了林小星的身上。


    此时她正与两个护卫打斗,因要顾及着那两个累赘,她动作起来便有些束手束脚,更别提一只手还不能用。


    “住手!”他立即上前喊了一句,“县丞大人在此,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他这话一出,孔县丞显然愣住了,见那两个护卫动作一滞,这才反应过来道:“哦哦,对对,尔等何人,胆敢在县衙动武?”


    他的话还是有些用处的,那两个护卫互相看了看,动作果然停了下来。


    趁着这机会,林小星立马带着身后和手上的姑娘往后退了几步。


    赵景岚立马推了大柱一把:“还不快去接人!”


    “是,是。”大柱应了一声,立马跑到林小星身后,冲着她身后的那个姑娘喊道,“婉儿姐,你没事吧?”


    显然那姑娘便是他要寻的人,


    “我无事,还好这位姑娘进来及时,我没什么事。”那个姑娘冲着他摇摇头说道。


    赵景岚此时也已经走到了林小星身旁,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眼,确认她身上没什么伤口这才放了心,随即看到她抱着的人,皱了皱眉,这姑娘怕就是曹家姑娘了。


    他看了她一眼,转头敲了大柱的肩头一下,冲着他抬了抬下巴道:“把她接过去,你扶着。”


    大柱有些为难:“可我是男的,这……男女授受不亲,这姑娘看着已是说亲的年纪了,我若扶着她出去被人看到对她名声不好。”


    闻言,林小星摆摆手道:“没事,我扶着吧。”


    “不行,你刚刚与他们缠斗已是耗费一番体力了,带着个人太过受累,再说若是接下来再出什么事,她对你来说也是累赘。”赵景岚当即否决道。


    他们的名声关他什么事?


    他说完便示意大柱将人接过去。


    大柱也只是说一声,他自己倒是不在乎,但就怕耽误了人家姑娘,见赵景岚这么说了,便将人接了过去。


    正当此时,一个人忽然从里间走了出来,手捂着脑袋,走路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的时候甚至还不小心撞了一下门。


    “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县衙!”那人甩了甩脑袋,指着他们大声喝道。


    林小星刚想开口,被赵景岚拦了一下,随即就听他回道:“我们是随孔县丞来的,身为知县之子,强抢民女,虐待无辜,知法犯法,你可知罪?”


    闻言,林小星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他竟然让孔县丞与他们站在了一处?


    如此倒是不错,有孔县丞在,倒是多了一道保险。


    听到自己的名字,孔县丞下意识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被当了枪使。


    不过眼前这情况也不容得他想太多,虽然还没见到虞县令,但他亲生儿子做出此等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想到文县的事,他心头火热,人证物证俱在,这便是上天送他的机缘,他当然要紧紧抓住。


    思及此,他立即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呵斥道:“说的没错,没想到你竟然做下此等事情,本官身为朝廷命官,自然要替民请命,为民做主!”


    可那虞公子听到此话却是大笑一声,嗤道:“什么东西,不过区区一个县丞,哪来的脸说这大话?你不过就是我爹的手下而已,等我爹过来,我立马让他治你个不敬之罪,还不快给本公子滚开!”


    听到他如此不堪的话语,孔县丞原本还只是装模作样,此刻已然怒火中烧,这小子不过一个仗父势的废物,竟然如此侮辱他!


    “哼,你父亲虞县令纵子妄为,知法犯法,实不配为一县父母官,本官这就要上书参他!”孔县丞大怒道。


    虞公子这么多年在虞县令的保护之下,早就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了,自然不惧,一挥手便要让护卫将他们拿下。


    “还想参我爹?我倒要看看你哪来的胆子,全都给我拿下!”


    孔县丞不过是个读书人,见状,吓得脸色苍白,连连倒退。


    在场的人除了读书人便是弱女子,林小星是唯一一个有身手的人,此时自然当仁不让地挡在了前面。


    正当此时,忽然一个暴喝声传来,一个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一群护卫,一进来便气势汹汹指着孔县丞道:“孔县丞,汝冲进我后宅意欲何为?莫不是想造反不成?”


    “爹!杀了他们!”虞公子一见来人便喊了一声。


    “荣儿别怕,爹来了。”来人朝着虞公子安慰了一句,看见他身上的伤势,眉头一皱,脸色当即便有些不好,这姓孔的真是好大的胆子。


    显然这便是虞县令了。


    林小星这是第一次看见这位一县之主,只见他一副儒雅之相,身着官服正义凛然,光看外表实在难以看出来他的内宅之内竟会发现这样的事。


    看见他,孔县丞下意识地抱了抱拳意欲行礼,行至一半立马想起自己目的,重整旗鼓,大声道:“下官一向秉正无私,对朝廷忠贞不二,倒是虞大人你,纵子行凶,知法犯法,该当何罪?”


    虞知县自然不是傻的,一看现场这情况,便知他们全知晓了。


    他瞬间目露凶光,横眉立目,看着他们的眼神宛如死人。


    他唯有一子,他虞家的香火不能断,唯一的儿子自然也不能有事。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将事情瞒的很紧,也不知这几人是从哪里知道这事的。


    除了孔县丞之外,其他几人倒是不足为虑,几个百姓而已,杀了便是。


    这几年他处理过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这事自然早就熟练了。


    早在前几年他刚刚发现自己儿子掳了无辜姑娘,虐待侮辱她们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保全他,他便已帮着他处理过不少人了。


    为了让他能消停,不引起大的混乱,他还让人去寻了一些青楼女子,去人牙子那买人,甚至还去偏远的乡下掳人过来。


    那段时间县里的确是风平浪静了,可没想到这才多久他竟然自己派了人去掳人。


    那日宴会的时候,他便知道了,他生气自己儿子不争气,但那是自己唯一的儿子,他能怎么办呢?


    还好他掳的只是穷苦人家的姑娘,他尚能压的下去。


    虞知县知道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了,事情被这姓孔的知道,日后这便是他的一桩把柄,且瞧着这姓孔的也不像是要善了的模样。


    他寒窗苦读十几年,仕途这才刚起,决不能就此了断。


    既如此,那这些人就留不得了。


    此时他的心中已经闪过了无数理由,到时候该如何对外交代孔县丞之死,是失足意外,是生病病逝,还是因公误伤致死……


    他心中沉思着,手上却没有停,一个示意,手下的护卫们便将整个院子都围了起来,显然要来一招关门打狗。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谁人不知本官在任期间兢兢业业,为人勤勉,爱民如子,倒是孔县丞你,积劳成疾,竟在办案途中意外致死了,真是令人可悲可叹。”


    他一句话便交代了两人的结局。


    孔县丞没想到他竟会如此大胆,这光天化日之下一句话便要送他去死,当即脸色煞白,哆嗦着说道:“吾乃朝廷命官,你不能随意杀我……”


    闻言,虞知县摆出一副可惜之色:“所以你为什么非要闯进我的内宅呢?既然你口口声声要参我,那我便留不得你了。”


    看了看周围的护卫,孔县丞顿时心如死灰,悔不该听了那秀才的撺掇,不然他还是好好地待着。


    这县令杀女子与他有什么关系,不过几个百姓罢了,死便死了,如今倒是把他自己折了进去。


    林小星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见虞知县一个眼神都没有瞧过他们,知晓他怕是完全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瞧着孔县丞这模样,都快被吓死了,好歹是站他们这一头的,他的命她还是要保的。


    林小星刚想到此处,便见孔县丞突然一个激灵,随即伸手指着赵景岚说道:“是他,是他让本县丞来的,此事与我无关!”


    林小星:……


    赵景岚却是丝毫没有惊讶,见孔县丞指着他,他还颇有风度地朝虞知县点了点头。


    虞知县这才将视线转向赵景岚,初时他没有注意,这会儿一看才觉得他有些眼熟。


    他凝神想了片刻,很快便想起了他来,是今科的秀才,也是年纪最小的那个。


    也是他年纪最小,他才有些有些印象。


    “是你。”虞知县道了一声,“可惜了,小小年纪便高中秀才,本有大好前途,今日却要折戟于此,下辈子可千万长点记性。”


    赵景岚却是理都没有理他,只转头看向林小星问道:“姐姐,这里大概有八个人,可有把握?”


    林小星的眼神从周围那些护卫的身上一一逡巡过,随即朝着他点点头道:“可以,就是我可能估计照顾不到你们。”


    “足够了,你顾好自己便可。”闻言,赵景岚内心松了松,叮嘱了一声。


    见他们在说话,虞知县这才将视线看向林小星等人。


    他进来的时候是瞧见了有三个姑娘,他还以为这三个都是他儿子掳来的,这会儿听着他们的谈话才觉似乎并不是,只是对于他们所言,他却是一头雾水。


    “你们在说什么?”见他们完全无视自己,虞知县怒道。


    今日这情形,一看便不能善了,且瞧他这样子,也丝毫没有悔恨的模样,林小星刚来县城的时候,是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与知县大人兵刃相对。


    可此时此刻她也来不及思索后果,且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吧!


    虞知县此时也无甚耐心与他们说了,一挥手道:“将所有人都绑起来,死伤不论!”


    孔县丞吓得立马往后退了一步,四处张望着,想寻个地方躲起来。


    大柱连忙将两个女孩护在身后,神情紧绷,一副决绝赴死的模样。


    这可是知县大人,那几个护卫个个看着身强体壮,彪悍无比,他们几个老弱病残怎么逃得过?


    苍天不公,官官相护,暗无天日,若是这次他能活着出去,他定要杀光这世上的贪官污吏!


    他以为这次定然是死定了,那些护卫冲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都闭上了。


    可他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刀砍来的声音,耳边的挥刃声却是络绎不绝,时不时还传来那些护卫的大喝声。


    大柱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林姑娘竟凭一己之力将所有的护卫都拦住了!


    虞知县显然也没想到这个情况,他目眦尽裂,指着护卫大骂道:“都干什么吃的,一个丫头片子都拿不下!”


    那些护卫也被激怒了,手上的力气更大了些,拼了劲再次朝着林小星砍去。


    林小星精神一震,毫无畏惧之色,大喝一声,赤手空拳迎头而上,用尽最大的力气将拳头挥了出去。


    她身姿灵活,因为知道自己的身后是赵景岚他们,故身上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直将那些护卫冲的七零八落。


    打倒第一个人后,她反手便夺了他的刀,攻势愈发凌厉,刀刀不留情,很快便将所有人都按倒在地,没了反抗的力气。


    林小星提着刀环顾了一圈在地上捂着伤口呻吟的护卫们,眼神最终落在了虞知县的身上。


    她提着刀,刀剑落地,朝着他一步一步走去,身上因沾了血,此时就像一个罗刹一般。


    虞知县下意识往后一退,指着她语无伦次道:“你……你……你想干什么?本官乃是朝廷命官,你不可随意杀我!”


    闻言,林小星朝他一笑,道:“大人不觉得此话耳熟吗?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觉得的。”


    虞知县却是根本没心思听她说什么,他的目光正盯着她的身后,只见之前一直躲在一旁的虞公子此时慢慢地走到林小星身后,举起了一把刀,满脸凶狠地朝她砍了下去。


    虞知县的心顿时提了起来,立马上前一把抓住她,好让他能偷袭成功。


    他刚刚伸出手,还没来得及抓住人,便见眼前的女子头也不回地往后一挥刀,虞公子胸前顿时多出一条伤痕,鲜血淋漓地躺在地上。


    “荣儿!”虞县令悲伤大喊。


    林小星平静地擦了一下脸上溅到的血,道:“大人说得对,你是朝廷命官,我不能随意杀你,但贵公子可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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