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夜访客 那二娘子可
孟吟芳怕是是宋淮前来, 自抽了屋内横刀迈步出去,待几近几步看清来人,方疑惑道:“闻君?”
闻裕自树影内行出来, 平声道:“路过,来瞧瞧。”
孟吟芳蹙了眉头,道:“闻君,我没这么傻。” 闻宅跟自己所在的这方小院非是同一方向, 何来路过一说?
闻裕亦说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 她寅夜来访便也罢了,竟还做出些梁上君子的行径来。闻裕不愿叫孟吟芳继续追问,只得岔开话茬,道:“二娘子今日虽将宁娘子带出来了,但你终究不能日日守在她身边。”
闻裕这一番话确实叫孟吟芳无心再追问, 她回首透过窗户去瞧着屋内的床帐, 道:“我着人与阿兄递了信, 明日阿兄休沐, 白日里他会过来。待我下值后,我再守着鸢娘。”
“你兄长只是明日休沐罢了,他难不成还能日日休沐?再者, 若宋淮有心带走宁娘子,你们是拦不住的。”
闻裕的眸光在孟吟芳身上流转,他观得孟吟芳神情不佳,自觉出她的担忧来,遂又温声道:“不过宋淮今次能让你将宁娘子带出来, 想必也是清楚再将宁娘子强留在他身边,宁娘子必命不久矣。”
“想来,在宁娘子将养好身子之前, 宋淮当是不会轻易来抢。”
孟吟芳静静地听完闻裕所言,双眉折起又舒,随后上前几步靠近闻裕。闻裕不知她此举何意,自是她进一步,他退一步。
这方小院并不大,不过转眼,闻裕就已然叫孟吟芳逼到一旁的兵器架前,他脊背触及架子时,孟吟芳立是上前,将手自他身侧穿过去扶了兵器架。
孟吟芳将架子扶住,自抬眸去瞧了闻裕,她观得闻裕面带窘迫,遂道:“闻君,你怎生说话这般反复?”
“说鸢娘身边需要人护着的是你,说宋淮近些时日不会来抢的又是你,所以你想同我说些什么?”
孟吟芳愈发瞧不明白了,她总感觉闻裕今日好生奇怪,似里心里藏了些话不愿与她言说,所以故意扯了些旁的事来搪塞。
闻裕缄了口自退开几步,他背过身去立了片刻,不多时,送完关二娘子的百瑞亦回到院中。百瑞见院中立了一个人,自在廊下止了步子,不敢随意上前。
见此,闻裕随即道:“我渴了,二娘子可愿请我吃盏茶?”
孟吟芳知晓这是闻裕的推托之词,却也不直接揭破,只叫百瑞下去煮上两盏茶来。百瑞自应声下去,不多时,她便将茶煮好,并两碟子果子一道摆到了院内的矮桌之上。
“你先帮我入内照顾鸢娘。”孟吟芳自吩咐了百瑞,随后坐到矮桌旁端起茶盏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闻裕坐下来吃了一口,道:“二娘子这里的茶,不错。”
“百瑞煮的茶是最好的。”孟吟芳拿起一块透花糍来吃了一口,道:“这透花糍,是鸢娘先时教给我手下厨娘的。”
闻裕亦去取了一块来食,二人吃茶静坐,未几,就已将一盏茶吃罢了。“你这里,真好。”闻裕搁下了茶盏,轻轻吐出这句话。
孟吟芳知他定是遇上了事,眼眸流转过后,心生一计,遂调笑道:“再好我都不会留你过夜的。”孟吟芳将这话说得何其正经,闻裕抬眸对上她的双眸,二人互看许久,都轻笑出声。
闻裕笑了许久,待将笑止了后,又道:“我都留你在我竹棚内歇了两次,你竟不留我?”
“深山野林之中无人看到自是另说。我这小院虽非什么高门大院,但此处离主街也是不远,没得再传些风言风语出去,只怕我不想叫闻君负责,闻君都不得负了。”
孟吟芳的语调轻快,她将这话说毕,便又去取了一块透花糍来食,丝毫没有发觉闻裕微变的神色。
他自垂了手,脑海中不停回想着孟长胜的话语,胸膛起伏几许后,他似是打定了主意,开口道:“那二娘子可有想过与人成亲吗?”
孟吟芳稍歪了头,闻裕平视着她,又道:“某与二娘子相识未久,却也是一同历经生死,说上一句生死之交并不为过。是以,二娘子可愿与某说句实话。”
闻裕这般认真倒是叫孟吟芳不自觉地搁下了手里的果子,平声道:“我幼时,阿娘总是与我说,女娘不能习武,不能练刀,如若不然,日后是寻不到什么好人户的。”
“可我属意武道,什么调香煮茶女红曲乐,我通通不会。如我这样的女娘寻不到什么好人户,是以,我也从末打算与人成亲。再者,阿兄答应我了,我可以一直在家当个北宫婴儿。”
闻裕垂下头,夜风扫过他的额发,发丝从他脸颊处划过,激起阵阵酥||痒。“那,如果,你日后的夫家并不限制你习武,那还是不嫁吗?”
“哪来这样的人户?”孟吟芳双眉微折,道:“武将之家或许不在意这些,但我连内宅里面那些事都不清楚。何时发放衣料,丫鬟分别需要给多少银钱,采买应当如何才能节省,这些我通通不知晓。”
这些事本该当家主母教习女儿的,虽孟吟芳为嫡长女,可她偏不得江夫人欢心,女红调香尚且短练,江夫人自也不会再教习她这些事务。
“有管家。”闻裕道:“这些事你不想做,自可以交给管家做就是。”
“还能这样?那,还要成亲娶媳妇干什么,直接让管家将宅子里的事都处理了不就好了?”孟吟芳抬手掰着手指开始计算,“管家的月钱肯定比聘礼要省,只要月钱到位,主家三日不换足袋都与他无关。”
“无人在旁唠叨,还省钱,还能将宅子管理妥当,这么简单的账,不会算吗?”
闻裕几次三番想要说话,都被孟吟芳这一本正经的模样给堵了回去。他长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与孟吟芳问这问题实在有些对牛弹琴。
孟吟芳非是个傻的,可在某些事上总是不开窍。
这个念头自他心底浮起,闻裕亦不由地叫自己给唬了一跳。他立时站起身来自缓了一息,随后道:“我会指几个人隐在院外,倘若宋淮当真动武,也好有个防备。”
孟吟芳应了一声,道:“那宋淮不会误会你我的关系吗?”
闻裕怔在原处,他正思索应当如何去答孟吟芳这话时,却见她一掌拍到矮桌之上,道:“我真是傻,你与那宋淮是死对头,那能叫他不痛快的事,你自然会做。”
瞎想了。
闻裕面色一沉,只道了句告辞,便兀自离开了。
孟吟芳并未觉出异常来,自也回到屋内,自去守着宁鸢了。
宁鸢昏睡至五更天时才幽幽醒转,屋内烛火微暗,她张了张干||涩的唇,发出一声沙哑的破碎声音。伏在床榻上浅眠的孟吟芳听得这声响,自仰头去看,她见是宁鸢醒转,笑着将她扶起来。
“你别说话,我知道,你要水。”她将床榻内侧摆着的软枕取来垫在宁鸢背脊处,而后转身斟来一盏白水喂与宁鸢吃。
宁鸢接连饮下两盏,方觉得好受一些。她匆匆打量一番,道:“这是哪里?”
“阿兄替我在城中寻了一处小院,地方不大,但我上值方便。”孟吟芳抬手理了理宁鸢的额发,又道:“你且安心养着,院外有人守着,没人能把你带走。”
“我白日里要去城主府当值,阿兄今日休沐,待天明之后,他就会过来了。”
宁鸢略略颔首,呼吸平缓。孟吟芳在旁问她是否要进些吃食,宁鸢只摇了摇头,言说还想再歇一歇。
孟吟芳自是扶着她躺下,好叫宁鸢安心歇着。
宁鸢这一觉睡去,再次醒来已是翌日午间。屋内并无孟吟芳其人,倒是百瑞一直在旁守着。她见宁鸢醒来,先递了水盏过去与她饮,而后相问她可要进些食物。
睡了这许久,宁鸢亦觉出腹中饥饿来,自颔首应了。她在床榻上躺了许久,脊背发酸,待百瑞离开后,她亦着履下榻,自将旁摆着的斗篷取来披在身上迈步出去。
院中辉光正好,和风习习,宁鸢扶门而立,不多时便瞧见了立在远处的孟瑜。
孟瑜自来到院中便立在此处,他知宁鸢受了宋淮这数月的折磨,想是不愿见人的,纵是来此间守着,亦不敢轻易上前,没得吓着宁鸢反倒不美。
宁鸢见他一直立在原处,自迈步往孟瑜那处行去。孟瑜见她过来,亦不多留原处迈步往宁鸢处而去。“宁娘子可安心歇着,我亦带了好些护卫来,他们会一直守在院内的。”
“芳娘同我说过了。”宁鸢将将说完,便是一阵咳嗽,孟瑜下意识抬手,却在接触到宁鸢眼神时停了下来。
孟瑜收回手垂下来,手指不自觉地捏住了衣料。宁鸢觉出味来,随即后退一步,道:“我好多了,多谢孟君。”
“宁……”孟瑜尚未将话说毕,只听得一阵打斗声由远而近传来。二人自往院门处瞧去,只见宋笙带着许多人步入内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活两世 你都不是帝
宁鸢不自觉地后退几步, 孟瑜自越过她前行,将宋笙一行人挡在院中。未待孟瑜开口,宋笙便对着宁鸢处自行一礼, 随后道:“宁娘子,属下奉家主之令,将一应使唤人都送来与娘子。”
话毕,原在千灯别院处贴身伺候宁鸢之人便都曲膝与宁鸢行礼。
宋笙并瞧不上宁鸢, 在他眼中, 宁鸢其人除却一副皮相之外,无一处可取之处。偏自家主子非她不可。
宁鸢离开别院只一夜,宋淮便独坐一宿,天明之后便吩咐他送人过来。
宁鸢自缓了一息,而后缓缓挪步出来, 她扫了一眼院中所立的奴仆, 道:“你带回去吧, 此处地窄, 用不着这许多人。”
“姓宁的……”宋笙听得她这话,便知这小娘子又在使性子,他正欲开口发作, 倒是一旁的郑森先他一步将他扯过来,赔笑道:“宁娘子,这些人皆是服侍娘子日久的,她们都清楚娘子的喜好。”
“家主也实在是怕宁娘子初到此处多有不便,没得身子不曾养好, 反再落下病根来。”
孟瑜眸光一冷,道:“怎么只宋家有使唤人,我孟家就是破落户了?宁娘子说不用, 便是不用。”
宋笙自是不惯着他:“孟瑜,你要与司政为敌?”
“我是你与你为敌。”孟瑜神情松快,他不通武道,眼眸间却无半分惧意。“怎么?你以为你冠了宋姓,就能抹了家奴的出身了?”
宋笙本就是个家生子,有幸得了主家的恩典脱了奴籍冠了主家之姓,平日里得的几分颜面皆是仗着宋淮的势,孟瑜此言可谓在宋笙最痛之处。
郑森眼见着宋笙拔了刀,立即去拦,他一壁用身子将宋笙往后推,一壁赔笑道:“孟君这话就难听了些,咱们不都是为了宁娘子好吗?这样,就让咱们把人留下,我跟宋笙立马就走。”
孟瑜冷冷地道出一个“滚”字,丝毫不留余地。
宁鸢扫了眼院中人,见春柳在内,遂上前几步,道:“孟君,留下一个厨娘就是了,她做的饭食最合我的意。”
春柳本就是在孟瑜安排下才进的千灯别院,此时宋淮将这机会递过来,孟瑜亦不会驳了去。“既是宁娘子开口,那就留下一个厨娘,余下之人都回去。”
孟瑜已退了一步,郑森亦是见好就收,遂叫春柳留下来,余下之人都叫他领着回了千灯别院。
“祖宗,我的祖宗!你能不能就忍一忍?娘子这模样风一吹就能倒,你要是在她面前杀了孟瑜,且不说城主会不会怪罪,单是吓都是吓死娘子。那娘子若是伤了病了,你这不是给家主添堵吗?”
郑森一壁扯着宋笙,一壁说,若他身怀武艺,真真是恨不得立时跳起来打上宋淮一顿。“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你还打算打我?我告诉你宋笙,你是从小跟着家主一起长大的,我也不是半路跑来出家的!”
“松开!”宋笙抬手甩开郑森,“那宁鸢有什么好的?除了那张脸,还能有什么?我就想不通了,家主怎么就非她不可了。”
郑森瞥了他一眼,道:“你成亲了?怎么,你有意中人了?你一个没成亲,没意中人的,你懂什么?家主中意,自然就有家主的道理,咱们听吩咐办事不就行了。”
宋笙义愤填膺:“家主是要干大事的人,怎么能沉溺儿女私情?”
“你一个没沉溺过的,你怎么知道儿女私情不好?”郑森白了他一眼,自想起了自己未过门的妻子。“这事,我比你懂。天冷加衣,下雨送伞,时不时得了果子都要分一半与我吃。”
宋笙只觉得郑森怕是要疯了,只缄了口立时迈步离开,再不愿与他多说一句。
宁鸢嘱人将春柳安置妥当,百瑞亦端了些汤粥来,宁鸢用罢些许便觉困倦,百瑞着人将碗盏收拾妥当,自扶着她入内歇下。
待至晚间,孟吟芳回到小院,孟瑜自与她言说了白日之事。待将事说罢,孟瑜方离了小院,自回了孟家主宅。
孟吟芳入内换下公服,布料窸窣声响,宁鸢抬手掀了幔帐,道:“你回来了。”
“你好点了吗?”孟吟芳自将腰带束在腰间,而后坐在床榻旁将宁鸢扶起来。“春柳做了好多饭菜,起来吃点?”
宁鸢笑着颔首,孟吟芳立时便从衣箱内取了一套衣物来与宁鸢,“这是你离开别院时没来得及带走的,先将就穿一穿,我已经着人给你裁衣去了。”
“如此便已很好了。”宁鸢接过来自穿上衣裳,待二人行出去时,百瑞便来回话,言说饭食已好,相问孟吟芳摆到何处。
孟吟芳自叫人将饭食摆到了院中,二人一道坐在那处与余辉相伴。宁鸢已经许久不曾如现在这般松泛,二人相对而坐,相谈甚欢。
饭毕,孟吟芳自领着宁鸢在院中闲逛。待至晚间,百瑞入内与她们二人铺床。宁鸢自歇在里间床榻之上,而孟吟芳却是往外间罗汉床上躺。孟吟芳观出宁鸢的神色,道:“我晚上睡相不好,没得到时候同你争抢被子还压着你的伤处。”
其实孟吟芳并不会如此,可她知晓宁鸢被囚于宋淮身侧多日,想来此时也不喜与人同榻而眠,纵使那人是自己。
可若自己离了此处,指不定宋淮那厮又要寅夜来抢,倒不如自己往罗汉床上歇了,也好叫宁鸢安心一些。
宁鸢只笑了笑,颔首应下后,二人各自歇下。百瑞替宁鸢放下幔帐,随后将屋内烛火吹灭,这便轻手轻脚闭上门退出去。
三更时分,宁鸢尖叫着坐起身来,孟吟芳自抽了刀疾往宁鸢处而去。待她确认屋内并无旁人,她放搁了刀点燃了一盏灯搁到宁鸢身侧。
“做噩梦了?”孟吟芳抬手替宁鸢拭了拭她额间的汗水,柔声道:“没事,我在呢。”
宁鸢自缓了几息,而后平静道:“我没事。”她抬眸对上孟吟芳关切的神情,心中踌躇一二,随后道:“芳娘,若我说,我想回家,你可愿帮我?”
“你想起自己的身世了?”孟吟芳展了笑,道:“我自是愿意帮你的。”宁鸢如今叫宋淮囚在此处,也是因她并无母族撑腰,若她能回去,也可断了宋淮的心思。
“如果我同你说,我死了,就能回家了呢?”宁鸢静静地说罢这些,她瞧着孟吟芳呆愣之色,继续道:“我命悬一线之时,我知道我回家了。”
“我看到了我所养的狸奴,我回到了我的屋子,里面的一应陈设皆是我所用习惯的。如果我那时便死了,我就真真正正不用留在这里了。”
“在我的家乡,只要女娘足够努力,她就可以独自生活。在此间或许有去母留子,在我的家乡甚至可以去父留子。女娘可以上学堂,可以考科举,可以入仕为官。”
“我想回去,哪怕是回去日夜疲于劳作。”
孟吟芳静静地听罢宁鸢所言,她垂头静默,久未回答。
“好。”孟吟芳平静地吐出了这个字,“若你当真觉得活着很痛苦的话,我不会强行拦着你。但是,你真的能回去吗?”
孟吟芳这话亦叫宁鸢缄了口,她确实觉得自己回家了,可是,一次成功,还能第二次吗?
“鸢娘,我知晓你并不想再见着那个下作东西,但我也不愿你轻易去走一条不归路。倘若你当真能回去,我自是愿意相帮,但是,真的可以吗?”
孟吟芳并不知晓宁鸢所说的地方在哪里,她从未听过,想是离寒山城甚远,远到宋淮穷尽一身都无法寻到。
“鸢娘,若你信得过我,不若先将身子养好,待过几月,就去朔阳城。待你寿终正寝,你再回家,还能比旁人多活一辈子,不是更好?如此说来,你都不是帝王之命,而是得天命者了。”
宁鸢知她是想要开解自己,笑道:“你莫要给我冠上此等高帽,没得再将我压在山下爬不出来。”她将话说罢,似是又想到了些什么,遂问道:“你怎么不问我,我的家乡在何处呢?”
“你,相信有这样一个地方?你,不觉得我这般说话,像个妖||怪吗?”
孟吟芳自笑了笑,回道:“鸢娘,你的模样确实称得起妖||孽二字,但我信你。”
她的眸光坚定的样子叫宁鸢亦展了笑,孟吟芳见她松泛下来,自叫她赶紧歇下。宁鸢自颔首应了,孟吟芳替她将幔帐解下,又恐她没了烛火再起噩梦,是以将烛台摆到里间石砖之上,好露一点微弱光亮来聊以慰藉。
千灯别院内,宋淮孤身躺在床榻之上。屋内未燃烛火,他的鼻息间萦绕宁鸢身上的余香,这方他们本抵死恩爱的床榻上,如今却只余了他一人。
不过几日,却叫他恍如隔世。
宋淮自叹出一口浊气来,他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待天明之后便起身离了别院自去上值,接连几日皆是如此。宋笙自不能瞧着宋淮继续如此,是以也将宁鸢一事递回给了方夫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夜袭至 我觉着,这
戴媪将宋笙递来的话说与方夫人知, 她边说边偷偷去瞧了方夫人的面色,心道:这真是一桩孽缘。
方夫人沉着脸思索半晌,道:“孟家那个女娘擅武道, 有她在旁,咱们的人轻易近不了那狐媚子的身。还是得想个法子,先将孟家那个引出去。”
戴媪回道:“听笙儿的意思,那院子外头不单有家主派的人, 也有闻家的人, 若是不能一击即中,怕是不好收拾。”
于戴媪而言,死一个宁鸢本没什么,可若是因此离了方夫人与宋淮的母子情分,那便是不美了。
“重赏之下焉无勇夫?”方夫人将手中的金丝楠木佛珠弃于罗汉床上, 戴媪观她此时模样, 立时上前几步, 附耳听了。“去吧, 这事拖不得了。”
戴媪应下,正欲退出去,却听得方夫人又出声将她叫住。“尸体都别留了, 让她跟那个小妖精一样,挫骨扬灰。”
“是。”
宁鸢在孟吟芳院中将养了几日,身上伤口都已结了痂,余下只需仔细调理便是。这一日,天朗气清, 小院内,宁鸢自坐在罗汉床上,手中拿了个绣棚, 而孟吟芳便在院中练刀。
她身姿矫健,招式如游龙般行云流水,引得宁鸢不住地叫好。如孟吟芳这等三刀流的本事,宁鸢先时只在视频上瞧见过,此时能观得如此景象,自将心思多往此处摆了,手中捏了银针竟是半晌都不曾落下。
孟吟芳练过一旬,宁鸢立时搁了手中的绣件,自盛了盏茶来摆到相对之处,道:“芳娘今日怎么练这三刀流了?往日里我只瞧见过芳娘练单刀的。”
“技多不压心。”孟吟芳未将自己的心思如实托与宁鸢知,她要护住宁鸢,自是要应对更多的对手,哪里容得她一刀一个的来。“我原是想练陌刀的,怎这陌刀难以锻造,唯靖明军中的陌刀将方有。”
“寒山城中无有工匠能锻出陌刀来,城主府中留存的一些也是大稽所给。”孟吟芳面有失落,又道:“真不行,我打算再练一练枪法。”
“冰兵器再强,也是强不过热兵器的。”宁鸢脱口就是此语,待她回过神来,方知自己说错了话。她抬眸去瞧孟吟芳,见她面露疑惑之色,遂解释道:“我先时听人提起过,一个身手再了得不过的人若是被火||药包围,也是难以逃脱的。”
孟吟芳未再追问,自颔首道:“话是如此,但这火||药也非是寻常人户能得,若是要制些烟花,也得去有司购买。”
宁鸢笑了笑,自不想继续纠结于此,二人正说话间,百瑞领着仆从将几个箱笼抬了进来。百瑞面露难色,她先同宁鸢与孟吟芳行了一礼,而后道:“娘子,宁娘子,外头又送礼箱来了。”
百瑞虽未明言,但她们二人皆知“外头”指的是何人。
孟吟芳见宁鸢面色不佳,立时道:“不是同你说了吗?再来人都一律给我打出去,东西也一并不收。”
“娘子,他们都不叩门了,直接翻墙进来,从里头将府门打开,然后再把礼箱搁进来。这,他们也没叫门,咱们,咱们实在防不胜防。”百瑞着实委屈,她倒是想指人将他们打出去,奈何宋家人也没给这个机会,直接行梁上君子之事。
“算了,只有千日当贼的,哪里来的千日防贼。”宁鸢垂了手,她见衣袖微皱,自理了理,而后道:“你们将东西打开来瞧一瞧,能卖的一律都卖了,若是有府中人用得上的,就都拿去用,左右别搁我眼前就是了。”
孟吟芳立时与百瑞使了眼色,她只能招来左右,再将这一应物件搁去库房。不过半月,库房里头的东西都快摆不下来,百瑞略略一数,里头大半都是宋家送来给宁鸢的。
虽宁鸢说东西随意发卖了,可宋淮送来的物件多是些有市无价的,好多都是官员家眷才可有的,她们哪里能随意送去质库典卖了,一来二去,也只能搁到库房里积灰了。
外头关媪在旁将一应物件登记造册之后,开口道:“那个宋司政是舍得在宁娘子身上花银钱,可惜没用。”
百瑞过来接话,道:“宁娘子的脾性与咱们家娘子的甚是相近,都是个宁折不屈的。那宋司政将宁娘子磋磨到此,于宁娘子的心绪不管不顾,宁娘子又如何会去原谅他呢。”
“他们男郎自是仗着自己手握重权,想要女娘如同菟丝花般依附着他们,可惜宁娘子又不是个只盯着富贵瞧的人。”关媪搁了笔,将账册举起来吹了吹墨迹。
百瑞立到书案前,回道:“于宁娘子而言,自在才是顶顶要紧的一宗,如此浅显之事,你我都能瞧得明白,偏那个身居高位的司政大人居然能瞧不出来。”
“许是他懒得费这心思呢?”关媪将账册合上,随后搁进柜中落了锁。她转过身来与百瑞一壁一行,一壁说道:“宁娘子什么都好,可惜输了出身。”
“也是,宁娘子孤身一人,并无母家帮衬,他们又怎会高看宁娘子呢?”二人如是说着,自往厨下走去。
清风拂起一片衣角,转瞬间,便只余几许青碧落叶。
时至二更天,宁鸢与孟吟芳照例梳洗过后各自歇下,待至三更天时便有门栓掉落声传来。孟吟芳立时抽刀而起隐至一旁,不多时就有几个人影入内,孟吟芳瞧准时机举刀去砍,嘶喊声与刀剑碰撞声先后响起。
宁鸢叫这声响惊醒,她掀开床帐,只瞧见孟吟芳抬腿将人踢出去。宁鸢直接下地跑出去,行至门口就瞧见一个人影倒在那处。她叫这浓重的血腥气唬了一跳,她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脚底便是一陈湿漉的感觉。
宁鸢不敢再留在原处,当即逃出门去。院中,不独孟吟芳一人,亦有好些衣着不同的人提着刀与她一同对敌。
未几,所有的刺客都被拿下。
院中之人当是分为两派,他们各自一左一右的立着,左近为首之人上前来与孟吟芳行了一礼,道:“二娘子放心歇着就是,小人会将此间收拾干净。”
“屋里还有一个。”孟吟芳说罢这话回首时见着宁鸢立在廊下,旋即行过去,道:“怎么出来了?”
“动静这么大,我怎能不出来?”宁鸢瞧了瞧那行人,道:“他们是?”
“过会儿你说。”孟吟芳将声音压低,随即道:“把里头这个也抬出去吧。”
左近之处的人自上前来将屋内的尸首搬了出去,殷红血液滴落一路,叫宁鸢不自觉地捂了嘴。百瑞与玉枝也被这等动静吵醒,待她们来时,正巧碰见抬尸之时,二人相继惊呼一声,各自挽着对方的手不敢松开。
待他们将尸体都搬出去,孟吟芳才叫百瑞去领些人来将血污清洗一番,没得歇不安稳。百瑞颤颤巍巍地应下来,随即退走几步离开。玉枝瞧见宁鸢赤着双足,遂道:“娘子,宁娘子足下污了,奴去备些水来。”
孟吟芳自颔了首,她知宁鸢受不住那等血腥气,又恐她赤足立在院中受了寒,旋即将她抱起来走回屋内坐到罗汉床上。
宁鸢悬着双足,道:“现下可说了?”
“同我说话的应该是闻裕的人,边上那几个,我怎么瞧怎么不顺眼,多半是那个王||八犊子的。”孟吟芳所言的王||八犊子自不必宁鸢多去猜想便可得知。
宁鸢并未将心思摆到宋淮那处,“闻裕是谁?”
“护城军闻家的三郎君。”孟吟芳答得很是平淡,“他同宋家那个不对付,是以只要能叫宋||贼不爽利,他就十分乐意。”
宁鸢垂眸细想了想,道:“他可信吗?既是因利而聚,少不得也会因利而散,咱们万不能图一时的便利,反叫他钳制了去。”
虽说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但这也非是长久的朋友,聚得快,自也散得快。
“我初时也是不信的。”孟吟芳自晓宁鸢的顾忌,是以也将闻裕这些时日相帮她的事一一提出来与宁鸢说尽了。“我觉得闻裕其人尚能称得半个君子的,至少小人得光明正大。”
宁鸢听罢,自抬手掩嘴笑了。“我觉着,这闻家三郎君怕是动机不纯。”
“动机不纯?”孟吟芳细细回想了想,既然拍案而起,怒道:“那家伙不会也跟宋贼一样,把坏主意打你身上了吗?不行,我得去找他,他要敢对你动歪心思,我把他腿打折!”
“你回来。”宁鸢笑着将她叫住,直言道:“他若真是在打我的主意,我怎么会从未听过他的名字呢?”
孟吟芳觉出味来,喃喃道:“对哦,他要是对你有歪主意,他应该一直往你跟前凑才对。”
宁鸢见她懂了,补充道:“那么他现在一直在往谁跟前凑呢?”
“对呀,往谁跟前凑呢?”孟吟芳皱着一张脸,宁鸢瞧着她这等半生不熟的模样,只笑着摇了摇头,恰逢玉枝指着好些人来,二人也都不再继续言说,只先一步将脚清洗干净。
“今日两位娘子都受了惊,奴叫厨下备了安神茶来,娘子们饮了再安睡吧。”玉枝将两盏安神茶摆到罗汉床上的几案上,而后退下去与余下之人一道清洗砖石。
待清洗毕,一行人自退了出去。孟吟芳端起一盏饮罢,道:“你也快点喝吧。”
宁鸢摇了头,道:“这劳什子的东西我之前晚晚都饮,不想再碰了。”孟吟芳怕宁鸢自苦,忙道:“那我喝。”左不过多喝一碗,又无甚大事。
宁鸢笑着看向她,待孟吟芳将安神茶饮罢,二人亦各自安歇,无人注意到三更天的梆子声并未响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走水了 只有我才护
院中寂静一片, 百瑞带着人将院中血汗清洗毕,一行人便都回去歇下,此时除了砖石未干, 只余了促织声不绝。
院中又闪出几个人影,他们行动迅速,有人锁门,有人往屋门外扔上干草, 再浇上火||油, 待扔下火折子,一行人就兀自隐于暗处。
火苗顺着火油,不过转眼,就已将夜色照亮。浓烟滚滚,转眼间已经钻进了屋内。
宁鸢被这一股子浓烟呛得醒转过来, 此时火苗已将屋门整个都烧了起来。宁鸢立时起来, 她疾步行至矮桌旁, 而后将茶水倒在巾子上, 随即抬起手来捂住了口鼻。
屋外已起嘈杂声,宁鸢推了推躺在罗汉床上的孟吟芳,急道:“芳娘, 芳娘!”孟吟芳毫无反应,她是习武之人,她本该最为警觉才是。
未待多想,宁鸢将孟吟芳扶起来,随后将巾子捂在她的口鼻处, 再打量着屋内的情景。
想要从门窗出去已是不行,那处早已叫烈火吞噬。可她没有飞天遁地之术,无法从屋顶出去, 亦无法土遁离开。
浓烟滚滚,时不待人,宁鸢将心一横,她抄起一旁的月样杌子朝着门扔去。那扇门虽叫烈火吞噬,可此一下并不足以将门砸开。宁鸢别无他法,只能将一切可砸过去的重物都扔过去。
接连几个月样杌子扔过去后,宁鸢才将门砸破。她不待多想,咳嗽着行至罗汉床旁背着孟吟芳狂奔出去。
她的双足踩在未燃尽的火油上,脚下一滑,自与孟吟芳一道摔了出去。宁鸢在地上滚了几圈,见孟吟芳的衣摆上依有火苗,她忍着足下的疼痛跑过去将火拍灭。
院中并无人救火,只余了几个人刀剑相抵,而在她想要背起孟吟芳之时,几声刀剑落地声后,那几个黑衣蒙面之人就提刀朝她而来。
宁鸢足下受伤,失了力,眼见他们提刀砍下,她下意思便扑到孟吟芳身上背对着他们。疼痛没有到来,宁鸢诧异地转过头,那把闪着寒光的横刀没有落下,它被一只手接住,血液一点一滴落下来洇在她的身上。
宋淮飞起一脚将那人踹飞丈远,转身半跪在宁鸢身前,道:“鸢娘,可伤到了?”宁鸢的双颊上残留的泪痕,宋淮抬手想去替她拭去,却在瞧见自己流血的手时停了下来。宋淮将手背过去,换了另一只手来替她拭了泪,温声道:“别怕,别怕。”
宁鸢的眸光停留在宋淮受伤的手上,脱口道:“你流血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叫宋淮接连数日的阴霾一扫而空。他面上扬笑,柔声回道:“无妨,你没事就好。”
宁鸢不再看他,只转身过去看孟吟芳的伤势。百瑞与玉枝等人也都在此时过来,他们皆提桶盛水去救火,百瑞与关媪亦一同过来不停地唤着孟吟芳。
“先将芳娘扶去别的屋子吧,再去将个医师过来瞧瞧。”宁鸢说罢这些便咳了起来,宋淮立时宽下自己外衫来披在宁鸢身上。宁鸢叫他突出其来的动作唬了一跳,只将宋淮的衣衫扯了盖到了孟吟芳的身上。
百瑞与关媪自点了头,二人扶着孟吟芳离了此处,一旁玉枝见状,亦上前来相扶着宁鸢,低声道:“宁娘子,婢子扶您先下换身衣裳吧,娘子宽心,此处的火定是能扑灭的。”
宁鸢颔了首,宋淮在后唤了她一声,她身子微顿,却不回头去看,只与玉枝一道离开此处。
她这些时日皆与孟吟芳同处一室,孟吟芳从未睡得如此深,即便是练武过度,也断然没有睡得这般沉。宁鸢忽想起了睡前的那两盏安神汤,她没喝,而孟吟芳却是将两盏全喝了。
若她也喝了,只怕此时她当是与孟吟芳一道死在火场之内了。
思及此,宁鸢忽止了步了。她看向一旁的玉枝,掌心不禁沁出汗水来。
那安神汤,是玉枝亲手送来的。
玉枝回首,轻唤了声:“宁娘子?”
宁鸢恐她瞧出端倪了,遂笑着回道:“无事,就是方才逃出来的时候伤了足下,现下走路有些疼。玉枝,我就在此处候着,你去寻个人来将我背着走吧。”
“婢子就能背着娘子走。”玉枝如是说着,她嘴角上扬着的笑在昏暗的光亮下唬得宁鸢一颗心已然悬起。玉枝前进一步,宁鸢便下意识退后一步,半点不敢叫玉枝近身。
“看来宁娘子猜到了。”玉枝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来,一步步地逼近。“娘子也莫怪我,今日你必须死。”
宁鸢转身便逃,怎她足下有伤,不过跑出两丈远就叫玉枝自后将她推倒在地。宁鸢整个身子在砖石上滚了几圈,而后额头磕到了一旁的山石之上,那一瞬的疼痛叫宁鸢蹙了眉头,面前景物都不自觉地转动,叫她看不分明。
她撑着身子,一步步往后挪去,玉枝亦不多言,她瞧着宁鸢的模样将心一横,抬手便要取她性命。只她手中利刃未能落下,自己先叫突如其来的两个拿捏住跪到了地上。
宋淮自上前来将宁鸢揽在怀中,他扫了眼玉枝,冷声道:“杀了。”
“慢着。”未待宋笙下手,宁鸢便开口阻止。“为什么?”她记得,玉枝跟着孟吟芳的时日虽比不过百瑞,但也是用了多年的老人,她跟着孟吟芳一道受过冷眼遭过欺压,若无逼不得已之事,她又怎会出此下策。
“为什么?那你,又为什么要活着?”玉枝不断地颤着身子,她看向宁鸢,眼神中满是愤恨。“为什么?为什么娘子就非得救你!”
“若不是你,娘子不必孤身一人,若不是你,娘子不必如男郎般去拼去杀,若不是你,娘子早就能嫁一个高门,我们这些当奴仆的也不必再吃这些苦!”
“都是你!若没有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宁鸢静静听罢,质问道:“你字里行间都是在替芳娘抱不平,可你端来的安神汤里都下了药,今日若我与芳娘一道将安神汤饮罢,我跟她都活不下去。”
“你究竟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你自己?”宁鸢轻咳了几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间,又道:“事已至此,你且将幕后主使说出来吧。”
玉枝垂了头,并不敢将实话托口,她垂了头,余光微微朝宋笙处移了移。宋笙并不想叫宋淮觉出端倪来,立时道:“还不快说!早早说出来也省得再去受苦,司政府的手段,不是一个小女娘能受得住的!”
“我说。”玉枝胸膛处不停地起伏,她仰头看向宁鸢,面上忽然浮了一抹狰狞的笑,那笑中似是带了不甘,带了怨恨。她右手中的匕首一转,在割伤宋笙之后便挣脱开来朝着宁鸢而去。
宋淮冷冷地瞧着她,只将宁鸢护在怀里,玉枝不过跑出两三步,宋笙手里的刀已经穿胸而过。
玉枝的鲜血飞溅到宁鸢脸上,入眼的红色很是刺目,她面前的景象渐渐模糊,旋转,叫她再也听不见,观不到。
宁鸢身子瘫软到宋淮怀里,宋淮自高声唤了她几声,随即便抱着她自离了此处。他迈步离开孟吟芳的小院,便叫宋笙快些回府去将李医师唤来,而后才带着宁鸢回了千灯别院。
约过了两刻钟,宋淮才带着人回到别院内。如意与月莲自迎上来,待宋淮将宁鸢搁在床榻上后,她们便去与宁鸢清洗血迹伤处。
又过了一刻钟,李医师才提着医箱前来。李医师上前细细诊治一番后,又叫如意与月莲帮衬着一道给宁鸢清理了伤处上了药,这才退开来去与宋淮回禀。
李医师自抬手以衣袖拭了拭自己额的汗水,回道:“禀家主,宁娘子旁的伤处都是些皮外伤,仔细将养着就好。且这月余来,宁娘子先时的伤已然好了大半,平素里只需再多注意着进一些温补的汤水便好。”
宋淮自颔了首,只叫屋内之人都尽数退出去,而后迈步往宁鸢床榻旁坐了。他执了宁鸢的手搁在自己的面颊处,柔声道:“鸢娘,孟吟芳护不住你的,回来我身边吧,只有我才护得住你。”
翌日,孟吟芳自清醒过来。百瑞与关媪立时就将昨日发生之事尽数说与孟吟芳知,她知晓是宋淮将人带走,自少不得骂上一旬,随后更换了衣裳提了刀便往千灯别院处赶去。
孟吟芳非是初次闯入千灯别院,院中护卫虽拔了刀做出御敌之状,却无一人敢先一步抽刀去战。孟吟芳进一步,他们便退一步,不多时就已来到宁鸢的屋子前。
“宋淮,你快将鸢娘放了!”
孟吟芳立在院中高声叫着,宋淮自离了宁鸢床榻行出来,他一夜未眠,双眸中带着血丝,却依旧是一副毫不在意的姿态,开口道:“鸢娘跟着你又换来了一身伤,你竟还有脸来与我叫嚣。”
“若不是你惹了诸多仇家,怎会有人想要鸢娘的性命!”孟吟芳冷着声上前几步,道:“鸢娘根本不愿意留在你的身边。”
话毕,未待宋淮开口,内里已传来月莲的声音,她高呼着娘子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扮失忆 娘子现下的
宋淮与孟吟芳先后入内, 屋内宁鸢坐在床榻上扶着额头。孟吟芳推开宋淮先一步坐到宁鸢床榻上,将她好一通打量,关切道:“鸢娘, 你可好些了?”
宋淮止了步了,自在屏风处立着。宁鸢心中对他很是怨恨,他并不想在此时再惹得宁鸢对自己多上几分厌恶。
宁鸢瞧着孟吟芳,心中不自觉地就想起了玉枝。她很清楚, 昨日那几场事都不是冲着孟吟芳去的, 而是冲着自己,只要自己再与孟吟芳同住一处,孟吟芳必会再被牵连。
“鸢娘?”孟吟芳见她似是若有所思,自是抬手到她面前轻轻挥动一二。“你怎么了?”
宁鸢瞧见立在屏风旁的宋淮,心中定下主意, 随即扮出一脸无知懵懂之态来, 看着孟吟芳, 柔声道:“你是谁呀?”她将这话说罢, 随即又将目光移到宋淮身上,复问道:“你又是谁呀?”
“你,不记得了?”宋淮神情微愣, 一时间竟然有些分窃喜。宁鸢并不记得先时之事,那么他就能将一切改写,他们能成为一对最为恩爱的夫妻,而她也永远都不会离开自己。
宁鸢故意偏了偏头,假意扮出仔细回想的模样, 随后只抬手扶了头,蹙着眉喃喃道:“疼,我头疼。”
“来人, 将李医师唤来!”宋淮高声吩咐人去叫来李医师,随后迈出几步将孟吟芳一路扯着出了门。若要叫宁鸢对自己深信不疑,那么孟吟芳绝不能再出现在宁鸢的身前。
孟吟芳自从宋淮手中挣脱出来,质问道:“宋淮你做什么?”
“你是想在鸢娘跟前与我动手吗?”宋淮只冷冷地扫了扫孟吟芳,道:“我想孟二娘子与我一般,并不想伤着鸢娘才是。”
孟吟芳略一垂眸,并不理会,她欲重新步入内里,却被宋淮所拦。孟吟芳心生怒气,自抽了刀与宋淮缠斗。
二人在外交战的动静并不小,宁鸢生怕宋淮伤到了孟吟芳,自及履下地推开月莲与如意一路奔至门口。院中宋淮扬了刀正与孟吟芳交战,宁鸢随即惊呼一声,二人便都停了下来。
孟吟芳绕过宋淮,自上前去抱住了宁鸢,随即轻轻拍着她的背脊,道:“鸢娘不怕,鸢娘不怕。”
“走,我会想法子找你,快些走。”宁鸢将凑在孟吟芳耳畔说罢这些话,随即推开孟吟芳尖叫着退开去,她一壁退,一壁叫孟吟芳别靠近自己。
孟吟芳愣在原处,如意与月莲顺势将宁鸢搀扶起来,扶着她往内里行去。宋淮行过来,对着孟吟芳冷冷道:“听到了吗?鸢娘不想见你。”
宋淮话音方落,李医师已然提着医箱行来。他在廊下先与宋淮行了一礼,宋淮随即摆了手,叫他先行入内与宁鸢诊脉。
李医师自应了声,随后迈步入内。待李医师入得内里,宋淮亦一同入内坐在正堂罗汉床上,孟吟芳一并入内立在屏风外回想着宁鸢方才所言。
宁鸢能与她说上那样一句,就意味着她并没有失去记忆,方才的一切都是她所扮出来的。既是如此,想是宁鸢定发觉了她所不知晓的事。
内里李医师与宁鸢搭了脉,随后又检查了她的伤处,他又细细问了问宁鸢疼痛之处,随后摸了摸自己下颌处的白须,只叫月莲与如意伺候着宁鸢好生歇着,这便也退出来几步。
李医师将医箱搁到一旁矮桌之上,随即与宋淮行礼,回道:“禀家主,宁娘子的后脑处本就因落马伤着了,如今又磕到了前额,想是脑中淤血未散,是以引起的失魂之症。若要娘子想起过往,想是要等淤血散去才会好转。”
李医师将话说罢,随后偷偷去瞧了宋淮,他见宋淮神色不悦,又偏头看向了一旁的孟吟芳,自是觉出味来,立时开口补充道:“只是,这淤血散去还需些时日,此时断不可随意激着宁娘子,没得叫宁娘子再受苦楚。”
李医师自是知晓宋淮对宁鸢的心思,他更知晓孟吟芳与宁鸢的姊妹情分,如今自家家主好不容易得了这个机会,李医师又如何能不知自己应该如何说呢。
“知道了。”宋淮立起身来,随即对上孟吟芳,道:“你听到了,管住你自己的嘴,若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孟吟芳冷哼一声,道:“宋淮,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下作的主意,我才不会叫你如愿。”话毕,孟吟芳自迈步入内行至宁鸢床榻前,她将左右之人扯开几许,随后上前揽住了宁鸢,低声道:“百花坊。”
待她吐出这三个字,就听得身后一阵脚步声来,她将声音提高几分,道:“鸢娘,你莫信他,我与你是姐妹,他就是个下作羔子,你还记得我同你一道在别院的日子吗?”
宁鸢自将孟吟芳所说的那三个字听进耳内,她心中亦是明白孟吟芳是在与她言说碰面的地方,遂顺势推开孟吟芳,只双手按在头上,不停地嚷着头疼。
宋淮关心则乱,只将孟吟芳再次赶出去,斥道:“孟吟芳,你听清楚,鸢娘现在不想见你,你也莫要再出现在鸢娘面前。”话毕,他只叫来宋笙送客,自己转身入了内。
而孟吟芳亦不多缠,自拂袖离去。
宋淮步入内里坐到宁鸢床榻旁,月莲与如意自是知情识趣,二人行罢礼便退到外间去了。宋淮抬手理了理宁鸢的墨发,柔声道:“鸢娘不怕,我不会再叫她来烦你了。”
宁鸢抬眸去瞧着宋淮,低声问道:“你是谁呀?”
“我是你的夫君。”宋淮面露浅笑,好一派柔情惟水的模样,若非宁鸢记得旧事,当真是要被他所骗过去了。
宁鸢折了翠眉,疑惑道:“你真的是我的夫君吗?”
“自然。”宋淮微微颔首,随后伸手指了指她的右臂,道:“你右臂上有一颗黑痣。”话毕,他又指了指宁鸢的左腿处,道:“这里也有一颗黑痣。”
“鸢娘,我若不是你的夫君,我又如何会知晓这些?”
真真是个不要||脸的下作坯子!宁鸢强压着自己心中的怒气,面上扮出娇羞模样来,随即转过身去不去看宋淮。她自缓了几息,而后将衣袖卷起,故意装作半信半疑的模样去瞧自己的手臂。
“现下可信了?”
宁鸢自将身子移过去,而后道:“那,那我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从前,又是怎样的?”
宋淮略略一忖,道:“去岁我被人追杀伤重,是你救下了我。我见你孤身一人,便将你带了回来。你我同处日久,自是各生情愫,而后就成了婚。”
“此次是因为你同我一道去城外跑马遇刺,你才坠马受伤。”
宋淮将他们相遇之事半真半假掺和着来说,宁鸢心有不喜,却依旧颔了首。“鸢娘宽心,你只管安心养着就是,万事有我。”
话毕,宋淮自哄着宁鸢躺下,他言说自己还有些公务要处理,过会子就来陪她。宁鸢本也不愿见宋淮,自是应下不去缠他。
宋淮迈步出去,只叫月莲与如意小心伺候着,而后便离了上房自旁外院走去。李医师,宋笙还有郑森一道跟着宋淮行出去,宋淮行至外院后止了步子,转头对着李医师问道:“可有法子叫她记不起从前的事?”
李医师垂头略想了想,道:“若是脑中淤血不除,一时半会儿倒是记不起来的。不过,若是脑中长期积下淤血,只怕于娘子身体康健有碍。”
李医师明白宋淮的心思,只是此等事情他须得与宋淮仔细说个清楚明白才行。“家主,娘子脑中的淤血必定是要除去的,但是失魂症,某些人数月或是数日就能记起一切,可大部分人穷尽一生都记不起来旁的事了。”
宋淮想到先时宁鸢又因堕下山崖而失了记忆,时隔一载,她都记不起来自己的家人旧友,想来恢复记忆也没那么容易。“那一切就由你看着办吧,切记,绝不能伤着娘子的身子。”
李医师自应下来,未待他离开,宋淮又道:“娘子现下的身子,可适宜怀胎?”他不能再任由宁鸢离开自己了,他要她生下他们的孩子,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有了孩子之后,她就有了牵挂,她放不下孩子,就不可能再动离开的心思,哪怕她日后将一切都想了起来。
此言一出,院中三人神色各异。郑森欢喜,宋笙蹙眉,李医师微怔了怔,随即回道:“娘子身子较先时好了许多,再仔细进些温补之物调理,自是能与家主延续血脉。”
知晓宁鸢能育下他们共同的血脉,宋淮面上亦露了笑。“郑森,你且跟着李医师一同下去,将适宜娘子调理身子的一应物件都置办妥当。”
二人自应下来,待行过礼后,便都离了前院自去办自己的差事。
宋笙并不想瞧着宋淮继续沉溺下去,垂了头思索半晌,道:“家主……”
“把人交出来。”未待宋笙将话说毕,宋淮便开口将其打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同习字 那便一切都
宋淮垂着头, 半晌未有回话。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拿人之后卸了人手中的兵刃,如此简单之事需要人教?”宋笙跟在宋淮身边多载, 他有多少斤两宋淮又如何不知?那个玉枝不过就是个不通武道的女娘,哪能如此容易就从宋笙手里挣脱出去?
除非是宋笙放了水。
素来收买人或是用钱,或是用色,或是拿人。若是以银钱收买, 那个玉枝直接脱口明说便是, 若是用色,那个玉枝瞧着宋笙之时又无半点情意,想来,也只能是拿人了。
宋笙知晓宋淮的脾性,立即跪地告罪, 道:“属下有罪, 请家主责罚。”
宋淮足尖对向宋淮, 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平声道:“没有下一次了。”宋笙到底是打小跟在自己身边的,宋淮对他总是有那么几分情义在。“收拾干净,别留麻烦。”
宋笙自应下来, 垂头瞧着宋淮的衣摆从自己眼前移走。
平地起长风,宋笙瞧着被风卷起的落叶,自立起身来,而后离了千灯别院,自上马奔出城去。宋笙出城后径直去了左近山坳之内, 山中存了一处破败旧屋,屋内自有人守着。
宋笙翻身下马,那两人自上前来与他见礼。“人呢?”宋笙开口相问, 那两人答道:“在里头关着。”
宋笙随意扫了一眼,只吩咐了人将这一切都烧了。那两人围着屋子浇上一圈火油,随后将火折子扔了过去,直到确认火势轻易不能叫人逃脱,这才离了那处。
是夜,月莲与如意扶着宁鸢坐到矮桌旁,月莲与宁鸢告罪,道:“娘子,先时与娘子备膳食的厨娘不在,今日这菜肴是旁人做的,劳娘子尝一尝,若有不喜之处,奴再着人去换。”
宁鸢应了一声,待将一个虾球吃入口中后,抬头瞧向月莲,道:“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呢?”
月莲与如意相视一眼,自与宁鸢报了名字。宁鸢笑着颔了首,随即又用了小许粟米羹,她似是想到些什么,随即搁下盏子,道:“我先吃了,那夫君怎么办?”
宁鸢此言叫月莲与如意皆愣在原处,她们二人面面相觑,久未去答。毕竟,这事若换到昔日,宁鸢哪里会提宋淮半个字,纵是宋淮来了都不会给上一点好面色。
而今日,她却主动问起宋淮该如何用膳,一时间叫这二人都岔了心思。
如意到底虚长月莲几岁,她先月莲回过神来,开口道:“回娘子的话,家主出门前吩咐了,说是叫娘子先用膳,不必等他。”
“不等夫君是不是不大好?”宁鸢扮出为难模样来,随后抬手叫如意与月莲搀扶着又往罗汉床上坐了。“叫人备下夫君喜欢的菜肴吧,我等夫君回来再吃。”
如意应了声,只叫月莲好生伺候着,这便退了出去。如意行至廊下,正遇上了前来的乔媪。乔媪见是如意出来,忙扯了她相问宁鸢的情景。
那日之后,依着方夫人原本的打算,只消过上几日,主宅处便会有人传话将一众媪妇婢女都招回主宅,如此她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哪曾想宋淮当日就将宁鸢带了回来,乔媪若是陡然离开,又怕宋淮觉出味来,自敢随意挪动。好不容易盼到宁鸢离开,怎未待方夫人将她们都召回去,宁鸢又回来了,这叫乔媪如何能不着急。
乔媪扯着如意行到院中山石后,悄声问道:“宁娘子当真失了记忆?”
如意颔了颔首,回道:“我瞧着像。她若没有失去记忆,怎会推开孟家二娘子留在此处?咱们伺候这位娘子数月,她的性子再是清冷不过,平素里对我们虽不苛责,却也不多瞧上一眼的。”
“可现如今她居然还会主动与我说话了。”话至此处,如意少不得要想到一些故旧之事。“先时家主在城外别庄设计娘子,我不过就是奉家主令拖延了些许,娘子便再没对我有个好脸色。可今日,娘子瞧我的神色与瞧月莲的无甚差别。”
“方才,娘子竟还问家主何时回来,要待着家主一道用膳呢。”如意将话说罢,又左右瞧了瞧,道:“我不与你说了,我得赶紧去厨下吩咐一声,没得家主回来后不能及时摆上饮食饿着了娘子。”
如意自顾离去,独留乔媪一人立在原处。
忘记了就好,忘记了就好。乔媪心中这般作想,只盼着宁鸢永远不要再想起来,她自理了理衣衫,而后往主屋廊下立候着了。
乔媪立了不多时,宋淮便踏着夜色而来。乔媪远远见着宋淮身影,立时入内道:“娘子,家主回来了。”
闻言,宁鸢扮出欣喜模样,她才立起身来便觉出足下疼痛失了力道,月莲急忙上前去扶却是没有扶住,两个人一道跌到了砖石之上。
“鸢娘!”宋淮入内自叫唬了一跳,他上前来将宁鸢抱到怀中,斥道:“怎么伺候娘子的?”
“不怪她们,我自己心急要见你,忘记足下有伤了。”宁鸢扯了扯宋淮的衣襟自做出一派央求模样来。宋淮并不会在此时拂了宁鸢的脸面,自将她抱起来,道:“你若有事只管与下人说就是,她们定是会将事情办妥当的。”
“我只是想见一见夫君。”宁鸢扬了笑,道:“夫君用饭了吗?我方才叫如意去厨下备了夫君喜爱的菜肴,夫君要一起吃吗?”
宋淮叫这几声夫君哄得眉眼具笑,忙不迭应下来。他抱着宁鸢至矮桌旁,又逢如意着人捧了新的菜肴来,二人便一道用了些。
饭毕,如意与月莲伺候着二人洗漱罢,宋淮将她搂在怀中教她练字。宁鸢本就并不通书道,虽腕骨酸痛,却依旧忍着乖顺地任宋淮执着她的手书写文字。
“夫君写的字怎就这般好,我怎就不行。”她抬眸对上宋淮带笑的眼眸,道:“夫君,你同我说一说我们从前的事吧,白日里你就只说了一点。”
“如意与月莲说,我擅刺绣,可我捏了针却想不起来该如何落针。”宁鸢垂头去看自己的手,低声道:“我觉得我好生无用,也不知活着做什么。”
宁鸢此语自是吓着了宋淮,他双臂收紧,叫宁鸢不自觉地痛哼了一声。“疼吗?”宋淮如是问着,宁鸢微微颔首,宋淮继续道:“鸢娘方才说的话亦弄疼了我。”
“鸢娘想知晓,我与你说便是。”宋淮略忖了忖,道:“鸢娘自幼弃养①,一直都是靠着贩卖绣品为生。后来鸢娘救了下我,我瞧你孤身一人就将你带了回来。”
“鸢娘,你本也不喜欢刺绣,只是将刺绣当个生计而已,日后一切有我,你自什么都不用管。”宋淮并不多言,只含糊其词。
他白日里又去寻了李医师,细细问了这失魂症之事。李医师与他明言,有些人在瞧见某些人,或听到某些话的时候,是有可能勾起故旧之事。是以,他并不敢多言,更不会同宁鸢言说她喜欢什么。
宁鸢还想再问些什么,宋淮却是垂头以唇堵了她的嘴,叫她无法吐出一个字来。宁鸢料到了宋淮会与自己亲近,但她不曾料到宋淮会如此急切,她压下心中的不悦,自装出欢喜模样来回应着宋淮。
宋淮本就忍了许多日,此时发觉宁鸢自有回应,心中止不住的狂喜,自是一路长驱直入,将宁鸢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不肯松开。
不过片刻,宁鸢便已败下阵来。她不愿轻易叫宋淮得了手,是以挣扎着去推着宋淮。宋淮此时全然顾不得这许多,双手自从宁鸢的背脊处移开,自去扯了宁鸢的衣带。
宁鸢无法推动宋淮,遂将手抬起去捧了宋淮的脸而后微微用力朝往推着,宋淮这才回过神来松开了宁鸢。
“夫,夫君,你弄疼我了。”宁鸢断断续续说着,如水朱唇微启,瞧得宋淮腰腹一紧。他圈着宁鸢的纤腰,哄道:“鸢娘,你我本是夫妻,行夫妻之礼也是人之常情。”
宁鸢在心中自将宋淮从头至尾骂上了八百十回,面上却依旧不能显露半分。她故做羞怯般偏过头,说道:“可是,夫君,我不会。”
“无需你会。”宋淮语调急切,直截了当道:“从前也都是我来,鸢娘只管受着便是。”
宁鸢再次将想要脱口的谩骂压回去,她长吸一口气,又换上一张乖巧的面容,道:“可是,为人妻子的,不都是要好生服侍夫君的吗?那,夫君可否容我好生学一学。”
“再者,夫君方才弄疼我了,我头疼。”宁鸢的语调很是委屈,宋淮瞧见她身上的伤处,自也将心火往下压了压,只将宁鸢抱着往床榻而去。
“那便一切都依从鸢娘的。”宋淮一壁行,一壁说,待将宁鸢搁到床榻上之后,宋淮孤身离了屋内,自去沐房内以冷水浇了许久的心火。
宋淮在沐房内足足待了半个时辰,待他再次行回屋内,宁鸢早已阖眼睡去了。他掀了薄被将宁鸢揽入怀里,嗅着她身上染着药气的味道沉沉睡去。
而宁鸢虽阖着眼,却是半分睡意都无。
作者有话说:
弃养 指父母逝世的婉词。谓父母死亡,子女不得奉养,不是指放弃养育孩子。
第77章 珠玉坊 二娘子行事
她将头搁在宋淮的胸膛处, 静静想着明日该如何去装出恩爱模样来,才好换得自己出门去百花坊寻孟吟芳。
宁鸢细细想着,也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 待她再醒来之时,身侧已没了宋淮的身影。宁鸢自坐起来,随后朝着外间唤了声。
如意与月莲自入内伺候着宁鸢梳洗,宁鸢坐在妆台前, 道:“如意, 夫君今日什么时候起的呀?”
如意回道:“回娘子的话,家主今日照例五更天起,早早去城主府议事了。”
“哦。”宁鸢看似随意的应了一声,随即伸出手指将几缕墨发勾在纤长玉指上绕了几圈,看似无意道:“那, 夫君素日里喜欢什么呀?”
如意不明宁鸢意思, 未即刻去答, 宁鸢继续问道:“为人妻子应当记下夫君所喜爱的物件, 可我不记得了。”
如意这才回过味来,忙道:“家主的喜好婢子并不清楚,但婢子觉着, 只要是娘子备下的,无论何种东西,家主都是欢喜的。”
宁鸢瞧着铜镜内的自己,忽道:“那过会子你们陪我出去一趟吧,我去瞧一瞧有没有什么东西是适合给夫君的。”
如意应了下来, 自出门去吩咐马房备下车驾。
因是要出府去,月莲自与宁鸢梳了一个方便戴面衣的单髻,发髻间加了几只简易的银钿子, 而后又去箱笼内取了一套稍轻便些的青色纱裙来与宁鸢穿。
宁鸢亦不挑,一切装扮妥当之后,自由着如意与月莲一道扶着去了二门处。马车旁只立了一个车夫与乔媪,宁鸢亦不多言,只上了车驾,待马车行至街上,她自掀了帘去瞧着街景。
街市之上过往行人并不少,宁鸢仔细瞧着,待瞧见一抹熟悉身影后,她方搁下帘子,道:“这附近可有什么好的首饰铺子?”
“自是有的。”月莲忙来接话,道:“前头珠玉坊就是城中最好的首饰铺子。”月莲将话说罢,宁鸢便直接说是往珠玉坊去便是。如意得了令,亦掀了车帘吩咐车夫往珠玉坊而去。
珠玉坊坐落于寒山城的主街之上,马车载着宁鸢一行人在珠玉坊前停下,如意与月莲便一左一右扶着宁鸢入了内。
珠玉坊内诸多精美的首饰,宁鸢随意瞧了几眼,正欲随便取上几只装模作样试戴一下,倒是一旁如意先一步开了口,将坊中掌柜唤了来。
那掌柜的行过来,如意便开口道:“我们家娘子想要一些上好的首饰,还请掌柜的取来瞧一瞧,不必担忧银钱,无论多少,我家主子都是给得起的。”
宁鸢到底是宋淮的别宅妇,并不好公然打着宋府的名头出去,没得在外间传了流言,反倒累得宁鸢得了个坏名声。毕竟,这别宅妇无名无份,可不是什么好听的。
那掌柜的略瞧了瞧,遂道:“上等品自是有的,只是不方便在这么多人跟前摆出来,几位娘子随我一道去楼上雅间。”话毕,那掌柜自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宁鸢并未拒绝,左不过她只是借机随意挑上几件,才好再转去百花坊给孟吟芳留下讯信。
一行人步入雅间,而后自有小厮捧了茶水果子来。宁鸢瞧着桌上摆着的一应果子,每一样都是些过于甜腻的,宁鸢本就不喜这些,遂也做了个顺水人情,只叫如意与月莲取去食用了。
二人笑着颔首,自是各捧了一碟立到旁处吃喝起来。未几,掌柜的便领着几个人捧着许多摆着各色钗环的托盘入内。
还未待宁鸢立起身来,如意与月莲便直接跌倒在地,宁鸢回首去瞧,又听得后头一阵物件落地之声,待她再将头转过来,就瞧见孟吟芳已经推门入内。
“你怎么做到的?”宁鸢委实被吓到了,她不过就错开一眼,屋内就躺了六、七个人。
“糕点里面下了药。”话毕,她又行到那几名珠玉坊内的人身旁,而后自他们身上拔出几根银针来。“针上淬了药。”
宁鸢颔了首,叹道:“芳娘,我小瞧你了。对了,这些药能叫他们睡上多久?”
“至少一个时辰。”孟吟芳扶着宁鸢坐定,小声道:“你怎么想的,为何要扮失去记忆的模样?”
宁鸢便将先时玉枝欲杀她一事尽数托口说与孟吟芳知。“那些人不惜收买了玉枝也要杀我,自是不会轻易收手,我亦不想拖累了你。”
“我岂是为求自保不顾姊妹之人?”孟吟芳双眸内微聚了些薄怒,怪责道:“你眼下重回了那虎狼窝,可如何才能保全自己?”
“借力打力。”宁鸢探出手自点了点孟吟芳的鼻尖,道:“咱们离了城就遇着杀手,我左思右想,那行人大抵会是方夫人派来的。”
自昨日宋淮的反应来瞧,若是他派来的人,定不会伤了自己的性命。她原以为方夫人不喜自己,左不过就是指人将自己打发得远远的,不曾想她竟是个干净利索的性子,直接想要杀人灭口,一了白了。
“玉枝死前虽未言说是何人主使,可她却能从宋笙手中挣脱出来,而那宋笙在拿下玉枝时竟也不去除了她手中的兵刃。想来,来寻玉枝的,便是宋笙。”
孟吟芳吐出一口浊气,回道:“我亦想与你说这桩事。玉枝还有一个幼妹,关媪去处置玉枝身后事时才知,她的幼妹早些时日就走丢了。想来,定是那宋笙拿了去,才逼得玉枝不得不去替他办事。”
宁鸢垂了头,叹道:“玉枝身死事败,只怕她的幼妹也凶多吉少了。”
孟吟芳亦点了点头,回道:“我与阿兄说过了,阿兄手底下的人比我多一些,已经在寻了。鸢娘,那你接下来如何打算?”
“既然方夫人要杀我,那必不可能就此收手。她在城外杀了一次,在你院里又杀了一次,如今我日日与宋淮同在一处,她岂会坐视不理?”宁鸢面上露了笑,回道:“宋淮能居于司政之位,他又怎会不知自己母亲的心思?”
“他不可能去杀自己的母亲,而方夫人亦不可能放过我,两方闹起来,自是会露出诸多错处来。”孟吟芳接过话茬,面露欣喜。“如此,我要替代宋淮便能容易许多。”
“我亦会多寻一些宋淮的错处,但这也非是最紧要的。”宁鸢回首瞧了瞧倒在地上的如意与月莲,随即与孟吟芳附耳道:“我想借着刺杀的时机,将水搅混,然后再混进崔小郎君述职的队伍中去朔阳。”
“今日你一直跟着,想来也知晓宋淮指了人暗中跟着我。”于宁鸢而言,顶顶要紧的便是离开宋淮。“我若要安全脱身出去,只能将水搅混了,才能寻到时机。”
“好主意。”孟吟芳点了头,道:“我明日就把春柳送回来,若有事,你自可指她给我递信。百花坊那处你先莫要过去,没得叫宋淮觉出端倪来。”
话已说毕,孟吟芳自往后退了一步,随后开始将掉落在地的一应钗环都取了搁到一块布包内。宁鸢立时明白过来,随即便将自己身上的钗环一并取下,然后又退回去将如意与月莲身上的首饰与银两都一并取了来递给孟吟芳。
孟吟芳自取出一根银针来,解释道:“做戏要全套,得委屈鸢娘受些苦楚了。”宁鸢点头应了,孟吟芳便将针扎到宁鸢后肩处,等宁鸢昏厥后,她自扶了伏到了桌案上。将此间一应事务处理妥当,孟吟芳才离了雅间。
孟吟芳离了珠玉坊自转入一条暗巷,未待她自暗巷中行出来,迎面便遇上了闻裕。
闻裕着了身青色宝相纹衣袍,他负手立在墙影下,待听得孟吟芳的脚步声后,方开口,道:“二娘子行事好不仁义,借了我的地与姊妹相见便也罢了,竟还夺了我的财物。”
孟吟芳瞧了眼手里的褚色包裹,随即信步朝闻裕行去,将包裹扔到了闻裕怀里,道:“哦,那还你。”
闻裕面上露笑,只上前几步推开一处门户,做了个请的姿势。孟吟芳亦不做出扭捏之态,径直入了内。
这处院落与孟吟芳所置私宅大小差不许多,入内之后行过回廊便入了一处小院。
院中沿墙栽了几株牡丹,院中还有一花架,架子上满是蔷薇,一眼过去竟分不清是这架子上开了蔷薇,还是蔷薇筑起了一个花架。
闻裕先她一步往花架下坐了,孟吟芳亦紧随其后,不待闻裕开口便往他相对之位坐了去。闻裕抬手斟了茶递过去,孟吟芳亦去接了,二人似是相识数载一般,很是默契。
微风掠过,加上蔷薇自随风摇曳,花香四溢,偶有几片花瓣被风拂落,自缓缓而下,落到了孟吟芳的茶盏之内。
闻裕见之,戏道:“二娘子人比花艳,竟是叫这满架蔷薇都生了羞怯之态。”
闻言,孟吟芳一双黛眉折起,双目微敛,道:“闻三郎君,你莫要去学宋淮那狗贼说话,听得我只想立起身来给你一记耳刮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回主宅 阿娘,那队
“你同先时那般与我说话不好吗?学谁不好, 学宋淮那狗东西。”孟吟芳满面嫌恶,连带着手里的果子都搁下了。“实在倒胃口。”
闻裕眸色一沉,偏头看向廊下, 刘满立时侧了身躲开去,一脸的心虚。他自从袖中拿出一本话本子来,上头赫然写着‘娘子容颜昳丽,人比花娇, 自叫满院千红尽失颜色。’。
“这话本子上明明这么写了, 而且人家那娘子听完之后就羞红了脸笑了,怎么,怎么孟二娘子就不这样?”刘满亦抓耳挠腮一番,随即偷偷探了头去瞧,随即就被闻裕剜了一眼, 灰溜溜缩了回去, 不敢再继续去瞧。
孟吟芳觉出他的奇怪来, 自顺着他的目光往廊下瞧去, 待瞧不见人影后,方问道:“闻君在看什么?”
“无事。”闻裕自收回眼,随后道:“听闻宁娘子失了记忆, 又极其害怕二娘子,看来所言非实。”
“对,她装的。”既被捉了个现行,孟吟芳亦不打算遮掩。“所以闻君打算怎么做?”闻裕又不是日日闲着无事之人,他既亲自来捉这现行, 自是有旁的目的。
“二娘子放心,某不会与宋淮言说此事。”闻裕眼角微扬,鬓发随风而动。“某亦不满二娘子, 宋淮手中有一封书信,还望二娘子与宁娘子言说一番,让宁娘子将其偷出来给我。”
“不行。”孟吟芳未有犹疑,立时便脱口拒绝:“闻君手下不缺能人,既是闻君都拿不到的,宋淮自是藏得隐匿。鸢娘只一介寻常女娘,哪里能行如此危险之事?”
闻裕正欲解释,孟吟芳立时打断,道:“闻君不必说了,此事断无可能。若闻君打算以此来要挟我,便是错了主意。我虽不得父母爱重,但想必闻君也不想多一个敌人。”
她相信闻裕所说的那封书信确实存在,但连他都弄不到的书信,只怕是会存放在机关重重之地,宁鸢又不通武道,轻易去寻,只怕会无端失了性命去。
“闻君当知晓,若一个人已然不再有可失去的人或物,那有多么可怖。”话毕,孟吟芳便迈步离开。
闻裕见她离开,道:“这些首饰不要了?”
“闻君留着吧!”孟吟芳自头也不回地走了。待她走远,刘满方从廊下探出头来,而后脚下生风般行至闻裕身侧,蹙着眉问道:“郎君,你怎么把二娘子气走了呢?”
“你从哪里学来的词?”闻裕未去答他,只斜了刘满一眼,道:“她听完面色都变了。”
“城中最时兴的话本子。”、
刘满将册子拿出来的一瞬,闻裕便折了两道峰眉,抬手自揉了揉太阳穴。“以后少看这些闲书。”闻裕站起身来,只将那包首饰扔给刘满,道:“亲自送给珠玉坊的掌柜,叫他将这些一应拆了重铸。”
孟吟芳离了闻裕那处,自去寻了孟瑜,将宁鸢之事尽数说与他知。孟瑜听罢,只叫孟吟芳先将春柳送回,崔小郎君那处,自有他去言说。
孟吟芳点头应了声,立时就回转小院,叫百瑞将春柳送回去。
另一处,一直隐在外间的护卫一直未见宁鸢一行人出来,自是入内察看。屋内横七竖八躺了许多人,幸而宁鸢无恙,亦叫他们松下一口气来。
他们自将宁鸢与如意月莲带回,而后又指了人将消息递给宋淮,待宁鸢再次醒转过来时,已然回到了千灯别院。
宋淮见她醒转,自将宁鸢扶起来,问道:“可有不适之处?”
宁鸢自摇了摇头,问道:“夫君,我这是怎么了?”
“有贼人进了珠玉坊夺了些金银首饰,鸢娘实属无辜牵连了。”宋淮如是说着,叫宁鸢松下一口气来。他见宁鸢颔首,又问道:“鸢娘去那处做什么?”
宁鸢随口胡诌:“我想着给夫君置办些物件,可还没等去瞧,就失了知觉。”
“鸢娘若想讨我欢喜,倒是不必费这些事。”宋淮微勾薄唇,眸中带笑,道:“我最欢喜的,都在这院中。”
宁鸢自从他眸光中觉出味来,宋淮这下作坯子所指的,除了那档子事外,她并不做第二桩事来想。宁鸢并不想遂了他的意,只装做一派痴傻模样来,回道:“那我就不出去了。”
宋淮并不疑心于她,只是起身行至书架处将一个锦盒捧到手中再行回床榻旁坐定,笑着将这盒子打开,而后将内里摆的书卷都摆到床榻上,道:“鸢娘先挑一本。”
那些书册是什么宁鸢心知肚明,怎她此时必定装出无知模样来,遂随意择了一本,待她翻开一页后,立时弃了书册自将头偏向内里,没得装不出那等羞怯模样来,反叫宋淮发觉了端倪去。
宋淮自是受用她此等模样,他自将宁鸢揽至胸前,道:“鸢娘,后几日是我的生辰,我的生辰礼就希望鸢娘能与我一整日都行这书册中之事,鸢娘可能应我?”
若是可以,宁鸢只想给他几个耳刮子,好叫他醒一醒神。她自阖了眼缓了好几息,随即道:“夫君,此厢事上,我,我不会。”
“那我现下就教你。”宋淮将话说毕,亦不管此时天色尚明,只抬手就要去解宁鸢的衣带。宁鸢自叫他这一行径唬得脊背生汗,忙缩到一旁,故作生气,嗔道:“夫君!我还未将话说尽呢。”
宋淮眸中带笑,自坐回原处,静静等着宁鸢未尽之语。
宁鸢本就是一时的推托之词,哪里还有什么话,她在脑中胡乱思量一通,见宋淮似有些迫不及待,脱口道:“夫君总得允我些时日看这些书册。既是夫君的生辰礼,那,夫君这几日是否能不往我这里来?”
宁鸢怕宋淮觉出端倪来,又道:“我想,好生准备一番,夫君可不许说话不算话。”
如今宁鸢失了旧时记忆,他亦不想过于急迫,没得再叫宁鸢忆起旧事来,叫他无法再近宁鸢身侧,是以也一并应下来,并不多缠。
既应下来,宋淮也不多留,只叫宁鸢好生歇着,随后自迈步出去。屋外郑森立在廊下候着,他立时吩咐郑森去寻李医师,叫他多备些调理益气的药来与宁鸢。
郑森长年来只管着近身照顾宋淮这一桩事,自是能明白过来,遂点头应下,立时去主宅寻了李医师。
“调理益气?”李医师正站在药柜前称药,听了这话,喃喃道:“娘子的身子不是一直都在调理吗?”
“先生没听出来家主的意思。”郑森面露难色,只干笑几声,道:“家主一门心思都在娘子身上,这,这小别胜新婚的,先生合该懂才是。”
将话说得如此直白,李医师又岂能不知?他自摸了摸全员下白须,只言说知晓了,便打发了郑森离开。
郑森离了药房,还未回到浊水居,就在半道上被戴媪拦了下来。郑森心觉不好,只赔着笑与戴媪行了一礼。
戴媪亦不多加虚词,直截了当道:“家主又去千灯别院了?”
郑森干笑了两声,回道:“嬷嬷打小就是看着家主长大的,家主的心思嬷嬷想必比我清楚。那宁娘子虽不是高门贵女,但她长在家主心尖儿里。家主这个年纪,身边总归是要有那么一个贴心的女娘不是?”
戴媪拧起两道霜眉,冷声道:“她若是个安分的,留做个通房妾室都使得,偏她是个狐媚性子的,若是长久留在家主身边再掏空了家主子的身子,岂非是个祸害?”
“嬷嬷思虑过多了,家主自有分寸。”郑森虽嘴上这般说着,心中却道只有宋淮掏空宁鸢的份,哪里轮得到宋淮被掏空。“家主今夜会回府中来歇,我先去浊水居内收拾一番。”
话毕,郑森不再久留,自离了药房往浊水居而去。
得知宋淮今日回府,戴媪自是要将此事报与方夫人知。方夫人得了信,只叫戴媪去递话,叫宋淮今日来与自己用饭。
时至酉时末,宋淮自回了主宅。他才方回到浊水居内,寒露便与宋淮说了怀雪居那头递来的话。
宋淮应了声,只叫寒露与霜降过来先与他更换衣衫,随后才往怀雪居而去。
时至端月,已有暑气,怀雪居内未有摆冰,只戴媪立在方夫人身侧与她打扇。宋淮入内见此情景,道:“阿娘若觉暑热,只管吩咐人去取冰便是。”
“这才过去不过四个月,府中银两开销甚大,一些不必的东西,能省自然要省。”方夫人如是说着,明里暗里都在指千灯别院处的花销。
宋淮自晓方夫人弦外之音,遂道:“阿娘,我再不济,也不会养不活父母妻儿。嬷嬷,着人去取冰来。”
戴媪只去瞧了方夫人,待方夫人颔了首,这才退出去叫青黛去冰。戴媪回转屋内,宋淮亦往罗汉床左近的圈椅上坐了,他不待方夫人开口,便道:“阿娘,那队暗卫我早就知道了。”
只此一句,就叫方夫人怔在原处,她本拔弄着佛珠的手指停下,竟还微微带着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寻手书 我家娘子递
他知道了, 他居然一早就知道了。
方夫人呼吸不由的一怔,她的眼神透出些许虚心,只垂头移开, 不敢叫宋淮觉察过多。摆在案上的铜铸香炉升起的几缕白烟,方夫人瞧着香炉,自抬手去拔弄了几下,心虚道:“良恭所言, 我听不懂。”
宋淮自晓方夫人不愿认下, 遂道:“鱼子巷木家,珠玉巷柳家,长盛街英胜镖局,阿娘还需要我说得更加清楚一些吗?”
那日出城追杀宁鸢之人虽叫孟吟芳尽数杀尽了,但宋淮还是指人去查了, 他们一个个皆是常年习武的练家子, 身上所着的衣物面料皆是出自寒山城, 想来不是随意从外邦寻来的。
既是身在寒山城中, 又有这许多人,宋淮只消指人去查上一查,自是清楚。宁鸢住在千灯别院几个月, 一直都在自己的监视之下,无人与她有接触,更谈不上与人结仇。
而她出事之前,方夫人去过别院,离城之日, 方夫人又借故将他留在主宅,如此明显,宋淮又怎会不知这一切幕后之人的身份。
宋笙是戴媪之子, 且他亦不喜宁鸢,但方夫人并不会叫宋笙擅自调动人手对宁鸢下手,因为还未等他们得手,消息便会叫宋淮知了去。
是以,若要成事,方夫人自会有旁的死士才是。
方夫人行事很是稳妥小心,那些死士并未同居一处,他们四散分开,是以纵是宋淮,也费了些时日才将这些人一一查实了出来。
“阿娘,鸢娘是我的女人,我会迎她入门,日后她所产下的子嗣会承继我的家业,我希望阿娘也能如我一般接受鸢娘。”宋淮能平静地将这一切脱口说与方夫人知,俨然是定了主意的。
话已至此,方夫人自也不会继续藏着掖着,她将自己手中的佛珠搁到了几案之上,冷声道:“良恭,她只是一个徒有颜色的女娘,她没有母族,她帮衬不了你。”
“你莫要忘了,当年你父亲便是一介白丁,若无我母家相助,你父亲又怎能在寒山城扎了根。若无这些,你又如何能一步步走到今日的位置!”
“你只知那女娘是个貌美的,可她除了那张脸,除了那副身段,她还有什么?以色侍人最是下||贱!她就是个妖||孽,是个能吸走你精||气的祸害!你的仕途,你的前程,都会毁在她的手里!”
“她除了以妖||媚的姿态来向你索要财物,她还能有什么?她不会在意你是否受伤,她亦不会管你身心劳累,她只会想尽法子叫你日日与她同在一处,叫你损了身子,伤了根本,没了指望!”
方夫人的眸光中透出的怨恨叫宋淮蹙了眉,她似乎不是在同自己言说,而是透在自己在瞧旁人。
宋淮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方夫人,在他的记忆里,方夫人素来都是一个顶顶贤惠之人。她从不会苛责下人,即便是奴仆们犯了错,也不过轻声慢语地说上几句而已。
戴媪闻得这些,忙上前来扶了方夫人,随后对着宋淮解释道:“家主,夫人这也是担忧家主子的身子,这才动了怒,还望家主莫要往心里去。”话毕,她又转过身去,挡住了宋淮的视线,扶着方夫人的手略略施力,劝道:“夫人,家主不会让你失望的。”
手臂上传来的轻微疼痛叫方夫人回过神来,她抬眸对上了戴媪的神色,亦回想起自己方才所言。她垂了头自缓了几息,待她已然将心神缓过来,戴媪方退至一旁,重新端了盏茶水来与方夫人吃。
方夫人吃罢一盏茶,又道:“良恭,她帮衬不上你。”
“我又何须她来帮衬?”方夫人到底是宋淮的母亲,虽她方才所言并不中听,但宋淮亦不会对自己的母亲恶语相对。“阿娘,鸢娘从未向我讨要任何东西,拔去千灯别院的一应物件都是儿子允准的。”
“她与旁的女娘不一样。”宋淮立起身来,随即又与方夫人行了一礼,道:“儿子还有公务要办,不能与阿娘一道用膳了,儿子先行告退。”话毕,宋淮自不多留,兀自离了怀雪居。
戴忙跟过去,待瞧见宋淮的身影已行出月洞门,这才将门闭上,回首朝着方夫人而去。“夫人,您方才失了态,这若叫家主知晓旧事,那可怎么办?”戴媪霜眉紧锁,眉心间的沟壑深深凹陷。
“他像谁不好,非要像他那个拧不清的爹!”方夫人一掌拍到了罗汉床上的几案之上,“他孤身一人闯了这许多年,竟还是跟他那个爹一样,败在了一个女人手里。”
戴媪自是清楚方夫人的心思,又劝道:“夫人,男郎们皆是如此,若家主是个没能力的,或会尽数都听夫人所言。可咱们家主自小就没了父亲,走到今日这位置实属不易,他又怎会是个甘心事事依从与您?”
“那难道要我眼睁睁瞧着他一步步走上错路不成?”
戴媪略想了想,回道:“夫人,依老奴看,不若就替家主早些定下正室夫人,没得到时候叫那女娘再有了身孕抢了先,那就真真是没有生路了。”
方夫人阖了眼思索半晌,道:“你且去打听一下,一定要给良恭挑上一个能收拾得了那小狐||媚||子的正妻。”
宁鸢虽诓了宋淮暂时离开,但这清静日子也是过不了几日的,她能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她恐自己的神情叫如意与月莲觉出端倪了,只言说自己要好生准备与宋淮的礼物,将她们都打发出去,不叫她们在旁。
宁鸢自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思考着自己要不要寻个法子再受一次伤,借机再多拖些时日。宁鸢正思量间,屋门外倒是传来了如意与月莲交谈的声音。宁鸢心下存疑,自蹑手蹑脚地行过去,附耳听了。
“什么?主宅又进了贼人!”月莲的声音略高了高,如意随即又道:“你且小声些,莫要惊到了娘子。听说是去了家主的书房,将里外都翻了个遍,那个贼人倒是死了,就是不知是何人派来的。”
月莲自将声音又压低了些,道:“咱们且仔细着些便是了,万不能叫娘子听了去。”月莲话音方落,便见春柳提着食盒过来。
春柳行过来先与如意月莲行了一礼,之后便言明是来与宁鸢送果子的,二人并不多想,自叫她快些入内。
春柳入内后瞧见立在门后的宁鸢并未声张,只待将门闭上之后,方与宁鸢一道朝内里行了几步。待确认月莲与如意听不得她们说话的声音,春柳才压低了声,道:“娘子,我家娘子递来话,说宋淮手里一封手书,若是娘子得了此物,定能一举将宋淮扳倒。”
宁鸢不自觉蹙起了眉头,重复道:“你确认这是芳娘递过来的消息?”
“自然是。”春柳未有迟疑,道:“我一早借着采买食材的借口去了铺子里,是铺子的掌柜亲自与我递的话。他还说那封手书是拿捏宋淮的命门,只要有了它,宋家就此覆灭,娘子就不用再在此处受折磨了。”
“不可能。”宁鸢折着眉笃定道:“如果那份手书能扳倒宋淮,他怎么可能还留着,他能留着的唯二理由不是能保他性命,就是能夺旁人的性命。”
宁鸢行出几步,又道:“若此事是芳娘的意思,自是亲自她来与我言说,可她没有。再者,专司此职之人都没能从宋淮书房内将此物寻到,想来他定是藏得隐秘又危机重重。”
“芳娘与我姐妹一场,她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不可能让我豁出性命去寻一封不知真假的手书。”再者,孟吟芳早早与她言说了,只要等到崔小郎君离城,她就能跟着一道离开,再不必担忧宋淮寻上门了。
春柳将话听罢,亦细想了想,道:“宁娘子此言也对,既是身怀武艺者都寻不到的物件,想来是个顶顶要紧的。如此危险之事,我家娘子定不可能瞧着宁娘子身犯险境去寻的。”
“既不可能是芳娘递的话,你也不曾与我说谎,那便只能是那个传话的掌柜了。”宁鸢定了心思,嘱咐道:“你且安心回去,这几日莫要再去那家铺子,就权当不知此事,我需好生想上一想。”
春柳应下来,随即将一应果子摆到矮桌之上,这便提着个空的食盒迈步离开。
宁鸢静坐在圈椅之上,细细回想着春柳的话。先有玉枝的事,如今又是春柳递过来的话,一时间也叫宁鸢不能确认到底是春柳叫人收买了,还是那个掌柜的被人拿捏了家人。
她此时必须快些将消息递与孟吟芳知才好,可春柳必是不能用的,满府内她寻不到第二个可用之人。思前想后寻不到可利用之人,宁鸢自是急得在屋内来回踱步,她行了几圈,忽止了步子,想到了一个人。
宁鸢垂头盘算一二,随即理了理衣裳又坐回圈椅之上,而后高声将月莲与如意唤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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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直性子 我与二娘子
“吱呀”一声, 朱漆雕花门被推开,如意与月莲一前一后缓步入内,朝着宁鸢恭敬地行了一礼。
宁鸢自扮出一派羞怯模样来, 随即开口,道:“你们,可否帮我请个医女来?”
如意与月莲相视一眼,问道:“娘子可是身体不适?婢子这就回府去寻李医师来。”
“不是。”宁鸢拦下如意, 垂了头道:“我有旁的事要问, 能否帮我请个医女来,只要是个女娘便是,我好问她一些问题。”
月莲蹙起两道弯眉,道:“娘子若要相问,李医师是家主用惯了的老人, 他……”月莲话未毕, 自叫如意扯到一旁。如意虚长月莲几岁, 自是明白内里意思只一面说着这就指人去寻医女来, 一面带着月莲往外走去。
待行至廊下,如意方与月莲道:“娘子失了记忆,已然将家主摆进心里, 此时寻女医来自是要问一下房中事,你还傻傻地追问。”
月莲听罢,两颊生热,自是垂了头,回道:“那我着人去将关女医请来。”话毕, 月莲自退出去指人套了车去将关二娘子请来。
关二娘子得了信,自叫人在外间稍候,随即亲去理了医箱。往日里她去与宁鸢诊脉皆是在宁鸢受了宋淮磋磨之后, 是以关二娘子自多取了些伤药与避子丸药在手中,待将一应物件准备妥当,她方与前来接他的小厮一道往千灯别院而去。
月莲引着关二娘子一道入得内里,一路上还不忘嘱咐关二娘子几句,言说宁鸢已然失了旧时记忆,叫她切切不可提及前事,没事再叫她头痛难忍。
关二娘子眉头微蹙,却也不急于相问,只应了声,不多时就已随着月莲入了上房内。
宁鸢自独坐于罗汉床上,待月莲引着关二娘子入内,她便摆了手,将如意与月莲一道遣了出去。二人轻手轻脚地退出去,等门关上,宁鸢立时起身满面愁绪,压低了声音道:“唐突将女医请来,是想问女医讨要些物件,亦想请女医出手相帮。”
“娘子果真没有失去记忆。”关二娘子见她如此模样,自也回过神来,失去记忆者她先时也曾见过,那真真是数月都如同个痴傻了的一般,哪里能坐着说话。
“我也是没了法子,若不装作失了记忆,他只会日日派人盯着我,哪里还能让我寻到机会逃脱了去。”宁鸢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又道:“我想请关女医再给我一些避子丸药,若是可以,能否再备上一些能叫人晕厥过去的药剂,不求效力大,只求他醒过来时不会觉出自己先时是叫人迷晕了去的。”
关二娘子略蹙了蹙眉,一时间也心有犹豫。她身为医者,合该本着医者仁心才是,胡乱与人配制这些药散实不应当。可若是弃之不顾,只怕面前这位女娘真真是只能叫磋磨至死了。
宁鸢自瞧出来关二娘子的犹豫,又道:“我知如此相求实有些为难女医,但我眼下确实也无旁的办法,若是女医不方便,不知可否先给我一些避子丸药。”调配药散一事实不是随意来个医者都能办得妥当的,但至少她得保证自己绝不能怀上宋淮那厮的孽||种。
关二娘攥着衣料的手略紧了紧,随即自药箱里将避子的丸药取出来塞进宁鸢的手里,道:“避子丸药我有带着,但娘子所说的那种药散我还得再去现配一下,得花费些许辰光。”
得闻关二娘子应下来,宁鸢自是欢喜,她自相谢了一番,随即又道:“还有,我想请女医帮我去送一个讯信,但又怕惊动了旁人。”
关二娘子问道:“送与何人?”
“孟司户府上二娘子,孟氏吟芳。她现在居于杨柳巷,只是我怕女医贸贸然登门,会叫外头埋着的暗子觉察了去。”要寻人递个信其实不难,最难的就是不叫人发觉。
“那倒是不难。”关二娘子将话听罢,心中便有了法子。“各户自有负责外出采买的奴仆,届时我可叫我医馆中的药童将东西递过去便是,只是娘子最好给个信物,若不然她们也不会信。”
“女医说得是,烦劳稍候。”宁鸢提裙入内,将自己所绣的帕子取了来,随后又行至书案旁,提笔写了手书。待将事写罢,她才亲封了书信,而后交与了关二娘子。
关二娘子接过来收好,宁鸢方唤了如意进来,叫如意去取了银钱送关二娘子离开。
屋内恢复平静,宁鸢看着手里的瓷瓶半晌,随即将目光移到了那条甬道的尽头,那扇门后面摆着她厌恶至极的一切。
虽孟吟芳说能叫她混在崔小郎君出城的队伍中,但也得想法子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才行。崔小郎君离城当日,宋淮定不会容她单独出府,思前想后,能叫身侧暗卫离开,唯有她与宋淮独处方可行。
打定主意,宁鸢自燃了盏灯往那处屋子而去。
先时她神思未明,倒是未曾细细打量过,此间屋子的窗子都叫封死,屋内陈设的物件皆是避火图上所绘制过的,种类繁多到叫宁鸢瞠目结舌。
她自缓了几息,随即便开始一一打量这一切,思考着该如何使用。
关二娘子离了千灯别院回到医馆,自嘱了药童去杨柳巷走了一遭。关二娘子并不急于叫药童去寻孟吟芳院中人,只粗略记了记负责出门采买之人,便回了医馆。
翌日,药童得了关二娘子的令,早早去往市集,待瞧见关媪的身影后,假意上前撞了撞,趁机将宁鸢的手书塞进了她的竹篮之内。
关媪并未察觉,待回了院中清点物件时才发觉多出来的手书与帕子。宁鸢时常刺绣,她的绣件关媪也是瞧过的,自是能认得出来。
关媪心觉不好,自将这两物藏好,随即亲去寻了孟吟芳。彼时孟吟芳正在院中练刀,关媪急急奔来,立在廊下高呼了几声“娘子”。
孟吟芳停了动作,关媪才行过去扯着孟吟芳迈步进入内室,而后才将宁鸢的书信与帕子取了出来。“娘子,我瞧着这帕子上的针法像是宁娘子的,想是有急事。”
“为何要写信?”孟吟芳心生纳罕,宁鸢若然有事直接叫春柳递出来不是更为可靠?且她手中无人,凭白收买个下人来递信不是更加危险?
孟吟芳将书信打开,待瞧见内里所书之事时,立时将信笺折起。她看向关媪,道:“你去寻阿兄,你同他说叫他仔细查一查送信之人,务必隐蔽一些。”
关媪见她神情凝重,自是应下来,当即抬腿离开。孟吟芳将那封手书拿起又看了一遍,这才拿起书案旁的火折子将书信燃了,而后提刀离开,径直去寻了闻裕。
孟吟芳策马行至闻宅,看门小厮并不识得她,只叫她稍候,这便入内去禀报了。门房来信时闻裕并不在闻府之内,刘满得了信,自是亲自行出门来与孟吟芳行礼。
“二娘子,我家郎君并不在府中,二娘子若有事可说与奴知,奴必会报与我家郎君。”刘满弓着腰回着话,孟吟芳随意扫了眼,眸中带怒,却是极力平静道:“他在哪儿?”
刘满稍一抬头,见孟吟芳眸中带了愠色,又见她手中提了刀,生怕她此时在闻宅门口闹起来,再惹得闻长胜动了怒,遂道:“二娘子先时去吃过茶的地方。”
得了话,孟吟芳并不久留,只翻身上马,随即往珠玉坊旁的那处暗巷小院而去。
此处小院本就是闻裕多年前就备下的,院中所植最多的便是蔷薇花,孟吟芳策马行至院门,随即抬起一脚将院门踢开。
院中蔷薇花架之下,闻裕一如几日前一般静坐其中饮着茶。他观得孟吟芳气势汹汹而来,心中亦难免生出几分纳罕来。
孟吟芳朝着闻裕疾步而行,未至蔷薇架前,她便抽刀而出将刀尖指向了闻裕。“闻家老三,我说了,我不会让鸢娘去给你偷那什么劳什子的手书,你若再敢借由我的名头去行此事,我饶不了你!”
闻裕峰眉微蹙,疑道:“我何时借了你的名头叫宁娘子去偷那书信了?”
“你还装傻!”孟吟芳气极,竟不自觉就跺了跺脚,待她回过神来,立时就将刀尖又往前送了几分。“鸢娘得了信,说是我叫她去偷那封手书,你是觉得借我的由头去递信,鸢娘就能叫你诓了去?”
闻裕身子微斜,孟吟芳这等极力想要掩饰自己本来心性的模样叫他不由地扬了嘴角。“二娘子,我知宁娘子乃是个聪慧的女娘,我又何必去行此等事?”
“你们二人姐妹情深,如此危险之事,若非你亲自同她言说,她如何会信?”再者,他那句话里都留了这么明显的错漏之处,孟吟芳都不曾发觉,他又怎会再叫孟吟芳插手此事。
孟吟芳略微垂了垂头,狐疑道:“真,不是你?”
“二娘子是觉得,我与二娘子一般,是个直率性子不成?”
作者有话说:
无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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