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她要跟卫凌做夫妻
卫凌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说是调任,名为押送,但李从至少没从物质上亏待他,驿馆很安静,里面的床被都被换了新的,还用熏香熏了。
对了,李从还给他送了一个女人,让这女人照顾他。
他知道他的想法,只要他自暴自弃收用了这个女人,他在谢明枝面前,就永远失去了资格。
有人进来了,带着馨香和柔软,卫凌厌恶至极,翻了个身不想看她,那个叫小桃的姑娘,只是个工具,她百般勾引不得,嘲讽他分明是泥腿子出身,是癞蛤蟆,却肖想天上的月亮。
他想说滚,他不需要,一只馨香柔软的手按住他的肩膀。
又来这一出,卫凌睁开双眼,眼中闪过戾气,他是哑了,不是残疾了,对付一个女人的力气还是有的,捏住那手,像前几次一样,把人甩到地上,他听到一声闷哼,顿时呆住。
来人不是小桃,是,谢明枝,卫凌愕然呆住。
你是怎么来的?这里不安全的。
卫凌有很多话想说,很多话想问,他想问谢明枝,你是不是真的跟成王在一起了,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可话到嘴边,也不过凝成一句,这里不安全。
那些疑惑,被抛弃的恨和委屈,依旧抵不过对她的关心,他表面看着,是升官调任,但负责送他的人里,除了几个跟他一起调任的兄弟,剩下的基本都是李从的人,他们是来监视他的,可能看情况不对,也会处理了他。
她这么追上来,不是自投罗网,卫凌并不知道李从跟她私下如何相处,但李从很可怕,那些见色起意的男人,会在乎玩物的性命吗,他不愿想的那么糟糕,但他却不得不娶想最糟糕的情况,他不能任由谢明枝落入李从手里,总要见一面,若是她亲口说,选择了成王,只要确认这是出自她自己的意愿,他绝不会阻拦。
他要伺机而动,要忍耐过去才能寻求机会,绝不是现在她莽撞前来,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卫凌着急的握住她的手,如此情急之下,却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恩恩啊啊的嘶哑声,太难看了,卫凌想闭上嘴,心里却更担心她。
“你怎么不能说话了,他对你做了什么?”谢明枝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感情,一直在跟李从虚与委蛇,不能在他面前表露一星半点对卫凌的关切,她怕李从杀卫凌。
李从杀过一次,如何能不敢杀第二次?
现在终于见到人,那压抑的,汹涌而澎湃的感情,瞬间如洪水般涌出,他瘦了很多,神情憔悴,双眸黯淡无光,壮实的像一头牛似的少年,肩膀手臂的肌肉都有她大腿那么粗壮,此时摸着,身体却有些细弱伶仃,衣裳挂在身上,都空荡荡的。
谢明枝想到,李从说的话,上辈子他临死前被折磨的不像样子,发遮面,口塞糠,就是为了羞辱他,让他死后也无脸见她,让她认不出他。
卫凌很急,拉着她的手,想把她推出去让她走,在李从的人的眼皮子底下,他护不住她。
“你别急,我们慢慢说,我知道你担心,但我能过来,就做足了万全准备。”谢明枝起身,伸出手臂转了一圈:“你瞧我现在像什么。”
卫凌恍然,她身上穿的,虽然也是锦缎,却并非特别好的料子,海棠红的颜色,有些过于鲜艳了,他知道谢明枝,她并不奢靡,但只要有条件,她吃的用的都要最好的,即便是最素净的衣裳,也是绵软如云的贡缎,不会穿这么粗糙的,除非有特殊目的。
等等,卫凌反应过来,她现在穿的衣裳,发型,还有鬓边簪的桃花,不是那个小桃姑娘吗?
“我借了小桃的身份,打点好了一切,别担心,负责押送你的人是姜不赢派的,我已经控制了那个小桃,没人知道我来了这里。”
卫凌松了一口气,神情却依旧是僵硬,眉头紧皱。
“你说不出话也别急,我来说,你只要点头或摇头便是了。”谢明枝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比起他的,很小,很软,却并不暖和,指头通红且冰凉,她一路风尘仆仆跑来,呕心沥血做了这么多布置,一定也没休息好,都是他的错,是他无能。
“你不能说话,是李从给你下了药,对吗?”
卫凌点头。
“是他对你说,我不喜欢你了,不想要你,决定再也不见你?”
李从倒没说,是她的意思,他到底没把所有脏水都往她身上泼,卫凌沉默片刻,依旧点头。
卫凌身体一紧,谢明枝扑了进来:“他骗你的,我没有不要你,我是被迫的不能与你相见。”
他就知道,谢明枝是守诺的,绝不是那等会攀高枝的人,她既已经对他承诺,就不会半途而废,总会给他一个交代,卫凌心中酸涩,将她拥入怀中,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他已经顾不得许多,此时此刻,他只想抱着她,跟她依偎在一起。
“在崖州,如果我去找你,对你表示关切,他很有可能杀了你。”
卫凌苦笑,说不出话,只能用纸笔跟她交流:‘他已经要杀我了。’
卫凌说,他水性的确没有那些疍民好,但作为统帅,他必须身先士卒,才能让他的兵觉得,跟着他,是有希望的。
他带着几个疍民兵潜了下去,可出了内奸,有人在水下害他,放出了蜇人的毒水母,还用石刀划伤了他的腹部,他在水下一身本事没法施展,只能眼睁睁看自己被人算计,甚至连害了他的人是谁都并没看到。
‘行凶者有两人,一人蒙住我的眼睛,另一人伤了我。’
在有暗礁的地方受伤流血,会引来鲨鱼,就是自寻死路,察觉到他受伤,陈世生急忙叫人把他拉上去,可绑在他身上的绳子,被人割断了,卫凌那时发现中计,急忙让船回航,却又遭遇海上暴风,更明白,连经验丰富,测算海上天气的老疍,都背叛了,他撑着一口气,叫属下拿人,想要撬开嘴得知真相,那老疍,却被发现死在自己船舱里,血流了一地。
事到如今,卫凌才意识到,这是针对他的局,有人设下连环套,要杀他,但那时他重伤,杀他的人是想要他死,那把石刀上,涂满了毒,他昏迷过去,之后的事,就不知道了。
“害你的人,是陈世生主导的吗?”
卫凌摇头,绝不是他,他虽年幼,却知恩图报,之前就被救过一命,而且他有大好前途何必要这么做,在海上遭遇风暴,他也在这条船上,是要跟着一起死的。
“我明白了。”谢明枝已经大致清楚,程姑娘从一开始就被收买,虽然有谢明枝庇护,不必像以前那样,搏命采珠,一年采的珠都不够交税,还要倒欠朝廷税金,又有谢明枝给的地盖了房子,可家里还是穷困的,谢明枝给的拿点药根本不够给她爹治病,而且脱贱籍,能去书院读书太有诱惑力了,只要弟弟有功名,他们一家就是良民,也终身有靠了。
所以她千方百计接近卫凌,还不经意的提起,涡之眼有很多母贝可以捕捞,至于她为何良心发现,她本也要上船,本着同归于尽,舍了自己这条贱命给家人换前程,谁知陈世生关心她,把她留在岸上,而回到家,却看见谢明枝派去的太傅,给她爹诊病,带来好些珍贵药材不说,还有十五两银子。
那管事说,先用着,有什么困难再去跟他说,他们姑娘吩咐了,会多多照顾她们家,程姑娘当时就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她知道自己干的什么事,吃里扒外,还蓄意勾引卫将军,崖州水师都看得出来,卫将军喜欢谢姑娘,两人很可能两情相悦,可她为了自家前程,舔着脸干了,谢姑娘却不记恨她,还帮她,她得知卫凌重伤,昏迷不醒,羞愧的恨不得去死。
找到谢明枝,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谢明枝没责怪她,反而怕李从报复她,叫人把她们家保护了起来。
‘这里不安全,有他的人监视,你不该来。’卫凌目光温柔,却满是担忧与不赞同。
“别怕,他李从不是一手遮天,羌人南下了,抢了北方四郡的芳郡打草谷,他一来忙的很,二来,我也不是完全没能力,你瘦了。”谢明枝碰了碰他的脸颊,曾经还带着一点点婴儿肥的脸颊,此时凹陷进去,虽显得更加坚毅成熟,褪下稚气,可若是长大成人的代价是这样,让他在鬼门关走一回,她宁愿不要。
在他能成长起来,能为她遮风挡雨之前,她愿意庇护他,托举他,也绝不会觉得他没本事,此时的卫凌,也不过是个刚满十七岁的少年郎。
见到了,以后怎么办呢,卫凌想,成王势大,以他目前的能力,是抗衡不了的,如何把她夺回来,若是会对她造成伤害,那他宁愿放弃。
直到今日,他才体会到,无法做出选择的煎熬,若是抢,他没有资本,他自己死倒是不怕,只怕会牵连她,若是让她身处险境,他便万死难辞其咎了。可若是不抢,就此认输,她嫁为人妇,自己这辈子岂不是都没了机会,他不甘心。
大约唯一能让他觉得安慰的,是谢明枝爱他,不爱李从,大概是,不爱的?卫凌说不准,她提起李从的次数很少,可每一次她的神色及其复杂,似爱又似恨,仿佛他们有着极其复杂,自己所不知道的过去。
这是不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她来跟他解释,然后跟他告别。
卫凌强忍着心酸,他不能放过李从,只要他活着,还剩一口气,他就要跟李从斗下去,但他没办法迁怒谢明枝,即便她不是被迫的,是主动的想要跟李从在一起,贪图成王的权势财富,他也不会怪她。
他摸着她软软的发,心中无限充盈,她心里有他,这已经足够了。
‘你安全吗?李从待你如何?’卫凌想知道,她有没有受委屈,李从若是逼迫她,她是怎么脱身的,就这么来找他,不会被李从惩罚吗?
都到了这个地步,还在担心她,谢明枝双眼更加酸涩,因为失去过,弥补上辈子的遗憾,卫凌对她始终都是不同的,这辈子她竟又一次重蹈覆辙,又一次险些,失去他。
“你就不怕,我来找你是跟你摊牌的?我若是真的移情别恋了,不要你了,怎么办,若是因此我害死了你,你会不会恨我。”
卫凌说不出话,写字还是很顺畅的,他‘说’,他永远不会恨她,曾经她垂青过他,两人曾有过过去,她选择过他,这就足够了,如果谢明枝真的觉得他不合适,选择旁人,只要她幸福,他也会祝福,绝不会纠缠着她,让她困扰,为她而死,他不后悔,他有那些回忆,就足够了,靠着那些,他也能坚持着过完后半辈子。
“真是个傻瓜。”谢明枝只想流泪,她想问他,上辈子死去的时候,疼不疼呢,可她无处去问。
卫凌给她擦拭眼角的泪珠,只把今日的见面当做此生最后一面,每一刻都是值得珍惜的。
‘别哭,是我不好。’卫凌想要安慰,她哭的他心口被揪着那么疼。
他手足无措,却根本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是他无能。
谢明枝假装没看见,却握住他的手,她看到他手上的纱布:“你的手怎么了,怎么会受伤的?”
被陈世生他们抬回来的时候,他手上还没有这个伤。
“又是李从?”
卫凌摇摇头,劝她,既然已经选择了李从,就莫要再纠结过去,这只会让她心有芥蒂,他不就成了用阴险手段破坏人家夫妻感情的小人。
“谁说我要选李从的。”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还能怎么办呢,私奔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而且她是有抱负的女人,他将她带走,让她为他隐居内宅,洗手作羹汤,做个普通的农妇?他不能那么做。
谢明枝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他,捧住他的脸:“我只问你,你愿不愿跟我做夫妻,只要你说愿意,我们就在此拜天地,入洞房,我做你真正的妻子。”
这怎么能行呢,他这不是趁人之危,他求得不是一夕欢愉,卫凌想要拒绝,下意识的。
可他说不出口,不仅是看到她决然的目光,他明白了,她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因为求而不得的折磨,因为爱她,因为被李从嘲笑和不甘,他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温热的吻,落在他的脸上。
第92章 谢明枝在做什么
李从微服出巡才真正发现北方四郡到底为何,会在上一世被羌奴入侵,并以此为跳板,夺走了大周的燕云十六州,知州到郡守,从上到下,全都烂透了。
羌人给知州送黄金,这知州胆大包天,违背大周律,居然卖给羌人铁器,还有大批量的食盐、粮食被走私到草原,虽然只是粗制的盐,但盐卖给羌人,只能少量的卖,大量的卖是要掉脑袋的。
李从甚至都气笑了,这知州哪里怕杀头,铁器都敢卖了,还怕卖盐。
北方四郡乃是燕云重要的粮仓,是罕见的大平原,按理说如今春耕已经开始,不该落得颗粒无收的下场,调查后才得知,各州府的平安仓,一粒粮食都没有,全被卖给了羌人,地里的苗出的稀稀拉拉,甚至有的种子种下去,根本就不出苗,知州州府贷给农人的种子,是炒过得,算不得完全的熟种,甚至从外表,根本就看不出来,但里面的胚芽,已经被破坏了怎么可能长得出苗。
李从真是气都气不出来,州府都是羌奴的人了,连民生都已经成了这幅样子,更别提边境布防,更是烂的一塌糊涂。
刚到私邸,便看见一个脸熟的管事正跟小福子说话,见他回来忙过来行礼:“殿下,我家姑娘让小人送来这些东西,一共十车粮食一千斤,精盐五百斤,腌肉五百斤,这一千斤粮食中,有一百斤可做种,是粟麦和晚稻,我们姑娘说,后续粮食,会通过水路陆续运来,请殿下放心。”
管事又让人抬过一个箱子,揭开盖子一看,里面黄灿灿的全是元宝。
“这是两千两黄金,留着殿下打点花用。”
李从舒了一口气,他就知道,一旦她回心转意,对他上心,办事就没有不妥贴的,这些黄金乃是钱塘那个金矿产出,他给了她,就任由她自己处置,没想到她却送过来,她知道他在这里举步维艰,她心里有他。
“她这几日可还安好,可有给本王的信?本王一走,崖州那些人没在为难她吧,她可有……”
思念他?
谢明枝现在,在做什么呢?
……
谢明枝在跟卫凌恩爱缠绵。
卫凌是她第二个男人,这对他们来说都是初次,谢明枝却觉得,从来没有这么好,他太温柔了,这么一个强壮的男人,连解开她的衣裳,动作都是颤抖的。
谢明枝说,他可以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他却抖的更厉害了,他一直说不行,这于理不合,甚至这个地方都不是他们的新房,没有三媒六聘,怎能随意媾和,当然媾和说的是他,绝不会是辱骂她,谢明枝是没错的。
卫凌觉得,太亵渎了,他怎能生出这么亵渎的想法,她值得更好的,他应该置一出大大的宅子,里面的窗户都是她喜欢的那种彩花琉璃,种着他最爱的芍药海棠,他要给她打聘雁打猞猁,给她很多很多聘礼,八抬大轿娶她过门,拜过天地后,才名正言顺,享受鱼水之欢。
而不是在驿馆这种陌生的地方,潦草的进行,太亵渎,也太委屈了。
谢明枝叹气,看出他的天人交战。
“我们小卫,一直都是好孩子,因为是好孩子,才会有这么多顾虑。”她垂头,亲了亲的额头。
“不要把我当小孩。”卫凌不喜欢这个词,这意味着他是脆弱的,无助的,更是,不可靠的,所以他根本没法跟李从明着争抢,只能被她暗中垂怜。
他不甘心。
“我是夸你,我们小卫一直都有一颗赤子之心,道德底线过高的人,往往会瞻前顾后,不能狠下心,可是我们的对手,却更狠心更没底线的多。”
如果是李从,怕是早就顺着杆子爬,而且紧紧抓住机会,把她捏在手心里了。
那几日在崖州,在她的别院,李从没那么心思吗,就差明着写在脸上了,她若不是故意摆出一副疲累的没精神的模样,李从就会堂而皇之搬进她的卧房,跟她睡在一起了,即便已经这般不愿,他还是住在她的外间,不肯走。
“倘若这辈子,只有今日这一次机会,你我能属于彼此,你会抓住这次机会吗?”
“我……我……”卫凌很担心,他担心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她,她真的能跟李从对抗吗,被李从发现,她会是什么下场,没有哪个男人,会容忍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有私情。
“不要问成婚,也不要问将来,这些事,我现在什么都承诺不了,但是卫凌,只要有一丝的可能,我想抓住你,即便以后因为种种原因,我们没能走到一起,只要现在拥有过,我就不后悔。”谢明枝的神色,甚至浮现出一丝癫狂。
她将他压在身下,慢慢褪下最后一丝衣裳,她的人已经控制了这间驿馆,有姜不赢的令牌,那些暗卫不疑有他,全然相信,她是李从派来的自己人。
而且她用了小桃的身份,李从不是乐的见卫凌自暴自弃,最好跟别的女人鬼魂,那些暗卫,也是知晓的,早就被交代,若是卫凌找女人,不必管他,反而大开方便之门。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错过了,也许以后都再不会有了。
凭什么一切都要按照李从的想法发展,他想什么样就要怎么样,他说重新开始就重新开始吗?无论她做了多少筹谋布局,多么抗拒拒绝,他依旧掌控她,她绝不认命。
入目是白的腻人的肩头,精致的锁骨和胸前的起伏,卫凌闭上眼,他的心疯狂的说着想要她,他的理智却在阻止自己。
卫凌的性格,太不痛快了,但谢明枝不怪他,他是因为珍惜她,他爱她,才会克制自己,但谢明枝已经等不得了,无论是出于弥补,愧疚,抑或是对李从的报复,对命运的反抗,她迫不及待,要得到卫凌,才能觉得,自己还活着,她没有被李从掌控,她依旧,是她自己。
“你怕了吗,怕李从报复,怕自己会死?”
天翻地覆,谢明枝的视线变成了仰视他,还能看到床板,在她一阵胡乱拉扯下,卫凌的衣裳早就扮褪下,挂在身上,露出胸腹结实的肌肉,他确实瘦了很多,但只是相对来说,因为原先太壮实,即便因为身体重伤,因为情伤变得憔悴,他的身体看着依旧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卫凌咬着牙,气的双目通红:“你就非要这样逼迫我吗,我从不怕死,我怕的,是你会被欺负,是你会死,李从对你好吗,对你是真心地吗,我现在护不住你,所以不得已处处忍让,我怕李从折磨你!”
他气的咬牙切齿,可即便到了这个地步,他依旧克制着自己不去碰她,手捏住床头,青筋暴起。
“我知道。”谢明枝的手落在他的脸上:“我什么都知道。”
卫凌开始慌张,他看到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簌簌落下。
“我不想属于别人,也不想跟别人做夫妻,所以,这是最后的机会,哪怕做出这种事后,前面的万丈深渊,会摔得粉身碎骨,我也不怕。”
卫凌只觉得,胸口有剧烈的情绪在翻涌,他俯身,吻住了她,去他娘的吧,管明天是如何,她要现在,他就给,哪怕真的面临旁人的责难,李从的报复,只要她不后悔,不管是刀山火海,他都跟她一起去!
大不了,他跟李从同归于尽好了,他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她失望。
或许是因为期盼已久的东西,终于得到,谢明枝并不觉得疼,他太温柔了,即便有微微的不适,也在这种终于得到的感情中,都化为激动,她像泡在一汪温泉水中,而此时,她满脑子都应该想的,是卫凌才对。
脑海中居然闪过李从那张脸,他若得知此事,会是什么反应呢,谢明枝居然觉得很畅快,还有隐秘的报复感。
她迷迷糊糊的,觉得不对,不爱不是恨,是漠视,她怎能在这时候想到李从,她爱的,分明是卫凌。
情急之下,卫凌捏碎了木制的床头,谢明枝笑了,笑的花枝乱颤,卫凌羞窘而恼怒,就算是他,在这个时候,也是不能被嘲笑的。
……
夜深了,谢明枝身体疲累,精神却很亢奋,卫凌揽着她,让她躺在自己怀里,甚至都不愿让她的肌肤碰到身下的床褥,这是新的,还用熏香熏过,但他依旧觉得太粗糙了,会划伤她的肌肤。
他就这么静静的抱着她,不发一言,不去想以后,不去想未来,但他已经把这第一次当成最后一次,就算粉身碎骨,他也不能让李从对她不利。
“如果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谢明枝一直都很坚强,仿佛没有什么她解决不了的问题,哪怕是哭泣也不会让人觉得她是柔弱的,但她此刻埋在他胸口,温热的气息打在他身上,卫凌的心,柔软的不可思议。
“现在也不晚,枝儿,我嘴笨,不会说情话,可有这么一回,即便明日便让我去死,我也心甘情愿没有遗憾了。”李从知道了,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但卫凌不怕。
嘴巴被堵住。
“别说这么丧气的话,并不是没有办法,卫凌,若是我以后都没办法跟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只能这么私下偷偷的来往,你还愿意吗。”
说的好听,不就是偷情。
然而卫凌只是沉默片刻,就毫不犹豫的点头:“我愿意。”
他不敢说,怕她会厌恶会觉得害怕,从而嫌弃她,今日过后,就算她不是被迫的放弃他,而是对他厌了倦了,不想跟他在一起了,他也绝不可能放手,他会一直纠缠着她,哪怕是做情人,做见不得到的外室。
反正这种情人身份,他适应的很好。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只能保持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
“我能帮上你,你信我。”
“我当然信你,你在溯州,若是有兵权,有自己的亲兵,对你,对我们的未来,当然是有好处的,这段日子,不管你听到什么风声,都不要相信,我心里,是有你的。”
“你想怎么做?”卫凌问。
谢明枝微笑,要跟卫凌光明正大的成婚,李从就不能做皇帝,十三皇子年纪太小,她又不是大权在握的摄政王,没办法把什么都没有的十三皇子推上皇位,选择豫王,豫王毫无贤明君主的样子,但这并不意味着,不能利用。
把这场水搅的更浑,让李从没办法跟林家切割关系,也就没办法娶她。
若是李从势不可挡呢,谢明枝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一想到李从会变成什么扭曲暴怒的样子,她居然很期待。
凌晨的时候,谢明枝走了,枕边还留着她身上的馨香,卫凌闭不上眼,这简直就是梦,一场极度美妙的梦,他甚至怀疑,这是他伤心过后的幻想,像是打了个激灵,他猛地起身,去摸身边的床褥,还有余热,是温的,而床头,他用摸到的海螺珠做的簪子,被她拿走了,只有一张纸条,让他好好吃饭养好身体,留待来日。
上头还写着阅后即焚。
是真的,不是他的梦,卫凌松了一口气,抚摸那纸条,就像抚摸她柔软的发丝,依依不舍,谢明枝说,现在要蛰伏,最好他表现得极度伤心,不要引起李从的警惕,他也必须爬的更高,才能帮得上她,不至于成为她被人掣肘的软肋。
这一次不就是这样,因为他的无能,才让她不得不对李从妥协。
他紧紧攥着那张纸条,似攥住了半条命,他已经不想死了,他要为了他们的未来拼一把,他没有对谢明枝说,重伤昏迷那几日,他做了光怪陆离的梦,虽然是碎片般的,不连贯的,却无比清晰,在梦里,他们并不是恋人,甚至从没对彼此表示过心意,只是熟悉的陌生人,而她是李从的侧妃,甚至跟他有两个孩子。
卫凌看到了自己的死亡,这是预示还是什么,卫凌不明白,但他没有跟谢明枝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他怕她会害怕。
而且,在梦里,那个‘卫凌’并非是那么纯良的男人,他最后的自戕,到底出于什么目的呢,真的是因为走投无路,还是恨李从恨的不行,想要以身入局,想要她永远记住他。
第93章 偷情一样
原本谢明枝的原则是要藏着掖着,慢慢经营自己的事业,不要暴露太多,若没权势护着自己,太有本事的女人,不仅容易护不住自己的家财,连自己都容易被觊觎。
钱必须要跟权联合在一起,不然她和那万贯家财,便都是别人桌上的鱼肉。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背着李从跟卫凌出轨,虽然她并不认为是出轨,只是让一切回到正轨,若是跟豫王联合,无异与虎谋皮,而且这是让她的玉仙和亲的仇人,但此时她已经别无选择,利用豫王,扶持十三皇子上位,真的能成功吗。
李从招揽那些臣子,几乎是一呼百应。
但她必须试试。
随后的半年,李从回过崖州两次,他们的感情好似回到上辈子,好似情谊更浓,即便李从什么都不说,她也知道他的意思,还能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真是花前月下,几度销魂,若不是还有皇位要争要抢,李从甚至想要窝在谢明枝这别院,长长久久的呆在一起,不想走了。
他从前最唾弃沉迷美色,把自己正事都忘了的那种人,觉得他们胸无大志,这辈子都没什么出息,可现在他却想窝在这,只羡鸳鸯不羡仙。
李从有些,过于粘人了,坐在一起要挨着她,吃饭也要挨着她,晚上也要睡在一起,除了没有真正的行夫妻之事,别的什么都做过了,披星戴月日夜兼程从珞州的北方四郡赶到崖州,就为了跟她待两天,然后又骑着马赶回去。
谢明枝根本不知道,他这是图什么。
赶路不辛苦吗,他甚至晚上都睡不得觉,谢明枝说,若是不行就别来崖州了,反正他们也在通信,李从却不以为然。
“只是写信,能比得上看见真人来的安慰吗?我想你,枝枝,想你想的根本睡不着觉。”李从委屈的不行,非要抱住她,在她身上胡乱的蹭。
上辈子做皇帝的人,还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两辈子加在一起活着的岁数都快十了,偶尔谢明枝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足够苍老了,可看见这个样子的李从,她就觉得,还是李从比较厉害,像个小孩子似的,撒娇耍赖全来了。
他对她没有隐瞒,毫不设防,北方四郡的情况的确危机,她提供了种子,田地补种却也不知能不能赶得上明年的收获,而先是大洪水,又是大旱,非人力所能为之,李从在纠结人手,修黄河的堤坝,也不知能补救多少,他在四郡垦田囤粮整兵,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都忙成这个样子,还有时间跑来崖州,跟她腻腻歪歪。
“你都不想我吗?”李从长了一张好脸蛋,他亲娘沈美人当初的确是因为生的出色得幸,可在陛下后宫里,也不算顶好看,很快湮没众妃,然而李从很会长,挑着陛下和沈美人的优点,眨巴着眼睛撒娇,的确会让人心软。
现在他还很年轻,二十一岁刚刚过了加冠,跟上辈子当皇帝时,那饱经风霜的成熟模样不同,一张脸蛋,嫩的能掐出水。
“想,可我哪有时间想,五百万两白银,我头都大了,不竭尽全力怎能做到呢。”
李从抿唇:“你跟我夸下海口,我又没让你立下军令状,不如你亲亲我,贿赂贿赂我,我就当没听见那件事。”
他只是说笑,什么五百万两,都没有她重要。
可谢明枝只是微笑看着他,不说话,李从认输:“你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我当初愿意把崖州通商口岸给你,不是想让你这么劳累,这么殚精竭虑的,你哪怕不努力,像别的女人一样,在家相夫教子不好吗,好好养身体,闲的时候插插花玩玩香,不比你现在自在,要不,你别干了,我给你派个人过来接手你这摊活计,你就只等着分红拿钱,就跟对周青岩那样,不是也挺好。”
谢明枝笑的温和:“可我不想只做个被你娇养的女人,我想跟你并肩站在一起,帮得上你的忙。”
李从怎么会不愿意她帮他,处置庶务这方面,她比他所有的臣子都贴心,加上她也有上辈子的记忆,很多事都不用他吩咐,她总能想到他前边,没人比她更贴心,更和他心意,若是理智考虑,让她参与政务,是明智的,能为他分担很多担子。
可私心来说,李从不愿她这么辛苦,他怀疑上辈子她去的那么早,就是那些琐碎的政务给她累的。
“多亏了殿下,崖州商会还有州府那些人,都不曾为难我,对我尊敬有加。”
李从想要笑,至少邀邀功,让她多怜爱他一些,可她一口一个殿下,却让他怕极了,他现在一听这个字眼,就怕的直打哆嗦。
“可殿下知道,那些人背后说我什么吗?”谢明枝眼睛一酸,眼圈红红的:“他们说,我不过是殿下外面的女人,等不了堂入不了室,殿下真正的未婚妻是林家贵女,岂是我这么一个抛头露面的女人,能比得上的,不过仗着会吹枕头风,殿下将来也不会娶她,让她当外室都是抬举她了。”
李从气懵:“谁说的,谁敢这么说,本王弄死他!”
“悠悠众口,岂能堵的上,上辈子不照样有人嘲讽我,说我是妾,算不得殿下元妻,妾提拔上来的,跟正阳门抬进来的皇后,怎能一样呢,当时那么多人鼓动你再娶新后呢。”
李从真是怕了她翻旧账,他简直头皮发麻,不知所措,他手下的亲兵,都很年轻,娶妻的不多,倒是温老将军也惧内,传授他几招,面对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
“都是我的错,让你受了委屈,谁在背后传谣言,那人就倒霉了。”李从前一句还低声下气,后一句却满是杀气:“我爬的这么高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不让我们的孩子被人掣肘利用,若是让你被人欺负了,我还争的什么呢。”
“哦,那你去元京,当着林家的面,好好说说,说我才是你将要明媒正娶的王妃。”
李从头疼的很:“现在还用得着林家,我暂时不能这么做,元京还不在我掌控之内,只能暂时委屈你几日,就快了,豫王快忍不住了,只要他先出手,我就是被迫应战,是占了大义的,很快就不会再让你受委屈,哪怕林婉宁在这,她也什么都不敢做。”
“豫王要出手?”
李从说,如今豫王再度得到宠幸,可皇帝迟迟不立他为太子,眼看皇帝身子一天比一天更差,他自是等不及了。
“枝枝,你真的不必委屈自己,若是这商事做的不开心,便不做也罢,难道我还不能给你安稳富足的日子?”
李从是真的不愿她在别的事上分出精力:“说实话,我不愿你这样辛劳,我们这般长期两地分居,我日日都想你念你,像上辈子似的,我在外披荆斩棘,你陪在我身边,那样不好吗?”
“可是,我也想闯荡出一番事业,证明自己配得上你,不至于让旁人说,我是靠这么一张脸,得你欢心的啊,之前送去精钢铠精钢刀,好不好用,还有那些精制的盐和糖,几乎五斤精盐,一斤白糖就能换一匹上好的草原战马,这生意,真是一本万利。”
李从拿下珞州后,知州没换,是为免朝廷猜忌,珞州早已在他掌控之下,所以这跟羌奴人生意的事才能进行的那么顺利,若不是李从执意要娶她,非要强求姻缘,他们本该是最合适的合作伙伴,她也会是最忠心的臣子。
“可我只想跟你长相厮守,你忙于商事,都没空理会我了。”李从委屈巴巴:“我现在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两情相悦,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陪在你身边。”
上辈子他觉得两人相处和谐,只要在她面前就觉放松,是因为她在揣摩他的心思,在忍让,如今她不再忍让,时不时会刺他几句,会吃醋,反而让李从更加欢喜,更加笃定她的回心转意,而他也完全不觉得被冒犯。
毕竟上辈子他偶尔也会遗憾,觉得谢明枝太正经,太规矩,性子没趣,如今心意相通,竟连那点小遗憾都弥补了,李从闷声笑起来:“难道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就我们两个人?”
他不肯走,缠歪着她耳鬓厮磨:“你摸摸我,我都成什么样了,这些日子我憋都要憋死了,上辈子我们的玉仙此时都已出生,这辈子却还没成婚,我委不委屈。”
谢明枝的手被握住,被他捏着,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李从凑上去,吻她的侧脸,她的耳垂,她侧脸和耳垂中间有一颗小小的痣,他很喜欢。
李从不好意思说,这些天他总是梦到他们的上辈子,那些夜晚的恩爱缠绵,他的汗珠低落她的鬓角,她那张冷淡的脸上,露出海棠般的春色,霸道了两辈子,李从竟也体会到了求而不得的滋味。
既然她已经答应了,为什么不可以呢,不过是早些晚些罢了,婚礼迟早会补给她。
“枝枝,你可怜可怜我,我当真已经忍不得了。”
李从哪有这么跟她哀求的时候呢,眼睛亮亮的,仰头望着她,简直不是那个降服羌奴,收回燕云十六州,打到天山脚下的那位‘塔斯大君’、‘圣可汗’,简直像谁家贵女私下养的小白脸面首似的。
谢明枝知道,他不是,无论他表现得多么和软,多么可怜,他的手紧紧地钳制着她,让她根本动弹不得,拒绝不了,他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
谢明枝闭上眼,任由他动作。
李从狂喜,等了这么多天,他可真是守的云开见月明,此时情动,他是真的忍不得了,分明可以强行把人娶回家,早就是他的妻,履行作为妻子的义务,却分分合合,苦苦纠缠这么久,而长久等待,结成的果实,也是甘美的。
“我会对你好的,这辈子绝不会让你后悔,枝枝,我的枝枝……”
李从情动不能自已,失控的吻着她,他的妻子,他这辈子唯一的女人,他的珍宝,他绝不会辜负她。
湿乎乎的,有点微微的咸,还是温热的,李从一愣,抬起头,瞬间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火热的身体,都冷了下来。
谢明枝,哭了。
她为什么哭?委屈,还是不愿意?
“我弄疼你了吗?”李从很慌张。
她曾说过,在床上他太狂放,每次她都很疼,很难过,生孩子也很疼,像死了一回,难道他又没控制住,把她弄得不舒服了,这不可能,他很注意,而且一直在控制自己,连触碰她,都是轻柔的。
谢明枝默默流泪,连哭都是静悄悄的。
李从真是没辙了:“你别哭了,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不行吗,你这么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要跟我,无媒苟合?”
这怎么能一样呢,这是水到渠成,彼此相爱,怎么能这么说。
“上辈子,我就是你的妾,连个大婚都没有。”
她是封了皇后,可那是朝廷的册封礼,若是天子大婚迎娶皇后,比册封礼还要隆重。
“我连个明媒正娶的婚礼都没有……”谢明枝惨然一笑:“罢了,孩子都生过好几个,我装的什么冰清玉洁呢。”
她说完,就认命似的闭上眼,只有双手抓着他的衣裳,李从似被狠狠打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随即便是无法控制的疼惜。
李从干脆利落认错,并且表示直到成婚前,都不会再这么孟浪,他的确忍的辛苦,可心都已经是他的,人也早晚是,既他亲口说会尊重她,他就说到做到。
李从是带着遗憾离开的,虽然没能如愿,但他们还有很多时间,有漫长的以后,他还能继续忍耐,不急于一时。
他走后,谢明枝呆呆站了一会,像被火烧似的,赶回后院,推开一间不起眼的房间门,扑进卫凌的怀里。
卫凌握住她的肩膀,狂乱的吻,落了下来。
这种偷情般的经历,让谢明枝浑身发麻,不管身体还是心灵,简直刺激的不像话。
第94章 李从忍不得 他能忍
谢明枝说对不起,现在只能把他藏起来,不能让他光明正大的出现,卫凌真要成了她的外室了,若她无法成功,可能这辈子,他都要在暗处,没有明面上的身份。
卫凌却说,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他们缘分已尽,此生再也无法相见。
像现在这样,还能在一起,已是奢求,做外室又如何,没名没分的偷情又如何,只要还能看见她,卫凌便已别无所求,就已满足。
他甚至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的抱着她,谢明枝越发平静,卫凌总是这样,不对她索求,只对她给予,这是李从永远也给不了她的。
“小卫,我好爱你,我为何越来越爱你,离不开你,这辈子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卫凌笑意更深:“不是你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你,要缠着你,若不是我,你早已是王妃,做王妃不好吗?”
做王妃有什么好,做皇后也不好,至少上辈子,不好。
面对李从,总觉得爱恨交织,感情太激烈了,让她疲惫,只有跟卫凌在一起,她才觉得能静下来,能理智下来,他为她而死了,她怎能负他。
她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卫凌的冲动。
每次李从回来找她,她就迫不及待,想要躲入卫凌的怀抱,想要见他,卫凌在溯州,周围眼线很多,他也要建功立业,不能躲在她的羽翼下,他手里有兵,才有跟李从叫板的资格。
所以他们的幽会并不频繁,但偶尔的,零星的,会遇到这种尴尬的局面。
李从也来了,他不能暴露,因为他太弱小,李从真的能杀了他,而谢明枝也酝酿着大计划,如果成功了,他们此后就能双宿双飞,再也不会被李从掣肘。
所以他只能藏起来,在她身心疲惫的应付李从过后,给予她一些安慰和支持,但更多的时候,是抵死缠绵。
卫凌不愿这样,并不是说他不渴求爱人的身体,但见完李从的谢明枝,索要的恨激烈,很疯狂,他总觉得,其实她报复的心思更多,她恨李从。
如果选择不是出于爱,而是为了让另一个人后悔愤怒,会觉得屈辱吗,卫凌不觉得,不管谢明枝是怎么想的,他得到了,他敏锐的察觉到,谢明枝忘不了李从,这个人跟她纠缠的时间太久,久到彼此的生命密不可分,有太多暂时忘记,想起来却让人心痛的东西,那是一辈子不能放下的。
但卫凌不在乎。
“抱我紧一点,更紧一点,完全拥有我。”
她这种状态是不对劲的,卫凌很清楚,她的压力很大,他们做的事,足以让李从杀他们几百次,她对李从虚与委蛇,并且欺骗敷衍他,等李从知道一切,他绝不会容忍。
从前她徐徐图之,不愿将李从得罪狠,现在却不管不顾了,如果不能成功就成仁,虽然他们做的事,跟仁没什么关系可言。
谢明枝甚至有些期待,事发那天,李从会是什么模样,会杀了她吗,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容忍她,又会做到哪个地步呢。
不论是谢明枝还是卫凌,都不是重欲的人,比起身体上的接触,谢明枝更注重心灵的共振,卫凌自然血气方刚,也是长久的等待,长久的乞求,甚至历经两世,纵然对那个梦所知甚少,但他依旧记得,自己等了两世,上辈子,孤独凄惨的死去,但他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所以即便想要,他也能忍。
可偶尔卫凌来见她,遇见李从,不得已缩在不得见人的偏院小屋,连房门都不能出,谢明枝来找他,便会更加索求,几乎到癫狂的地步。
卫凌心下叹气,劝几句也就算了,陪着她一起胡闹,这是李从该得的。
这么偷偷摸摸的,甚至还要掩盖身份,扮成别人秘密离开,卫凌的兄弟倒是先不满,他的兄弟都是靠着他提拔,在他手下吃饭,怎么可能不对他忠心,但这件事,他只带了自己最信任的一人,便是当初他在元京救下谢明枝失控的马车,救下那个婴孩,揶揄他的那人,从濮城一路走出来的好兄弟。
他跟在卫凌身边,除了没跟着去谢家客居,把他们俩的前后经历,看了个清清楚楚,他为自己兄弟鸣不平。
“当初大小姐若是瞧上你,便该嫁给你,你们成婚,何至于如此偷偷摸摸的行事,我就不信,难道成王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强夺臣妻?分明是大小姐犹豫。”
“此事不是她的错,成王如何不敢,他都敢杀我一个朝廷命官,陛下的救命恩人,为何不能强夺臣妻。”
“怎么会,成王那么风光霁月的一个人,大义疏财,哪个朝臣不交口称赞,他可是贤王,你跟一个亲王抢女人,还是得圣心的实权亲王,兄弟你的胆子是真大,是个汉子,可以后,你跟大小姐要怎么办呢。”
“纵是死,我也不怕。”
他早已死过一次,难道还怕再死一次不成?
“这辈子能得到她,听她说一句,爱的是我不是成王,就值得,是我赢了,他们那么多年的感情,居然能有我插入的余地,大刘哥,你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兄弟当然不懂。
卫凌却懂,谢明枝和李从之间掺杂了太多的爱和恨,他们曾有过孩子,怕是这辈子都拉扯不清。
“成王高高在上,却不懂女人,他总觉得能拿捏住别人,哪怕讨好也是装的,他的本性就是霸道掠夺,可人心本就是最易变的东西,他只会向她索取,我却在包容,我一步步后退,不是把她让给成王,不争才是争,你看枝枝的心,最后是不是放在我身上,就算他能霸占她的身体,又如何呢。”
大刘不懂,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面色复杂:“你说的,不是那些老娘们勾心斗角的手段吗,你跟成王殿下难道是在争宠。”
卫凌愣住,却也不恼:“确实,没什么两样,把男人放在女人的位子上,男人也就成了女人,可为了爱人,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呢,我受得了,他成王殿下受不了,那留在枝枝身边的,自然就只剩下我。”
“你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啊。”大刘还在叫屈:“哪有男人对女人容忍到这地步的。”
“这不是男人对女人的容忍,是对自己心爱之人的容忍,成王殿下不就是想不通这点,才会失去枝枝,没有谁会永远等在原地,等他一辈子的。”
……
太后千秋节,不是整年,本来不是想要大办的,前朝局势不稳,羌人铁蹄南下,如今北方四郡已然陷入战火,皇帝身体看着日渐萎靡,缩在骊山别院不出来,整日跟万春娘娘们寻欢作乐。
李从进献了一位道士,因为献上神药,让皇帝近日的身体好了很多,有了精神头,皇后便提议大办让元京权贵们沾沾喜气,况且太后岁数大了,不像年轻人整年才能大办,是怕折了福气。
皇帝本来不想理会,但谢昭仪说,太后长寿本是福兆,大办不仅能体现陛下的孝顺之心,也能体现我大周对羌人的不惧,又能让朝臣们瞧瞧,陛下身体是康健的。
皇帝深觉有理,可为了应对羌人南下,大周的大军一调动,白花花的银子就花了出去,国库顿时去了一半,叫皇帝动用自己的私库,是万万不能的,他宁可拖着大军的粮饷。
谢昭仪当即道:“陛下不必担忧银子的问题,太后寿宴的银子,臣妾妹子全包了,这里是三万两,足够陛下让太后娘娘这个寿宴,高高兴兴的了,陛下也不必担心,要动私库置办寿礼了,臣妾知道,陛下不想大办寿宴,是怕寒了前线将士们的心,不过陛下别担心,臣妾妹子说……”
皇帝大喜:“爱妃说的当真?”
谢昭仪笑语盈盈:“自然。”
“好,好,倘若你妹妹当真能为朝廷献上一百万两白银,朕要重重的赏你赏谢家!”
有了这笔银子,太后寿宴办的及其隆重,不仅太后满意皇后满意,皇帝更是满意,唯一不满意的,是豫王。
他奉命监国,按理说,诸皇子中仍旧以他为尊,可豫王的日子并不好过,哪怕李从被排挤走了,去了北方四郡,如今还在前线抗敌,可朝中户部、兵部两部大事,都要成王批阅,才能进行的下去,他把持着朝政,让豫王这个监国做的犹如傀儡名不副实。
他的太子位被废后,直到现在,父皇也没说,恢复他的太子之位,为了分他的权,父皇甚至不止重用李从,四皇子李昶,五皇子李丰,六皇子李茂,这些成年娶妻的皇子,都开始在六部领差事,只是李从太耀眼,干活干脆利落,显得在众兄弟中最出挑罢了。
豫王不仅指挥不动兵部户部,也指挥不动工部吏部,他这些兄弟,根本就不服他不听他的,更糟糕的是,他的好父皇开始封其他兄弟为王,如今除了他跟李从是亲王,其他领差事的皇子,也都成了郡王。
他不是诸兄弟中,最特殊的了,赵相放弃了他,一直拖着不肯履行婚约,赵令仪跟他的婚事,很大可能要作废了,他找了赵相,那老匹夫却说,联姻可以,但赵家嫡女已不会再嫁过来,换成旁支女。
好在,秦家还没放弃他,他的侧妃秦氏,还有小舅子秦柏峰,立场坚定,一直都很支持他,但很大可能是因为秦家本就是他母家,早已绑在他这战车上,下不来了。
可他已没办法去辨别这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允诺,只要大业成了就让秦氏做皇后。
他手上此刻有一封信,却成了这些天唯一的好消息:“瞧瞧吧,那位谢二姑娘的信,此人是本王那好七弟护着的人,居然也有求到了我头上的一天。”
秦柏峰顿时来了劲头:“哪位谢二姑娘,谢昭仪那个妹妹吗,殿下可知,那位谢二姑娘,已经成了崖州的珍珠之王?崖州那个通商口岸,富的流油。”
“富得流油,能有多有钱,她来寻求庇护,若是能把谢家了来为本王所用,倒是还有利用价值。”豫王不太看得起女人,女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秦柏峰神秘兮兮:“我的人传来消息,这个谢二小姐有本事的很,这回太后寿宴,都是她出的钱,她要给陛下这个数。”
“一万两?”豫王冷笑,这也不算什么大钱。
“我的好姐夫,是一百万两,而这跟她半年在崖州通商口岸赚的,不过九牛一毛。”
豫王吓了一跳:“这么多?她手里到底有多少银子,她有这么多银钱,为何还在乎扣押在福州的几艘货船,还求到本王头上。”
“不仅如此,姐夫看这个。”他掏出一把匕首,对准桌角就砍下去,竟像切豆腐似的:“如此吹毛断发的神兵利器,也是崖州出来的。”
“好个谢二,居然敢私下冶铁,难道不知铁器乃是朝廷所有,我参她一本,看李从怎么辩解,这次一定要把他弄死!”豫王兴奋异常:“谢家那个状元郎,面对本王招揽,居然不屑一顾,敢拒绝本王,瞧不起本王。”
“姐夫,如今可不是置气的时候,谢二姑娘既然有求于您,何必把她招揽到咱们麾下,她有钱还怕没法招兵买马,她既能生产如此神兵利器,我们何必大大利用,而且这个谢二姑娘,还是一位绝色美人呢。”
“我看你是被美色迷昏了头。”
“我都是为姐夫考虑,咱们要收买朝臣,讨好陛下,处处都要用银子,何不招揽于她呢,就跟招揽别人一样。”
“招揽别人,我们用的是高官厚禄,对她能用什么手段。”
秦柏峰压低声音:“为她许婚不就行了,只要陛下赐婚,将她许配给臣弟,殿下,我保证她那些银子会给殿下带来源源不断的兵马。”
“如今本王不再得宠,想要求父皇指婚,除非用上母后的情面,可母后的情面,也不是百试百灵的。”
这倒是提醒了豫王,与其让这么一个钱袋子跟了秦柏峰,进了秦家的口袋,何不他自己娶了,岂不更能为他效力?
两人暗怀鬼胎,秦柏峰好色,豫王图利,居然想到一起去了。
远在珞州的李从,亲自领兵上阵,将羌奴人的重甲骑兵铁鹞子挡在疆城之外,虽然他做了很多准备,但重甲骑兵岂是那么好抵挡的,他胸腹受伤,暂时在城中太守府修养。
一双玉手端着托盘过来,便要为李从换药,那女子相貌俏丽,身段妖娆,盈盈下拜,美眸含羞带怯:“妾白氏,受兄长所托,前来照顾殿下。”
……
谢明枝已在元京,太后寿宴这出大戏,她要参加,不然戏怎么唱的起来呢,饵已经放出去,就是不知豫王他们要怎么咬了,她其实对豫王的反应不抱什么希望。
但李从那里,希望白氏能争点气,曾经的李从,可是很喜欢她,很是宠爱了一阵。
第95章 李代桃僵
太后寿宴,谢明枝俨然成了风云人物,居然安排到外命妇第一排的座位上,跟南安郡主坐在一处,这个安排不可谓不贴心了。
南安郡主已经跟谢重玉订婚,聘礼都下了,是她的准嫂子,她对谢明枝亲热的很,知道未来夫君的三个妹妹,虽最疼爱最小的那个,可这个二妹,谢重玉跟她最是亲近,感情也最好,南安郡主不是不好相处的人。
谢明枝有意逢迎附和,南安郡主也愿意照顾她,两人迅速就好的跟亲姐妹似的。
宫中宴会,给女眷也准备了酒水,但南安郡主却并未喝宫里准备的酒,让随身奴婢拿了一壶玫瑰养生茶。
“我从不喝宫里的酒,保不齐哪个杯子那个壶里,就有脏东西,你也莫要喝。”
“如今林氏皇后管着后宫,也会发生这种事吗,不是说她为人处世最是恭谨,叫人挑不出错来。”
“她是继后,又没子嗣又不得宠,不恭谨又能如何呢,好歹也是林家出来的,祖上也是十二侯中的一个,如今却成了宫里的尴尬人儿,而且就是她掌管后宫,才要小心呢,南安郡主压低声音,昭化二十四年,乐安县主在宫里喝醉,不知为何跟林氏的外甥滚到一处,最后被迫嫁给她那外甥,此事可是历历在目。”
“我听说不是两人两情相悦,故而皇后指婚,成就佳话。”
南安郡主冷笑:“不过是为了面子上好看,不然宗室的脸面都没有了,乐安虽只是县主,可她亲娘是皇商薛氏的女儿,当初嫁给郡王爷可是带了好大一笔嫁妆,乐安是她亲娘唯一的子嗣,王妃的嫁妆自然都留给她一人,林家好算计,因为这件事,皇后娘娘在宗室的名声都臭了,成王殿下也真是的,娶谁不好非要娶林家女,从哥哥那么好的一个人,名声都被林家败坏了。”
“林家怎么变成这样了,这也是出过千古才女明贤皇后的家族。”
“总之,我得护好你,不然我怎么跟重玉交代。”
“我倒也没乐安县主那样,是个香饽饽吧。”
南安郡主叹气:“你真是对自己一无所知,上回陛下千秋,你献上了一尊先皇后的白瓷美人像,大出风头,光是你这长相,元京就有多少勋贵家的公子打听,若不是重玉,还有从哥哥护着,早就有人请旨赐婚了,这回太后寿宴,是不是你出的银子,你还要给朝廷捐钱?”
谢明枝颔首:“是,经营通商口岸,赚了一些,我身为大周人,蒙朝廷恩德,自然也要报效朝廷,如今朝廷正是用钱之时我责无旁贷。”
“你呀,跟你哥哥一样,想报效朝廷是好事,事情闹得这么大,现在你是生的好看又有钱,跟你结亲那就是稳赚不赔的事,太惹眼了,会引人觊觎。”
谢明枝的确是故意的,她不显露实力,怎能让豫王觉得,她是个可以合作的对象呢。
可按照南安郡主说的,她处境却很糟糕:“郡主说的,好似我是一块肥肉,谁都想来吃一口,难道通过婚姻,就能叫我屈服不成。”
“难道不是吗,若是陛下赐婚,你还能抗命?等娶了你,把你关在家里相夫教子,便是娘家也救不得你,到时候你那嫁妆那些银钱,还不都便宜了他,那就是几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哪有那么糟糕呢。”谢明枝不太信,但听南安郡主说的,怕是好些元京那些纨绔公子,已经打上了她的主意?
而想起豫王的不可靠,谢明枝恍然有些不好的预感,豫王不会出昏招,把她许配给自己麾下的哪个纨绔公子,就以为自己能对他尽职尽责的出谋划策了吧。
上辈子李从对他算是忠心耿耿,一直都是铁杆太子党,可他却不从其他宗室中选,非要坑害这个忠心的弟弟,把他们十岁的女儿送去和亲。
政斗是无声而残酷的,谢明枝遇见的那些对手,至少都是正常人,大家都会遵循牌桌上的规则,但废太子,也就是如今的豫王,却不是这样,上辈子他的种种举动,一度让谢明枝怀疑,他脑子不正常。
自己苦心筹谋,是要用筹码平等交换,豫王不会真的,搞个花活恶心她吧,此时她又有些拿不定主意。
但事情早已没了退步的余地,除了跟豫王合作,她没有别人可选,因为豫王好歹能争一争,其他王爷在李从面前又算什么东西呢。
“明枝,在元京,你太冒头了不好,尤其是现在这个当口。”
南安郡主抿唇,瞧了周围一眼,压低声音:“咱们已是富贵已极,谁做皇帝跟咱们都没关系,只对陛下效忠,做个纯臣不好吗,重玉跟从哥哥私交那么好,也从未在公开场合支持过他,更不曾私下偏袒。”
做纯臣固然好,可那只适合南安王和她兄长,南安王从不掺和党争,却数百年屹立不倒,因为皇帝要用宗室辖制清流和阉党,南安王能力强,一向持身自正,从未有过污点,王府自然可以这样。
朝中势力选边站,不是非黑即白,当初谢重玉的座师想把女儿嫁给他,可谢重玉婉拒,选了南安王,也就意味着,清流怕是不会再接纳他,但这条路更安全。
她的立场会不会有所改变,不能,她已经没有退路,在私下选择跟卫凌私会,放任李从登上那个位子,就意味着她对李从的妥协,若不选择,她就只能像上辈子一样,嫁给李从,重复悲剧,他知道错了,他说自己改了,那又怎么样呢。
他错了,她就要接受吗?
接下来的事,她要最大限度,跟谢家切割,南安王能保住哥哥,看在哥哥的面子上,也会照拂谢家。
她的脑子有点乱。
但此时已经容不得她再细细布局,找个更合适的合作伙伴来不及了,豫王已是不得已的选择。
南安郡主拽拽她的衣袖:“昭仪娘娘唤你呢,可是我说的那些让你心神不宁了,别怕,在宫里,我会保护你的。”
谢明枝笑笑,她若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怕是会千方百计的阻拦。
谢明谨说,她为太后准备了一份寿礼,这是早就商量好的,谢明枝呈上木盒,盒子中是一枚足有一寸大小的紫珍珠,珠圆润泽,被殿内的光一照,珠光氤氲,若薄雾笼湖,皮光流转,如月华轻覆。
即便是太后,都发出惊呼,完全没见过这么大的珍珠,这样润泽的珠光,饶是谢明谨早就有心理准备,这是商量好的事,此时也满脸愕然。
谢明枝很会说话,紫珠意味着紫气东来,而整个大周哪里配用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紫珠,自然只有皇家,只有太后娘娘,这是在东海发现的祥瑞,意味着大周此战必胜,必定叫周围蛮夷降服。
太后喜欢的紧,真是爱不释手,和颜悦色问谢明枝要什么赏赐,她不仅掏钱办了寿宴,还送了这么贵重的寿礼,很该好好赏一赏。
谢明谨道,还不止呢:“明枝体恤前线将士辛苦,要为北方四郡的将士们筹集粮草。”
陛下此时才开口,要谢明枝量力而为,说些场面上的话,最后问谢明枝要捐多少钱。
“一百万两,臣女愿为大周筹集一百万两白银!”
此话一出,宫宴各权贵家的的夫人公子,顿时惊呆,一百万两比起大周一年的税收,显得很少,大周一年农税就能收两千万,可那是整个大周,幅员何其辽阔,谢明枝却只有一人,一百万两,足够数代子孙一掷千金的过完一辈子,时下银子的购买力很强,一两银就能买两石大米,还是精制白米,皇子封赏亲王,出宫开府,户部也不过拨一万两银子,中宫皇后作为国母,一年俸银五千两,便能知道这一百万两,到底有多重。
可若是用来养兵,尤其是重骑兵,便是洒洒水的事,银钱都不叫钱。
虽然用在养兵上不算多,但对目前胶着的战况,却是一场及时雨,陛下龙颜大悦,当即要册封谢明枝为县主。
“谢卿这片心,朕收到了,谢卿身为女子,却心系大周叫朕佩服,朕不仅要封你做县主,再送你一场好姻缘,如何?”
谢明枝脸骤然一白,她已然知晓皇帝的用意,一个能赚钱的钱袋子,自然是攥在手里源源不断的给他赚钱来的有用,还真让她担心到了前头去,因为她是女子,虽有能力却也是被轻视的,所以他们想要通过婚姻控制她。
真是要笑出声了。
“啊,陛下,臣妾肚子好疼。”谢明谨捂着小腹,打断了皇帝兴致勃勃的指婚。
皇帝的确不满,但谢明谨好歹也算宠妃,倒没立刻被斥责,还让太医来诊脉,这一诊脉,果然大喜,谢明谨有孕了,皇帝大为欢喜,他如今已五十有六,骊山别院那么多万春娘娘都没怀孕,年轻妃嫔还能产子,本就是对他能力的极大褒奖。
谢明谨被封贵妃,一跃成了四妃之首,谢明枝本以为,赐婚的事已经过去了,宫宴结束她前脚刚到家,后脚赐婚的旨意就下来,出乎谢明枝的意料,她以为豫王会运作,把她指婚给秦柏峰,这种联姻更紧密,没想到,这赐婚旨意,是把她指给豫王为妃。
旨意说的不清不楚,只说为妃,根本没说是正妃侧妃,而她再次进宫,是去见她的好姐姐谢明谨。
两人面面相觑,沉默了一会儿,谢明谨说:“赐婚这件事绝对不是我做的,豫王亲自求的,甚至还搬出了元后,豫王下了血本,给陛下送了个女人,跟元后长得很像。”
她神色倦怠,眼中却满是嘲讽:“儿子给亲爹送女人,还是送自己亲娘的替身,也是在李周家看到了,我纵然算是宠妃,可在元后面前,一向没资格,得了那女人,陛下就把我忘在脑后了,我肚子里可是有‘龙种’呢。”
她抚了抚小腹,不管是她还是谢明枝都清楚,那所谓的龙种,根本不存在。
“不必争风吃醋,你的目标难道是要陛下的爱?”
谢明谨想做太后,谢明枝想要自由,并且阻止李从登基,她们姐妹俩一拍即合,决定干一票大的,谢明谨也有诸多怨言,她是李从的人,当初若不是李从帮她,她根本不可能得宠。
可得了宠,日子就好过了吗,林皇后分明跟她一样,都是李从这边的,可林皇后容不得她,看不得她狐媚做派,说她是下贱胚子。
而李从却让她忍耐,他绝不会让她做太后,她谢明谨做了太后,便有嫡母名分,他便娶不得谢明枝了,关键时刻,果然还是自家妹妹靠谱,谢明枝说了个惊天大计划,李代桃僵,携子上位,只要自己的‘亲生子’成了皇帝,她自然便是太后了。
谢明谨没想到,看着情绪温和几乎从不发火的妹妹,居然这么疯狂,这么大胆,可只是略略思考,她就决定干了,只要成功,收益是巨大的,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谢明枝说,她们始终是家人是什么意思,这种关键时刻,居然只有亲妹妹能依靠。
“我是正妃还是侧妃?秦家,太后就没意见?”
“太后老了,力不从心,光靠秦家,豫王连恢复太子之位都做不到,之前秦妃是侧妃,但这道旨意下来后,你们俩不分大小,太后的意思是,谁先生下儿子,谁将来便是皇后。”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嘲讽,谢明谨完全控制不住:“到这个时候,还妄想呢。”
“倒也不算完全妄想,也可能是给我空口白牙的承诺,想要用皇后之位吊着我,让我卖命。”
谢明谨很难受:“此事我确实阻止不了,我已经想要见陛下好几次,都给我拒了回来。”
“无妨,这件事也并不是坏事。”
谢明谨一头雾水:“难道你真的认命了,豫王可不是良人。”
谢明枝怎么可能真的嫁给这个废太子,上辈子的仇人,但她发现,这场赐婚真是来得好,来的妙,至少卫凌已经不是李从忌惮的目标。
能搅乱他的心神,给他造成障碍,就是最好的策略。
谢明枝已经收到消息,她果然不能对白氏抱太大希望,上辈子的手下败将,这辈子怎么可能引得李从心动,白氏失败了,李从居然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忠贞起来。
除了对她,对别的女人根本不假辞色,拒绝了白氏的献身。
第96章 她是不是被逼迫了
李从宠爱过白氏一阵子,这种宠爱几乎仅次于谢明枝,本就是他的女人,宠不宠,幸不幸,还不都是他说了算,纳进了门,他喜欢谁,都是随他挑选。
后宅的女人都是过了明路的女人,他从不流连烟花之地,也不蓄奴纳婢,更不让营妓服侍,只是宠幸自己的姬妾,已经足够洁身自好了。
白氏并非是宫中选秀,赏赐下来的女人,选秀上来的,即便是最末等的妾,也有个八品品级,算是外命妇,像白氏这种属下献上来的,是没品级的,当初白氏跟他另一个下属的妹子一起进了王府,白氏他收了,连氏却因他忙碌,一直忘在脑后,后来他给了连氏一笔嫁妆,把她嫁给了军中没有娶妻的千户。
白氏虽生的不如谢明枝好看,可性子娇媚,特别会撒娇,活泼开朗,相比旁人,不把他当王爷当夫主,因为他跟白氏哥哥兄弟相称,白家哥哥是他初创团队中的骨干,很得他看重,白氏便胆大包天,叫他从哥哥。
谢明枝性子沉静,都有些无趣了,白氏则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只是后来,再天真烂漫的女人,给他带来的新鲜感,也不过就那么短暂的一两年,谢明枝跟他,再灵魂上更契合,他的治国理念,他的远大理想,他便是不说,谢明枝也懂。
比起取悦他的白氏一样的玩物,谢明枝才是他的妻子,他政途的合伙人,他的灵魂伴侣。
谢明枝问他,难道他曾对白氏的宠爱,对刘氏的兼爱,就不是真心的吗,李从认为,是真心地,但女人对他来说,只占生命中太小太小的一部分,当时的喜欢是真的,也有真心,可对于他这种人来说,皇位和权势才是永恒追逐的对象,真心是瞬息万变的。
两辈子,能让他不舍,让他放不下,千方百计也要弄到手,爱到骨子里的,只有一个谢明枝。
这辈子白氏居然这么早就到他身边,因为这辈子的进度比上辈子要快了不少,白家兄长比上辈子升迁的更快,自然想扒着他这根大腿。
白氏娇娇怯怯的,跪在地上,双手抚在他膝头,蠢蠢欲动的想要伸手,碰一碰他腰腹的伤,双眼湿润蒙上一层水雾,心疼的仿佛要哭出来,而这种娇怯,让她显得可怜又可爱,让人忍不住怜惜,即便知道她怀着什么目的,也很容易就原谅她了。
“殿下痛不痛,奴心疼您,奴给您上药,好不好?”她可怜的目光满是希骥,毫无攻击性,简直像一只都没法自保的娇弱小雀儿。
这番姿态,真是婉转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谢明枝永远都不会这样,露出如此卑贱魅惑的情态,哪怕是形势最不利的时候,上辈子她跪在他面前求他,也从未这么哀怜过,背一直挺的直直的,抿着嘴唇,看似贤惠温和,实则不服不驯。
这辈子更是变本加厉,连伪装的驯服都没了,站在那里扬着头跟他据理力争的分辨,简直像个骄傲的小凤凰。
李从心痒难耐,等她真正爱上他,会如何的柔婉妩媚,也会这样乞求他的爱怜吗,跟地位差别可没关系,纯粹便是夫妻情趣,他定要央着她来一回。
这么一晃神,落在白氏眼里,变成了默许,她试探着,伸出手,去抚摸他的伤口边缘。
因为要养伤,大夫叮嘱这种切割伤既然用不包扎止血,又不能一直憋在衣服里,不然伤口会被泡烂,所以他赤裸着上半身,松松披着一件外裳,露出精壮的身体。
若是单看脸,李从比那些柔弱小倌,生的还要美艳,要精致,可身体却生的高大壮硕,手臂起伏间,便是隆起的块硕肌肉。
看着,便那么有力量,白氏的脸红了。
她的家,就在涿郡,便是这一次羌奴人南下最先被入侵打草谷的郡,兄长参了军,说得遇明主,可毕竟不算朝廷给的官职,没法把家里人都带去元京一起生活,她跟着丫鬟上了马车,可羌奴人来的太快了,他们家的护卫全被杀,而她也被一个羌人掳上马背,眼看就要被带到草原,成为蛮子的女奴,蛮人不洗澡,身上的臭味,混杂着牛羊的膻,她恶心的快要哭出来了。
一柄双头戟从背后破风而出,将蛮子捅了个对穿,来人把将要坠马的她抱了过来,那么结实有力的手臂,那么英俊的面庞,他穿着大周将军制式铠甲,他是大周人。
后来,她才知道,救了她的,是大周的七皇子,成王殿下李从,是自己哥哥效忠的主君。
哥哥问她,愿不愿意去服侍殿下,殿下已有未婚妻,有了正妃人选,即便殿下收下她,喜欢她,她不是宫里选秀的官家女,也只能做侍妾,没有皇室品级,怕是将来免不了受委屈。
白氏说不怕,她见了那少年将军,便一见倾心,是天家贵胄又如何,内宅里得不得宠,难道是看皇室定下的品级,就算她不是选秀出身,可只要殿下宠她抬举她,便是未来的王妃,也要让她三分。
白氏太愿意了,只看成王殿下的相貌,她就愿意,殿下没有拒绝她,还笑了,这便是也对她有些满意?她试探着,伸出手,想要为他裹一裹伤,那伤口虽然被包裹着,血腥气,依旧透过布巾浸染过来,洇出一点血迹。
殿下他,疼不疼呢,她好心疼。
就在要触碰到他光裸的胸腹时,有东西挡住了她的手,让她根本不得寸进,白氏抬起头,对上李从似笑非笑的眼神:“姑娘还未出阁,这么亲近男人,不合规矩吧。”
“奴,奴是自愿来侍奉殿下的,殿下征战在外,没有女人照顾饮食起居,这怎么行呢,奴虽是良籍,可伺候殿下,是心甘情愿的,无人强迫奴家。”
还未出阁就这么近身服侍他,以后也就难嫁了。
李从不着痕迹,用一种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人推开,招了招手,他的亲兵自是上来给他料理伤口。
他没再理会她,一句话一个眼神,都不曾给过她。
没过一会儿,他部曲的各个头领鱼贯而入,白家大哥倒是一眼就瞥见了妹妹,见到妹妹满脸尴尬的样子。
羌人的第一波进攻已经被挡住,但后续依旧不容小觑,压力很大,因为下来打草谷的,不过是北方游牧联盟,归属左右贤王的散兵游勇,不足为惧。
“王庭还没派人南下,他们的一万重骑兵,很不好对付,殿下,就凭咱们现在手头这三千轻骑,怕是……”
温老将军忧心忡忡,他守边城,最知晓这些草原的羌人是如何不好对付,五十年前,这些草原的游牧民族,战斗力着实没这么强,只要合纵连横,他们内部各部落,也是一团散沙,可这几年,却逐渐成了大周的心腹大患了。
李从却知晓为什么,他跟谢明枝私下只有夫妻两人时,讨论过很多回,为何羌人会崛起,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全面汉化,羌人北方依旧是松散的部落联盟制,这种南下打草谷,各为其利,打一杆子就走,虽然形成不了强大的战斗力,但长期骚扰叫边防很是恶心,而且这些轻骑兵机动性很强,往往刚组织起防备,这些人就带着掳走的金银和大周女娘们跑了。
羌人的南面则建了长生天城,完全效仿周制,更举国之力搞了一支重甲骑兵,这种重甲骑兵,对步兵和轻骑兵完全碾压,往往一个冲锋,就把大周骑兵冲的七零八落。
‘大周太富裕了,英宗在位那些年,税收一年有七千万两白银,到了神宗年间,甚至到了一亿两白银,而羌人索要岁币不过五百万两,加上绸缎,精铁白盐业到不了一千万两,可打仗要花费的,何止一千万,自然是送岁币求和,更合适,但羌人不是不可战胜的,重骑兵也可被步兵击败,羌人全面效仿汉制,自然也会学去中原地区腐败和官僚。’
这是谢明枝的原话。
虽然以前他总说,谢明枝太正经严肃了,不会撒娇,不会谄媚,性格无趣,可一旦跟他谈论政事,却句句精准,她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跟别的女人完全不同,让他痴迷。
而经由她手,铸造的那些对付重骑兵的麻扎刀、长枪、绊马索,都已下发到步兵手中,还有他亲自驯的背嵬骑兵,那些兵将的甲胄横刀,甚至人人配一支火绳枪,连战马都是她亲自挑选的,这就像他们的孩子,倾注了两人的心血。
所以即便要面对接下来的恶战,李从丝毫不慌。
主帅气定神闲,给几个部将吃了个定心丸,他的伤也没什么大碍,皮外伤罢了,众人还未散去,李从忽然道:“对了,温老将军,你麾下那个白袍小将是你义子,如今也是百户了是吧。”
“是,多亏殿下提拔,愿意重用年轻人,给了他机会,不然他罪臣之后,哪有机会做百户呢。”
李从微笑:“本王记得他还未娶妻,今日本王做个媒,给他指一门婚事如何,白将军的妹子娇媚可人,性子温柔,不如给他做媳妇儿?”
白氏豁然抬头,目光灼灼:“奴家不……”
白家大哥立刻起身:“谢殿下赐婚,芙蕖,还不快来谢恩。”
白氏含着眼泪,望向李从的眼神哀伤至极,明明殿下并未斥责她,却比斥责她让她更难受。
李从神色温和:“回去吧,准备婚事,本王也会为你妹妹准备一份嫁妆。”
白家大哥深吸一口气,再次谢恩,领着妹妹走了,屋内众人听到了门外传来那姑娘哽咽的哭声。
“温老将军,此事你受委屈。”
温老将军却完全不生气,就算那白姑娘爱慕的是殿下又如何,他的养子,罪臣出身,若非他当年收养了这孩子,他的下场无非是入宫做太监,要不就是发配关外给披甲人为奴,能得殿下亲自赐婚,本就是荣耀。
但把属下献上的女人婚配出去,这位殿下行事风格又让温老将军有了新的认识,至少联姻这个路子,是走不通的。
白氏伤心至极:“兄长为何要阻拦我,我不要嫁给别人。”
“我的妹子,你还看不出来吗,殿下不喜欢你,所以才把你赐婚给别人的。”
“我不信,殿下喜欢我,殿下还对我笑了呢,我没肖想王妃的位子,只想伺候殿下,哪怕不跟殿下回府,我在涿郡做个外室也不行吗,我不会给殿下添麻烦的。”
白家大哥叹气,神色逐渐严厉:“行了,莫要再纠缠,殿下亲自赐婚也是无上殊荣,别惹得殿下厌烦,殿下若是愿意收用你,自然是咱们家的幸运,可殿下不要你,我们还能强求不成。”
芙蕖?白氏的名字叫芙蕖吗?从前他白氏白氏的叫着,哪怕她曾为他生下过一子一女,也不知她闺名。
罢了,不重要,李从并不关心。
小福子神色慌张,他如今已经是李从身边的总管大太监,已经许久不曾这样失态了:“殿下,京中急报。”
一番眼神官司后,李从屏退众人,小福子咬牙:“陛下在太后寿宴上,给谢二姑娘赐婚,赐二姑娘,为豫王妃,不日便将大婚!”
茶杯握在手里,咔擦一声被捏碎,茶水混合着血水一起流下,小福子惊呼他受伤了,李从却不为所动。
“父皇怎会突然赐婚,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福子说了当日情形,谢明枝如何献上寿礼,是一颗一寸的东海紫珠,并公开向朝廷捐了一百万两银子,用于北方四郡的战事,随后谢昭仪有孕晋封贵妃,而随后赐婚的旨意,就到了谢家。
据元京的探子来报,秦柏峰爱慕谢二姑娘,本以为是要赐婚给他,没想到豫王自己收用了,这对姐夫和小舅子,大吵一架,暗中生了龌龊。
李从完全呆滞了:“这不可能!”
他跟谢明枝说好的,如今要韬光养晦,绝不能冒头,豫王没有倚仗,已经要到狗急跳墙的地步,但凡有能利用的,就要利用,她是李从的软肋绝不能成为豫王的目标。
他们说好的,为何她丝毫不听劝,非要去做这个出头鸟,到底是为什么?
李从已经没时间去问谢明枝是怎么想的,他不能让谢明枝嫁给豫王,婚事一成,以后即便他登上皇位,再想娶她,她成了皇嫂,便阻力重重,到时候一切都要难办了。
深吸一口气,竭力压抑怒火。
“让我们的细作加快动作,鼓动豫王,谋反。”
他得去问问她,她是怎么想的,难道被豫王逼迫,分明说好的事,为何要反悔?如果当真是豫王逼迫,他定要为她讨回公道,他不会怪她。
第97章 李从来了
现在并非最合适的时机,若是鼓动豫王谋反,他回援元京,很可能会腹背受敌,而打仗最忌讳的,就是分兵,这么仓促,把豫王架上去,他反而会陷入被动,元京并未彻底受他掌控,真的争夺起来,可能会导致一些没预料的情况发生。
尤其是谢明枝,如今不在崖州,在元京,宫变时伤到了她怎么办。
但李从已经别无选择,他绝不能让谢明枝嫁给豫王,那是他们的仇人,他觉不相信,她是愿意的。
元京发生的一切,让李从措手不及,之前的一切布置都成了废棋,他连夜飞鸽传书,询问林婉宁发生了什么,此事不能问林皇后,此人霸道又不讲理,若不是宫变传位,必须要有这个皇后,他根本不愿跟林家虚与委蛇,难道是林氏皇后察觉他对枝枝的心思,故意促成此事,就是怕枝枝占了林氏女的位置。
李从冷笑,可惜他根本就不会要林家女,林家根本多余算计。
温老将军甩了甩刀上的血,满脸都是意气风发,自大周立朝便有羌奴人之患,与羌人作战各有胜负,但总得来说还是羌人胜的多,而且自英宗开始,便给羌人岁币,养肥了多少羌奴贵族,这些蛮子拿着大周的铠甲精刀,掉过头来还要南下来打草谷,扰的边城百姓民不聊生。
今日杀的,可是羌人的重甲骑兵,号称铁鹞子,在西域诸国横着走,几十骑兵就能灭一西域小国的王牌。
“殿下,您可真是神了,怎么想到这种战术,我老温平生不服谁,您不过训了几个月兵,就把这些散兵游勇弄得有模有样,居然真的用步兵和轻骑,搞掉了羌奴人的重骑兵。”
南下的铁鹞子足足有一千,几乎已经占了羌奴重骑精锐的一半,被全歼。
李从的战术也并不复杂,重甲骑兵虽然像个铁塔,但马不灵活,步兵的绊马索专门用来拦坐骑,麻扎刀砍马腿,当步兵组成的军阵拦住重甲骑兵,背嵬轻骑从侧翼突袭,各个都是神枪手,用火绳枪白羽箭,专往羌人骑兵的脸上招呼。
这种打法很阴损,但却好用。
面对温老将军的赞赏,李从却很淡然:“步兵的战术不是本王想出来的,是本王王妃的主意。”
这些能抗击重骑兵的步兵,都是精心挑选的壮汉,一手持盾防马踩踏,更防那些重骑兵的流星锤。
“王妃上能整治庶务,治理民生,下能为两军对垒出谋划策,她自是跟别的女人不同。”
温老将军讪笑,知道他说的这个王妃,并不是那位林家未婚妻。
“她是谢家二姑娘,哥哥乃是今年新科状元郎,本王跟她情投意合,早已私下互许终身,本王也承诺,会迎娶她光明正大进门,做正室王妃,正因如此,本王才不能接受白姑娘的心意。”
李从根本不说自己的私事,今日忽然开口,倒让温老将军一惊。
“可父皇却把跟我情投意合的姑娘,赐婚给了豫皇兄。”李从苦笑:“本王不管怎么做,都比不上皇兄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可本王怎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姑娘嫁给别人,总要去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这些边将心中,李从早就是神一样的存在,比起宫里那个废太子,监国不干正事,甚至连粮饷都不给,豫王根本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大家心里都知道该怎么选,该向着谁。
小福子满脸义愤填膺:“怎么我们殿下心仪哪个姑娘,豫王就抢哪个,我们殿下青梅竹马的表妹他要,殿下让了,如今谢姑娘还要抢,这真是欺人太甚。”
众人没想到,李从长成这个样子,看着就很薄情,没想到居然是个大情种。
“豫王不贤,早已被废过一次,殿下何不取而代之?”
“那毕竟是本王王兄,手足之情,本王如何能下得了手呢,再说本王被派来剿匪,无诏是不能回京的。”李从长吁短叹,他双眼甚至泛出泪花,谁见了不说他是个痴情种子,为了一个女子不近女色,为了一个女子固守承诺。
温老将军竟哽咽了:“殿下真是个性情中人,若是殿下能……咱们大周的将士就能有好日子过了。”
“殿下何不效仿宋祖,黄袍加身……”
李从看过去,说出此话的那将士立刻低下头,众人噤若寒蝉,这一番试探,李从已经知道,这些将士,忠是忠,但自立为王的事对他们来说还是过了。
“父皇还在,本王怎能这么做,那不成了乱臣贼子,本王总归是大周子民,忠于大周,忠于父皇,父皇若让本王做豫皇兄的贤臣,本王也毫无怨言,此话莫要再说了,今日的话只有我们知晓,莫要外传,本王也当没听见。”
送走那些人,小福子恨铁不成钢:“主子,这些人是不堪大用了,瞧他们的态度,是没办法带兵跟您打到元京去。”
“他们当初来投,也不过是在夺嫡中选边站,搞玄武门之变这种事,他们是不肯轻易下决心的。”
上辈子,他们破釜沉舟,哪怕造反也干了,是因为跟李从牵扯太深,已经下不了他这条船,而且那时他君王之势已成。
“无妨,他们只要保边境稳定就好,不要让羌奴人趁机南下,本王会调张力诚接手此处,京中的事还是要靠本王嫡系。”
那些兵马如同幽灵一样,潜伏在元京周围,具体驻扎的地方,谁都不清楚,只有李从自己知道。
小福子犹豫片刻:“可要让那些人露个头,跟谢二姑娘接上头吗,将谢姑娘保护起来?豫王跟谢二姑娘的婚期,已经定了,就在下月十五。”
李从垂眸:“不,莫要打草惊蛇,那是本王最后的杀手锏,即便是她,也不能知道。”
小福子哽住,不知说什么好,却也不敢说什么,他是亲眼看见过李从在谢明枝面前的样子的,还以为自家主子跟她无话不谈,他不信任世上任何人,都会信任她,没想到也藏了一手呢,这可真是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
“小……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信我。”
在谢明枝的眼神中,李续将那个小名咽回喉咙中,他有种近乡情怯的胆怯感,鼓足勇气说出口的话,却不知是否能得到回应。
“所以呢。”谢明枝并未生气,还给了他一个见面的机会。
“都是李从做的!”李续咬牙切齿:“是他指使了赵青青,赵青青为了逃避嫁给老伯爷做续弦,便算计我,我们那日坐的画舫,是李从叫人撞的,不然我怎么可能落水,赵青青顺势以救命之恩,清白没了要挟我,我就说,她不过叫我去赏石涛先生的画,怎么就那么巧,就落了水,明枝,我真的不是故意背叛你,我没犯错。”
李续说的太急了,剧烈咳嗽,青色的面庞浮起不正常的红晕,他的咳嗽声,甚至差点要把肺都咳出来。
他的丫鬟急忙上前扶住,给李续拍后背,这种场合没有丫鬟插嘴的余地,可李续已经根本说不出话来,谢明枝一向和蔼,从前跟李续订亲时,走动密切,他身边的丫鬟也都很熟,谢明枝待她们也像待妹妹似的,宽容得很。
“二姑娘,求您垂怜我们世子吧,自从您离开元京,婚事没了,我们世子就重病不起,他一直想着您呢,就算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您可怜可怜我们世子吧。”
“我可怜他,又怎么样呢,陛下赐婚的旨意,你难道不知?”
李续的神色,痛苦的不像话。
都是李从的错,她知道了,可这又能怎么样呢,她当初便知道李续是被算计了,他竟还停留在退婚的时候吗,这些日子她身上发生了太多的事,变故一件接着一件,光是豫王娶她这件事,就够让她焦头烂额了。
宫里谢明谨的‘孕肚’,如何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还有秦柏峰,因为豫王请求赐婚,他很不满,两人因为女人还没决裂,但决裂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谢明枝认为秦柏峰可以利用,已经私下跟他搭上了线,说勾引也好,说她不检点也好,豫王要在大婚之日宫变,如果李从不能回援,她就要做更多打算。
不如说,李从没办法回宫救驾更好,她便有操纵空间,杀了豫王,推谢明谨的孩子上位,李续说的太可怜了,被人抬着,在门房等了一个下午,就为了见她一面。
而见了面,他说的,就是这些,谢明枝觉得可笑,可她并未嘲笑李续,这个象牙塔里的公子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你告诉我这些,想让我报复李从,你觉得这一切还有意义吗?”
李续神色迷茫,是啊,他是查清楚,当初是李从收买赵青青,他被做了局,可现在她要嫁的是豫王李嗣,根本就不是李从,他的婚事没了,可李从瞧着也没赢啊,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李续惶然不安,他好像一直都在错过,被甩的远远地,从她的世界里,他痛苦的不能自已,却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在担心什么。
“给世子拿一支老参,送世子出去吧,以后,莫要再见了。”
李续是被抬出去的,谢明枝很温柔,没有当众给他没脸,可就是这样,他才更难过,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冷笑一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李续认得,那是豫王身边的内侍官,从前豫王做太子时,这位侯姓内侍比宫里那些掌印还嚣张。
谢明枝着实不爱跟豫王的人打交道,豫王眼高于顶,做太子时把自己的手足兄弟全当成奴才,如今不是太子了,依旧是这样,连自己的小舅子都跟他离心离德了,侯太监仰着下巴,话里话外都是叫她不要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尤其莫要见外男,更直接说,虽然她是王妃,秦氏是侧妃,但太后有话,两人都是大,谁也不做小。
秦氏先进门,要谢明枝尊称一声姐姐,甚至连聘礼都是一减再减。
“殿下说了,既然谢小姐有钱,您能拿一百万两银子给朝廷,给自己置办些嫁妆,自然也不在话下,当然,殿下知道委屈了您,如今殿下用银子的地方多,捉襟见肘,还要您体谅。”侯太监压低声音:“您给的那批火绳枪,实在精良,殿下又多了几分胜算,婚前虽不得见面,殿下去让老奴说一声,殿下绝不会忘了谢小姐,您有从龙之功,事成之后,一个贵妃之位,是一定能给您的。”
谢明枝微笑,说了好些吉祥话,比如豫王殿下定能得偿所愿,秦将军神勇,豫王殿下英明,此事定能顺遂,还包了好大一个红包,给这太监哄得眉开眼笑。
绿珠几人气坏了,就没见过豫王这样的,空口白牙什么好处都不给,就要人卖命的,聘礼勾寒酸,不过空许一个贵妃的位子,连成王都允诺后位,甚至根本没要求谢明枝做什么呢。
谢明枝却完全不生气,上天要其亡,必然要其猖,想取之先予之的道理,她很明白,而豫王在她眼里,早已是个死人,她跟一个死人计较什么呢。
七月初一,谢明谨生下一个皇子,陛下龙颜大悦,甚至要大赦天下,小皇子一出生,就被封了王,简直要整个后宫为之侧目,从前皇帝最宠爱的是最小的十三皇子,如今成了这个新生的十四皇子。
元京暗潮涌动,几方势力蠢蠢欲动,但李从依旧没有动静,他仿佛被边境战事牵绊住了脚步,根本无瑕顾忌元京,也好似忘了谢明枝。
大婚那日,豫王倒是没委屈谢明枝,毕竟今日宫变,婚礼办的越大越热闹,就越方便他暗中行动,为了这一回,他甚至求了老皇帝,将明德宫作为大婚地点。
这一场婚礼,谢家除了谢明枝,没人觉得高兴。
穿着王妃的嫁衣,甚至特允戴上了八龙九凤太子妃的凤冠,谢明枝依旧心如止水,她被送入明德宫内的婚房。
秦柏峰已然包围了整个建章宫,只要调走金吾卫,豫王一声令下,皇位唾手可得,他不愿跟父皇兵戎相见,此时的秦柏峰,大约在劝降金吾卫的统领,各宫娘娘均被软禁在宫中,甚至包括太后。
他志得意满,如今建章宫已尽在他掌握,行个礼成个婚的时间还是有的,越到这时豫王反而越不着急。
“秦柏峰已经让父皇写退位诏书了,今日一过,本王就是名正言顺,大周的皇帝陛下。”
豫王饮了一杯酒,得意的笑了出来:“本王那好七弟还在涿郡,被羌奴人戏耍呢,他永远都争不过我,本王也真是奇怪,他那么看重谢家,怎么没娶了你,难道他还喜欢沈玉珠?”
豫王哈哈狂笑出声:“你可比沈玉珠有用多了,本王得了你,还要沈玉珠做什么,把沈玉珠赏赐给本王的好七弟如何,爱妃,害羞什么,跟本王喝一杯。”
他伸出手,想要拨开谢明枝挡在面前的婚扇,刚要再调笑几句,鲜血四溅。
宫女的惊叫声响起,随即被人砍瓜切菜捂着嘴处理掉,整个明德宫,陷入死寂一样的安静,咕噜咕噜咕噜,豫王的头,滚到了地上,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谢明枝抬起眼,面前的李从,幽灵一样,出现在她面前,脸上沾满鲜血,浑身肃杀置气,宛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第98章 你就仗着我宠你
两人对望,李从浑身戾气,双目漆黑,不见一丝光亮,定定的看着谢明枝,那眼神看着却不像人类,更像是野兽。
谢明枝就是被他锁定,狩猎的猎物。
宫室内一片血腥,也一片寂静,没人敢出声,绿珠早已软了腿,流着眼泪却根本动弹不得,明德宫死了很多人,血流成河,那些穿着玄色铠甲的侍卫,像一个个鬼魂,寂静无声,杀人却迅速高效,割断人的喉咙没比杀鸡难多少。
而他们整理战场也十分快捷,将那些宫女太监,还有豫王的暗卫,都拖了出去,宫室内甚至用清水洗了那些撒在地上的血迹。
绿珠挣扎着想要过去,护住她的小姐,被打晕了,瘫软在地上。
非常可怕的场景,谢明枝带来的那些下仆,有心护主却根本动弹不得,那杀神脚下,就是豫王死不瞑目的头,豫王已经成了一具无头尸,僵直立在那。
可一坐一站的两人,就像没看见似的,眼里只有彼此。
“你来了。”谢明枝并未褪下遮挡在面前的扇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李从沉默不语,他远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她怎么就能如此淡定自若,毫不在意。
李从的眸光下,似乎酝酿着巨大的风暴,痛苦、嫉恨和不解,融合在一起,仿佛撕裂了他。
面对这种情况,谢明枝有预料,所以也想好了对策,她准备嫣然一笑,对他撒娇,问他怎么现在才来,她真的很害怕,她是被迫的,一切都是豫王的谋算。
这些辩解之语却并未说出口,李从大步向她走来,抽掉她手里的婚扇,随意扔到一边,捏住她的下巴,吻了下去。
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吻。
不仅是他身上的血腥气,他要把她吞下,啃噬,仿佛要夺走她所有的呼吸,谢明枝想要让他冷静一点,理智一点,手只是稍微在他胸甲推了一下,就被他死死捏住肩胛骨。
谢明枝吃痛,下意识张开嘴,他便进了来,毫不留情的掠夺、占有,似乎要占满她嘴巴的每一处。
李从狂暴的时候,是没办法讲道理的,他似乎又变成了上辈子那个李从,好似这辈子在她面前委屈撅嘴,笑着埋入她怀中,讨要一个吻的男人,根本就不是他,李从暴怒时,会叫人活生生射死豫王的女眷,并且把他押到城楼上,眼睁睁的看着。
那时豫王痛苦嘶吼,如同野兽,甚至想要撞到城墙上,一头碰死,又痛哭流涕给李从跪下,求他饶了他的妻妾子女,最后闭上眼,不忍再看。
李从却不管不顾,冷着脸,让人把豫王的眼皮割掉,非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小死去。
他得到皇位的路,布满荆棘,且一路血腥,对待对手他从不容情,史书官员说他是暴君,也没说错,但他的那些暴虐,从未对自己人展露过,哪怕对后宅女人,也只是冷漠和不在意。
惹恼了他,后半辈子都要活在慢刀子割肉的折磨中,谁让他一时不痛快,他就要让那人一辈子不痛快。
谢明枝放弃抵抗,甚至伸出手抱住他,缓慢的拍着他的后背,他的动作也从一开始的强势不容拒绝,变得越来越温柔。
这个吻太过激,甚至让谢明枝承受不住,他放开她的时候,谢明枝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喘着气,不能动弹。
李从感觉到,那种可以摧毁他的暴虐,略少了些,至少他现在遏制住了杀意,拇指粗糙的抹过她的嘴角,她唇边有亮晶晶的水液,双唇红肿的不像话,那冷淡的面庞,此刻也变得和软,带着薄红,哪里还有那拒人于千里之外,一口一个说不爱他,从来没爱过他的冷然。
“消气了吗,你怎么现在才来啊。”谢明枝刚开口,眼睛一酸,顿时红了眼眶:“你知不知道,赐婚的旨意下来,我有多害怕,你不回元京,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她这么颠倒黑白,先声夺人,恶人先告状,李从所有的质问都被堵在喉咙里。
李从牙根恨得痒痒,恨不得在她白嫩的脸上狠狠咬一口,让她不能再这么惺惺作态。
他似乎很为难,又在天人交战,闭上眼睛又睁开,深深吸气,手却紧紧箍着她的腰肢,根本不让她离开。
一脚将豫王的脑袋踢开,咕噜咕噜,像皮球一样,滚到了角落里去,李从一点也不忌讳,抱着谢明枝大刀金马的坐在了红色的婚床上,这满宫的大红色,叫李从额头一抽一抽的疼。
脑袋咕噜噜滚到了小福子脚底下,他是硬生生挺着,没尖叫出声,从暗中回了元京着急潜伏起来的那些兵将,跟着自家殿下一路杀进来,杀的人不计其数,如今的建章宫都要血流成河了,可一个大脑袋就这么滚落脚下,尤其对上那双死不瞑目的双眼,他还是吓了个激灵,可跟他一样,从前没见过血的殿下,居然也杀人不眨眼。
杀的可是前太子,自己的亲哥哥,如此无动于衷,跟杀鸡宰羊都没区别,斩头那一刀,是他们殿下亲自动的手。
小福子心里生出畏惧,偷偷瞥了一眼李从跟谢明枝,那位谢二姑娘居然在殿下怀里撒娇,居然一点也不怕他,小福子心里对谢明枝的敬又高了几分。
看到自家殿下皱眉,紧紧绷着一根线的小福子急忙让把红帐子都撤下去,免得碍了李从的眼。
他沉默不语,浑身肃杀之气,板着脸,眸色幽深,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众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你就这么杀了豫王,如何跟陛下交代?”
谢明枝任由他抱着,毫不挣扎,也不嫌弃他身上盔甲冷硬,浑身都是血腥气,斩首时溅出的鲜血,挂在他的眉毛上,让他凶神恶煞,什么都像就是不像正常人。
“你要跟我说的,就这个?”
不然呢,谢明枝知道,这一回不太好敷衍打发他,慢慢搂住他的脖子,起身想要去吻他,这么坐着,被他抱在怀里,她依旧比他低一个头还多,尤其他穿了重甲,人高马大的不像话,她甚至要跪在他腿上,去寻他的脸。
“你还在生我的气,难道我能反抗豫王?”
他脸上有血,风尘仆仆还有灰尘,谢明枝凑近,就看到那些灰尘合着血浆沾染在他脸上,她说话很慢,在距离他很近,都能看到彼此脸上细小的绒毛时,谢明枝微微皱眉,想要往他颈窝里钻。
李从却不许,捏住她的下巴,不许她逃避,直勾勾盯着她:“不是要亲我,为什么不亲?怎么,嫌弃?”
“我没……”
李从却根本不容许她说话:“这屋子不错,我扰了你的好事,杀了你一个夫君,补给你一个,如何?今日我们就在这,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谢明枝这身嫁衣,很是繁琐,是按照王妃大婚制的,却让李从看的碍眼,撕拉一声,就被他扯烂,只剩下雪白的中衣。
谢明枝面色骤然一白,笑的勉强:“你要在这,在豫王的宫殿里做这种事?李从,你又要羞辱我?”
这种话之前对他很管用,他想要亲近她的时候,只要她不愿,说些类似的话,李从就会觉得愧疚难堪,哪怕箭在弦上也会让自己停下,强行忍耐,并对她说,对不起。
然而此时,他不仅不听,反而变本加厉,从衣襟伸进去,粗粝的手,直接触碰在她的腰上。
这种婚服的中衣是特制的,婚服有多端庄,中衣就有多下流,这是斜开襟,还开在腰侧,只要轻轻一拉侧面的系带,整件中衣就会落下来,甚至手臂下都是镂空的,李从甚至没有解开她的衣服,手直接伸进去,按在她的腰后。
灼热、滚烫,粗粝的之腹,贴在她身上,他只是轻轻搓一搓她腰上的软肉,谢明枝就根本没力气,只能软在他身上,只能靠他的手臂支撑。
他是故意的,甚至为了揉弄她,还卸去了手甲。
“李从,你不能这样!”谢明枝尖叫出声。
“我为什么不能。”李从手上微一用力,就让她不得不吞下拒绝的话:“分明我们才是夫妻,你不是说,要跟我在一起吗?豫王可以,我就不行?”
“你冷静一点,我是被迫的,我从来没有想嫁给豫王,你不能诬陷我,胡乱对我发脾气。”
胡乱发脾气,李从冷笑,抬起她的下巴:“你说不愿,我信,你说自己无辜?是谁让你在太后寿宴上大出风头,公然给朝廷捐一百万银子,我对你千叮万嘱,让你不要做出头鸟,你为何不听。”
“我,一时冲动,只是为了给我长姐争口气。”
李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冷笑:“别人这么做我信,你谢明枝也会一时冲动?”
“我若不会冲动,就不会因为想见熔儿一面顶撞你,被你禁足,被你的刘妃欺负。”
李从勃然大怒,她真敢说,都到了这个地步,两人谁不了解谁,却用这么低级的话欺骗敷衍他。
“亲我。”
谢明枝在盘算,谢明谨和秦柏峰那里的时间够不够,多亏李从先来找她阻止她跟豫王拜堂成亲,否则他们那边很难办。
她要尽力拖延,给他们创造时间,索性老皇帝也已经死了,他们必须要把诏书拿到手,哪怕是伪造的。
谢明枝神情更温柔,眉眼含着泪花:“轻一点,你弄疼我了。”
李从颤了颤,没松开手,钳制她的力道,却松了很多。
谢明枝终于能腾出来手,她拿着一方帕子,给他擦拭脸颊:“我没有不愿意,只是你脸上又是尘土又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
她的力道很轻柔,然后便是轻轻一吻,不带任何情欲,却奇异的,把凶兽安抚下来。
“你就仗着我宠你,便肆无忌惮的对我。”
李从泄气,根本绷不住严肃威胁的样子,只能任由谢明枝玩弄,她稍微柔情一些,给些甜头,他的冷脸就维持不下去了。
“你以为今日就完了吗,一句你冲动了,就够解释了,谢明枝,你到底想做什么,要做什么,你私下里到底计划着什么!”
李从的表情很可怕,语气却已经软了。
谢明枝眼睛一酸,含着两泡泪,委屈极了:“你居然这么质问我,你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过的吗,难道我想嫁豫王,他害了我们的玉儿,我恨不得让他死上一百次,怎么可能为了这么一个所谓不知是正是侧的位子,就嫁给他呢,你还对我撒气。”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凶我,你答应我的,说会对我好,说自己会改,你现在却凶我,难道这不是你的错。”
李从沉着脸,手扶着她的腰,小心护着不让她摔下去,她即便打自己,也是打在胸甲上,不疼不痒的,谢明枝不再假装贤惠大度了,却学会了无理取闹。
“好了,到此为止,别再闹了。”李从脑仁突突的疼,立刻就斥了一句。
谢明枝不敢置信,眼睛瞪得更大了:“你还凶我,我还待在这自取其辱做什么,我干脆死了算了。”
她挣扎着,就要跑,李从冷着脸把她按住,揉揉额头,到底压低了声音:“我错了,别闹了,行吗?今日这场宫变,还有好大一场戏看,是我错怪你了,事后跟你赔罪,行不行。”
小福子已经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此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谢明枝是什么性子的人,不说算无遗策,至少也绝不会像那些骄纵任性的贵女一般,做事欠缺思考,顾前不顾后,这分明是蓄谋已久,或是背后有筹谋算计,就这么简单的揭过了?
脱下的那套婚服,到底没穿上,临时寻了一件宫妃常服穿上了,外头还裹着李从的披风,他带着她,还有那些玄甲兵将,浩浩荡荡去了内宫,勤政殿,刚到门口,就听见一声惨叫,是黄大伴的叫声。
“陛下殡天了!”
李从没想到,自己竟来迟一步,豫王动手的这么快吗,他都没拿到传位诏书,就要杀亲父?这是大逆不道,大周便是宫变,子逼宫父亲也有个潜规则,不能要了亲生父亲的命,那是违逆人伦,即便得位,也是不正的。
豫王怎敢这么做,难道他拿到了传位诏书?
可从勤政殿出来的,却不是林皇后,而是秦柏峰和谢明谨,面对黑压压的玄甲将士,谢明谨吓得瑟瑟发抖,可看到面色沉静的谢明枝,她鼓足勇气,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一把掏出圣旨,谢明谨用尽全身的力气:“陛下殡天,册封我儿十四皇子为太子,继承大统,此乃陛下遗诏,谁敢不从。”
李从脸上的表情,已经黑的能滴下水,他现在知道了谢明枝的谋算了。
第99章 为我退让一次
她为何忽然做出不符合本性的冲动表现,引得豫王觊觎她,看上了她的万贯家财,她是故意的,为的便是今日,她没站在豫王那边,却也没站在自己这边,她要的推谢明谨的儿子上位,她根本不想让自己做这个皇帝。
真是好一招驱虎逐郎的计划。
李从面色阴沉,这种时候,林氏那婆子死去了哪里,父皇病重都不守在身边,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如果此时发难,把他们都杀了……
“成王殿下,接旨吧。”
谢明谨手上的圣旨就在他面前,而下一刻,她一声尖叫,竟是圣旨直接被挑飞,谢明谨吓得花容失色,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到地上,面色惨白。
“成王,你太无理了,先皇已逝,谢贵妃便是未来的太后,你敢对太……”
李从只是瞥了一样,秦柏峰顿时一僵,浑身冒冷汗,这是什么眼神,这是看人的眼神,还是看一个死物,秦柏峰手足无措,李从上过战场,杀人如切菜一样,比杀气,秦柏峰不过在元京中练过兵,怎能比得上,可谢明枝在这,他率领一千巡防营精兵,李从带了多少兵马,他的主场不在元京,硬碰硬,也能比一比,李从未必是他的对手。
秦柏峰上前一步,刚要说话,就被削掉了好大一撮头发,当即被吓得说不出话。
巡防营守卫京畿,骄横惯了,一向看不起地方军,根本不知道李从带的是一些什么样的杀神,跃跃欲试要跟李从的兵干一场。
李从没有将别人放在眼里,谢明谨与秦柏峰几人,早已是死人,死人是最没有交涉价值的。
在他身边的谢明枝,动了,面对其他人都淡淡的李从,此刻忽然露出杀人一样的目光。
谢明枝恍若未闻,神色淡淡走过去,把那圣旨捡起来,吹了吹上头的灰尘,特意展开,念出声:“十四皇子年幼,朝政诸事,命何塞、海净清、南安王、张海端四人为顾命大臣,令成王李从摄政,封为摄政王,秦柏峰为护国大将军,殿下,陛下对你这样信任,除了你辅佐十四皇子,别人都信不过,难道殿下要辜负陛下的托付和信任吗?”
李从不怒反笑,一把攥住谢明枝的手,几乎是将她甩到自己跟前:“谢明枝,你真是好算计,一边跟我虚与委蛇,一边跟迷惑豫王,就为了推谢明谨的孩子上位,这么做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他一定要问个清楚,一直到现在,他都在被蒙骗,就连所谓的救驾,都是迫不得已被推着走,这到底是不是她的谋算!
国丧的钟被敲响,意味着群臣已经到了乾坤门外,他即便想杀人灭口,想要问明白,也已经晚了,这个摄政王,他不当也得当,只要他还想攫取权力。
当着群臣的面,他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杀了,老皇帝居然立了十四皇子,这是谁都没想到的,可圣旨是真的,上头的玉玺也是真的,谁敢说谢明谨和十四皇子谋反吗,老皇帝时常做不靠谱的事,对十四皇子的恩宠,的确出乎意料,哪有皇子一出生就封王的,这样看,立还在襁褓中的十四皇子,倒也在情理之中。
如今要先主持国丧,才能谈登基的事,但李从至少没当众暴起,谢明枝他们依旧有回转的余地。
若是没有谢明枝,谢明谨是镇不住场子的,她甚至连如何主持丧仪都不会,更别提虎视眈眈,一直沉着脸的李从,谢明谨是真怕他。
老皇帝的死因说出来不好听,马上风,死在女人的肚皮上,他死的疑点重重,今日乃是豫王大婚,两人还没拜过天地,连媳妇儿茶都没喝上,这么重要的场合,老皇帝居然还在玩女人,可太医看过了,就是服用了过量的红丸,谢明谨按照谢明枝说的,将侍寝的万春娘娘们,即刻绞杀。
这些娘娘说是娘娘,其实并无品级,谢明枝下令的时候,谢明谨都呆住,似是重新认识了她,总是温和笑着的谢明枝,对姑娘最是温和耐心的谢明枝,怎能一开口就说绞死。
谢明枝却斥她,莫要妇人之仁,这是争权夺利,是斗争,万一被人捏住把柄,她们死了倒也罢了,连累全家怎么办,必须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让人找不到证据,这是你死我亡掉脑袋的事。
谢明谨吓了一跳,哪怕她做了再大的错事时,谢明枝也不曾这么怒斥过她,如今见外权臣,将遗诏给群臣看过,认命了顾命大臣,谢明谨才算松了一口气。
她不敢放谢明枝出宫,一定要她在宫里陪着,自己才有主心骨,孝服都穿上了,好不容易给老皇帝移了灵,她暂时还没迁宫,依旧住在岁羽宫中,但她的丫鬟已经跟别的嫔妃的丫鬟就不同了,作为宫斗最后的胜利者,趾高气昂还有一种松快感。
谢明谨要抱着年幼的十四皇子守灵,她累的腰酸背痛倒也罢了,孩子还小受不住,如今她的荣华富贵都系在这孩子身上,便让宫女嬷嬷先把孩子抱回来。
“紫儿,宫里伺候的人都去哪了,怎么连个开门的都没有,也不点灯。”她满脸不耐揉着脖子进了内殿,孩子的摇篮边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目光如同黑暗中的两团幽火。
谢明谨吓得双腿一软,顿时就要跪在地上:“七,七殿下……”
她都要变成太后了,对李从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当初她也不是没想勾引他,比起臃肿老迈,满脸褶子的老皇帝,自然是年轻英俊的皇子更让她喜欢,于是她做了蠢事,被李从让下人领着,去看被活扒皮的细作。
如果没有谢明枝,她连跟李从对上的勇气都没有。
“还没恭喜,要做太后的人了,怎么跪我这个王爷,儿臣是不是还要叫您一声母后?”
谢明谨要吓死了:“你,你要找明枝吧,她马上就来了,明枝明枝,你可算来了。”
她回头一扑,就要撞进谢明枝怀里哭,谢明枝拍拍长姐的肩膀:“你对我长姐,做过什么?她这么怕你。”
“你终于出现了,敢面对我跟我好好谈谈,不躲着我了?”
“没躲着你,只是陛下丧仪繁琐,长姐又没经验,我这个做妹妹的少不得要帮帮她,你莫要吓唬我长姐,她胆子小。”
李从冷笑:“胆子小?你问问她,当初是谁想要爬上我的床,得知我不想要她,想要你,说了多少你的坏话,说你不检点,倒贴姓苏的小子还不够,还跟李续勾勾搭搭。”
谢明谨躲在她身后,不敢说话。
“那时长姐年少无知,如今她已经改了,你莫要吓她。”
吓谢明谨?李从胸口剧烈起伏,手上青筋捏的暴起,她总有理由,总会对别人好,可对他李从呢,他以为他们已经没有隔阂,已经两心相许,可她在做什么,背刺他,背叛他,她不是原谅了他,不是重新开始,为什么要一手策划宫变,让他置于如此被动的局面。
支撑着他的唯一信念,就是她的解释。
“你没有要对我说的?”李从气到了极点,反而想笑。
“有,你确定要在这说吗,你离十四皇子远一些,我长姐看了要害怕。”
“就在这,现在就说,劳烦太后娘娘给我们烹茶。”他支使谢明谨,自己的庶母,未来的太后,就像支使自己的女婢。
谢明谨如蒙大赦,把十四皇子抱到外间,却又不敢走远,只隔着屏风,在外面候着,还真的开始煮茶。
“为何要扶持十四?一个襁褓中的奶娃能带给你什么权力,你扶持他,将来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做皇帝,你便是皇后,与我并称二圣,这样不好吗?”
李从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不好。”
李从完全要窒息了,他开始完全不像自己本身性格,脱口而出质问:“为何?”
“你做了皇帝,大权在握,谁能掣肘你?你成了万人之上的至尊,心里还能有我吗?”
“为何不能,我对你承诺过,允许你分享权力,我一辈子都不会再对你不好。”
“口说无凭,如今我年轻貌美,你自然能容忍的我,可将来呢,等我老了,你还能说像现在这样,不变心吗?”
荒唐!李从攥住她的手,眉头紧皱:“谢明枝,你有心吗,即便是上辈子,我也没冷落你,你四十五岁的时候,我们还生了煌儿,大周后宫嫔妃年四十者不侍寝,可我有一丝一毫不在意你,不在意孩子?你现在怀疑我的真心?”
“因为,上辈子我一直在压抑自己,收敛自己所有的小性子,剪掉爪牙,做一个让你满意的贤惠的妻子,可这辈子,我不想再委屈自己。”
李从更加不解:“我知道,难道我没纵容你,你跟我使了性子,我打你还是罚你了?除了要你这个人,处处对你退让,对你容忍,难道还不能表明我的心?”
“可你做了皇帝,就会唯我独尊,会听不进别人的话,我又要小心翼翼的跟你相处,十年二十年你能做到,三十年四十年呢,你还能吗,在我们有分歧的时候,在我违背你意愿的时候,你做了那么多年的皇帝,还会容忍吗?权力是能改变一个人的,你我都知道,你甚至连我们的睿儿都忌惮,焉知有一日不会忌惮我?”
李从咬紧牙根,仍旧试图跟她讲道理:“你不能拿未来没发生的事审判我,这不公平。”
谢明枝眼中闪烁着泪花:“我真的不想再过上辈子的那种生活,你不是说,只要跟我在一起,哪怕做一对寻常夫妻,也是愿意的吗,这辈子你不做皇帝,我也不做皇后,就这么相守一辈子,不好吗?你想要权力,摄政王难道不行吗,就非要做皇帝,得到那个位子,才罢休?”
“没有权力,就没办法保护你!”
甚至没办法得到她。
“怎么会呢,我现在就在这,怎么会保护不了我呢,我姐姐的孩子登基,我们有从龙之功,难道还怕没有富贵日子过?”
谢明枝上前一步,几乎趴在他怀里,紧紧拽着他的衣襟:“你就不能为我退让一次吗,不是你说的,只要我们在一起怎么都行,为何你放不下权力,比起我你更爱权力吧,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简直是无理取闹,不管她怎么解释,也无法说明她与他虚与委蛇,策划这场宫变的理由,她是这么单纯的人吗,只是因为怕他移情别恋,就冒着杀头的危险谋反吗,甚至还搭上自己,跟豫王假成婚,若他没来,她真的要嫁给豫王吗。
李从沉默的时间,比以往任何时间都要长。
“你不仅要我放弃皇位,还要我揭过你的错,要我屈居摄政王的位子,给那个所谓的皇弟当牛做马?这不仅是退让的问题,十四,真的是父皇亲生的吗,跟我有血缘关系?”
谢明枝心头一紧:“你怎能怀疑十四皇子的血脉。”
李从冷笑:“谢明枝,你要我为你们保守秘密,光是靠眼泪,可不够,利益是要用利益来交换的。”
谢明枝咬着下唇:“我能给你的都给你了,你还要为难我吗?”
“这怎能是为难。”李从摩挲着她的下巴,想要从这张漂亮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心虚:“我们即刻成婚,别再拖着我,你做得到吗?就请太后赐婚,如何?”
谢明枝深吸一口气:“只要你能请来旨意,我答应。”
李从心满意足,离开岁羽宫,新朝刚立,他这个摄政王是一刻都不得闲,若是不想大权旁落就必须忙起来,谢明枝说嫁给他,他便还能再等等,再忍耐片刻。
“谢贵妃这一招先斩后奏,让我们措手不及,如今殿下只能呆在摄政王这个位置上,但凡十四皇子出任何意外,殿下便会惹人嫌疑,实在是被动。”李从的谋士觉得颇为棘手。
“无妨,摄政王就摄政王,不过让那奶娃坐一坐又如何,她如此顺从,本王退让半步算是给她个面子。”
“为了谢姑娘,殿下难道心甘情愿做摄政王吗,等将来十四皇子长成,怕是容不得殿下。”
李从嗤笑:“怎么可能,皇位和她,都是我的,怎能拱手让于旁人,她变得这么好说话,与我虚与委蛇,只是为了把我安抚住,去查清楚,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桩婚事若是不成,便强着来,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第100章 是成王殿下 他来了
“荒唐!”谢重玉拍案而起,这件事,她们完全是背着他做的,谢重玉根本不知情,他也跟其他臣子一样,宫里丧钟敲响了,才得知先皇已去,十四皇子,自己的外甥居然被秘密立储。
直到事情已成定局,谢明枝才对他说了此事,不说是不行的,后续跟李从对抗,还要谢重玉和南安王帮忙,但谢明枝也没打算把王府拉下水,只是他们不知情,难免会被动,凡事还是要早做打算的好。
谢重玉气的七窍升天,他早知大妹妹谢明谨性格不靠谱,但入了宫,是做先皇的嫔妃,先皇好色但人并不难伺候,只要乖乖的不去惹事哪怕一辈子只是个低等嫔也没关系,他读书读出来,又做了南安王的乘龙快婿,总能给妹妹们撑腰,后宫嫔妃互相戕害,也要看前朝的面子,谢明谨一辈子做个太妃一生平安也够了。
谁知妹妹争气,居然产下皇帝幼子,皇帝也十分宠爱,他入宫道贺也劝谏大妹妹,过火的恩宠便是鲜花着锦,烈火油烹,谢家能有个宫妃,还能出个亲王,已是富贵已极,太过了容易招人眼红。
在他疏忽的时候,居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而且策划宫变的,还是自己最信任,觉得最放心的二妹妹,曾经家里的支柱,谁能不相信谢明枝,谁能想得到,她如此胆大包天,敢掺和进立储的事中,更一手策划了宫变,这还是他那个稳重老成,十五岁就让家里铺子起死回生,承担了一大家子吃穿用度,管着家的二妹妹?
“十四皇子还在襁褓之中,怎能做皇帝!”
“我的儿子怎么不能做皇帝了?”谢明谨反驳。
谢重玉气的脸都红了:“少帝年幼,周围都是成年且手握重权的王爷,群狼环伺虎视眈眈,你这是把自己架上去下不来了,若真有个差池,你跟孩子性命不保,你当了太后垂帘听政,你会吗,你有那个能力吗?到时候被架空成傀儡,我看你怎么办!”
谢明谨缩缩脖子:“这,这不是还有你,还有明枝,我跟明枝说好了,她来给我当女官,她帮我。”
谢重玉瞪眼,谢明谨撇撇嘴:“反正已经这样了,大哥你要是不管我们,就放任我跟你小侄子,死无葬身之地吗?”
谢重玉要是有胡子,此刻一定吹了起来:“你把我当成什么,一手遮天的摄政王?就算有南安王支持,我也不一定能护住你们,你把朝堂当成什么了,小孩子过家家?”
“哥哥先别气,是豫王先动手的,我们不过是将计就计。”
谢明枝说了豫王在婚礼上宫变,叫人逼死老皇帝并且要自立为帝:“他若成功,我这一辈子不都要被困在他的后宫,豫王并非真心爱我,不过是利用我,而他对自己手足残忍至极,怎会容忍其他兄弟,更不会容忍备受宠爱的十四,我得知豫王计划,索性策反秦柏峰。”
“你是怎么做到的,秦柏峰可是豫王的小舅子,他怎么可能同意,他姐姐是豫王侧妃!”
“问题就在这个侧妃上,原先他是太子,正妃是赵家人,即便有太后,秦家人怎能跟赵家相提并论,秦女屈居侧妃心甘情愿也是不得已,豫王行事随心所欲惯了,居然让沈氏女跟她并列为侧妃,不满早已埋下,后来太子之位被废,秦侧妃便成了外命妇,这外命妇怎能跟内命妇相提并论,即便是八龙亲王的王妃,见了陛下的才人,也要行礼称呼娘娘的,豫王只能依靠秦家,却不把秦氏扶正,反而得陇望蜀,想要娶我。”
“没有重利相诱,他绝不可能同意,你许了他什么?”
谢明枝抿唇:“我,以及未来十四皇子的皇后之位,出自秦家,比起姐姐的皇后之位,他自然更希望女儿能做皇后。”
比起国舅到底还是国丈更尊荣显赫,秦柏峰虽然还没正式娶妻,却有通房为他产下庶女,将来再有女儿也不是不可能,比起豫王夺他所好,完全不在乎秦家的样子,自然是谢明枝给的饼更香甜。
谢重玉深吸一口气:“既然你这么有把握,又为何让成王殿下做摄政王?给他这么大的权力,你就不怕他夺位?”
“原本没打算这么做,他杀进皇宫,把豫王都杀了,他奔着皇位而来,若是不给点甜头,怕是立刻暴起,不好安抚。”
“你还知道啊,成王殿下不仅要皇位,还要你,你却把自己许给秦柏峰?你这是两头骗在走钢丝,你知道吗,稍微不谨慎,你是要完蛋的,你太大胆了,谢明枝,你以为自己是谁,神仙转世,只有你有心眼别人都没有,把这些男人玩弄鼓掌之中,早晚要被反噬,你是要玩火自焚的,夺嫡这种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谁做皇帝不是一样,让他们闹去,争去,谁做皇帝我们效忠他便是了。”
谢重玉只觉得,眼前一阵子一阵的发黑,他险些晕倒:“倘若明谨这孩子,早出生二十年,如今是个成年皇子,你说不甘心我们争一争,哥哥即便搭上全身的本事,全部身家也帮你,十四才刚出生!”
刚出生的孩子,能不能养大还不知道呢,她们俩就敢干改朝换代的事!
谢重玉已经气极,谢明枝沉默不语,若是他知道,谢明谨根本没怀孕,十四皇子也根本不是李周皇室血脉,还不要爆炸了。
“为什么非要趟这浑水,做个纯臣,两不相帮不好吗?”
“不好,谁当皇帝都行这句话不行,豫王上位,在这个官场前朝,哥哥就会不断妥协,我们也是,豫王若是皇帝,索要我或是月儿进宫做妾妃,哥哥能阻止吗?我们的人做皇帝才是最优解,而不管谁当这个皇帝,其他五皇子六皇子也行,勉强也能接受,但李从登上那个位子,我不同意。”
“只要让他当不成皇帝,我就高兴。”谢明枝满脸无所谓。
“混账!”谢重玉气的起身,伸出手,朝着谢明枝的脸打过来,她也不躲开,若是这样就能让长兄消气,挨几巴掌算什么呢,她跟谢明谨这一回确实太冲动,完全没跟家人商量,私下做这种掉脑袋的事。
手在她脸颊边停住,谢重玉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却依旧没舍得打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明枝你到底跟成王有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要跟他对上,得罪他对我们没好处。”
他们兄妹感情一向很好,谢重玉甚至只比她大一岁多,他们相处的时候,甚至谢明枝因为稳重,总帮他出谋划策,更像姐姐,谁能想到,一向被信任,成熟的谢明枝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我当然知道,这是杀头掉脑袋的事,李从如今得民心,朝中至少有三成,是他的人,你们这种中立派也喜欢他,愿意拥立他上位,那些人甚至私下里说他有太宗之风,说他是小太宗?”
“你既知道,这是以卵击石,却还要这么做?”
“放任他做皇帝,我就必须嫁给他,从此便没了自由,我知道希望不大,也知道是以卵击石,可总要试试,要放手一搏,什么都不做就投降吗,任由自己嫁给他,不能跟真正爱的人在一起?凭什么是我!”
谢重玉浑身都在发抖:“你,你从未跟家里说过这些。”
谢明枝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因为谢家不够有权势,谢家保护不了她,就像她说的,不管是豫王还是李从,登上皇位成了皇帝,若是要谢家女入宫,他们敢不从吗,皇帝拥有绝对的权力,皇帝就是天,他们纵然百般不愿,假装欢欢喜喜送女儿进宫去。
一个豫王请求陛下赐婚,谢家尚不能抵抗,更何况是皇帝。
“你成婚吧,成了有夫之妇,成王殿下也许就放弃了,你不是挺喜欢小卫,他对你也好,小卫如今也是四品官,溯州总兵,官职不小了,你们赶快成婚。”
“我试过了,卫凌跟我一起去的崖州,就是为了让李从死心,在崖州若是顺利,我们本该成婚,可李从不愿,他不仅追去崖州,还要杀卫凌。”
别说谢重玉愕然的不知所措,连谢明谨都不清楚,她跟李从之间还发生过这种事。
“卫凌就是被他调去的溯州,作为被保住性命的交换,我这辈子都不能跟卫凌见面,哥哥,你说,若是有可能,我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做皇帝?今日跟你说,也并非是要你庇护我跟长姐,长姐参与宫变开始,就该知道,这是没有回头路的。”
“我……我……”谢明谨居然哭了:“明枝,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不能不管我。”
谢明枝罕见的没安慰她,只是看着谢重玉:“你如今已是南安王的乘龙快婿,户部你说话算一半,只要你护住爹娘还有重阳重月,我跟长姐的后路,我自有安排。”
她油盐不进,谢重玉是又心疼又生气,在他们不知晓的地方,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如今成王成了摄政王,依然要娶你,此事难道还有回转余地?”
“他娶不了。”谢明枝面色平淡:“他只要请旨,就会有御史谏言,我会以豫王遗孀的身份,他不能娶嫂,否则便是违逆人伦,只要他想当这个摄政王,想要那个位子,就娶不了我。”
谢重玉被震撼的,完全说不出话来:“你……”
“一开始,豫王强娶这件事,的确不在我意料之中,可后来我想了想,嫁给豫王,成了李从的嫂子,有这个名分他也能有所顾忌,如今豫王死了,岂不天助我也。”
“不行,你不能用此计,若用了,你此生都不能嫁人,更别说跟卫凌双宿双栖。”谢重玉站起身,在地上来回踱步,几乎将地擦出一道痕来:“你们跑,你跟卫凌一起走,走的远远地,不要在大周境内,去海外,隐姓埋名,再也不要回来,家里有我,我必不会让他报复到家人身上。”
谢明枝双眼酸涩,她做出这种事,其实是很对不起家里人的:“对不起,哥哥,我应该委曲求全是不是,李从要我,我便不能反抗,我做出这样的事,我不孝。”
她心中一直都很有心理压力,衡量再三,得知谢重玉已经娶了郡主,她才敢这么做,上辈子豫王的儿子害死了谢重玉跟郡主的女儿,把整个宗室逼到了对立面,最后李从逼宫时,活着射杀豫王女眷,除了几个想要青史留名的言官,宗室居然一个求情的都没有。
也是最后连宗室都不保他,豫王,也就是废太子,才兵败如山倒,李从知道厉害。
可这并不意味,她不愧疚。
“这不是你的错!咱们谢家不是卖女求荣的人家,当初你跟王府订婚,爹娘都不愿意,生怕你受委屈,现在怎么可能同意。”
谢家一贯如此,即便是谢明谨这个庶女,也没有逼着她去选秀,去嫁高门,选秀是她自己愿意非要去,她想要挣脱谢家,挣脱钱塘为自己挣个前程,如今却还要靠谢家。
“真到了那个地步,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了,我会走,我跟卫凌还有长姐和小十四,我们一起走。”她早已安排好了后路,连跑路的船都安排好了,还有金银细软。
小十四不是李周皇室血脉,更不是谢明谨亲生,可是她们把他推上这个位子,谢明枝会负责到底。
今日跟谢重玉见面,除了告知这些事,还有交代后事的意思。
“你真觉得,成王会甘心做这个摄政王?他退让一步不过是因为你同意婚事,若是他知晓婚事不能成,你觉得你会怎么办?”
谢重玉越想越不对劲:“你知不知道,你在崖州这些日子,他都做了什么,六部全都是他的人,五皇子六皇子早已对他称臣,豫王不是被逼到没有后路,是不会昏招频出的,我以为你在崖州知晓,原来你竟不知,你买通了几个言官又能管的了什么。”
她到底不在前朝,可谢重玉却在这个官僚体系摸爬滚打,根本就不像谢明枝说的,只有三成投靠了李从,远远比这多得多。
“不行,你现在就走,至少出去躲一躲,明谨和十四皇子有我护着,你暂时躲开这个风头再回来,若是成王知道,你连环算计他,他绝不会忍下这口气。”
谢重玉认为,让李从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已经是退让的结果,若是婚事也不利,他会忍无可忍,至少先让谢明枝避一避,不要在这个当口惹李从暴怒,而皇帝大行,诸皇子都要守孝,赐婚的事可以延后再议,或是谢明谨先答应下来,稳住李从,但婚事过了孝期再办。
她让言官谏言,说她是豫王遗孀这件事,不可行。
谢重玉说做就做,当即就安排马车把谢明枝先送到郊外庄子上,等他试探过李从,确定没有危险,再让她回来,若是真的一去不回,那就是彻底的撕破脸。
谢明枝想,的确该这样,试探试探,不能一上来就刺激李从敏感的神经,她的确是在踩钢丝,反正这几天他要忙先帝丧仪,给他找点朝政活儿干,他不会注意她这几天去了何处。
谢明枝以为不会出意外,可马车还没出城门,就被拦下了,绿珠掀开帘子,顿时吓得一个趔趄:“姑娘,是成王殿下,是他,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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