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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第81章 交好。 是啊,他们怎么能那么坏。……


    任凭太子如何不满, 四皇子到底还是被放出来了。


    许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禁足,四皇子彻底看清安帝的脸面,皇位已然不可能再传给他, 便也没再如先前那般懒散,更是将闲云野鹤的状态全都丢开。


    先前知晓自己是内定的太子人选, 来日就会顺理成章成为帝王, 故而他总是闲云野鹤,游山玩水, 好让别人不那么忌惮他, 却不想也因此失去了一批支持者。


    这倒是都无所谓,只要来日登基之人是他, 朝臣们自然全都会追过来!


    可他没想到, 越来越多的麻烦事出现, 父皇将赐给他的死士收回,就连裴家也不再选择支持他, 现如今, 他可算是孤立无援了。


    但这都没关系,只要他能好好做事, 得到陛下的青眼,自然也会有他的立足之地。


    至于太子, 他的好三哥……


    帝王无情, 来日哪里还会有什么亲情手足可言呢?


    “刚解开禁足,就要邀请世家权贵相聚?”宋誉拿着手里的请帖轻轻摇晃, “他是生怕别人不知他要做什么吗?”


    裴寂抿茶轻笑一声, 他自然是不怕。


    说起来,四皇子要比太子聪慧许多,他知晓自己此时被放出来, 是因为安帝不想看太子独大,皇子中还是需要有人能与他抗衡。


    所以他就要做出一些能让太子忌惮之事,而此时,不管是他明目张胆拉拢朝臣,还是与太子明着过不去,只要不闹得太难看,安帝都不会多说什么。


    “想来他也要借此机会看清,究竟有哪些朝臣还愿意拥护他。”裴寂抿了口凉茶,醇香在舌尖散开,倒是让他的心情好很多。


    “可陛下到底是何意?”燕麒皱眉,他总是懒得想这些弯弯绕绕,可如今的情形连他都看出不对劲来,“瞧着这意思,是两个都看不上?”


    闻言,宋誉与裴寂齐刷刷看向他,眼底的震惊是不加掩饰的。


    燕麒被他俩盯得有些毛骨悚然,不由得伸出肌肉饱满的双臂护住自己,他喊道:“我是不会从的!”


    “别发病……”宋誉略有些嫌弃的看他一眼,“连你都能察觉到这些,那些各自站队的朝臣未必不能察觉,只是当局者迷,怕是看不出。”


    裴寂道:“看不出最好,只管让他们鹬蚌相争了。”


    宋誉闻言笑了起来,这倒是呢。


    燕麒对这些倒是不甚在意,他耸耸肩,“那这请帖?”


    裴寂挑眉,“他都知晓你我不再支持他,却还是送帖子来,想来也只是想要借势,若你们也去,那些还在观望中的朝臣或许就要歪屁股了。”


    他就说四皇子要比三皇子聪明太多,即便早就职校很多朝臣不站他,至少明面上该邀请还是要邀请,毕竟一切尚未定夺,来日谁登基都是说不准的,不会有人此时就将皇子们得罪干净。


    若换作太子,便只会将那些切切实实占在他这边的人邀请个遍,其余人怕是连看都不看一眼。


    所以安帝才连侧妃都不愿给他。


    宋誉忍不住弯起眼眸,“他着实要比太子睿智太多,奈何心不同处。”


    “说起来为何突然就变卦了?先说明我们三家是绑在一起的,我可不会独跑,可也该给我说清楚,好让我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燕麒冲裴寂抬抬下巴。


    裴寂愣住了,“我没说?”


    宋誉摇折扇的手都停了,如玉般的公子竟是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说呢?


    裴寂有些想笑,可若是说毫无感触,那必然也是骗人的,虽说都是自幼的交情,小时候也常打架,可生死存亡的大事,他们竟也愿意相信自己,这让他如何能不熨帖?


    他没再隐瞒,将发现书信一事全部告知,这样的事确实没有瞒着的必要,他也确实是忘记了……


    “这样大的事,若非我们问起,你竟还不舍得说?”宋誉面上有些无奈,当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那我回去也可要将家中好好探查一番,免得也有这种乱七八糟的事。”燕麒有些后怕,这些皇子们彼此害害也就算了,怎么连他们都要害。


    宋誉比他想的还要多些,他抿了口茶,纤长的指腹轻轻捻着茶杯,故作淡定的问了一句,“说了这么多,那位知晓此事吗?”


    这话倒是问到了点子上。


    燕麒也瞬间竖起耳朵,警惕的看着裴寂。


    裴寂无奈莞尔,“果然瞒不住你。”


    宋誉有多聪慧他是知晓的,早些年便考取过功名,那时候当真的肆意,觉得无趣便直接回家躲着了,连官都不做。


    还曾经跟他说过觉得朝廷让他不自在,那时候裴寂只当他是生来洒脱不愿被束缚,如今看来,分明就是聪慧至极。


    即便宋誉猜到些,可听到他肯定的答复,还是会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这事听在谁耳朵里都会觉得寒心,何况他们虽不算彻头彻尾的好人,却也是忠心天启的忠臣。


    尤其是武将世家,护着国门,却还要被猜测陷害至此,着实令人痛心。


    “难怪你近来都没好好上朝。”燕麒也不免感慨着,“那位竟还当着你的面要求将四皇子放出来,世家忠心在他们眼中,当真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吗?”


    “如今想这些都是无益,便坐山观虎斗就是。”裴寂说,只要保证安帝驾崩时,九皇子成为太子就好。


    自然,前提是那些皇子都死的死,废的废。


    忠心若是给错人,那必然就是不值一提的废东西,他们又何必再想这些,只要找能护住性命的法子就好。


    宋誉看他一眼,这才琢磨出不对劲来,“你平日里休沐都是在家中,今儿倒是奇怪,一喊便出来了?阿知呢?”


    “在祁家酒楼与祁观宴请夫人小姐们呢。”裴寂说这话时言语间带着些不愉快,好不容易的休沐,本是要和他在家中好好休息的。


    这小知了现在都学会和别人吃茶拈阄了。


    宋誉却是笑,“瞧你这般得意,怕是巴不得他能主动走出去。”


    裴寂但笑不语,小知了在家陪着他,他固然是欢喜的,可也得时常到外走动,哪怕是出去与人吵架,至少他是不畏惧外出的。


    若是只在家中憋着,怕是人都要闷坏。


    “我倒是无所谓他做那些,他自己开心便好。”裴寂扬唇轻笑。


    自古以来,若是小瞧男君或女子都是要吃苦头的,她们若是想彼此交好,那也只是几句话的事儿。


    夫人之间的关系,也会影响到男子。


    何知了这般做,也是想拉拢一些夫人与他统一战线,来日好向着裴家,毕竟裴家有皇子,交好没有坏处。


    何况是他邀约,那些凡是头脑清醒的夫人们,就不会拒绝。


    何知了看着那些互相交谈的妇人们,他如今还不能顺畅说话,也无需让别人知晓的太早,幸而旁边还有祁观作陪,他若真说起话来,倒是还挺中听。


    “先前倒是鲜少到这条街来,往后咱们算是又多了处相聚的地方。”


    “姐姐说得对,也多亏了裴家两位正君相邀,往后可是要多聚聚,免得生分。”


    “正是这个理儿,我听裴四正君说你想要一套完整的玉面儿?我那倒是还有一些,回头给你拿去!”


    “可巧,我也有东西送给姐姐!”


    正经人家的夫人大都是明事理的,平日里或许足不出户,可若是有正经人邀约,那也是会外出的,毕竟夫人们之间也需要有交情。


    她们对这场聚会心照不宣,或许有自己高攀不到的夫人,或许会有利益交换,此时都能让她们达成所愿。


    而对将她们同聚在此的何知了与祁观,那必然是心生感谢的。


    祁观笑道:“诸位都莫要客气,来日时常会面就是。”


    “三正君说得是。”一众夫人们都很配合的说着,与自身有益之事,谁都愿意做。


    何知了只需要对她们微笑就好,左右他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凡是来他聚会的夫人,她们的夫君若是想去四皇子的聚会,就要谨慎些。


    毕竟在他们之间,还横着四皇子刺杀一事。


    时辰过得很快,各家都是有正事的,眼看时辰差不多便纷纷起身告辞了。


    临走时各位夫人身边的婢女手里都捧着锦盒,是他今日请诸位来的小礼物,东西虽不贵重,却都是合心意的。


    以他裴家正君的身份,自然是无需上赶着送多昂贵的物件。


    将她们都送走,祁观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今儿可是帮你大忙了,来口茶水喝。”


    何知了立刻殷切地倒茶,亲自端给他。


    之所以借祁观的地儿,也是为了做给外人看,祁家酒楼就是祁观的地界儿,祁观又是裴家正君,来这自然就如同来裴家。


    便是明晃晃告诉旁人,她们都是与裴家交好的。


    “有眼力!”祁观毫不吝啬地夸奖着,见他羞怯的笑,不由得打趣起来,“夸你一句就这般开心,四弟不常夸你?”


    “夸的!”何知了赶紧说。


    常夸的呢!


    见他这般护着裴寂,祁观倒是没再说什么,轻轻笑了起来。


    谁会不喜欢家中和睦呢?


    祁观将手里的扇子扇得唰唰响,何知了便悄默声地坐到他旁边,偷偷蹭着他的风。


    “吃饱喝足就要累,你扛我下楼。”祁观很是不要脸。


    “你扛我。”何知了学他。


    两人就谁抗谁这事聊了几个来回,不管谁抗谁都很不合规矩,便就此作罢了。


    实则是何知了忘记祁观真实身份是男子了……


    最终谁也没抗谁,两人安安分分下楼离开,本是想走着回府,被烈日一晒便彻底歇了心思,乖乖回了各自的马车。


    何知了还惦记着早些回府,毕竟今日出来时,裴寂的脸色不太好看,该回去哄哄呢。


    “春见,和祁观哥说一声,我们买些东西再回去,让他先回就是。”何知了说,毕竟不能空手哄人呀!


    “是。”


    真停下马车,反而没什么可买的。


    裴寂对这些吃食不上心,若是买衣衫,寻常的布料未免太朴素些,荷包香囊倒是也都有了,换着戴都得佩戴到明年去……


    还是买些自己喜欢的物件好了,他开心裴寂就开心。


    春见最懂他的口味,得了命令便立刻去买了,可过了许久春见都没回来,何知了不免有些着急。


    春见很懂事,在没有与他说过前,是绝对不会乱跑的,就算想到别的地方买物件,也都会先与他说一声,这是他们在从前何家时就说好的。


    “芫花,去找找。”


    “是——”


    “裴四正君,我们主子有请。”


    马车外突然想起陌生人的声音,何知了莫名打了个寒颤,对他的抗拒更是多了几分。


    细辛问道:“不知你主子是谁?就这般让我们正君去,岂非有些强人所难?”


    “您若是想找回那个下人,就只能去。”


    何知了猛地掀开那侧的帘子,他死死盯着来传话的仆从,不免对他多几分厌恶与恨意。


    无论如何他都得去。


    他将手伸到小窗外做了几个手势,细辛立刻看明白了,追踪一事她比芫花更在行,便从囊袋总取出一只小可爱放进何知了掌心,而后便悄悄退进人群中了。


    何知了看着静静趴在掌心的黑色毒蝎,像是身披显色铠甲的护卫,尾部蜷缩在里面,完全没有攻击的意思。


    莫名没有觉得害怕,却对细辛冷不丁就往他手里塞这些感到无奈,也不曾提前问过,当真是不怕吓着他。


    毒蝎似乎也格外喜欢他,顺着他摊开的掌心就开始爬,却是贴着他的皮肉……


    何知了有些无奈,小声道:“你收好尾巴,莫要蛰到我。”


    这般毒物若是被咬一口,怕是整条手臂都要坏掉。幸好夏日里的衣衫都宽松舒适,倒是没影响那毒蝎,没一会的功夫就从他肩领口爬出来了。


    紧紧贴着他脖颈没再动,像是在感受他的血液流动。


    马车很快就在带领下七拐八拐进了一处巷子,那人轻声道:“裴四正君,下马车吧。”


    芫花赶紧将他扶下来,何知了四下张望着,周围倒是还能听到热闹声,想来他的主子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吓唬他。


    能用这种手段将他带来,必然只有那几位皇子,太子如今因为四皇子的出现,自顾不暇,想来是没有功夫与他弄这些。


    那便只有——


    “参见四皇子。”芫花眼底的诧异一闪而逝,恭恭敬敬行礼。


    何知了也对着他矮身行礼,视线落到一旁被扣压跪着的春见身上,倒是没有明显的伤,想来是不准备闹得太难看。


    四皇子微笑,“裴四正君还记得本皇子,许久不见,四正君近来可好?”


    【劳四皇子关怀,一切都好。】


    何知了唇瓣轻轻动着,也不管他能否看懂,左右他如今能说话这事还能暂时瞒着比较好,毕竟还没有找到真正的解药。


    “本是想与四正君叙旧,不曾想,底下人竟是用了这般恶劣的手段,想来惊扰到你了,该赔罪才是。”四皇子始终盯着他,意图从他脸上看到什么神色。


    何知了对此却不以为然,若是真要把这些人都杀掉,又与他何干?


    【殿下不妨有话直说,你我身份有别,不好在此久留。】


    何知了不信他将自己引到这里就是为了与他叙旧,他们之间可没有什么能说的,若真是要叙旧,也该去找裴寂才是。


    莫不是见自己先下手为强,便想在此时除掉他?


    他不认为此时的四皇子有这般胆识。


    四皇子似乎是对他的话来了兴致,竟是直接走到他身前,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笑道:“从前不曾发现,四正君还有这般俏丽的脸蛋?裴四当真是好福气。”


    “正君!”芫花迫切想上前将他拦开,奈何对方是皇子。


    若是在宫廷外围,她必将此人斩杀!


    “别紧张,本殿下什么都不会做。”四皇子嗤笑一声,“即便真要做什么,也该是当着裴四的面做,否则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是冲着裴寂来的。


    何知了毫不示弱地对他对视,他不信四皇子真敢对他如何,之所以做出这些,是警告,也是威胁。


    对方的真正意图是裴寂,或许就是在报复将他禁足一事。


    【你到底要做什么?】


    “只是想请四正君带几句话,我会让裴四后悔他不曾选我。”四皇子嗤笑一声,手也向下逐渐摸到他纤细的脖颈,“我只需轻轻一捏,便能让你玉减香消,对你是如此,对他一样。”


    听他这般说,何知了便明白,四皇子禁足期间消息似乎并不灵通,根本不知道他们已经将那些书信找到并销毁,就连偷放书信的死士都被他们找到并解决。


    竟还想着以此作威胁,实在是愚蠢。


    何知了眼眸微垂,心头渐渐涌起怒火与抵触,旁人的触摸对他来说就是最恶心的存在。


    “嘶——”


    “什么东西!”


    四皇子猛地收回手,就见他的指尖莫名红肿热痛起来,眨眼间就鼓起包,像是被什么毒虫咬了一般。


    何知了故作不知的四下看着,而“罪魁祸首”早就偷偷藏进他的衣衫里,四皇子再疯,也不敢拉扯他衣裳。


    “夏日蛇虫鼠蚁多,四皇子不妨先找大夫来看看。”芫花一看就知晓是细辛留下的毒虫咬的,她自然不会说。


    若是四皇子就这般被咬死了最好,可他若是真死在这儿,何知了也无法独善其身,反而会被世人诟病。


    四皇子此时哪里还有心思管他们,当即就要找大夫来看,他身边的随从刚要去开门,门就被一股大力破开,那随从也直接飞进屋里,砸坏了桌椅。


    “裴四!”四皇子目眦具裂,“你敢这般在本皇子面前撒野!”


    “原来是四皇子,微臣还不曾询问四皇子,为何要将微臣的正君掳走,绑架朝廷命官的妻室,四皇子当真不怕陛下责罚吗?”裴寂眼眸沉得厉害,嘴角连嗤笑的笑意都聚不起来。


    他就知道这些人只有躺进棺椁里才会老实!


    四皇子指尖痛的厉害,就算他再迟钝也知晓自己的手是被什么毒物给咬伤了,自然不愿在此时与他拉扯,还是治疗要紧。


    “本皇子没心思与你废话,快让开!”四皇子痛出一身冷汗来,人也虚浮得有些站不住脚,他不能就在此时倒下!


    “殿下做了这样的事便想离开?岂非有些过分……”裴寂掀起眼皮看他,眼底的恨意滔天,像是恨不得将他抽筋剥皮,他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逐步靠近。


    四皇子喉咙滚动,“你要做什么?你若是敢杀本皇子——啊!!!”


    裴寂手起刀落,一截断指落到地上。


    很快断指上鼓起的血泡便爆开,顿时流出汩汩腥臭的污血。


    四皇子震惊的看着自己的手,不知是十指连心的痛,还是毒侵蚀了身体,竟是仰头就昏死过去。


    裴寂嗤笑一声,他会让安帝知晓,放他出来就是错事一桩。


    任凭四皇子身边的人如何呼唤,裴寂直接将他打横抱起,潇洒离开了此地。


    也多亏四皇子找的这清净地儿,倒是没人发现何知了曾单独与四皇子相处,否则他绝对要将所有人灭口。


    马车内。


    “他有欺负你吗?”裴寂轻声询问。


    何知了误会他话里的意思,当即将头摇晃的如拨浪鼓一般,“他没有欺负我,真的,我没有被他……”


    裴寂皱眉看着他,抬手敲上他脑门儿,“胡说八道什么呢?夫君是问这个吗?夫君是问他可有使坏欺负你?”


    “他吓唬我……”何知了撇撇嘴,“也吓唬你,他说会让你后悔不选他,凶戳戳的!”


    “不怕不怕。”裴寂赶紧将他抱进怀里轻轻安抚着,“不选他是对的,如今已经结下梁子,说是还要眼睁睁看着他荣登大宝,裴家便只有满门抄斩的份儿了……”


    听他这般苍凉的话,不知为何,何知了心口猛地痛起来,就仿佛曾瞧见过满门抄斩一般。


    裴寂皱眉,“怎么了?何处不舒服?”


    何知了深吸一口气,那种深切的疼痛感便消失了,他轻轻摇头,窝在裴寂怀里不再言语。


    裴寂只当他是被吓着了,抱着他柔声安慰着,他不会再让裴家重蹈覆辙,只要让该死之都死在他们前面,就是报了前世之仇。


    “四皇子还不知我们已经发现他的所作所为,我听他话里的意思,是要有动作了……”何知了轻声说着,“他们怎么能这么坏呢?”


    裴寂偏头,亲吻他额头。


    是啊,他们怎么能那么坏——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都是坏人!”[爆哭][爆哭][爆哭]


    裴狗子:“杀杀杀杀!”[愤怒][愤怒][愤怒]


    随便求点啥,你们看着给吧![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82章 相对。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发生这样的事, 裴寂自然不会吃哑巴亏,回府后就让林峰带着春见进宫,将此事的来龙去脉都告知安帝。


    四皇子之所以敢那般信誓旦旦的威胁, 无非是以为他命人偷放的书信还在,更是不知之前那位死士早就死在他手里。


    裴寂也是想借此机会看看, 安帝到底会怎么做, 会不会提醒他们,裴府内里有东西。


    饶是安帝也没想到, 四皇子刚解开禁足就惹出这些麻烦事来, 明知裴寂最在意的就是他的正君,还何必非要惹怒他!


    安帝如往常那般安抚几句, 又给了些赏赐, 便打发林峰出宫了。


    从头到尾都不曾提过要裴家警惕些类似的话, 明摆着就是想以此来桎梏裴家。


    “知道了,退下吧。”裴寂安静听完始末, 便是懒得再继续听了。


    帝王无情多疑, 说来说去都是不信裴家的忠心,更是想利用皇子们惹出的事端借机暗中打压。


    何知了有心想安抚几句, 可又能说什么呢?那些大逆不道之言,都不能从裴家人的口中说出。


    “如今陛下需要有能与太子抗衡的皇子, 自然会对他多有宽宥, 我们不必急于这一时一刻。”这次换作何知了抱着他轻声哄着,沙哑的声音偶尔会有些断续, 却依旧是温和的。


    “我只是不愿意你受委屈。”裴寂说, “他既然要发疯,那便让他疯个够吧。”


    何知了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很快他就知道对方所指, 究竟是什么了。


    入夜后京城依旧有巡捕营的人分批巡逻,无人发现几道身影驮着厚重的东西一闪而过。


    第二日。


    四皇子府前便热闹起来,他这几日刚解开禁足,原本就有好些官员暗中支持,会送些物件表忠心也是正常。


    今日天擦黑时,门房便听到了敲门声,有好些人都会在此时送礼,他便没多想,直接将门打开了。


    刚一打开,令人作呕的腥气便扑面而来,还不等他俯身呕吐,就看到了地面上躺的整整齐齐的尸体,门房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被吓得惊声尖叫起来。


    这一声凄厉嚎叫,直接将四皇子府内的人都惊醒了,甚至连带着皇子府旁边官员府上的人都被惊醒了。


    “哎呦这怎么死了这么多人?是四皇子杀的吗?咱们老百姓也能说杀就杀啊?”


    “谁知道呢,得罪什么人了吧?也太血腥了,好吓人!”


    “老天爷,这也太不把人命当回事了!”


    “……”


    人都是这般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凑过来,就瞧见这凄惨骇人的一幕,当即就开始议论纷纷,想着是不是这四皇子做了什么坏事得罪人,否则何至于闹出这样的事!


    四皇子得知消息自然出来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心里便猛地咯噔一番。


    别人认不出这些尸体,可他认得出。


    分明就是昨日他与何知了说话时跟随的仆从们,那位死得最凄惨的,则是将何知了领过去的。


    不许多想,他都知晓此事是谁所为!


    “裴寂!”他从齿缝挤出这两个字,恨不得将名字的主人咬成烂泥。


    不就是将他的正君带去说话,何至于下此狠手,为他添这般麻烦!


    “殿下,这可如何是好?”下属凑到他跟前低声询问,眼底带着明显的惧意。


    幸亏他们都是四皇子的心腹下属,裴寂不好将他们也处理掉,但这无疑是一种警告与威胁,像是一把悬而未定的刀,随时都会落下将他们斩首。


    四皇子咬牙,“你说如何是好!还不赶紧将这些都处理掉!”


    他视线扫过人群,想看看杀人凶手是否还在人群中,却不知他此时通红的双目置喙让别人觉得害怕,人群纷纷往后退,更加坚信是他做了恶事才遭报应。


    他转身回了府内,没再理会外面的事。


    府上的仆从们赶紧将尸体抬走,连带着将那些遗留的血迹也刷洗干净。


    此事眨眼间就被捅到安帝那了。


    “陛下,此事过于恶劣,不知四皇子又闹出何等事,必得严查才可!”


    “话不能这般说,该查便查,四皇子何其无辜?”


    “尸体都放到家门口了,四皇子无辜在何处?若非是暗中得罪人,谁会做这样的事!陛下,依微臣之见,必须将四皇子传来问话!”


    都察院本就要督察文武百官,直言犯上不可杀,稍微有站得住脚的理由,言官们就不会轻易放过这种错漏。


    事情都闹到百姓面前了,若是想维护声誉就必须将此事查清楚,否则来日百姓提起天家皇室,岂非都是残暴不仁之辈?


    他们争吵不断,倒也不是刻意站谁,只是官员们总有想法不合的时候,有时争吵起来,也只是想与对方抬杠罢了。


    都察院御史都在前面冲锋陷阵了,自然也轮不到裴寂这个下属多言,他就站在人群中默默听着,但他知道,暗度必然会因为此事询问他。


    因为,昨日他刚与四皇子起了冲突。


    “裴爱卿,你来说说。”安帝端坐俯视,一眼便将裴寂挑了出来。


    深邃的眼睛盯着裴寂,自然也是不信此事会与裴寂无关。


    来了。


    裴寂心中默叹,却还是站出来直接说道:“微臣昨日刚与四皇子起冲突,为避免旁人猜忌,微臣不便多言。”


    安帝没想到他会这般说,眼神顿时有些微的变化,只是垂眸的裴寂看不到,即便看到也无所谓。


    “你只管说你的看法。”


    “依微臣之见,合该将四皇子请来细细询问,再让巡捕营去查究竟是谁敢在天子脚下做出这种恶事来!分明就是要陷害四皇子,绝不能姑息!”他故意说得义愤填膺,就将其中某个字眼说得格外重,明摆着就是要将自己置身事外。


    他手底下的人,做事自然是能放心的。


    巡捕营什么都不会查到,那时便会将近日与四皇子走得稍近或是起冲突之人都调查问话,裴寂便不信,闹出这样的事,还会有人愿意亲近四皇子?


    听他这样说,本就支持严查的朝臣们便更支持了。


    言官们本就刚直,意见相符便会说同样的话,意见不合就要与对方杠到地老天荒。


    此事非同小可,必然得将四皇子叫来询问。


    四皇子早就料到会有这事,一早就想好了说辞,被传唤进议事殿后,直接跪地哭诉,开始求饶。


    “父皇恕罪,都是儿臣行事不端,才被有心人这般陷害,儿臣不该得意忘形,都是儿臣的错!”


    这番话既是认错,更是将事情都推到了凶手身上,他这般分明就是在说有人暗中看不惯他得意,故意做出这样的事。


    看不惯他的人多了去,最有嫌疑的便是与他同是皇子的太子,若是用这种方式害他,也不足为奇。


    查不到凶手,又在四皇子这里问不到实情,就只能派人随便去查,可没有任何线索,再查也只会是一笔糊涂账。


    更别提,四皇子是皇子,安帝总是要维护皇家脸面。


    听他这样说,安帝反倒是放心些,他沉声呵斥道:“都这般岁数了,竟还这样行事不断!念及你认错态度不错,罚你半年俸禄就是,往后不可再这般不检点!”


    四皇子叩首,“多谢父皇宽宥,儿臣定铭记于心,不敢再犯。”


    朝臣们面面相觑,比此事闹得沸沸扬扬,陛下竟是就这般轻轻揭过了?


    饶是他们再不愿相信,陛下已然发话,他们就算再不满,也只能将话都咽回肚子里。


    何况,陛下的态度不明,瞧着似乎有要重用四皇子的意思。


    如今可用皇子唯有太子与四皇子,两人之间博弈不断,也不知谁能笑到最后,朝臣们自然不敢再多言语,如今说多错多,哪怕是为着家族,都得谨慎些。


    离开议事殿,裴寂便与都察院御史同走,这位上峰大人平日里行事格外端正廉明,明里暗里不知被那些皇子拉拢成何样了,却始终不曾妥协。


    他只忠心天启的陛下。


    小老头捋了捋胡子,扭头看他,“你又何必将此事闹大,他终究不曾讨到好处。”


    “大人何必明知故问,他冒犯我正君,若此事能忍,绝非君子,亦非人也。”裴寂倒是没和他吵架,他明白小老头的意思,是不愿他闹得无法收场。


    但裴寂不怕,就算真将此事查明,将所有的罪责都落到他身上,那又如何呢?


    终究不是死罪,只能将他无罪而释。


    “你这般爱护妻室是好事。”小老头轻轻拍他肩膀,“对了,先前听闻景行想要砚台,我府上倒是有一方极好的,回头着人给他送去。”


    “多谢大人。”裴寂感觉道谢。


    二哥想要砚台一事他是知道的,京城内那些砚台都是俗物,他瞧不上,满心都是想要那些极有价值的藏物,可旁人若是真有这东西,早就独自收藏了,怎会拿出来拱手相让?


    却不想,竟是真让这小老头给得到了。


    细想也是,两位兄长在朝为官数年,自然也有自己的同僚与至交,只是碍于裴家地位特殊,明面上不敢来往是真。


    就如此时的裴寂,莫说是现在,便是前世,他都不知二哥竟与都察御史还有这番交情在里面。


    先前隐藏的这般好,此时却是愿意稍微透漏给他,裴寂隐隐猜到些什么,却不敢多言,生怕会在事情尚无定数之前就连累对方。


    可他心中却踏实很多。


    小老头拍拍他肩膀没再多说什么,抬脚便快步朝前走了,他们这种老家伙,总是得手脚利索些,不能给小辈添麻烦。


    他刚走过转角,裴寂身后便传来几道脚步声,他扭头去看,四皇子不知何时与太子同行了。


    裴寂只当没瞧见,继续抬脚超前走。


    “裴大人!”


    裴寂闭了闭眼,转身拱手行礼,“太子殿下,四殿下,安好。”


    四皇子当即冷笑连连,“有裴大人在,本皇子实在是难以安好,你此番动作倒是让本皇子刮目相看,裴大人就这般将自己的软肋暴露,当真好吗?”


    “好不好的,四皇子不是都知道吗?”裴寂面上带着笑意,神情恭敬,说出口的话可就没那么恭敬了,“我裴家最是护短,四皇子若是真想知晓好不好,那便试试看。”


    太子盯着他们两人打量,视线依旧是阴沉沉的,此时脸上却带着点笑意,“四弟你何必非要惹裴大人不快?好歹曾经有些交情,不该这般为难对方,裴四正君只是个哑巴罢了,真受欺负,怕也不敢开口呼救。”


    裴寂视线慢慢移到太子身上,这话是什么意思不需多解释。


    果然,本就是恶劣的人,永远都不会变根。


    “太子殿下,此招甚好,十分适合打闷棍。”裴寂丝毫不惯着,“来日若是微臣瞧谁不顺,定会先割去他们的舌头,任凭他们如何呼救都不得其法,唯有等死。”


    “放肆!裴寂,这是你该与本殿下说话的态度吗?”太子不敢承认,那一瞬间,他真的被对方的眼神给吓到了。


    裴寂的眼神就好像在说,来日就会如他所说的那般对待他一样!


    裴寂哼笑一声,“太子殿下何必这般急言厉色?若是为此伤身,岂非是微臣的不是?想来殿下有独特的法子息怒?听闻何氏死时身体还遍布青紫痕迹,也不知是如何伤到的。”


    闻言,太子心头一慌。


    他喉咙微微滚动,看向裴寂的眼神也带着阴狠,他不信裴寂只是单纯说说,说不定就是发现了什么,但他这般说定然没证据。


    一旁的四皇子却是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太子。


    可见谁在裴寂跟前硬碰硬都无法讨到好处,若是真动他家那哑巴,怕是会得到无法想象的报复。


    “不知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她做出那样的事自然是死有余辜!”太子怒斥,还害得父皇不愿再赐婚于他,虽说郑家只是四品官员,可也是可用之人,侧妃之位足已。


    好好的计划就生生被打乱了。


    裴寂微笑:“自然是死有余辜,举头三尺有神明,何人做了何事,上面都看着呢。”


    明摆着就是在用何知了的安危威胁他,他若是就此怯懦,对方就真成他软肋不说,保不齐还会因此出事,他怎能容忍?!


    这话一出,太子与四皇子诡异沉默下来,没再与他多说,他们自然的不信这些,可话从裴寂的口中说出,却格外让人觉得难受。


    裴寂也不愿再与他们纠缠,便拱手行礼,“微臣都察院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说罢,直接转身离开。


    裴寂一走,太子与四皇子反而争锋相对起来,两人说话依旧夹枪带棒,如今虽不算彻底撕破脸,可彼此都心知肚明,帝位只会由他们二者之一继承,自然不愿输给对方。


    何况,争夺帝位惨败的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


    四皇子深知自己现在势单力孤,朝廷中支持他的人自然不会多过太子,可想让自己上位的办法并非只有挤进去,将别人拉下来,亦能如此!


    他又想到裴寂之前说过的话,不由得猜测何如汐的死是否还有其他原因……可惜如今是盛夏,对方的尸身怕是早就烟消云散了。


    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事情既然做过,就必定有迹可循。


    四皇子到底只是被口头训斥一番,再无其他事,便准备出宫去了,毕竟他今晚还有邀请那些官员们到酒楼,合该回去盯着准备。


    他却不知,那些官员们在看到今日的事后,都不愿牵扯进此事中,找了各种借口推脱掉,更别提还有昨日何知了与那些夫人们曾相聚过。


    就算有去的,也都是官位较低,不敢不去的。


    裴寂在都察院点卯后就直接出宫了,先前还愿意对安帝毕恭毕敬,做他身边的一条疯狗,可事实证明,即便如此也不能得到帝王的善待。


    他又何必再装得那般忠心耿耿。


    秦玉容进宫陪产,裴家其他男子还未出宫,府上就只有何知了与祁观,偏这两位也是不能长久共处一室的,故而整个裴府都格外安静。


    何知了有些无趣的拨弄着小碗中的冰块,是他觉得有些热,特意拿来给他冰手玩儿的。


    如今日子也是好过起来了,他都能这般浪费了,从前在何家就只有挨热的份。


    “正君,四爷回来了。”


    “果真?”何知了猛地站起来,顺手接过春见递来的帕子擦手,便抬脚朝外面走去。


    裴寂快步朝院子里走,一进院就瞧见了朝他走来的何知了,他知对方要愿意迎他,从未说过不许的话。


    “天热,我们进屋去。”裴寂快步握住他的手,却察觉到他指腹冰凉得过分,眉心便不由得皱起来,“手这样凉,这是怎么回事?”


    何知了立即笑弯眼睛,“是冰块。”


    裴寂便知晓他是又无聊摸冰块了。


    屋内倒是凉快许多,冰鉴风轮都用着,缸里都放着满满当当的冰块,这若是还不凉快,那寻常人家就更没办法过了。


    “四皇子府的事,是你做的吗?”何知了轻声询问,问归问,心里却是早就有数了。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裴寂捏着他脸颊毫不客气地亲了一下,“就算如此,陛下都没有要严惩的意思。”


    何知了微微皱眉,“那太子轻易也不会被严惩了。”


    裴寂轻挑眉梢,对他这话倒是格外满意,“所以我给四皇子稍微透露些,他或许已经在派人去查了。”


    “什么?何如汐的事?”何知了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可她的死是毒,能查到什么?”


    裴寂倒是没瞒他,将底下人的发现全都告诉他。


    周琦与何耀并不是虐杀抛|尸案件的唯二凶手,以他们二人的身份根本无法做到那般滴水不漏,以至于过了那么久才暴露。


    其中必然还有更位高权重之人。


    裴寂自然是将这些都摸透才透露,再者,就算他的方向有误,只要四皇子继续查,就必然会查到太子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总够他喝一壶的。


    最好是立刻狗咬狗,省得他们闲来无事,就盯着他们家小知了嚯嚯了。


    裴寂想了想又叮嘱道:“这段时日若是要外出必得小心些,或是带上祁观一起,左右他在府上也是清闲。”


    “我知道了。”何知了乖乖点头。


    裴寂说的这些,他从来不会去问为什么,对方让他如何做,他照做就是,又不会害他。


    这些皇子们争权夺势,难免会殃及他们这些朝臣亲眷,能防自是该防备着些。


    两人没再说这些,转而聊起其他事来,无非是对坐着吃喝,亦或是说说今儿有多热,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车轱辘话,何知了却一点都不觉得无趣。


    从前不敢奢望嫁给裴寂,连与他同坐都不敢幻想,如今一切心愿得偿,才惊觉那些他以为不敢幻想奢望的,早就在无意间被他幻想过数百遍。


    傍晚。


    太阳还在西山悬着,映出一片火烧云来,裴家的男子们同时归家。


    刚进前厅,就瞧见厅内坐着位陌生姑娘,而何知了正在礼貌接待,瞧见他们后更是欢喜起身。


    【二哥!】


    许久不见何知了这般,裴宿还愣了一瞬,冲他点头,“何事?”


    【公孙姑娘奉长辈之命,来给你送东西。】


    他说完便看向那位公孙姑娘,蓝白两色将其衬得气质出尘,容貌更是清浅雅致。


    公孙言上前行礼,端庄有礼道:“祖父听闻二公子正在寻一方好砚台,便让我将此物送来,望二公子喜欢。”


    裴宿垂眸看她,也看她手中的砚台,拒绝的话就在唇边,且他曾想过数次,若是再遇此情景,定要严词拒绝。


    但——


    “多谢,公孙姑娘,多谢公孙大人。”裴宿冲她颔首,将礼物接过,“来日在下必亲自前往表示感谢。”


    公孙言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仰头看他,说道:“祖父的意思,二公子不必言谢,也无需私下相见。”


    向来能言善道的裴宿,对着这双眼睛竟是连话都说不出,只是沉默片刻便将眼睛移开了。


    何知了利利索索给裴枭和裴定倒了茶水,三人坐着看两位站着的人接下来还要说什么,只可惜他们只是沉默。


    裴枭重咳一声,“公孙姑娘不如就在府上用晚膳,晚些时候再让景行将你护送回去,如何?”


    如何?


    何知了震惊,这是如何问出口的?


    怎好让姑娘家在其他府上用晚膳,还要男子将她送回去,若是母亲在这里,父亲怕是又要挨打。


    “多谢裴伯父盛情,时辰不早,不便久留,告辞。”公孙言抬眸看了裴宿一眼,微微点头,便错开他离开了。


    裴宿狠狠皱了皱眉,却是什么都没说——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吃茶看戏咯~”[哈哈大笑]


    公孙言:“我走。”[化了]


    裴宿:“嗯???”[小丑]


    第83章 坦白。 帝王无情,便颠覆朝堂,换个自……


    气氛莫名很压抑。


    裴宿始终垂眸盯着那方砚台看, 裴枭与裴定也紧张地看向他,甚至还带着些小心翼翼,像是生怕他会爆发一般。


    但不明就里的何知了却不知他们为何会这样, 公孙姑娘只是来送砚台,喜欢不喜欢的都是心意, 父兄的态度也很奇怪, 热情的过火了。


    而且他们就像是早就知道二哥会这样沉默,言行举止都有小心翼翼的意思, 像是生怕惊扰他。


    这些男子都奇奇怪怪的……


    这场景他明显有些不便说话, 且看父亲与三哥的神色,似乎都知晓他为何这般失态, 那自然也就无需他多言, 便浅浅行礼离开了。


    “公孙姑娘?”


    裴寂听到这名字也有些失态, 这段时日总是忙着,最近几天更是在太子与四皇子之间穿梭, 他都把这事给忘了, 就连昨日小老头提起砚台的事他都没想起来!


    起初他也以为二哥与公孙言结缘是始于这方砚台,可后来才知晓二人先前便见过。


    抛开家世不说, 裴宿容貌俊美,学富五车, 浑然天成的温和书生气就足以让世家姑娘倾心, 那公孙言更是容貌清丽,性情真诚, 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格外不俗, 两人会暗生欢喜,不无道理。


    但这送过砚台之后,二哥就与公孙言逐渐走近, 皇家秋猎时还送了她一套鹿皮与两只大雁做定情信物。


    因着是私下相送,也只有两家暗暗知晓。


    可还不等他们二人修成正果,裴家便出事了,二哥时常在牢狱中庆幸,他不曾真将公孙言娶回家。


    何知了见他神色懊恼,不由得紧张起来,“怎么呢?公孙家不好吗?她坏坏的吗?”


    虽说他不曾感觉到,但也怕会失误。


    裴寂赶紧解释,“那倒不是,都察院御史是公孙大人,公孙言是他的孙女,是特意来送二哥心心念念的东西。”


    何知了便赶紧拍拍胸口,扬起笑脸道:“那就好哦,他们很奇怪,我就回来了,你去看吗?”


    “这是何意?”裴寂有些诧异,按照前世,二哥收完砚台会很高兴,当即就去试用了。


    “他们都在前厅,很安静,谁也不说话。”何知了压低声音,像是怕谁听到一般。


    裴寂捏捏他脸颊,虽说这事与他关系不大,可如今都已经做出改变,前世抄家问斩之罪绝对落不到裴府,二哥若是能与公孙姑娘喜结连理,那必然也是好事。


    思及此,裴寂决定暗中帮他们一把。


    “无妨,二哥会看着办的。”裴寂说。


    “二哥喜欢公孙姑娘吗?”何知了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寻常有人来送东西,府上都是道谢再将人送走,父兄们的表现都怪怪的。


    “我也不知。”裴寂说,“谁说得准呢?”


    就比如三哥,成日里都是那张冷冰冰的脸,谁能想到他私下会和祁观纠缠在一起?


    饶是他前世都不曾发觉,故而他也不知,经过这些改变,二哥是否还对公孙姑娘有意,但那位姑娘始终都是有情的。


    情之一字最是说不清道不明,就连他自身都是通过教训明白,避而不谈的情意,比拒绝更伤人心魄。


    他后悔前世顿悟的太晚,却从未后悔到最后都不曾告诉何知了他的心意。


    彼时对方都能敲击登闻鼓,若是他将情意告知何知了,岂非是在促使他想尽办法得罪陛下?


    这到底是裴宿的事,他已有解决的本事,自然轮不到他们为其劳心伤神。


    这事就像是滴落进江河的水滴,只曾泛起丝丝缕缕的涟漪,汇入进去后便再未引起波澜。


    天气愈发热起来,裴寂也再无心思捧着高高在上的主子,若无事,便只到都察院点卯,点完就回府歇着。


    自然,私底下的动作却不曾停。


    他知道四皇子多疑,定然会怀疑他先前说的话,也会想尽办法去查太子的隐私,便在暗中做推手,将自己之前查到的东西都转手送到他手上。


    与其自己做,自然还是看他们互相撕咬更有意思。


    四皇子很快就查到太子私下常流连花街柳巷,甚至还有一些独特的癖好,那些凡是伺候过他的妓子死得死,伤得伤,只要给老鸨一些银钱,就能将此事摆平。


    只是太子也会不满于那些妓子的顺服,还会让下属抢来一些进行侮辱施暴,以此来获得满足感。


    四皇子并不觉得那些死人有多值得同情,但他需要用此事将太子拉下来,前面的人越少,自己成功的可能就越大。


    “主子,如今证据确凿,可要直接递到陛下跟前?”下属低声询问。


    “不可。”四皇子沉声拒绝,“此事自然要闹到陛下跟前,但绝对不能是经由本皇子的手,否则岂非会让陛下疑心?”


    “那主子以为该如何做?”


    四皇子想了想问道:“先前调查得知,有一位姑娘似乎还有位十分相爱的未婚夫婿?”.


    裴寂将他们暗中的动向尽数掌握,得知四皇子要对太子出手便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免得事情闹大再波及到自身。


    这段时日,则是一直在暗中盯着裴宿与公孙言。


    “公孙姑娘又着人送东西了。”何知了轻声说着。


    自从上次送砚台之后,公孙家便时常送些书本笔墨来,都是寻常物件,即便被安帝发觉也无从发作,总不能官员之间连笔墨纸砚都不能互送了。


    裴寂是知道这位公孙姑娘何等执着的,前世便是这般,奈何二哥一直推拒,始终不曾接受对方,若非他曾听二哥说过庆幸,怕也不知他的心意。


    “让她送,叮嘱管家都放进二哥院里。”裴寂说,他就不信裴景行这辈子还能抵抗得了。


    裴宿每日回来都能瞧见这些书籍孤本,且总是成册中的一本,勾得他想看下面的,却只能日日都等着对方送。


    他本是不愿收这些的,前日依旧未知,不愿对方与他同涉险境,可每日都这般悄悄送来,悄悄离开,反倒是让他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


    真说起来,对方或许只是碍于公孙大人才来相送,若他就直接拒绝公孙姑娘,岂非是让她难堪?


    裴定将物件都仔细放进书架内,免得沾潮或是破损,毕竟都是别人送来的心意,他也没有其他意思。


    “要不要用油纸包起来?”


    “吓我一跳!”


    背后冷不丁有人说话,裴宿扭头看向已经坐下的裴定,真拿他这里当茶馆吗?


    成婚前还日日都粘着他,在他屋内一坐便是一日,成婚后倒是少来了。


    裴定有些懒散的撑着下巴看他,“不是很喜欢公孙姑娘吗?”


    “不许胡说八道,姑娘家的声誉还要不要了?”裴宿皱着眉嗔他,言语间却没多少斥责的意味。


    他无疑是喜欢的。


    裴定掀起眼皮看他,声音很轻,“答非所问,若是喜欢,便让爹娘提亲,这般畏畏缩缩躲躲藏藏,不是你的作风。”


    裴宿冲他挑眉,言语间带着些无奈,“你寻常也不说这么多话,今儿来这当说客,谁给你好处了?”


    “话说得这般难听,可见是真喜欢了。”裴定弯弯眼睛,“待长姐生产后,就让爹娘去提亲如何?”


    “不许胡说。”裴宿微微皱眉,显然是真有些不悦。


    可裴定却知道,这点不悦并非是对着他,也并非是真不愿提亲。毕竟他一直都知道二哥是喜欢公孙姑娘的。


    很早就知道,若真是要追溯,怕是要追到前世了。


    见他这般斩钉截铁,裴定便不再继续为难他,将面前的茶水喝完便起身离开了,都不曾给他打招呼,生闷气生的很明显。


    裴定刚走不久,就换裴寂出面了。


    裴宿看着进屋后就一直默默坐着的裴寂,心头涌起无奈,这般静悄悄,不知在想什么鬼主意。


    “二哥,当真不喜欢公孙姑娘吗?”裴寂皱眉沉声询问,“我并非是要劝你,只是前些日子四皇子一事让陛下心生不满,已经在让德贵君给他寻皇妃了。”


    既然是给皇子选妃,那必然是要从皇室宗亲以及世家权贵中选,只要公孙言一日不定亲不成婚,她就总有被选走的可能。


    到那时,就算裴宿是真喜欢,又能与皇室抢妻吗?


    裴宿垂下眼睑,声音依旧温和,“皇子选妃本就是常事,若是她能找到好的归宿,也无不可。”


    裴寂道:“但你我都心知肚明,四皇子绝不能有登基之可能,自古以来夺位失败的下场你不是不知道,二哥,你究竟在怕什么?”


    他本是不想问得这么直接,可他能保证前世之事绝对不会发生,也不想看到二哥再感慨其他后悔之言。


    或许,或许裴家来日还会有其他困难要面对,可那都是很久之后的事,重来一次的机会实在是难如登天,难道真要悔恨终生吗?


    “来日未知,不可过早下定论。”裴宿淡声说着。


    “是未知,不是不能知!”裴寂拧眉,“太子与四皇子早已与裴府撕破脸,自然不能由着他们登基,只有让他们成为夺位失败的祭品,裴家才能安然无恙!这就是裴家的来日!”


    裴宿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些,竟是莫名有些紧张与狐疑起来,他确实早就发现老四有些不对劲,但那种诡异的事应该不能发生在所有人身上?


    他轻咳一声,反问道:“那你对阿知,又是为何突然转变态度?”


    “何来突然,自然是因为我心悦他。”裴寂说得掷地有声,说起喜欢何知了,他自认不比任何人逊色。


    “可你刚成婚那半月,处处给他脸色瞧,他被皇后刁难你也不闻不问,还是母亲呵斥你才转性,心悦在哪里?”裴宿步步紧逼。


    裴寂皱着眉看他,“他好,我心悦何错之有?从前我是有错,可后来我亦是在弥补,从未否认过自身的错处,说你胆小,你倒是开始翻旧账了?”


    “我!我何时就胆小了?”裴宿轻啧一声,竟有种被戳破的尴尬。


    “来日之事的确未知,若睁眼便能将每日一眼望到头,人生还有何乐趣可言?”裴寂耸肩,“若你所预想之事来日都不曾发生,却要眼睁睁看着她落入他人怀抱,你可甘心?”


    裴宿当然不甘心,他不愿牵连对方,可若是没有那些糟糕事,自然也想和对方喜结连理。


    他得承认他就是胆小。


    身为裴家的长子,他需要警惕且胆小,这不是他怯懦,只是更想再稳妥些。


    裴宿轻笑,“你怎知我在预想什么?”


    裴寂抬眸与他对视,“先前或许不知,但最近却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裴宿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神情更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这一连串儿的对话都是试探。


    他竟是觉得骄傲。


    “如今太子与四皇子分庭抗礼,陛下看似作壁上观,实在却是全权掌控着,裴家的敌人绝不能活。”裴寂这话说得格外胆大包天。


    这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要与整个皇室对抗。


    裴宿无奈道:“小九还太小了。”


    裴寂却是扬起唇角,“皇室无孩童,他比你我还要看得透彻。”


    “你们背着我聊起来了。”


    裴定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看向他们的眼神还带着淡淡的控诉,“云舟,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裴寂闻言轻咳一声,“话赶话就聊起来了,你也……?”


    裴定轻哼一声坐下,顺势与他们继续交谈起来。


    裴寂莫名轻松许多,或许是知晓在这条看不见前路的路上,终于有了能并肩前行之人,他竟觉得来日可期,就连胆怯都一扫而空了。


    他早就知晓,他在朝中之所以能带动朝臣,都是因为父兄们的缘故,却从未想过,他们早就在暗中打过招呼,也在走着与他相同的路,各方都是相同的目的。


    也是此时才真正明白,他们为何总要动不动就要生病在家,更是连去安帝跟前的次数都变少了。


    裴家可是安帝的左膀右臂,裴家男子都在各部有着重要地位,时常就要到安帝跟前汇报情况。


    可这一年来,却鲜少这般做,都是让培养出来的心腹到陛下跟前。也只有裴寂走到安帝跟前了。


    裴寂道:“若想护住裴府周全,他们都得死,我已经暗中派人拱火,太子与四皇子早就积怨已久,不会放过彼此。”


    “至于陛下……我已经派人在做了。”裴宿轻声说。


    三兄弟凑到一起,言语间竟都是叛乱谋逆之言,若此时有人突然闯进来,怕是真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闲谈结束,裴寂竟是莫名笑出声来。


    这种有人在与自己做同样事的感觉,着实会令他心生愉悦,他战战兢兢的朝前走着,还以为要独自撑起此事了,却在通往终点时与他们不期而遇,怎能不高兴?


    “前世莫须有的罪证已经被我销毁,他们如今在内斗狗咬狗,也无暇顾及咱们,你若真与公孙姑娘有意,定要尽早喜结连理。”裴寂再次提醒。


    裴宿这次倒是没再婉言拒绝,反倒是沉默下来,他皱起眉,“罪证是在何处发现?你又是如何销毁?”


    好问题!


    裴定也认真看着他。


    裴寂轻咳一声,“父亲书房的密室中,我曾借着看书进去过,里面什么都没有,临走时发现那书信被烧毁了。”


    那次之后,他依旧不敢懈怠,还借着搜刮兄长们物件的由头,在他们各自的院里大肆搜寻,都不曾找到其余的栽赃陷害之物。


    就知晓那死士许是也怕自己被发现,只混进去放了书信,没再动其他手脚。


    书信都被烧毁成灰烬,自然也就无需担心了。


    “谁烧的?”裴定问。


    又是一个好问题。


    三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想起一个人来,那是他的书房,也只有他自己敢在里面肆意焚烧东西。


    而且老爹从前最在意陛下的心意,若外面有风吹草动就嚷嚷着要去击退敌军,这一年来竟是从未听他喊过,就连得知七皇子可能要和亲,都淡淡的无所谓。


    裴枭这段时日过得很枯燥,爱妻不在家,他连看兵书的劲儿都没有,就只能闲闲坐着,偶尔哼几句小曲儿,回望前半生戎马生涯!


    “爹!”


    “啊!吓老子一跳!”


    裴枭眼睁睁看着他们进来,却还是被他们突然出声给吓到了。


    兄弟三人严肃且认真的盯着他,生生将他给看得毛骨悚然,他皱眉,“这是做什么!别以为你娘不在,你们就能无法无天了!”


    “您密室里藏着的书信是您烧的吗?”裴寂懒得再和他弯弯绕绕,“老头儿别装模作样的转眼珠了,我们都知道了!”


    裴枭:“你个不孝子!”


    随后便是相似的对话,顺便将所有人所知晓的消息都凑到一起规整,裴寂就知道自己查到的真相没有错。


    前世,故意诬陷他们的是四皇子,而时刻盯着他动向的三皇子与安帝也都知晓此事,明知他们是被冤枉,可东窗事发时,却直接将此事都扣到他们身上。


    三人皆是仇敌。


    “唉。”裴枭叹息,“说到底还是我府功高盖主,故而他们才有诸多不满。”


    裴定淡淡道:“分明就是他们小心眼,没心肝。”


    “竟是没想到世间还有这种奇妙诡谲之事,也算是我裴家前世忠心耿耿的善报,既然帝王无情,那便颠覆朝堂,换个自家人来当!”裴枭不无感慨地说着。


    九皇子如今还未长成,只要有师傅妥善教导,必然不成问题。


    推旁人的儿子,都不如自家的孩子。


    四人同时抿了口茶,又默契的叹息一声。


    这日子可真难熬,前有虎豹,后有豺狼。


    “大人!”


    “宫里传来消息,荣妃娘娘早产,已经诞下皇子了!是十二皇子!”


    闻言,四人更是一喜。


    他们最担心的另一个问题也顺理成章的解决了。


    很快,元戎也跟着进来了,裴寂冲他摆摆手,“我已经知道宫里传来的消息了,一会从库房拿些补品与贺礼送去!”


    元戎大惊,“送谁?”


    裴寂轻啧一声,“自然是荣妃娘娘,你讨打没够?!”


    “不是,属下是想说,四皇子已经派人闹起来了,人都被抓到巡捕营了……”元戎越说越慢,还不忘龇牙咧嘴露出个惊悚的笑来。


    “告诉袁明,此事非同小可,一定得告诉陛下。”


    “是!”


    屋内再次安静片刻。


    裴寂率先站起来,“各司其职吧。”


    裴定紧随其后,裴宿是最后离开的。


    裴枭看着他们宽阔修长的背影笑出声,从前那几个巴掌大点的东西,竟也长成如今这般可靠模样了。


    想到老二临走前与他说得话,脸上的笑意愈发止不住,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也是该有新的喜事了。


    裴寂脚步匆匆回了院子。


    “你出去好久。”见他回来,何知了轻蹙眉梢,面上也带着些不痛快。


    裴寂便赶紧握住他双手,将他拽进怀中轻轻哄着,此时欢快的情绪还未彻底过去,就连装委屈时都带着淡淡的喜悦。


    瞧着就像是心不诚一般。


    “我恼着,你却笑着……”何知了扁扁嘴,想使劲儿将手拽出来,却只能拽带着裴寂离他更近。


    “好好好,我不笑。”裴寂抬手摸住他后颈,就发现小知了已经格外懂事的抬起下巴,他便十分不客气地亲吻。


    真是越来越熟稔了。


    裴寂用拇指擦去他唇边的水渍,笑声哄着,“莫要再生我气了,方才去劝解二哥,想来是没有问题了。”


    “果真吗?”何知了脸颊泛着绯红,那位公孙姑娘很好,若是能成为一家人自然不错。


    “真的。”裴寂说,“往后府上便多个能与你说话闲聊的,我若不在家,你便不会无趣了。”


    何知了不愿与旁人深交这事他是知道的,这些倒是都无所谓,只要他们身处高位,便有数不清的人愿意争抢着与他交好。


    何知了格外期待的点头,他不喜欢结交朋友,却喜欢逐渐到身边的家人,是要比那些何家人好数百倍的家人。


    裴寂笑着捏捏他脸颊,一年过去,原本还有些青涩的面容已经逐渐长开了,每一眼都足以让他神魂颠倒。


    他才惊觉,或许今生他对何知了的爱意有前世的积累,可重生后的每一日,情意都在堆叠。


    今日的他,竟比昨日还要爱他。


    “怎么呢?”何知了捧着脸颊摸了摸,那双透亮的眼睛映着裴寂的影子,不用恍惚,也无需茫然,他的眼里就装不下其他人了。


    “我可能又要跟你道歉。”


    “什么意思?”


    话音落,林峰便急匆匆进屋了。


    “爷,陛下派人来传话,要您进宫一趟。”


    裴寂微抬下巴,何知了愤愤咬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快怀了。[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今天是坦白[好的][好的][好的]


    第84章 包庇。 那你可要护好我,别让你那些哥……


    裴寂顶着下巴上小片红晕进了宫。


    虽说早就知道四皇子的所作所为, 可进宫后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急匆匆赶到议事殿,做出愿意为天启鞠躬尽瘁的忠心模样。


    四皇子不愧曾是安帝暗中要培养的储君, 做起事来也算是滴水不漏。


    他不仅没有选择自己将事情捅到安帝面前,更是完完全全将自己摘出来, 让死者的未婚夫婿告御状, 虽说不及敲登闻鼓,可告御状也是要挨刑罚的, 可见那未婚夫心志坚定。


    这样的人, 但凡得知点真相都会死死咬住对方不放,确实是很好用的匕首。


    赶到议事殿时, 裴寂就瞧见殿前还团着一团污秽, 走进才看出那许就是告御状的男子, 受过刑罚,等待着安帝传唤。


    看着对方那副惨烈模样, 他不由得想起前世何知了敲登闻鼓, 他虽不曾亲眼看见,可对方后来的惨状他却是知晓的。


    不死也要变成残废。


    “裴大人来了, 快些请进,陛下震怒, 已经派人去请太子了。”彭通敏赶紧将这些事无巨细地告诉他, “奴才瞧着怕是不能善终了。”


    裴寂低声道谢:“多谢彭公公。”


    彭通敏没再多说什么,直接将他请进去了。


    裴寂缓慢进去, 还不忘抬头看一眼安帝的神色, 见他面无表情垂着眉,就知道这是压着怒火气狠了。


    他便彻底放心了。


    “微臣参见陛下。”


    裴寂说完许久,安帝才恍惚回过神让他起身, 他看着裴寂那副恭敬的样子,始终无法理解他的子嗣为何不能如他一般。


    “你来得正好,想必你已经知晓是为何事,你有何看法?”安帝言语中满是疲惫。


    他这两年身体愈发不好,越是急着治愈,皇子们就越是要给他添麻烦,皇室斗争若只在内部也就罢了,可闹到外面叫百姓们惊恐看笑话,那就不能不处理。


    他无法想象,若是自己哪日真的殡天,这天启往后该如何,难道要由着这些不肖子孙将天启折腾的乌烟瘴气吗?


    他不能死!


    裴寂也有些诧异,这样大的事合该找那些老臣们来商议才是,或是找言官们来好好骂一通,都不该是找他自己问话。


    “微臣以为太子只是有些耽于女色,若是严加管教,想来不会再犯错。”裴寂拿出安帝曾经的说辞来说。


    当初明知道太子流连烟花之地时,安帝不就是这般说的么,还碍于天家颜面不曾声张处置,如今便给他捅更大的篓子,不都是安帝纵容的缘故吗?


    孩子死了知道奶了,早做什么了?


    裴寂满心腹诽,面上却依旧恭敬,做出真心实意打算的模样。


    安帝显然也是想到他从前说得话,冷不丁被裴寂提起,心头的怒火便烧得更旺了。


    “此事朕绝不会再姑息,将那人带进来!”安帝沉声道。


    御前侍卫立刻将外面那男子带进来,本就是粗布麻衣,此时被鲜血浸湿,散发着浓重的腥气,像是一团烂肉一般。


    恶心又可怜。


    安帝显然也闻到那味道了,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询问道:“你来告御状,所为何事?”


    “草民、草民的未婚……妻……被太子抢走,求……陛下做主……”


    他蜷缩在地上,声音由于过度受刑而嘶哑,就连喉咙里都带着淡淡的腥气,仿佛随时都能呕出一口血来。


    裴寂垂眸看他,何知了那时怕也是这般哀求着,想让安帝做主。而本就知晓裴家是冤枉的安帝,才愿意放他一马,让他不至于牵扯进去,还能得到好名声。


    说起来,只会说陛下仁善,不曾赶尽杀绝。


    “你可有证据?”安帝再次询问。


    “证据……给、有……”他说着颤抖着血肿的手从胸口拿出一叠略有些染血的纸。


    彭通敏立刻上前接过,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血渍,才将纸递过去。


    上面清晰记着太子是何时在何处将他的未婚妻掳走,又有多少人曾暗中瞧见,以及他未婚妻子或许早就离世,或许连尸身也早就被销毁。


    裴寂垂眸,四皇子倒是做足了准备,怕是内里没少打点,否则这些罪证在他入狱时就会被人拿走。


    四皇子下手阴狠,却实打实为这人做了好事。若是不想引起安帝的怀疑,恐怕四皇子早就亲力亲为,来彰显自己身为皇子的仁慈善心了。


    “陛下,太子到了。”


    “带进来!”安帝怒声说着,就连外面的太子都能听到他话里的怒意。


    太子自然是惊慌的,但他只需要否认此事就好,他到底是太子,不信父皇会不庇护他,而是听一介草民的话!


    太子一进殿内便立即下跪道歉,“父皇,儿臣认错。都怪儿臣行事不端,这些人才故意陷害儿臣!”


    安帝眯了眯眼,“这是何意?”


    太子继续说道:“儿臣近日确实有些耽于美色,才使得这些人总想以及来要挟儿臣,甚至还要银子,儿臣身为太子自然不能被他们威胁,没想到竟这般陷害于我!”


    这话说出口,饶是裴寂都震惊了。


    他大可以否认此事,完全不需要说出这番说辞来,实在是假的过分,当真是如蠢货一般。


    一旁的彭通敏闭了闭眼,小心翼翼觑着安帝的脸色,生怕他会突然发怒把太子给拖下去。


    “荒唐!”安帝突然拍桌怒吼,“朕允准你说话是给你认错的机会,你竟这般胡言乱语,胡说八道!”


    谁会不怕死的要挟当朝太子!


    即便是要出百两银子来,有没有命花都不一定!


    何况,安帝怎会不知他这些皇子都是何秉性,平时在他面前装乖,背地里不知要如何嚣张跋扈,竟还能说出这般没脸没皮的话来,实在是让人笑话!


    “父皇,儿臣没有,这都是误会!儿臣真的没有强迫他未婚妻子,是她勾引我的!”太子神色严肃,低头看着那男子,眼底尽是被诬陷的怒意,“你就是为何这般污蔑本太子,到底是谁这样指使你!”


    此话一出,裴寂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默默看向安帝,就见他脸色也有些缓和,似乎也是想到现在皇子们还在争夺,互相暗害也是常事。


    眼看着安帝有要松动的意思,裴寂皱了皱眉,出言道:“陛下,太子殿下此话不错,此事必得严查,无知百姓都敢威胁皇子,传出去岂非让朝臣与百姓耻笑?”


    安帝微微点头,“你意下如何?”


    “此事涉及到太子殿下与皇室声誉,若要还殿下清白,必得仔细再仔细,既然此人说有证据证实太子殿下抢夺他未婚妻子,不如就到太子府搜查一番?”裴寂说,“若是搜查不到任何罪证,自然能还殿下清白。”


    而若是能搜到,太子的处境会比现在糟糕百倍。


    太子瞬间慌了起来,他皱眉,“本太子的府邸怎能随意搜查!”


    “陛下,微臣以为陛下派人搜查殿下府邸,一是为还殿下清白,二则是告知天下百姓,您是位绝不徇私枉法地英明君主!”裴寂说得掷地有声,没有谁会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安帝更是如此。


    果然,听裴寂这般说,安帝便没再阻拦,当即就命裴寂亲自带侍卫前往太子府。


    裴寂却不愿,还将话说得格外难听,“微臣与殿下有旧怨,还是不掺和此事的好,免得真查到些东西,殿下又要说是微臣暗害了。”


    安帝皱眉,“朕许你去,看谁敢胡说八道!”


    “微臣遵旨。”裴寂立即顺从应声。


    裴寂当即就带着一队御前侍卫出宫,虽说他与四皇子不曾串通好,可两人想法不谋而合,都是要将太子拉下马,竟也能稍微配合起来。


    四皇子暗中派人盯着,在得知是裴寂带人去搜查太子府后便彻底放心了,因为他知晓,裴寂与太子有怨,但凡能查到蛛丝马迹都不会轻易放过。


    裴寂带着人穿过百姓们所在的人群抵达太子府,由着百姓们在外面围观。


    “裴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孟婉馨急匆匆走出来就看到裴寂在,当即便恼了,“谁给你的胆子敢这般撒野!”


    裴寂轻挑眉梢,“本官奉命带御前侍卫彻查太子强抢民女一事,太子妃若是阻拦,那便要到陛下跟前回话了。”


    孟婉馨这时才发现那些侍卫身上穿着黄马褂,生怕连累到自身和孟尚书府,顿时不敢再闹了,侧过身让他们进去。


    裴寂抬手示意侍卫们好好查,自己则是在太子府内闲庭散步,如同走在自家花园一般。


    他知道,不管侍卫们如何搜查,都不会在太子府内发现任何不妥,因为太子府本就是干干净净的。


    但不代表太子就干净。


    他慢吞吞走到一处院墙前,这里有很明显修补过的痕迹,是之前安帝呵斥太子不该将旁边的侯府也打穿,之后太子命人修补起来的。


    若是不细看,怕真是要被蒙混过关。


    “你们究竟在找什么,太子做错什么事了?”孟婉馨跟在裴寂身后,全然不理解府上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好端端的,陛下就派人来搜查了?


    “稍后你便知道了。”裴寂懒得和她多言,更是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


    孟婉馨吃瘪,却是不得不继续跟着,似乎是怕他真搜查到什么,也像是怕他暗中做手脚。


    “裴大人,没有查到任何东西!”


    很快侍卫们便跑到他面前,将搜查的结果告知。


    裴寂轻笑,“那便对了,去此处查查。”


    侍卫们看着面前的院墙有些狐疑,且不说面前的是墙,就算是敞开的门,在没有得到陛下指示时,他们都不能随便到被收进国库的废弃侯府宅院中搜查。


    裴寂偏头看他们一眼,“尽管去查就是,陛下那本官自然有话说。”


    “这如何过去?”侍卫们听他这般说也不再考虑定罪一事,思索着该怎么翻过去。


    “自然不是麻烦事。”裴寂说着轻轻推向那面墙,原本还被砖块堆砌漂亮的院墙,竟是被他轻轻一推就倒了,“现在去搜。”


    “是!”


    孟婉馨看到眼前这一幕,美目圆睁,不可置信地看着,“这是怎么回事?砌好的院墙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裴寂侧目而视,“你真不知?”


    孟婉馨秀眉微蹙,那股骄矜且高高在上的劲儿便显出来了,他看向裴寂的眼神带着不悦,“裴寂,即便你是听从父皇命令至此,也不该对本太子妃这般说话!”


    “哦,那又如何?”裴寂懒得和她周旋,抬脚走进那废弃侯府中。


    这侯府先前就被太子府收拾过,即便是过去一段时间依旧是干干净净的,但干净整洁的过分了。


    那些侍卫们进侯府就开始大肆搜寻,尽管如此,也不敢将侯府内的东西弄乱,搜查起来倒是没费什么事。


    直搜到最后一间厢房时,侍卫们还在腹诽,若是真不曾搜到什么,他们私闯此处怕是要被安帝斥责。


    推开厢房门,一股奇异的香便扑进他们的鼻子,呛的人喷嚏不断,香腻的有些过分。


    “香味甚异。”裴寂视线扫着厢房,这里很宽敞,什么都没有,但有这么浓重的香本就是诡异,他走到床榻前,轻轻踢了一脚床沿,空荡荡的声音响起,“床下。”


    侍卫们立刻将床榻掀开,露出的地面有明显有些不一样,他们当即将此处砸开,便显露出一条还算宽敞的通道来。


    越往下越觉得有些不适,香味逐渐散去,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血腥味,期间还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腥气。


    他们都或多或少猜到些什么,知道亲眼看到下面的场景,那些见惯场面的侍卫竟是偏头捂住口鼻干呕起来。


    裴寂皱了皱眉,扯过旁边的布将那奄奄一息的姑娘遮住,往后她如何做都无所谓,可现在他需要对方活着。


    “立即将她送到最近的医馆,莫要透露她的身份或是容貌,别让人瞧见。”裴寂沉声提醒,“现在回宫。”


    “是!”


    传言只是传言。


    百姓们不会因为几句传言就真对太子不尊不敬,更不敢像话本子里那样冲他丢什么烂菜叶。


    可若是传言变成真的,自然是让他们无法接受。


    达官显贵本就瞧不起寻常百姓,这便也罢了,怎么能将普通人家的姑娘藏起来折磨?这不是明摆着不把他们老百姓当人看吗?


    待裴寂带着人走远,百姓们当即就吵闹起来,全都是对太子的谩骂与控诉。


    裴寂返回宫中,让御前侍卫将他们所看到的一切都告知陛下,侍卫们说得越多,安帝的脸色便越难看,太子则变得越惶恐不安。


    此事本就非同小可,如今更是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这要百姓如何看他们皇室!


    “陛下,既然已经查明此事,是否要将这位送去修养?他的未婚妻子也被送到医馆救治了。”裴寂轻声提醒着。


    人都救出来了,若是还有人不治而死,那此事便没有意义了。


    安帝闻言赶紧命人将那男子抬到太医院去,请太医为他医治,也是他的福气了。


    太子噗通跪地,不住求饶,“父皇饶命,儿臣知错了,求父皇饶恕儿臣吧!”


    “饶恕?朕要如何与百姓交代!你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还妄图求得原谅!朕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安帝怒吼,拍着桌案的手碰到桌面上的砚台,直接抄起来冲太子砸去。


    陛下发火谁敢躲,那砚台不偏不倚地砸在太子的额头上,鲜血混着朱砂滑落,瞬间就将议事殿给弄脏了。


    太子说不出其他话,只一味的求情求宽恕,却不知他这些车轱辘话安帝早就听烦了,对他的耐心也逐渐告罄。


    他不明白,以他的身份,只是玩弄几个女人罢了,若是连这都不能随意,那他身处高位还有什么乐趣?


    他明着告罪,实则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安帝垂眸看着他,眼底全是失望与无奈,这样的人,若是来日继承皇位,天启怕是无法在他手上撑过百年。


    “你先回府吧。”安帝沉声说。


    “父皇?”太子面上一喜,就这般允许他回去,岂非是要原谅他了!


    安帝却是懒得再多说,“你先回去,此事从长计议。”


    “是!多谢父皇!”太子欢天喜地的离开了,却不知安帝早有彻底放弃他的打算。


    眼看此时也用不到自己,裴寂便准备出宫了,“陛下,若无其他事,微臣便告退了。”


    安帝看他一眼,“你留下。彭通敏传朕旨意,将那些老臣传唤进宫。”


    “是。”


    不止裴寂,其他朝臣们也隐隐猜到些什么,他们都对太子的所作所为表示不满,还有些老臣发起火来连安帝都劝不了,也只能默默听着。


    安帝要废太子的意思很明显,当初立太子时就是将这些老臣都叫进宫,废太子时自然也是一样。


    老臣们齐聚,不用安帝多说就知道其中的意思了。


    对此,哪怕是真有站太子的老臣都不敢多言,明晃晃的罪证摆着,受到迫害的姑娘也被解救……谁若是敢与太子求情,那便是不知死活,自寻死路。


    “传朕旨意,太子行事不端,即日起废黜其太子之位,禁足在府,无召不得出!”


    这般惩罚其实根本不算什么,他依旧是三皇子,哪怕此时被禁足,只需要过段时日,再寻个由头就能将他放出来,半点不会受影响。


    明着是惩罚,实则是庇护。


    因为安帝也知晓,此事被捅出来是四皇子所为,若是直接将三皇子处理掉,那四皇子便会一家独大,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裴寂明白安帝的想法,对他这种“帝王之术”表示理解,却无法支持与尊重。


    正是因为他这种摇摆不定的意思,才让皇子们明争暗斗,虽说是常事,可斗来斗去的把戏实在是拙劣烦人。


    裴寂告辞出宫,对四皇子也有些失望。


    既然想要将太子拉下马,就该做得更绝一些,只让他承认这么点小事算什么本事,就该将他做过的恶事都拆穿才对。


    今日好不容易休沐,折腾一番,竟是半点成效都没有,两个废物还敢争皇位。


    “裴大人!”


    裴寂还没走完长街,就听到稚嫩的声音喊自己,他扭头看去,就见那道小小的身影正逐步走近,身穿浅黄色衣衫,脚踩白色小靴,腰间还挂着价值千金的玉佩,周身气质浑然天成,倒真是有一股老练的意味。


    可直到人走近,意味便消散了。


    “小舅。”九皇子低声喊着,“我在母妃那看弟弟来着,听闻议事殿闹起来了,就想找你问问。”


    裴寂轻笑,“九皇子想知道什么?”


    九皇子哼哼两声,“也不是我想知道,是母妃生完弟弟都不老实,偏要我来问问情况,我都听到了,父皇只是让三哥禁足。”


    裴寂低头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道:“你似乎不太满意这惩罚?”


    听他这般问,九皇子脑袋飞快四下张望一番,而后对裴寂招招手,凑到他耳畔说道:“因为三哥还会被放出来,父皇这样做,只是在维护他。”


    “长姐说给你的?”裴寂有些诧异询问。


    “我自己猜的。”九皇子说,“禁足就只是暂时将他护起来的借口,秋猎时或许就会放出来了。”


    他分明小小的,说话却格外透彻老成。


    裴寂先前就说过,皇室无孩童,这话放在他身上也确实格外贴合,九皇子确实聪慧,对外也很安分,不让别人注意他。


    如父亲所言,若是他做帝王,再配由合适的师傅与摄政大臣,必然不会让他长歪长坏。


    裴寂轻笑道:“时日还早,期间保不齐还有其他变故,让你母妃别担心,照顾好身体与皇子。”


    “我会照顾好母妃和弟弟。”九皇子停下脚步,格外认真的仰头看他,“我也会顾好你们,小舅。”


    “小不点一个……那你可要护好我,别让你那些哥哥们欺负我。”裴寂故作柔弱的说着,“不然你小舅母要担心了,你也不想你最喜欢的小舅母难过吧?”


    九皇子一听就急了,“我能护好你,你不能什么都跟小舅母说,你是男汉子,羞不羞!”


    裴寂轻啧一声,“你懂什么,心疼就是爱,他越心疼我,便表示他越爱我……”


    “是这样吗?”九皇子被他的话惊到了,却又不免想起从前他生病时母妃总是心疼的落泪,让他心里也跟着堵堵的。


    那就是爱吗?


    那他也有爱。


    九皇子再次伸出稚嫩的手,往后招了招,裴寂有些无奈地蹲在他跟前,与他平视。


    小不点一个宛若做贼一般用小手挡住嘴,偷偷说道:“小舅,我也心疼你们。”——


    作者有话说:裴狗子:“小屁孩,你懂什么?”[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小不点:“小舅,我也心疼你!”[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N年过去后——


    裴狗子感慨:“我那天感动坏了,回家就抱着心肝哭,但他说话不算数,他后来老欺负我!”[爆哭]


    大不点狂怒:“不就是要小舅母带弟弟妹妹进宫玩嘛吗!”[小丑]


    第85章 纷乱。 罢黜其太子之位,关押诏狱。……


    朝堂就是这般风波诡谲。


    前一日还风光无限的太子, 转眼就被罢黜头衔,重新被禁足。就连那些支持他的官员们都不敢随便求情。


    靳家与孟家更是明哲保身,莫说求情, 竟是直接称病几日都不上朝,生怕安帝这把火再烧到他们身上。


    朝堂头次发生这样的事, 官员们各个都安静起来, 做事也小心翼翼尽职尽责,生怕不小心就会惹怒安帝, 连带着被贬斥就糟糕了。


    皇后本就因为先前陷害荣妃一事被安帝冷落, 后来因为三皇子成为太子才稍微好些,她还不曾得意太久, 太子就不是太子了。


    她再次被冷落, 而荣妃却因为平安产子荣宠加身, 后宫其他嫔妃都得避其锋芒,俨然已经成为后宫第一人了。


    裴月亭顺利生产后, 秦玉容就回府了。


    她知晓女子生产就宛若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宫里的嫔妃生产更是与恶鬼做斗争,稍有不慎都可能母子俱损, 她是在荣妃彻底无恙后才回府。


    刚回府就得知裴宿有了意中人,还催促着要尽快提亲。


    “列祖列宗在上, 我为裴家养育三子一女, 今时今日终于要功德圆满了!”饶是秦玉容向来端庄,听到这般喜讯都有些忍不住拜佛, “提亲, 立即提亲!哪家姑娘?是姑娘吧?”


    她着实是被老三给吓出阴影了。


    裴枭笑道:“是,公孙家的姑娘,你应是见过。”


    听他这般说, 秦玉容脑海中的姓氏与容貌便彻底对上了。


    那公孙姑娘她确实是见过,容貌不错,知书达理,也鲜少听闻她有什么不好之处,若是做儿媳,她自然是满意的。


    “这倒是真不错,那我明日就安排上门提亲。”秦玉容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不好,得先与公孙家通通气儿,若是他们也愿意,那就喜事快办。”


    她这段时日在宫中陪产,那些风言风语没少听,也知道朝廷这段时日不稳当。


    如今儿子各自成家,女儿也躲避灾祸顺利生子,越是这般时候就越不能掉以轻心,事事都得警惕些,免得夜长梦多。


    裴枭道:“这倒是小事,明日约个时辰见面问询,若是两家都满意,便直接登门提亲,再挑个好日子早些把事办了。”


    秦玉容连连点头,“说得不错。”


    公孙家愿意让未出阁的姑娘登门送东西,本就说明是有意的,再加上公孙言也时常借机送些东西给裴宿,倒是没什么不满意。


    松鹤轩人多眼杂,为避免此事尚未成功就被人宣扬,特意选在了祁家酒楼。


    公孙家对裴家格外满意,虽说裴寂性情跋扈,但对至亲却是不错,再加上公孙御史是他上峰,对他评价颇高,有这样的亲家自然没有不满意的。


    最要紧的是,裴家人口简单,兄弟间极其和睦,断不会闹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来,自然也不会受欺负。


    两家十分满意,此事便是板上钉钉了。


    提亲一事是裴宿亲自去做的,带着府上早就备好的提亲礼,再无掩饰的奔着公孙府去了。


    之后便是定亲,定下婚期,只待两家全都安排好,便立即成婚。


    “竟是这般快?”何知了听说都有些震惊,短短两日,就将这些都定下来了。


    裴寂点头,“毕竟两家都有意,快些倒是也没什么,一切都按照章程来,也不会委屈公孙姑娘,否则夜长梦多,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何知了敏锐察觉到何家人似乎都很紧张,恨不得成婚一事就在明日办完,早些将公孙姑娘迎娶回府。


    他倒是没觉得有多不平衡,反而猜想到怕是朝廷接下来更会动荡不安,所以要将此事尽快办妥,免得被人横插一脚。


    若真是如此,时局怕是会更混乱了。


    裴家与公孙家好事将近,此事自然是瞒不住的,公孙家本就很得陛下看重,否则也不能稳坐都察院御史一职,是他心腹之地。


    安帝本是想让来日的储君迎娶公孙家的姑娘,却没想到反倒是被裴家捷足先登了。


    郎情妾意,若是安帝贸然插手,反而会引起不满。


    朝廷好多老臣本就不满他此次对三皇子的处罚,恨不得日日都上折子要求严惩,都被他压下去了,他总也得给文武百官些颜面。


    何况,他所看重的储君,与这位公孙姑娘年龄也不符。


    两家事情办的极快,某一日清晨,京城响起喜庆的吹打声,百姓们闻声到街上看,就见地上不知何时已经铺上红色布,绵延的方向正是公孙府。


    裴府门前还有家丁在挥洒铜板,一箱箱的铜钱散出去,让百姓们捡个够,热闹个够。


    任谁都记得那日裴府二公子成婚,铜钱散了一地给百姓抢着玩,松鹤轩与祁家酒楼还特意摆宴,只要说句喜庆话就能得一碗满满当当的喜饭。


    这场婚事只热闹了一日,却够旁人回味许久,津津乐道。


    裴府众人借机连朝都不上了,只在家中闲散歇着,忙着和新媳妇亲近亲近。


    裴寂却是没闲着,他虽不曾预料安帝会轻轻放过三皇子,却知晓四皇子必然不会就此满足收手,但对方此时也在明哲保身,短时日内不敢有作为,他来做也是一样的。


    先前那处废弃的侯府被三皇子收拾的干净利索,必然不可能只伤害过一个姑娘。


    而三皇子自从之前那次禁足后就性情大变,每日都要依靠施虐才能消减心头的郁气,死在他手上之人绝不是寥寥几个。


    裴寂将他所查到的东西都借由四皇子的名义递到了尚书房。


    尚书房内。


    安帝冷不丁看到这些证据还有些诧异,毕竟三皇子欺辱女子一事他已经知晓,为何还会将这些送来?


    可越看眉头便皱得更紧,上面仔细急着三皇子所做之事,以及有多少人可能丧命他手,包括周琦与何耀当初的事,也有他的份,甚至是他想要,那两人为讨他欢心才这般做。


    凡是他看上的女子或男君,都会被周琦与何耀送到他的床榻上,供他玩弄,肆意施虐,暴戾成性!


    “彭通敏!”他怒喊。


    “奴才在。”彭通敏抬头看一眼他的神色,等待他的命令。


    安帝默然一瞬,话锋一转,“将此事交给四皇子,让他带着都察院彻查此事,若此事为真,即刻将三皇子扣押!”


    他本是想找裴寂来做,到底还是没叫。


    四皇子得到此命令后欢喜的恨不得跳起来,那些证据他本也查到了,一直没敢递到陛下跟前,就是怕他还对三皇子网开一面。


    如今,便是什么都不用怕了!


    本就是蓄谋已久,四皇子装模作样的查了一日,第二日就将早就准备好的罪证认证全都带进宫了。


    “父皇,儿臣已将此事彻查,从那废弃的侯府后院挖出不少具腐烂的尸体,儿臣也让他们的亲人认领可尸身,确实是三皇兄所为。”


    “据说是周琦与何耀,不顾她们亲人的阻拦强行将人带走,并给几十两银子做安抚,威胁他们若是敢将此事报官,就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普通百姓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就算有心想救自家的孩子,却也碍于权势不敢声张,就连哭都得偷着。


    安帝只觉得胸膛宛若被一股气顶着,顶得他想要将这怒意全都发泄出来,却只能强忍着怒火继续处理此事。


    他自认在位这些年一直爱民如子,可他的皇子竟在背地里做这种荒淫无道之事,实在是将他的脸面都丢尽了!


    “朕没有这样的儿子!”安帝怒斥,“将他直接关押进诏狱!”


    四皇子一听有些不对劲,赶紧小心询问道:“那三皇妃与皇孙……”


    安帝闭了闭眼,继续说道:“查清楚孟氏可有牵扯其中,若有牵扯,直接与三皇子同罪,至于皇孙,便交给行宫的太妃们抚养。”


    三皇子一事兹事体大,这次就连靳家与孟家都坐不住了,不得不进宫求情。


    三皇子就是靳家与孟家的指望,只要他来日能成功登坐皇位,那靳家便是更上一层楼,孟家便更是直接成为皇帝的岳家,这是何等尊贵!


    哪怕是将他的太子之位罢免都无妨,只要他还是皇子就一切都有可能,可诏狱那种地方,凡是进去之人,就再无能好好出来的,三皇子若真进去,那就一切无望了!


    “陛下!求您饶恕我们的儿子吧!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管教无方,求您饶恕他吧!”


    皇后跪在议事殿前苦苦哀求,可不管她如何磕头请罪,安帝都不曾像往常那般网开一面,更是连见她的意思都没有,由着她头破血流,也只是命人将她带下去看太医。


    安帝即便苛刻,也不好对皇后做什么,毕竟一国之母,他还从未想过废后另立。


    靳孟两家亦是进宫求情,靳太傅仗着自己两朝元老,又是安帝的岳丈,进殿就直接下跪,硬生生将安帝的心都跪软了。


    这到底是他曾经的老师。


    可心软归心软,对三皇子的处罚却是不能从轻。


    “此事朕心意已决,三皇子言行无状,品行不端,如今还做出这般伤天害理之事,朕若是再宽宥,岂非是纵容他祸乱天下!”安帝对他们的逼迫赶到不满。


    三皇子所为实在罄竹难书,他若是就此放过,传出去,黎明百姓不知要如何议论纷纷,他这帝王的威严与脸面,要是不要!


    “陛下,三皇子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还请陛下一切从宽!保住他一条性命!”


    “陛下,三皇妃向来知书识礼,品行端庄,必然不知晓此事,求陛下明查!”


    他们所求皆是为自己的。


    孟尚书知晓自家女儿的心性,在后院斗来斗去之事她确实会做,可三皇子一事她必然不会牵扯其中,若是被连累可不行。


    孟家好不容易出一个这般优秀的孩子,绝对不能就这样毁在这里!


    安帝怎会不知他们的想法?


    可此事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否则岂非是在告诉百姓,皇室都是冷漠无情之辈!


    孟婉馨是否牵扯其中四皇子确实不知,但孟婉馨如何与他确实无关,四皇子要做的就是把小皇孙带去行宫,让三皇子再无翻身可能。


    “三嫂,三哥做所的那些事你当真不知吗?”四皇子撇嘴轻笑,“你知与不知于我而言并无太大关系,只是父皇说了,若此事你也知晓,便是与三哥一样的下场。”


    孟婉馨原本还要阻拦他们带走麟儿,听到他这番话,彻底没了动作。


    她便明白,若是此事她知晓,就连孟家都会受到打击,可若是她不知,她到底还有皇室血脉,陛下不会对她过分无情,说不准还会允许她合理,麟儿也依旧是皇孙。


    该如何抉择,她本就没得选。


    “殿下事情繁忙,本妃自然不知他平日里都在做什么,我所有的心思都在教养孩子上,不知他的所作所为。”孟婉馨说着掉下眼泪,“我与他情意深重,却不知他背着我做出这样的事……”


    四皇子满意了,“既如此,弟弟会将此事与父皇说清楚,必然不会使三嫂蒙冤。”


    孟婉馨赶紧道谢:“多谢四弟。”


    四皇子心满意足地带着人离开了,有孟婉馨的态度,那孟家就必然不会再为三皇子求情,毕竟人都被关到诏狱了,必然是回天无力。


    若继续求情,只会连累孟家一同受罪,孟尚书好不容易走到如今的地位,自然不愿意功亏一篑。


    四皇子早就等今日,因此动作很快,三皇子还未知晓缘由就直接被扣押进诏狱,而孟婉馨也被接回孟府,孩子则是被带去行宫养着了。


    “父皇,一切都办妥当,父皇安心就是。”四皇子站在殿内沉声安抚着,褪去先前那股游山玩水地浪荡劲儿,倒真能做皇子们的表率了。


    “此事你办得不错。”安帝看他一眼夸奖着,“如今看来你倒是颇有天资,往后便好好做事,莫要再让朕失望。”


    “儿臣遵旨,儿臣不会让父皇失望。”四皇子赶紧郑重回应。


    如今年长的皇子唯有他一个,这太子之位即便是轮都该轮到他坐了,只要他如今表现稍微好些,就能越过三皇子去,他不信父皇会无动于衷。


    安帝满意点头,“你这几日也辛苦了,看着果真是该成家了,德贵君还惦记着你的婚事,你可有意中人了?”


    四皇子闻言默默摇头,“儿臣一心都是为父皇分忧,并不愿纠结与儿女私情,若父皇有合适人选,儿臣但凭父皇吩咐。”


    他对儿女私情并不上心,只在意来日他要娶的,能否成为他的助益。


    这些年他府上正室之位一直空悬,就是在等合适的人选,可父皇后来竟是不愿他坐储君,位置便更是空着了。


    待他来日登基,自然天下所有的好女子都能成为他的妃嫔。


    但此时,若是父皇愿意为他的婚事做打算,那便说明对方心中还有他,必然会为他选最有益的家世。


    “既如此,那朕便不再多问了,若哪日你有心仪之人,再娶也不迟。”安帝说完便不愿再多谈了,“你回府休息吧。”


    四皇子愣了一瞬,说道:“儿臣想去给母妃请安,再离宫。”


    “去吧。”


    四皇子始终没从刚才的话中缓过来,父皇竟是连他的婚事都不做打算,分明就是对他不曾抱有期望,更是不准备将太子之位交给他!


    那他要交给谁,毛都没长齐的九弟吗!


    他神色冷峻地前往德贵君的宫殿,听他说完来龙去脉,德贵君叹息一声,“你父皇最近在吃仙丸了,说能延绵益寿。”


    “他难不成还要霸占着皇位成仙不成!”四皇子低声怒吼,“我早就问过太医,他近几年身体不好,就该早日立储!”


    “那又如何,那些仙丸若是管用,待你登基时怕是都要年逾中年。”德贵君也有些无奈,这两年陛下对他也不如从前了。


    若真是要彻底绝了四皇子登基之可能,那他们就得从长计议了。


    四皇子觊觎皇位已久,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安帝绵延益寿,那他何时才能称帝!


    “不能就这样等着!”四皇子咬牙,看向德贵君的眼神格外疯狂,“母妃难道不想早日成为太后吗?”


    德贵君皱眉,“如今皇后还在,即便你登基,也是她做皇后……”


    四皇子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母妃!后宫的手段还需要我教您吗!你难道愿意一辈子都屈居人下吗?若是将此事做成,儿子就能做皇帝,您就能成为太后!”


    德贵君明白他的意思了,在后宫人人都有些手段,他自然也不例外,否则也无法护住自己的性命诞下皇嗣。


    皇后之位他如今是要不成了,可太后还有很大的希望。


    只要他们将此事密谋好,若是顺利就能成功达成心愿,可若是不成就要连累母家了。


    “母妃考虑就是,如今年长的皇子只有我一个,若是拼一把儿臣就能早些当皇帝,您就能当后宫最尊贵之人!”四皇子只将这些好处都放在他面前,任由他自己考虑。


    此事必然能成,父皇还不曾立遗诏,但他是除齐王之外最年长的皇子,皇位就只能是他的,难不成朝臣们还要拥护一位不满十岁的孩童做皇帝吗?


    何况,父皇如今分明连他的婚事都不愿出力,明摆着不愿为他打算考虑,那些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场面在帝王家根本无用。


    他只知道他本就是被当做未来储君培养,那皇位就该是他的,谁若是敢阻拦他的前路,父皇他都照杀不误!


    德贵君微微点头,“既然要做,总得定个时日,皇后何时都能除,但陛下那里得小心些。”


    “秋猎。”四皇子早就想好了,“秋猎时猎物众多,必然险象环生,出意外再正常不过。”


    皇位,他势在必得。


    这几日朝堂都由着四皇子党派表现了,裴家人各个都窝在府上闭门不出,甚至还将登门拜访之人都婉拒,明摆着是不愿掺和此事。


    毕竟此事非同小可,谁也不愿蹚浑水。


    “四皇子下手够利索,三皇子如今是回天乏力了。”裴寂轻笑一声,对此时的情形格外满意。


    只需要暗中动手就能击败敌人,自然就无需他们多费力。


    裴宿沉思片刻,说道:“按照对他的了解,他怕是对此不会满意,陛下还未册封他为太子,前路依旧渺茫,若是他将主意打在小九身上?”


    “不,他不会。”裴寂说,“陛下已经在吃仙丸了,且不立太子,明摆着就是要稳坐帝王宝座,按照四皇子的性情,此时怕是已经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了。”


    “你的意思是他会谋反?”裴枭皱起眉。


    他们都对谋反一事很反感,毕竟前世就是被这种莫须有的罪名而抄家问斩,即便不是他们做,只要提起相似的事都会厌恶。


    裴寂摇头,“不知,但他不会坐以待毙,他等不到安帝往后传位给他。”


    四皇子心性狠毒,否则也不会在前世,裴家鼎力相助后就污蔑他们,一招过河拆桥导致裴府上下百口人死无全尸,连死后都得被世人唾骂!


    他总是能抓住任何风吹草动,安帝吃仙丸明摆着就是不愿早早退位,他等不到了。


    裴宿道:“那我们得警醒着些。”


    众人纷纷点头,皇室那些人,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闲谈结束,几人便纷纷散开准备离开了。


    裴寂刚走进院里,林峰就急匆匆跑过来了,“爷,晋凌派去的人回来了!”


    “快带进来!”裴寂说。


    他本是想回屋与何知了温存,可他尚不知那些人带回来的消息是好是坏,贸然让何知了知晓,怕是会影响他的心情。


    思及此,裴寂便干脆在书房见他们了。


    苗疆一去便是半年,这些人回来的仓促,各个都是风尘仆仆的,瞧着很狼狈。


    “坐下说吧。”裴寂抬抬下巴。


    这些都是不会与他过分客气的,当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恨不得抱着茶壶喝。


    “请爷恕罪,我们还是没找到解药。”


    一句话,让裴寂本来高悬的心落个彻底,即便是意料内的消息,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下属继续说道:“却也不是全然没有消息,我们问清楚了,都说无人知晓隐世的苗疆族人去了何处,但有几位年迈的苗疆老人说,那解药被人带走了。”


    “带走了?”裴寂皱眉,若说解药是在纷乱后丢失了还有可能,“可有说带到何处了?”


    “若那几位老人不曾记错,


    “她们说带解药离开之人来了天启。”——


    作者有话说:诏狱是前世裴家关押的地方~


    以及,敏锐的宝应该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了~


    下本开《嫁给病秧子冲喜》[亲亲][亲亲][亲亲]


    第86章 解药。 要紧的是他是公主的孩子,是活……


    来了天启。


    裴寂眉心紧蹙, 苗疆天启隔着山地平原,想来并不难,但也不简单。


    何况外族人若是到天启来, 必须得有多重证明与财物,相熟且扎根在天启的亲朋, 以及有充足的财物打点一切。


    这其实并不简单, 相当于让亲朋做担保,若是外来族人有任何问题, 都会落到亲朋身上, 被追责是轻,若是再落个通敌之罪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有说是何时来的?”裴寂问, “或是带解药离开之人是何模样?”


    下属想了想说道:“说是十年前就离开了, 是苗疆的一位族长, 画的一手好画。”


    又是十年前。


    还能作得一手好画。


    裴寂直觉十年前这个日子很特殊,提起这个日子, 就能想到何知了的母亲刘卿妧也是那时候离世的, 从此何知了就再无亲人做依靠了。


    再说回作画。


    只知晓此人来了天启,可天启地域辽阔, 府城州县数不胜数,又如何知晓此人到底去了何处?


    即便他来到京城, 可京城能作得一手好画之人更是如过江之鲫, 如何能确定是谁,又如何能知晓对方是否愿意将解药交出来?


    何况裴家若是大肆搜查, 怕是要引得安帝不满, 再降下罪责……


    “既然知晓人就在天启,那就先从京城查起,你们就留在京城内, 若是林峰想回庄子,就把他换走。”裴寂说。


    “是!”


    裴寂坐在书房内冷静片刻,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才回到屋内与何知了见面。


    他虽嘴上说想让对方心疼他,爱他。却也不舍对方承担他的情绪。


    何知了知道他们现在每日都要聚在一起闲聊,倒是也没多问,却还是在裴寂进屋后敏锐察觉到他的情绪。


    “出事了?”他轻声询问,还带着写小心翼翼。


    裴寂轻挑眉梢,故作不解地看着他,“怎么这么问?”


    何知了微微摇头,他也不知,只是莫名觉得对方的情绪有些压抑,对方每次有事瞒着他的时候,都是这样。


    或许在他看来很完美,但他就是能发现这种不完美。


    “是不能与我说的事吗?”何知了微微拧眉,看起来有些伤心还有些可怜。


    “倒也不是……”裴寂顿时心软,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左右如今都有眉目了,明白告知也不是不行。


    全然忘记方才是如何想瞒着了。


    听他说完这些,何知了却是诡异的沉默下来。


    裴寂歪头看他,“怎么呢?”


    何知了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睛,透亮的眼眸眨啊眨,喃喃道:“若我的直觉没有错,那位作画很厉害的族长,我总觉得我们也见过……”


    “谁?”裴寂拧眉。


    何知了移开视线,眼睛慢慢落在他身后的墙面上,那边墙面很宽敞,他只需要抬眼就能看到挂在墙上的挂轴与画,画上是他与裴寂,即便是在画上都能看出彼此的情意。


    而画技这般娴熟,炉火纯青的画师,是他们在京城找的口碑最好的。


    是纤云馆的小老头给他们画的。


    裴寂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深邃的眼眸也迸发出光亮,若说画技一绝,此画的画师也是其一。


    “莫不是真这般巧?”裴寂失笑,却还是决定相信何知了的直觉,准备派人去问问。


    何知了莫名想起纤云馆挂着的那副画,他拽住裴寂的手,眼底闪着笑意,“亲自去问好不好,只当是去闲逛了。”


    裴寂脸上的笑意加深,“那还等什么?”


    这时候依旧热得厉害,两人乘坐马车赶到纤云馆,先前来过一次后便再没来过,也不知道那老画师在不在馆内。


    两人走进馆内,伙计便立刻笑盈盈迎接,“裴四爷,四正君来了,两位可是来找师傅作画?”


    裴寂挑眉,“没错,画师今日可在?”


    伙计笑道:“在的,师傅这段时日都在馆内,不过今日两位来的不巧,他老人家正在画室内闭门作画。”


    “无妨,我们等等就是。”裴寂说。


    “好嘞!”


    伙计示意他们随便看,便赶紧上楼去找老画师了。


    何知了想看的那副画只在之前的画室里,此时在厅里就只有那些特意招揽客人的画作,分明是一成不变的物件,却日日都有客人前来。


    裴寂对这些并不是很在意,也随便看着,如何知了说得那般,只当是外出闲逛就是。


    原以为还要等很久,不想那伙计很快就下楼将他们请上去,脸上还带着自己都不理解的震惊,“师傅说请二位上去,请随我来。”


    跟着伙计上楼,直停到一处画室前。


    何知了眨眨眼,他记性很好,眼前这间画室就是上次他们来作画时所处的那一间。


    伙计敲门将他们请进去,自己便退出去继续与其他伙计招揽接待客人了。


    何知了与裴寂同时进屋,就见那老画师依旧在作画,见他们来,也是随意请他们坐下。


    若说先前裴寂还有些不确定,可直到踏足此地,再与这位画师见面,才惊觉何知了的直觉大概是对的,因为那种强烈的感觉他也有了。


    “两位稍等片刻。”老画师轻声说着,眼神都专注在画上。


    “不急。”何知了有些沙哑却干脆的声音响起,本是要转身看向挂着的画,视线还未移过去,就与老画师对上眼,连他手里的画都顾不得了。


    老画师激动的站起来,“你、你竟然……”


    竟然能说话了。


    何知了静静看着他,扬唇轻笑:“前些日子中过毒,阴差阳错就能了。”


    只是他只能说得简短缓慢,也不能长久的说话,否则会有再无法发声的情况,想来是与他身体内的毒素有关。


    老师傅震惊的看着他,激动又欣喜,却还有淡淡的悲伤,那些情绪堆积在胸口,竟是连喉咙也一并堵住了,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裴寂隐约猜到些什么,他相信小知了也猜到了,所以才会故意开口说话。


    “你们不是来找我作画的吧。”老师傅轻笑一声开口,那双本就明亮的眼睛看起来更有光彩了,“想问什么便问吧。”


    听他这般说,裴寂自然不会再与他绕圈子,当即开门见山道:“你是苗疆人?是族长?”


    老师傅抬眸看他们,面上带起笑意,“看来你们确实有下功夫查此事,可见也确实是想从我手里得到一些东西。”


    “哑药的解药。”裴寂说,“我知道就在你手中,苗疆人说过是被一位画技高超的族长带走了。”


    “解药我确实有,但你们就只查到这些吗……”老师傅说着起身走到墙上那幅画前。


    画上的女子穿着轻淡的烟紫色薄纱,容貌被面纱罩着,只露出那双明亮透彻的眼睛,藏身在她身上的毒物也仿佛活着一般。


    画师小心翼翼卷起画轴,露出后面一处暗格来,他无需挑拣与多看,就从里面拿出他们想要的东西来,熟悉到仿佛已经盯着那漆黑的暗格看了许多年。


    干枯的手递到面前时,何知了才意识到,这枚精细的小瓷瓶中装着的是能解他身体毒素的解药。


    他竟有些紧张,欣喜的笑在脸上显现,激动的抬眸看了眼裴寂,才小心翼翼颤抖着手将解药握紧掌心里。


    裴寂将他揽在怀中,看向画师,“您可还有其他想说的?”


    他们本就是来找解药的,既然解药已经到手,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若是还能听到一些其他消息,便再好不过了。


    画师小心将画放好,视线落在画中女子的身上,是掩饰不住的骄傲与得意。


    裴寂瞳孔微张,“这幅画是……”


    画师这才转身看向何知了,“没错,她是我们苗疆的公主,二十年前,苗疆内忧外患,那时的王为保住她,暗中将她送走。”


    无人知晓她经历了什么,可公主再联系族人时就已经成为天启刘家的小姐刘卿妧了。


    也已然成婚孕有一子,这些都无所谓,只要公主觉得安心欢喜就好。


    而公主也是真的在为他们考量,先是让刘家出面做担保,将一部分族人带进天启生活,待这些族人彻底成为天启的百姓,再将其他族人也慢慢带来。


    那些年里,他们这些分裂的人就慢慢又重新聚到一起,想尽办法在天启立足,他唯有这样做才不会给刘家添麻烦,也不会给公主添麻烦。


    也有一些始终无法适应的族人,他们就会在田庄里生活,种田做农活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会做生意的便看铺子。


    然后公主就离世了。


    宛若明珠一般明亮的公主死在了最好的年华里,谁都留不住。


    他们如今安居乐业,却始终无人知晓她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一心想着守好她留下的遗物,包括这个孩子。


    但他们的手不够长,伸不进何家的院墙里,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生长攀爬,幸好他爬出来了。


    爬到他们眼前,也会用那双透亮的眼睛盯着他们看。


    “既然你们手中有解药,为何不早些将解药拿来?”裴寂皱眉询问,并非谴责,只是狐疑。


    “不知,公主只说若是有人来寻便给,若是无人询问,那就守着这些到老到死。”画师轻轻笑着,“我们苗疆人,嘴巴严实,也有得是耐心。认定的事就不会改,认定的人也不会变。”


    裴寂下意识看向何知了,又想起前世的何知了,或许旁人都会骂他傻,可那时即便已经被安帝赐合离,对方都不曾抛下裴家。


    真心实意待人,不该被称为下贱或傻。


    这些说辞就和当初他去找那些商铺一样,掌柜们也是这样和他说的,找得来就是他的,找不到也不会变得别人的。


    “我不是何家的孩子。”何知了轻声说。


    “是吗?我们都不知。”画师也有些惊讶,毕竟他们来时就已成定局了。


    他说无人知晓对方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是真的不知。


    当初收到那封信时,他也很恍惚,就像是远方许久不见的故人突然传来消息。


    公主只会听他们这些年的遭遇,却对她的事闭口不谈,或许那段时日很艰辛,艰辛到她根本不愿提起。


    何知了的父亲是谁不要紧,要紧的是他是公主的孩子,是活生生的遗物。


    生父是谁他并不在意,若能知晓最好,不能知晓,只当是早早离世就好。


    “您的生父是谁都不要紧,您是公主的孩子。”画师看向他的眼神格外慈祥和蔼,对上那双眼睛,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向早已离世的可爱姑娘。


    这话就像是承诺,承诺他们会永远追随他、保护他以及爱护他。


    “我明白。”何知了轻轻点头,对他展露笑颜,“这些年辛苦你们了,往后便好好生活吧。”


    无需为他,为他们自己也好。


    画师笑笑,看向那副画,“这画,您要请走吗?”


    何知了看着画里的人,即便隔着面纱都能看到画中人是那般肆意欢快。


    明媚的姑娘不该进四方的院墙。


    来之前何知了就隐约猜到那画师或许与苗疆有关,却没想到还能知晓这么多事情,也不算白跑一趟。


    裴寂怕他难过,便始终观察着他的神色,发觉他是真的欢快,才稍稍放心些。


    只是——


    “旁的就都不在意了?”裴寂轻声询问。


    “解药都拿到啦。”何知了微微皱眉,似乎是不解还有什么,“这不就是顶重要的吗?”


    裴寂微微叹息,听着他有些喑哑的声音,识趣的闭上嘴巴,也不想他继续说话。


    回到屋内,何知了打开药瓶嗅了,一股独特的香就散出来了,他偏头咳嗽两声,喉咙都有些发疼了。


    他将药倒进碗中,倒出来的是嫣红的粉末,再冲兑些温水搅和开,一碗比桃花还要艳丽的药水便化开了。


    “我先尝尝苦不苦。”裴寂端起来抿了一口,不仅不苦,甜腻的滋味瞬间就在口中化开了,他默然片刻,“被我喝了一口,药效应该不会有折损……”


    何知了没忍住笑了起来,颤抖着手端起碗将解药一饮而尽,确实有些甜腻,怪不得裴寂眉头都皱起来了。


    裴寂赶紧将清水递到他面前,“清清口,感觉怎么样?能说话吗?总不能又给毒哑了……”


    “咳!”何知了清清嗓子,“我感觉……好多了……”


    他有些惊喜,之前虽然也能说话,可始终觉得喉咙堵堵的,稍有不慎就会喉咙痛。


    可此时喝完解药,喉咙瞬间轻松,淤堵的感觉也消失,喑哑的声音也变得正常,甚至更清晰有力。


    这是他原本就该有的声音,却迟了十七年才能听到。


    “终于……”裴寂猛地抱住他,“心肝儿,你似乎成为百灵鸟了。”


    何知了笑弯眼睛,这是裴寂努力半年得来的结果,虽说解药急在眼皮子底下,可若是没有裴寂的努力,恐怕他一生都只能用音哑的嗓音说话。


    故而他笑道:“多谢夫君。”


    裴寂也跟着笑,压在心头的事解决了一桩又一桩,他有种即刻就能彻底看到天明的感觉,前路都变得清晰了。


    裴家这段时日喜事多,先前裴二公子成婚的喜事还没消散,如今便有传言裴四正君竟是能说话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娘胎带出来的病症吗?竟还有治愈的一日?”


    “果真呢,听说他这几日时常上街,百姓们都听到他说话了,这倒是稀罕事儿了!”


    “那还说这些做什么?咱们先前承了他的情,于情于理都该上门恭贺一番,可别将这不易得来的情分给消减了!”


    “那我们也去……”


    一时间好些府上的夫人都着人送礼了,哪怕是一时片刻见不到人也无妨,左右着日久天长的,总有再相见的时候!


    只要如今情分还在,关系就不会断。


    此事没遮拦着,眨眼间就传遍了,纷纷说他命好,即便是这样的顽疾都有治愈的一日,可见这世上就没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裴家这段时日更是欢快,每个人每日都要特意到院子里与何知了说说话,就像是在确认他当真已经痊愈一般,按耐不住的惊喜与激动在裴家人心口萦绕着。


    这般欢快的气氛着实持续了很久。


    而秋猎的时日很快就到了。


    每年的秋猎都是到皇家猎场进行,猎场的管事会将早就圈养的猎物们放到场上,任由它们飞翔狂奔,而猎人只需要骑马打猎即可。


    浩浩荡荡的马车队赶到围场,管事早就将这里的一切都收拾好,只等着主子们住下。


    即便此时皇后已经失宠,也无依靠,对外她依旧是皇后,这样的场合不能不带她,而荣妃因为刚生产完,孩子刚满月,交给乳母不放心,便没来围场。


    值得一提的是,安帝已经打算好,待孩子三月,便册封她为贵妃,虽然已经有贵君,但到底不冲突。


    这也让德贵君意识到,他的地位岌岌可危,是任何人都能触及的,所以他必须尽快成为后宫中最权利最高的人,也彻底下定决心了。


    裴家帐内。


    裴寂扶着何知了坐下,“去年情况特殊不曾围猎,今年有机会好好玩,莫要错过,到时候给你选一匹温顺的马来骑。”


    “好。”何知了也温声回应着。


    “狩猎明日开始,带你去选匹马如何?”裴寂笑问,他知道何知了会愿意。


    马厩的内多数都是有主的,且还有专门的宫人伺候着,却也会给世家朝臣们备好马。


    裴寂的眼光很不错,很快就挑了一匹枣红色的马,虽然比不得踏雪与逐影,却也适合何知了骑着散心。


    猎场很大,草原更是一望无际,远远能看到前面的山林。


    “都有什么猎物?”何知了询问。


    “獐子,鹿,野兔……要比乡下田庄更多,这里都是皇家豢养的,不会有影响。”裴寂说。


    何知了视线落在远处的山上,他轻声询问,“山里会不会有狼和虎?在这里狩猎安全吗?”


    裴寂托着他下巴挠了挠,笑道:“自然是安全的,此处有专人打理,隔段时日就会清理周围,若是有危险便会处理,放心就是。”


    何知了点点头,便没再继续纠结此事。


    此处皇室宗亲,达官显贵众多,即便真要担心此事,也该是他们担心才对,各个都是视别人如草,把自己性命当无价宝。


    刚回到帐里,春见就迎上来了,“正君,二夫人来寻您说话,说要与其他夫人小姐们同去逛逛。”


    何知了下意识望向裴寂,后者笑了起来,“你去就是,她们怕是都想与你说说话,刚好我也准备与兄长们交谈几句。”


    “那我就去了。”何知了笑说。


    “去吧。”裴寂拉着他的手慢慢松开,眼看着他越走越远,才去兄长们的营帐里。


    何知了如今彻底好全,自然也就无所谓与别人交谈,加之他如今的身份,也无人敢再像从前那般笑话欺辱他。


    与公孙言交好的姑娘们也都是和她一般的性子,与何知了一般岁数,有定亲的,也有成婚的。


    “恭喜裴四正君,先前没机会见面,往后可要多聚聚才是。”


    这般热情,何知了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微笑应对,“这是自然,诸位与我家嫂嫂相识,自然该多亲近些。”


    公孙言看他一眼,没错过他攥紧袖口的手,便当即岔开话题,“去年不曾围猎,瞧着今年阵仗都不同了。”


    旁人倒是都识趣,便也顺着她的话说起来,聊什么不是聊呢?


    正往前走着,迎面便和熟人撞上了。


    且这熟人还是撕破脸的对立面。


    是孟婉馨与许歆苒。


    她们两个凑到一起倒是也不奇怪。


    “孟姑娘,许姑娘。”公孙言率先开口,温温和和的称呼就像是一把钝刀,直接扎在孟婉馨心口。


    孟婉馨的脸色瞬间难看许多,她轻哼一声,“到底是嫁进裴府不一样了,不过裴府的事宜是交给你处理吗?可别被旁人霸占着不松手。”


    公孙言微微一笑,微抬的下巴带着几分坚韧,“不劳孟小姐操心,裴府人口简单,人心和善,不会如旁人一般为点蝇头小利就争得死去活来,且婆母温良和善,不愿我们小辈操心这些,自然就更不会发生你所说的那种事。”


    她本就不是软弱的性子,若是因她甚少外出露面就无解她的脾性,那可是要吃苦头的。


    何知了肆无忌惮地弯起眉眼笑,如今再看孟婉馨并不觉得她如何厉害,只是曾经的身份权势为她镀了金,抛开那一层,也只是凡人。


    “裴二夫人果然伶牙俐齿,只是也莫得意的太早,否则要吃亏了。”许歆苒见孟婉馨有些说不过,便赶紧出面帮衬。


    公孙言连孟婉馨都不怕,又怎会怕她,更是利索回怼,“我在皇家猎场能吃什么亏?难不成二位要让我吃苦头吗?可有问过陛下的意思?”


    孟婉馨阴恻恻的看着她,“这般得意,就算我不是太子妃,可我也是尚书之女,你敢在我面前放肆!”


    “孟姑娘记性不好,忘记是自己先来放肆的。”何知了淡淡出声,眼底带着尚未褪去的余笑。


    听到他的声音,对上这双眼睛,孟婉馨莫名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却是突然想到一件其他事。


    她问道:“何如汐先前就跟我说过你能说话了,从那时起,你就在算计了吗?”


    何知了微微皱眉,“我听不懂孟姑娘在说什么,我这病症是最近方治愈的,好好的怎么就提到何如汐了?”


    他说这话时特意咬重了她的名字。


    何如汐的死绝对是孟婉馨不愿提及的,因为就连她都以为自己是凶手。


    孟婉馨果然不愿再继续僵持,给许歆苒使眼色,两人便快速离开了。


    待她们走后,一位姑娘轻声说道:“我怎么听说,那许歆苒与四皇子好事将近了?”——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我现在能说话了哦!你们都小心点哦!”[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87章 等等。 前世拦不住他敲登闻鼓,今生一……


    嗯?


    何知了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世家能听到的消息一般都很难是假,可若是许歆苒真要与四皇子成婚,那她如今要与孟家走得这般近, 其中的弯弯绕绕未免有些太复杂。


    不过这些倒都不是他们能掺和的事,平时都要打足精神防备着他们作恶, 哪里还有心思管他娶哪家的小姐?


    不过瞧着她们离开的方向, 约莫是要去皇后帐中请安。


    一行人顺着营帐散步闲谈,毕竟是公孙言组到一起的, 自然都跟随着她, 何知了倒是不觉有什么,只肆意享受着难得的轻松。


    皇家猎场很大, 人群只顺着往前走了一会便有些疲乏了, 便干脆原路返回, 回到各自的营帐内歇息。


    “正君回来了,猎场风大, 奴婢正要去寻您。”待他坐下后, 芫花将一杯热茶递进他掌心,“您暖暖身子。”


    何知了微微点头, 许是换季的缘故,这段时日确实觉得身上寒津津的, 他捧着热茶半天没喝, 总觉得能闻到苦味。


    他抿了抿唇,轻声道:“可有甜汤?”


    春见几人一听这个愣住了, 芫花赶紧说道:“刚到这里, 小厨房还没忙活起来,我这就让他们赶紧做!”


    何知了点头,情绪明显有些低落了。


    春见赶紧接话:“正君想喝甜汤, 我先给您泡碗糖水喝可好?”


    “嗯。”何知了点头,“还要点心。”


    “是。”


    裴寂回来时就瞧见桌面上摆放着吃剩的点心,进帐就能闻到一股甜腻腻的味道,他虽没喝过,却知道是红糖味。


    何知了吃饱喝足倚靠在榻上翻着话本,见他回来当即将书丢下,“我只当你要晚些回来,小厨房有给你留的热汤。”


    “喝了糖水与热汤,你也不嫌撑?”裴寂皱眉摸着他肚子,都撑得鼓起了,圆润的手感让他鬼使神差的轻轻按了按。


    何知了瞬间缩成一团,涨红着脸看他,眼神还带着控诉与羞耻。


    这种夜间床榻上惯用的手段,怎好在白日里也拿出来做!


    “怎么……呵……”意识到他的想法,裴寂没忍住低笑起来,宽厚温热的手掌在他小腹流连忘返,“面红耳赤,心肝儿想什么坏事呢?”


    “你瞎说……”何知了握住他手腕弱弱控诉,“明明就是你先这般做的,肚子里都是汤水儿,别按了……”


    裴寂笑着将手挪开,把他牢牢抱进怀中轻轻晃着,“汤水不顶饱,一会晚膳多用些,明日鼓足劲好好玩。”


    何知了笑着点头,下巴抵在他肩膀,忍不住偏头张口咬住他脖颈,缠缠腻腻的,好似怎么触碰抚摸都不够,恨不得和他融为一体。


    裴寂轻嘶一声,也不疼,便由着他去了。


    夜晚的猎场风有些大,何知了总觉得自己像是睡在空旷的外野,便不住地往裴寂怀里钻。


    裴寂被他闹醒,轻轻拍着他后背,哑声笑着,“像小猪一样拱什么呢?”


    “感觉有妖怪在吹我耳朵……”何知了委屈巴巴地说着,他根本就睡不着。


    “过来。”裴寂解开里衣,露出结实的胸膛,待何知了趴在他身上后,又将里衣轻轻系好,“你家夫君的心跳可比风声好听多了,踏实睡吧。”


    皮肉相贴,何知了耳朵贴在他胸口,听到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中那股不适感才稍稍散去,困意便卷土重来,贴在裴寂热乎的身体上沉沉睡去。


    翌日。


    何知了清醒时天已然大亮,看着陌生的地方,他愣愣坐起来,单薄的里衣已经换成稍厚些的了。


    “裴寂。”他轻声喊着。


    他从未这般喊过对方的名字,如今从口中说出,将他的名字反复在舌尖咀嚼,竟莫名有种微妙的甜意,惹得他抱住枕头好一通猛捶。


    嘻。


    裴寂掀开帷幔站在床边,身上穿戴着打猎时的玄色劲装,宽肩窄腰长腿,健硕的身体让何知了有些口干舌燥,不由得想起昨夜相贴的感触。


    裴寂双手环抱,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擦擦口水。”


    何知了慌忙抬手去擦下巴,却只触摸到一片干燥,根本就没有口水。


    裴寂仰头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充斥在营帐内,惹得何知了又羞又恼,愤愤地捶着床。


    “衣裳准备好了,换吧。”裴寂抬抬下巴。


    何知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衣架挂着一身红色的劲装,虽是鲜艳的颜色,却明显能看出不是正红,毕竟皇后也在,不好穿正红。


    他便立刻起身,朝裴寂伸手双手,对方却没动,对上何知了受伤的神色解释道:“我身上脏,稍后还要外出就不曾换下,你自己穿。”


    何知了轻哼一声,将春见几人叫进来。


    他有得是人伺候,某人想伺候都要排队呢!


    裴寂笑着看着他洗漱穿衣,红色本就是亮眼的颜色,何知了穿起来便更衬他,平日里的半披发也都被高高束起,倒真是有种少年将军的神态。


    “我这般穿可奇怪?”他忍不住贴近裴寂,左右衣裳都要弄脏,也不差这片刻了。


    “若是要上猎场都是这般穿,不奇怪,好看。”裴寂下意识揽紧他腰肢,还是有些纤细的身体让他有些不满,“日日吃这些,肉都长到何处去了?”


    说着竟是直接摸到他臀部,这里倒是肉嘟嘟的。


    “呀!”何知了忍不住往前躲,他小声嘟囔着,“你在外不能这般对我,你这样不好。”


    裴寂没心思听他说什么,对着张张合合的唇便吻上去,成日里就会叽里咕噜,时刻都有说不完的话在等着他。


    “这是咱们自家营帐,无人能看到。”裴寂嘴上笑着,却还是有些留恋的松开他,顺势牵着他的手走了出去。


    晨起先是操练,围着猎场转了一圈,故而身上脏,连床榻都没坐,此时围猎正要开始了,自然也就不顾及这些了。


    男子们要与安帝一同打猎,男君与姑娘夫人们则是随意,只是不能进深山去,外面会放些温顺的野兔野鸡给他们猎着玩。


    两人在路上便分开了,裴寂临走时还说要给他打只鹿做手套子,何知了自然是笑着答应。


    东西都是次要,平安就好。


    与何知了同样身穿的劲装的男君夫人不在少数,虽说他们不是奔着打猎的想法玩,但若是能猎到些,自然也是能炫耀的。


    秦玉容没这些心思,便留在营帐内歇息了,祁观则是跟着裴定一起去狩猎了,他扮上劲装时着实将那些人都吓了一跳,都以为裴家三公子娶了个男子呢!


    马厩早早就将他与公孙言要骑的马牵来,公孙言看向他,“你可会?”


    何知了微微点头,“云舟教过,我倒是会些,嫂嫂会吗?”


    他说得谦卑,怕对方觉得自己是在显摆。


    公孙言有些不好意思,却依旧大方承认,“这我倒是不会,有小厮牵着马缰绳,我慢慢走就是了。”


    何知了轻轻挑眉,“二哥不知?”


    公孙言气势顿时矮了些,却还是微抬着下巴,“若是骑马踱步这般小事都做不成,岂非就要成废物?”


    世上无难事,此时是不会,再多练练就是了。


    见她有些心虚,何知了忍不住笑起来,却是没再多问,还让芫花与细辛也多照看着她,免得马摔了她。


    他们不打猎,只是骑马缓慢行走,倒是也不会发生危险,何况猎场大得很,后面那处连绵的山都属于猎场,他们也不会打扰旁人打猎。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都加入他们,一起骑马散步,感受着秋凉的风吹到脸上,那股燥热才稍稍褪去。


    何知了觉得很舒服,怕是裴寂知晓猎场风大,特意给他换了厚些的里衣,使得他此时吹着风才觉得舒爽些。


    忽的——


    山林中的鸟群疯一般振翅高飞,就连鸟叫声听起来都有些凄厉,像是被什么惊吓到一般四散奔逃。


    何知了下意识看向那些鸟群,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扇着翅膀,像在逃命。


    “你们可有听到奇怪的声音?”他微微提高声音询问。


    他隐约听到夹杂在鸟鸣声中的几声嚎叫,却又不知那是什么声音,只是听起来有些低沉醇厚,似乎也格外危险。


    公孙言几人仔细感受一番,她轻轻摇头,“不曾听到,你可是身体不舒服?或许是风声狰狞,听起来有些古怪。”


    何知了先前哑过,耳鼻倒是要更加敏锐些,可此时他也有些不确定是否听错了,一股不安的预感涌起,让他迫不及待想知道裴寂他们是否安全。


    可很快,嗷叫声便越来越清晰,就连其他人都听到了。


    芫花与细辛瞬间皱起眉,“这是狼嚎!猎场上有狼群!”


    何知了瞬间慌了,“那他们……那打猎的人怎么办!”


    “此时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正君我们得立刻回到营帐告知猎场的管事,让他们带侍卫去解决此事!”细辛沉声说着,“二夫人与正君先回营帐!”


    听她这般说,其他夫人们也都着急起来,赶紧让小厮牵着她们的马往回走。


    动物总是更敏感,这些马在听到狼嚎时就有些躁动,此时得到指令便立刻踢踏着往回跑,若非那些小厮死死转账缰绳,怕是真要将这些贵人都给伤了!


    营地内的其他人显然也听到了诡异的叫声,纷纷紧张起来,都是皇亲国戚世家权贵,格外惜命,当即就让猎场的侍卫们维护起来。


    眼看着何知了与公孙言平安回来,秦玉容赶紧上前将他们两个拉到身边,神色是不加掩饰地担忧,“莫要在外乱跑了,侍卫已然将此处围护起来,我们安心等着就是。”


    “母亲——”


    “不许!”秦玉容将何知了按到椅子上,“春见,看好你们正君,不许他乱跑!”


    公孙言有些艳羡,知知都什么都没说呢,母亲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秦玉容看她一眼,“你也不许胡思乱想,就在此处静静等着。”


    公孙言便立刻开心起来,静下来反而更担心裴宿了。


    围护归围护,可若是狼群真冲下山来,他们也确实躲不过。


    光是在猎场就能听到呼嚎的狼嚎,山林中不知是何等景象,若是有人因此受伤,又如何是好?


    何知了一颗心晃来晃去,原本只是担忧裴寂打猎受伤,现在更是怕他被狼群伤到。


    可猎皇家猎场怎会有狼!


    “有刺客!!!”


    “所有御林军立刻随我进山!”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竟然连刺客都混进其中了!


    这下就连秦玉容都坐不住了,叮嘱好他们两个就起身朝皇后的营帐去,如今此地能主事者,唯有她一人,定然得仔细商议出个章程来。


    何知了看着逐渐远去的侍卫们,心几乎都要跳出来了,他不能就在这里等着!


    想到什么,他利索起身,看向春见,“你就在这里守着,别乱跑。”


    春见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当即跪地抱住他的腿哀求着,“少爷,您才是不能乱跑,所有的侍卫与御林军都出动了,姑爷他们不会有事的!您得在帐内等着!”


    “等不了。”何知了摇头,蹲下身子将他的手慢慢掰开,“我不会有事的,芫花与细辛会陪我,你在这里守着母亲和嫂嫂。”


    这里比山林间安全,春见也得待在安全的地方。


    公孙言赶紧上前拦他,言辞恳切道:“我同你一样担心,可也不能就这般闯进去,知知,我们只需要等消息,此时出去无异于是在添乱。”


    何知了摇头,眼底带着水色,神色却格外坚韧,“嫂嫂,我等不了……”


    说罢,何知了将他们推开快步走了出去,从营帐前守着的护卫身上要过长刀紧紧握在掌心,而后便快速赶到马厩将马骑出来。


    芫花与细辛也顾不得谁的马,随便骑了两匹,就跟在他身后了。


    进马车就要经过营帐,他骑马离开时刚好被那些嫔妃臣妇们瞧见了。


    “裴夫人,那可是你那四儿媳!”一位妇人惊呼着,“他、他这是骑马要去哪?”


    “他会骑马吗?方才不是只能被牵着走吗?看他那柔弱样也不怕被摔了!”


    “都这时候还要乱跑,真是出事也活该,就显着他了……”


    秦玉容顺势望过去,只听何知了一声“驾”,马便立刻飞奔起来,而旁人口中不会骑马的何知了却始终稳稳坐在马上。


    随着他飞奔起来的动作,还能看到他腰间携带的长刀,他并非是要去添乱,而是奔着要将裴寂救下的决心。


    一旁的夫人有些尴尬,“还真会骑啊?就算会骑马,此时进山不也是送死吗?裴夫人莫要怪我心直口快,只是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能容忍自己的儿媳做出这般没脑子的事?”


    简直是胡闹。


    秦玉容眉心紧紧皱着,也知晓他这样做有些太鲁莽不计后果了。


    可她能如何……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那瘦弱的身影始终都是追随裴寂的,她能劝能拦,却挡不住那颗心!


    可即便如此,也不代表别人就能说三道四。


    秦玉容转过身看她,直接将她的烂事给抖搂出来,“我们裴家事自然轮不到你操心,你嘴上说着担心你家老爷,实则前几日刚从小白脸床上下来,都担心到其他男子床榻上去了,还是你仁慈心善,寺庙的佛就该你去做,普度众生你自然是有一套的!”


    这话一说倒是让其他看热闹的夫人都安静了,旁人内宅的事她都知晓,可不是要把她们给吓坏了?


    皇后顿时觉得颜面扫地,皱着眉呵斥,“本宫还在这里,容不得你们说三道四!真有这功夫,不如就跟着本宫祈祷陛下安然无恙!”


    秦玉容闻言抬脚就走。


    皇后赶紧好声好气叫住她,“裴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秦玉容烦她,此时却不得不依旧虚与委蛇,微笑道:“妾身也该回去为自己的夫君儿子祈祷,望上天保佑他们平安归来。”


    笑话。


    谁要祈祷你的夫君安然无恙?


    皇后顿时沉默,她确实不能阻拦别人为自己的家人祷告,便干脆将人群遣散,只带着那些嫔妃们去了。


    秦玉容急匆匆回了营帐,就见公孙言依旧坐在椅子上,见到她回来赶紧上前道歉,“母亲,都是我不好,我没拦住知知……”


    “如何能拦得住……”秦玉容叹息。


    前世拦不住他敲登闻鼓,今生自然也拦不住他不顾一切冲出去。


    这般鲁莽的行径着实不可取,可以指责他的行为,却不能无事他的心意。


    若说何知了没脑子,秦玉容不信。


    可若说他为裴寂没脑子,秦玉容想不信都难。


    呆呆傻傻的孩子就落到了她们家,越想就越想把从前的裴寂拽过来打一顿,想把他的脸打肿。


    两人无声静坐,安静的仿佛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就在此时几道身影落在营帐外。


    “夫人,属下等奉命来护夫人们周全!”


    听到是熟悉的声音,秦玉容瞬间放松下来,“进来说话。”


    晋凌率先进来,身后跟着田庄里那些粗糙的汉子们,此时都收拾的格外妥帖,单是看着都靠谱。


    晋凌几人都与秦玉容相熟了,悄悄打量了一眼营帐,狐疑道:“夫人,方才我们到四爷的营帐看过,正君似乎不在……”


    秦玉容竟莫名尴尬起来,“他追进猎场了,你们来的刚好,快些派人去追!”


    “竟是真的……夫人放心,四爷早就猜到,其他人已经去追了,我们只需要在此处保护好夫人与少夫人即刻。”晋凌笑说。


    “那就好。”


    另一边。


    得益于前段时日的练习,何知了的马术已经格外娴熟,此时驾马飞奔,竟觉得格外轻松,没有半分不适。


    狼嚎声依旧在山林间回荡,何知了竟是听不出究竟是哪个方向,当然他只是来找裴寂,不是来杀狼的。


    “正君,山林间不便走动,我们还是小心些。”细辛说着将一条花纹斑驳的毒蛇递过去,“若是我们走散,它们能带路。”


    小指细的小蛇闻着味儿就缠绕到他手腕上,尾巴尖儿还欢喜的来回摇摆着。


    饶是细辛都有些惊讶,这小姑娘可是不爱亲近人的,苗疆的血脉竟这般神奇吗?


    细辛与芫花一左一右护住他,何知了也不知该去哪找人,但他就是觉得不能等着,他宁愿等待的过程是在路上。


    “我们顺着里面走,地上的马蹄错落有序,狼嚎就在深山内,按照时辰算,此刻八成也是在他们进山后。”何知了说。


    “是……”


    他确实没说错,安帝一行人刚进山时确实都是奔着猎物,猎得的那些也都有宫人收了起来,箭矢上都有各自的标志,不怕弄混。


    可猎物越来越多,本就不服老的安帝此刻更是猎上头,当即就追赶起来。


    而身为天子近臣的裴寂自然是要跟随的,与兄长们互相交换过眼神,就追了过去,他是想要天下易主,却要九皇子干干净净登基。


    所以安帝不能死。


    四皇子为在安帝面前表现,也是尽心尽力地演戏,打猎这事只交给自己的下属,他则是盯着安帝的一举一动,眼看着他已经进入深林,便当即命人将狼群引了过来。


    皇家猎场确实一直都有人看守维护,可此处就是山林高坡,想引来些野兽可不是什么难事!


    狼嚎声瞬间回荡在山林中,甚至是响彻云霄。


    饶是裴寂都有些震惊,他想到四皇子会玩刺杀,却没想到在那之前还有猛兽!


    “陛下,狼是群居,最爱成群结队,我们还是躲开些好!”裴寂赶紧提醒着。


    猛兽越挫越勇,若是不能将其一击击败,那就只能看着它们反扑,这可比刺客难对付。


    安帝到底惜命,颜面在性命面前一文不值,便听裴寂所言,准备跟他到安全些的地方,他也怕这些人护不住他。


    可诡异的是,不管他们如何躲,始终能听到幽幽狼嚎就在身后,甚至还能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裴寂当即叫停,“不对劲,狼群似乎一直在追着我们!你们谁受伤了?”


    安帝闻言也四下张望着,狩猎而已,怎会受伤?


    无人受伤,可狼群却不对劲的直奔他们而来。


    裴寂知晓是冲着安帝来的,却不得不将戏做足,他说道:“陛下,此时得尽快让他们检查身上携带的东西,保不齐是被狼群嗅到了!陛下也最好检查一番。”


    裴寂知晓问题就出在安帝身上,他的衣着穿戴都是由宫人们准备的,想做手脚轻而易举。


    安帝却不知这些有什么不妥,便干脆让裴寂给他检查,这一查还真查出问题来。


    裴寂拿着他身上佩戴的香包皱眉,“此物似乎不是您平日所用的香?”


    还不等安帝回答,一股怪臭味就挤进鼻子里了——


    作者有话说:鲁莽不可取,但关心则乱。[亲亲]


    第88章 刺杀。 裴寂!!!他崩溃的喊着。……


    狼群不知何时已经蹿到他们跟前, 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一副随时都会发动攻击的样子。


    且那些狼群身上沾着血迹,还有几头狼嘴边还沾着未嚼完的碎肉, 显然是在追逐他们的路上将看到或是意图阻拦之人都给撕咬个差不多。


    裴寂只能示意他们暂时按兵不动,安帝却是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感觉, 王只能有一个, 他怎么能被这些畜生给逼得节节败退!


    “杀!”


    伴随着安帝一声吼,侍卫以及下属们立刻开始挥动手中的长刀, 有些则是见缝插针地时不时放冷箭。


    可这些狼就像是喝过鸡血一般, 哪怕身上带着刀剑伤,只要没有将它们彻底斩杀, 就会重新爬起来开始, 俨然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


    裴寂抵挡狼群时还有空闲冷笑, 原本只要将安帝身上的东西找出来丢远,或许就能轻快些脱身, 毕竟他们人多势众, 只要气势上不松懈,就有可能将这些狼群击退。


    现在倒好了!


    就算身上的东西被毁掉, 也已经彻底激怒狼群,要想轻松脱身, 简直是天方夜谭。


    要么他们命丧于此, 要么将狼群杀尽!


    裴寂想骂脏,更恨不得此时就让安帝葬身于此, 可这些卑劣的念头只能被他压下去, 为了裴府的未来,为了何知了永无敲响登闻鼓的机会。


    他只能杀!


    安帝被他牢牢护在身后,这位向来自视甚高的帝王, 面对这种凶残的情况也只有往后缩躲的份!


    “陛下,情况有些复杂,这些野兽就与发疯无异,您得先撤退。”裴寂低声说着,他转而看向另一侧还在杀敌的燕麒,“将书!”


    燕麒头都不回的应,“说!”


    裴寂喊道:“你带陛下先撤,等我们将狼群斩杀再追去!”


    燕麒与他是极致信任关系,听他这般说更是连犹豫都没有,直接从狼群抽身,并带着两名侍卫快速赶到安帝身边将他护起来。


    “你快些追来!”燕麒并未说多余的话,护着安帝离开了。


    那些狼群此时已经顾不上追逐安帝,只知道要将眼前这些人都撕咬干净。


    看着它们淌出来的口涎,裴寂猜测这些狼或许是被人下了某种特殊的药,否则绝对不会疯的这般彻底。


    狼群受伤惨重,此时也有些忌惮裴寂,带着尚存的狼与他们对峙。


    元戎有些紧张,“爷,营地内必然也已经乱作一团,您不如先回去看看?”


    裴寂死死盯着头狼,轻声道:“晋凌他们应是已经赶到了,别分心。”


    元戎重重点头,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这些狼群已经见血,是绝对不能放走的,裴寂看了眼手臂上的伤,若非要护着安帝,他何至于受伤。


    那老东西还在装!


    护龙卫是随时要护着帝王的安危,哪怕是外出他们必然也在暗处跟着,可没有安帝的指示他们是不会轻易出面的。


    老东西就是在故意试探他们,在面对危机时能做到什么程度,再考虑要不要出手相助!


    他大爷的!


    裴寂在心中怒骂着,面色却愈发冷凝,“杀!绝对不能留一只活口!”


    只要有活口就很有可能跑下山,到那时母亲她们也会有危险,他现在只希望他提前做的准备派不上用场,否则等这些事情完,他绝对要把何知了屁股揍烂!


    元戎冲得很猛,只要他多费力,爷就能少出力,就能安全些。


    裴寂自然能看穿他天真的想法,在他差点被两头狼猛扑时,一把就将他拽到了自己脚下,“别找死!”


    不等他们缓和,两头狼就再次扑过来,裴寂眼疾手快将元戎踢出去,自己则是提刀迎过去,在那头狼飞扑的瞬间直接滑跪猛刺,滚烫的血瞬间如大雨倾盆一般泄了一地,内脏也跟着哗哗往外掉。


    腥气瞬间涌进所有人的鼻子里,使他们不得不歪头吐了起来。


    大概是这一招让那些狼惧怕了,能看出它们有要撤退的意思,裴寂却来了精神。


    敌退我打。


    随着他的指挥,仅剩的三五头狼也很快就被斩杀,只是他们也损失惨重,随行的护卫几乎死绝,还有几位公子哥受了严重的伤,只能让仅剩的人给护送回去。


    原本的山土地已经被尸体堆挡,地面也被鲜血浸湿,泛着难闻的腥气,就像是身处炼狱一般。


    裴寂很厌恶这种味道,和前世临死前嗅到的一样,总会让他觉得自己身处在断头台上。


    “走!”裴寂转身离开,他的身后只跟着元戎与几位新贵朝臣。


    原本骑着的马已经被狼撕咬的不能再骑,他们就只能徒步往前,希望能尽快赶上燕麒,否则后面还不知有什么等着。


    不过,他叮嘱的那些人也该到了。


    彻底进入山林后,那些蹄印就变得混乱起来,大概都输四散开打猎,所以何知了根本不知道裴寂他们会往哪个方向去。


    “别急别急!”细辛赶紧出声安抚,“应该是能闻到的。”


    她说着就打开自己腰间沉甸甸的香囊与荷包,蝎子蛇蜈蚣就从里面爬出来,一个个甩着尾巴、扭着屁股在地上打圈圈。


    何知了愣愣看着,都在一起不会打架吗?


    他是有听说过炼造毒物得将所有剧毒的毒虫都放进一个器皿中,让它们疯狂自相残杀,最后留的就是最毒的。


    小家伙们转完圈就开始朝何知了爬,他赶紧蹲下挨个抚摸,只是看着蜈蚣那些腿有些不太舒服……


    “劳驾,帮我找找我夫君。”何知了轻声说着。


    原本蛰伏在他手腕的小蛇,闻言立刻嘶嘶两声将其他毒物哈退,又扭着身体朝一条小路游走着,末了还嘶嘶两声。


    细辛道:“它的意思是这边。”


    何知了赶紧翻身上马,驶到小蛇跟前时俯身朝它摊开手,便立刻重新爬回他手腕了。


    很快便赶到方才发生过混乱的地方,还未走近时就闻到难以言喻的腥气,更别提此时亲眼看到,何知了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来,可随之而来的是害怕。


    他怕裴寂已经折损在此,顾不得其他,翻身下马,开始一个个翻看着尸体。


    他记得对方所穿的衣裳,记得他的身形,记得他的一切,可此时此刻他不敢落下任何一具尸体。


    “不是……”


    “不是!”


    “都不是!!”


    何知了欣喜直起身,这里没有裴寂,那他定然是护着安帝往其他方向去了,可此处情况如此惨烈,对方必然也受了伤,得尽快找到他们。


    按照此时的情况来看,若是只有狼群还有一线生机,可里面还藏着刺客,无疑是雪上加霜。


    何知了带着她们继续往前,已经不需要毒物认路,地上有淋淋漓漓的斑驳血迹,只要顺着往前走,哪怕找不到裴寂,也定然能找到其他人。


    他这边一路往前。


    另一边追在他身后的人也是不断往前。


    源头的裴寂却是终于与燕麒汇合了,安帝倒是没受伤,只是看样子有些狼狈,对他这位帝王来说,就已经是颜面尽失了。


    裴寂压着心头的怒火,恭敬说道:“狼群来势汹汹,且看它们那般疯狂,想必是被什么人喂了药,这山林中必然还有其他的陷阱。”


    安帝皱眉,“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谋划的?”


    裴寂:“……”


    不然呢?


    不然是狼群自己掐算着时日把自己送来吗?


    燕麒敏锐察觉到他的情绪,立刻将话接过,“陛下,这些也只是我们的猜测,只是您香包中的东西确实特殊,恐怕那些香味也是吸引狼群的关键。”


    裴寂装作是观察情况,转头就忍不住冷笑起来,就连情绪都有些崩溃,越重要的场合越是犯傻吗?


    安帝长叹一声,内心对皇子还抱有一丝期望,想着无论如何都不该这般残忍才对。


    可他全然忘记自己当初夺嫡时是何等手段,也忘记在他的纵容下,这些皇子们是如何明争暗斗,害来害去。


    裴寂道:“陛下,歇得差不多,我们下山吧。皇后与贵君还在猎场等着,不知她们是否受伤了。”


    安帝点头,“那便下山吧。”


    原本浩浩荡荡的队伍,此刻只剩下零星几人,伴随着安帝的话音落,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林间传来,那些刺客宛若鬼魅一般出现在他们面前。


    安帝彻底震惊,即便他再不愿意相信,可刺客就在眼前,他也不得不信此事是有人故意谋划,为的就是让他葬身在此,好以此承继皇位。


    “保护陛下!”裴寂与燕麒同时喊着。


    那些刺客很快就直接冲过来,真就是不要命一般,哪怕是直接撞到刀上,都绝对不会停止攻击。


    他们此时的人手本就不足,即便裴寂与燕麒能以一敌十,却也架不住不断涌来的刺客,就像是蛆虫一般,杀都杀不尽!


    安帝倒是还有些能力自保,几十年的养尊处优过去,也仅仅只是自保而已,若是眼看着刺客朝他来,还有可能惊慌失措地连自保都做不到。


    很快他们就落了下风,安帝也不可避免地受伤,此时此刻能护住他的性命都是好的,可他们已然被包围,若是还想如方才一般将安帝安然护送出去,实属困难。


    裴寂与燕麒护着他节节败退,时不时就要被刺上一刀,他倒是能将暗处自己的人叫出来,可那般无异于是告知安帝他早就知晓会有此事发生。


    所以哪怕是护着母亲他们的人,都是悄无声息混进猎场的。


    “云舟,刺客太多了,我们必须想办法先把陛下护送出去!”燕麒脸上的伤口还冒着血珠。


    裴寂也没好到哪里去,握着长刀的手不断滴血,每每挥刀抵御,血珠都能挥洒出去。


    此时已经不为保护安帝,而是护着自己能不被杀死,从而能安然回去,不让父母兄长夫郎担心。


    裴寂不理会燕麒的喊声,自己都要活不起了,哪里还有心思去护送,他可没有那般高尚,还能用心救害死他们一家的帮凶!


    “裴大人!!!”


    远处远远就听到纷乱的马蹄声,裴寂猜想是猎场的管事将所有侍卫御林军都带过来了。


    他抽空应了一声,却是眼看着那些刺客都紧张起来,竟是毫不恋战的就好离开。


    裴寂怎能允许他们就这么走?


    与刺客交战时,竟是一脚就被踹了出去,在他身侧的燕麒也被他牵连,两人直直摔了出去,刺客一看安帝跟前再无能护着的人,当即挥刀直上,一刀就捅进他胸口!


    与此同时,旁边的新贵也立刻挥刀将那刺客斩杀,姗姗来迟的援军们立刻将仅剩的刺客包围,眼看着他们要自尽,被赶来的袁明给拦住了。


    将这些刺客给控制住了。


    裴寂悄悄碰了碰燕麒,两人默契对视,然后一歪头就晕了过去。


    另一边的何知了也听到了动静,想着该是离裴寂他们越来越近,却不想还不等他们看到人,竟是迎面就与三五个刺客撞上了。


    瞧见他们慌张的神色,何知了就知道他们定然是逃跑的,却误打误撞与他们撞上了。


    芫花与细辛当即挡在他面前,何知了却也默默握紧腰间的长刀,他早就猜到会有这种时候,这些刺客不能跑,否则如何能证明裴家的忠心耿耿!


    “能打过吗?”何知了有些紧张。


    “能。”细辛说。


    她说完就直接冲了过去,瞧那些刺客的神色就是方才厮杀过的,虽说不知是怎么逃出来了,可既然这般落跑,那必然是打不过,定然也受伤了。


    她们两个若是连这样的刺客都处理不掉,那真是该回田庄种地了!


    芫花笑着从腰间抽出软刀,也立刻加入了混战中。


    何知了只需在此时护好自己,就继续朝前,刺客怕是刚跑没多久,裴寂他们定然就在前面!


    芫花与细辛确实很厉害,眨眼间就将他们压制的死死的,可这些刺客能在裴寂的统领下离开,必然也不是好对付的,早已看出何知了才是最重要的。


    几位刺客全力抵抗她们,为另一位杀出生机,而其中一位刺客在突破后就立刻朝着何知了冲来。


    他又惊又惧,想要抽出长刀却紧张的连手都在抖。


    快啊!


    不能在这种时候……


    “噗呲——”


    “正君!!!”


    伴随着她们的吼声,冲向何知了的刺客竟是缓缓倒下,戴着面具的眼睛还没有合上,隐约还能看出几分震惊来,他似乎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死在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君身上。


    何知了脸颊与衣衫上尽是喷溅的血液,他脸上血色尽失,唯有殷红的血能点缀一二,浑身颤抖着,却将手中的长刀握得很紧很紧。


    他杀人了。


    不同于之前解决何家人,此次是他真真正正杀人,是他眼看着人在自己面前倒下没了生息。


    他是害怕,可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他没有在这里倒下,也庆幸这么废物的刺客,裴寂杀起来必然毫不费力,定然不会受伤。


    “正君……”芫花与细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慌乱。


    “哈……我没事,我们继续赶路吧。”何知了扯着嘴角轻笑一声,而后将长刀重新插回刀鞘中。


    芫花与细辛看向另外几位被控制住的刺客,何知了也顺着看过去,他走到此刻跟前哑声询问,“是四皇子吗?”


    刺客们都被他的直接惊讶,却也不可能会回答,他们身为死士,任务没有完成,自然也不能苟活。


    他们何知了知道他们体内有残留的毒,虽然不知用什么方法就会死,但他还是在他们自尽前开口。


    “就算你们不承认,今日之事也只能是四皇子所为。”何知了笑弯眼睛,“你们可以死了。”


    看着他娇艳的容貌,几位刺客竟是有些不寒而栗,却是毫不犹豫的咬破残留的毒药,顷刻间就死了。


    何知了嗤笑一声,蠢货。


    他们这样的死法,与当初刺杀裴寂的那些刺客一般无二,若是请仵作来看,必然能查出相同的毒素与刺青,更是能证明四皇子为凶手的强有力证据。


    继续朝前赶路,前面动静越来越清晰,瞧见了援军不说,还听到援军大喊裴寂对方回应的声音。


    他们立刻就要冲破人群,却是刚好看到裴寂与燕麒不察被踹开,而安帝被捅刺的场面,紧接着就看到裴寂昏死过去。


    “裴寂!!!”


    他奔溃大吼着,驾马冲到他面前,几乎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他顾不得膝盖的伤痛踉跄上前将他抱进怀里。


    “救命啊……”他嘶哑着声音低声哭着。


    快来救救他们吧。


    他哭得悲拗,不知情的怕是要以为两人已经无力回天了。


    他自认一路闯过来,却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合上眼,那一瞬间何知了几乎都要昏死过去,浑身都开始难受起来。


    “正君,您快起来,爷不会有事的!”


    何知了呆愣愣地看着她们,耳朵里尽是嗡鸣,什么都听不清也看不清,可很快他就察觉到自己的后腰被人戳了戳。


    除了裴寂,没人敢这样做。


    何知了理智回笼,转眼间又笑了起来。


    这副又哭又笑的样子看得人格外心酸,可此时却没人关心他们,毕竟安帝都被刺伤晕厥了。


    若非千钧一发之际,有官员及时将那名刺客斩杀,那一刀恐怕会捅穿他的心脏。


    安帝遇刺重伤昏迷,随行的官员也是为救他受伤昏厥,猎场瞬间蒙起一层阴云,将狼群与刺客的尸体都带回猎场中,准备将此事查个清楚。


    裴寂只有些皮肉伤,他身强体健的本就没事,再加上何知了伤心,他也不敢装晕太久,给了台阶就利利索索下了。


    “别生气了,只是为了少些麻烦。”


    “我命人追着你,都没接上你,明明就是你瞎跑,为何到头来错的却是我?”


    “夫君这些都是皮外伤,养两日便好了,瞧你冷淡的都不说话,夫君不止伤口疼,心都开始疼了!”


    何知了冷着脸喂他喝药,对他说,那些话都无动于衷,且听他还有怪自己乱跑的意思,更是连药都不喂了,直接塞进他手里。


    自己喝吧!


    眼看着他要起身离开,裴寂赶紧一手揽住他,另一只端着药碗的手将汤药一饮而尽,也格外用力的扣住他,不许他乱跑。


    何知了拧眉要掰他的手,却听裴寂吃痛起来,“手臂有伤口是真的疼,唉疼死我算了,反正也没担心我,被冷落是我的命,我知道……”


    “你好烦!”何知了不敢再动他的手,眨眼间湿意便漫上眼眶。


    那种心痛的感觉分明是头一次体会到,却仿佛从前就有过一般,让他痛得想呕吐,却又不得不压抑住。


    察觉到他在轻轻颤抖,裴寂便将他抱得更紧,额头也抵在他肩膀上,将自己早已湿润的眼睛藏起来。


    那一声裴寂,让他回到了前世断头台上时,他曾亲眼看着何知了突破人群冲到前面,也是那副惊恐悲痛的面容。


    就连小知了喷出来的血,都溅到了他尚有余温的头颅上。


    他只当那就是血水交融,是崩溃且深邃的爱意。


    若那时的何知了能说话,必然也是如今日般疯狂呼喊他的名字,喊得他浑身都在疼。


    “是我吓到你了,就原谅我这一回,再没有下次了……”裴寂轻轻啄着他颈间的嫩肉,自然也就看到了他衣衫上的血迹,“我们小知了真是厉害了,竟连刺客都能杀,等陛下醒了,我得求他封你个诰命。”


    何知了默默擦泪,轻哼一声,“谁稀罕,我不稀罕那些东西。”


    裴寂轻声道:“我知道你不稀罕,可我只想这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是你的,即便你不想要,也得有。”


    何知了扁扁嘴,微微侧头看裴寂,“那是因为我特别好,所以你才想给我好东西,是不是?”


    “当然是。”裴寂赶紧出声,哭得可怜楚楚的,心都软烂了。


    “那我原谅很坏的你了。”他嘟囔着。


    虽然觉得自己就这般轻而易举原谅他有些不好,可他好,还是不要和坏人计较了。


    裴寂笑弯眼睛,“多谢心肝儿。”


    裴寂与燕麒伤的不重,但安帝就有些危险了,一群太医拼尽一身医术才将他从鬼门关拽回来,可他伤及心脉,即便此时救回来了,往后也难说。


    这场刺杀着实胆大包天,安帝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将猎场的管事找来问罪。


    又将所有在刺杀时护着他的人全都叫到跟前,俨然是此时此刻都只新裴寂等人,其余人都不信。


    “陛下重伤未愈,还是要多休息,此时就交给四皇子与刑部。”裴寂提醒道。


    “此事交给你与燕麒查办,旁人朕都不信。”——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抽抽搭搭:“我呃~我……可出……出息……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89章 查明。 此次猎场刺杀一事,乃四皇子所……


    裴寂是故意提及四皇子的。


    为了避嫌, 四皇子虽把自己从此事中摘的干干净净,可就是因为太干净,连一丝父子情谊都不曾有, 才使得安帝更加疑心他。


    更别提此事若真是能成,受益的就只有四皇子, 本就是颇受重用的皇子, 母妃又是贵君,监国是情理中事, 更是能顺理成章地登基称帝。


    安帝显然也是疑心他的, 这种明晃晃的刺杀也唯有皇子们能做得出来!


    裴寂沉声道:“已经将狼群的来源查清楚,猎场三里外的小路上有狼群的痕迹, 能看出是被人引到猎场的, 且仵作已经从那些狼群的尸体内发现一种特殊的药物, 是能使动物发狂的,而陛下身上的香囊中也有此物。”


    此事倒是用不着安帝安排, 底下人就已经将此事告知他了, 毕竟他也深受狼群的侵害。


    听他这般说,安帝便愈发难受, 此人当真是狡猾心狠,竟能提前将这些全都做好, 实在是好谋算!


    “你们务必将此事查得清清楚楚!”安帝怒火中烧。


    “刺杀陛下乃犯上谋逆的死罪, 微臣等定会将此事查清楚明白。”裴寂掷地有声地说着,又想起其他事来, “陛下赏罚分明, 那其他人……”


    安帝道:“朕明白你的顾虑,护驾有功之人朕会嘉奖,封侯都不为过, 只是得待此事彻底查清楚后!”


    裴寂顿时放心了,“微臣多谢陛下,若无其他吩咐,微臣等便去查案了。”


    “退下吧。”


    “是。”


    尽管早就知晓是谁所为,但也不能在此时就把证据呈上去,还是得做出严查的模样来,否则安帝怕是也要怀疑他们。


    狼群之事本就好查,甚至不需要他做什么,此事就已经查清了。


    而刺客一事,裴寂是绝对不会再给四皇子分辨的机会。


    “得派人盯住他。”裴寂低声说。


    “陛下还在猎场养身,他也不会悄然离开潜逃,为何要盯?”燕麒嘴上这般问,却是已经抬手让底下人去安排此事。


    裴寂道:“怕他会想办法毁坏证据。”


    燕麒有些震惊,还有些不敢信,“他当真能胆大至此?此事过于恶劣已经在严查,若是因他的走动使得证据有差错,那便更能说明是他所为,他不能蠢出天吧?”


    听到他这些分析的话,裴寂结结实实笑出声,“没想到你还能想到这些,也该好好动脑子,能不能的我也不知,但该防得防。”


    这话倒是很有道理。


    燕麒便不再多问了,如今他们护驾得力,得陛下青眼赏识,这对他们几家都是格外有益处的。


    且裴寂更是人精,当初狩猎时带到身边的人可谓都是不起眼却信得过的,让他们也有了护驾之功,若是来日陛下嘉奖,那褒奖的都是自己人。


    把控朝堂官员为自己所用,想想都觉得痛快。


    从前朝臣们对裴寂是何等敢怒不敢言,甚至见着他都恨不得躲着走,毕竟此人实在跋扈,连皇子们的面子都不给,可如今却是觉得他再好不过了。


    裴寂所经受手的案子,从未冤枉过任何人,事事次次都能查出真相来,不曾牵涉其中的就绝不会被冤枉。


    此次由他查刺客一案,反倒是让官员们觉得格外安心,毕竟谁也不想莫名其妙就被扣上弑君的罪名,这可是要株连九族的罪责!


    两人刚从安帝的营帐出来,就被暗处的官员给围住了。


    “裴大人,燕小将军,两位看起来行色匆匆,可是要到何处去?”


    裴寂与燕麒停下来看着他们,不需要多问都知道这些老家伙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想打探情况,却又不敢直接问出口。


    裴寂没心情和他们纠缠,直白问道:“我们二人奉命查刺客一事,几位在此处拦截纠缠,可是因为曾参与其中?”


    “话可不敢这般说!简直是放肆!”


    “我们只是悄悄来打探一番,且又不失为着自己,何必将话说得这样难听,不愿说就不说,吓唬我们作甚!”


    “……”


    裴寂嗤笑一声,态度格外恶劣道:“不曾参与其中,就莫要打听,做没做过此事我们自然会查个清楚明白,诸位来问着实有些画蛇添足了。”


    “哎你这话说的!”一小老头吹胡子瞪眼的,见裴寂视线扫过来,赶紧捋着胡子把话说完,“这话说得着实不错,我们不曾参与,自然问心无愧!”


    裴寂微笑:“这段时日会格外忙乱,诸位大人还可竞相告知其他大人,莫要随便走动,若是惹我不愉快,即便与此事无关,也得有关。”


    他说完就带着燕麒离开了,一群小老头,成日里心虚,没做的事也要心虚,生怕火就烧到他们身上了。


    几位被他吓唬的小老头指着他后背嘟嘟囔囔,“吓唬谁呢!!!”


    裴寂与燕麒分开回了各家的营帐,刚回到帐内就见太医也在里面。


    何知了立刻起身迎他,“回来的刚好,我刚将太医请来,你该换药了。”


    听他这般说,裴寂脸上顿时扬起笑来,无时无刻都在惦记着他,叫他如何不欢喜?


    他身上的伤都集中在两臂,虽然伤得不重,却多。


    何知了便不信他两手动来动去的不觉疼,惯会在他面前忍着,真问起来就什么都不说。


    太医检查着他的伤口,利利索索换好药重新包扎好,笑道:“裴大人年轻体健,伤口愈合的不错,只是还是要注意些,莫要让伤口崩开。”


    裴寂微微点头,甚至连个眼神都欠奉,一直盯着盯着他伤口的何知了看,他家心肝儿真是越看越喜欢。


    这碍眼的小老头怎么还不走?


    裴寂轻啧一声,“药换好了,刘太医还是赶紧去陛下跟前伺候。”


    “是,下官告退。”


    刘太医立刻拎着药箱,带着自己的小徒侍从离开了。


    他一走,裴寂便立刻将何知了拉进怀里温存亲昵,刚包扎好的手臂不住在他身上动来动去,摸脸掐腰捏手指,恨不得长在他身上。


    何知了有些怕痒,瑟缩的躲了躲,脸上笑意未减,“好痒呀,你别捏捏我了……事情做的如何了?”


    他怕裴寂继续下去,两人又要白日宣淫,便赶紧提起刺杀一事破坏气氛。


    裴寂低叹一声,这话着实有些破坏气氛,却让他清醒很多,猎场毕竟不是在家,自然不能太过火。


    他嘬了一口何知了脖颈,眼看着那处泛起红梅,才轻声道:“陛下将此事交给我与将书查,虽说已经有十足的证据证明就是四皇子所为,却也不能在今日就将证据上呈。”


    何知了倒是明白他这些用意,事情若是真那么简单,又怎会交给裴寂查呢?


    何况如今安帝不曾真出事,四皇子怕是早就吓坏了,不然还会再痛下杀手,否则等裴寂将此事查清楚,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不如再狠心些。


    “陛下情况如何?”何知了凑到他耳畔轻声询问。


    太医自然不会对朝臣们说实话,毕竟兹事体大,若是朝臣有谋逆之心,岂非是给他们机会?


    但这事想来是瞒不住裴寂的,毕竟如今朝中局势明了,裴寂俨然是安帝身边的顶级红人,但凡是有眼力见之人,都不会瞒着他。


    裴寂也在他耳边轻声道:“伤口虽不深,但到底是伤及心脉了,再加上他本就年事渐高,之前吃的那些仙丸也稍有毒素,此次受伤倒是让毒在心脉中爆开了,太医们不敢轻易说,只能先用药吊着。”


    那就是没多久能活了。


    此事虽瞒不住,但也是能瞒多久就瞒多久,何况就算太医真的不说,恐怕安帝也对自己的身体有所察觉。


    何知了轻声道:“你可派人盯着四皇子了?若此事真是他所为,陛下安然无恙,保不齐他还有后手。”


    若是在裴寂与燕麒的看顾下,安帝再次出事,到那时两家必然也会受到影响,届时功过相抵,护驾之功怕是就要彻底结清了。


    裴寂点头,“放心就是。”


    这些事按理都是他来处理,倒是还累的对方和他一起操心,等安帝嘉奖时,必然要将他家小知了也杀刺客一事告知,诰命得要,还得要更多保命的东西。


    他做事,何知了自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两人便继续闲聊着,话赶话就聊到他的身体了。


    裴寂轻轻抚摸着他的膝盖,“这两日该是疼得更厉害,你那日滚下马,都把我吓坏了。”


    何知了轻轻动了动,“若是不使劲碰是不疼的,皮外伤,连药都不用敷。”


    “那可还有其他不舒服的?”裴寂问。


    “没有不舒服。”何知了用胳膊肘抵抵他,“每日都翻来覆去问这些车轱辘话,我都没事。”


    裴寂便掐他脸,“关心你都不成,我说让太医瞧瞧也不愿意,你这是讳疾忌医,要被打屁股。”


    何知了撇嘴,“你打得少吗?”


    每次横冲直撞的时候都要打他,本来就很奇怪的声音就会变得更奇怪,还不许他躲,否则就要更凶狠。


    相比之下,自己只是不愿喝那些苦药汁子,根本就是好得不能更好了!


    听他这般说,裴寂忍不住笑出声,手掌也不自觉地移到那处轻轻揉着,他总是忍不住,这确实不是好习惯。


    还没聊多久,裴寂就准备继续去做事了,此事还是要尽早解决,也得让安帝身边伺候的人警惕起来。


    查案都是有个过程的,即便他已知晓幕后真凶,却也不得不按照流程行事。


    可越查,便觉得四皇子当真是蠢货。


    “这些死士,嘴里内都有残存的毒药,根据仵作与太医的查验,这些毒药与之前巡捕营停放的那些尸体中的毒药是一种。”袁明沉声说着,他也没想到这些死士竟然会与当初那些掺和在一起。


    且当初那些死士都是四皇子派去刺杀裴寂等人的,那此次难不成也是……


    终究只是他自己的想法,在没有实证面前也不敢胡乱说话,就连这样的念头都很快被他在脑海中剔除。


    裴寂闻言也故作诧异道:“若真是如此,可有从他们体内找到相似的刺青?”


    袁明道:“此事仵作在查了,裴大人,若真是一模一样,此事该当如何?”


    私心里,他认为这种刺杀实在正常。


    可真要他面对,反而觉得有些惊悚可怖。


    天启向来重视孝道,推崇孝道,若此事真是四皇子所为,那他便是不忠不孝地谋逆之辈!


    裴寂偏头看他,“如何?自然是该如何就如何?待仵作那边查验出来,你就知晓该如何做了。”


    袁明有些不明就里,但也知晓对方的意思,不管此事是谁所为,只要查出来必然得上报陛下,若有心隐瞒,那更是株连九族的罪货,无人敢轻易承担。


    他此时想这些,只是一时有些无法接受,但对他来说就只是别人的家事,他要做的就是将自己的事做好。


    何况,入朝为官本就是为着升官发财,差事做好,才有此机会。


    他确实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听从裴大人的安排就好。


    仵作按照一贯的手法将那些尸体解剖,之后便从他们体内发现与之前那些刺客一样的东西与刺青。


    如今此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只要将这些罪证全都告知陛下,此事就能了了。


    袁明看向裴寂,“裴大人,属下这就将这此事禀告给陛下!”


    “再等等,你先放出风声,只说已经快要查到罪证。”裴寂说。


    “是。”


    袁明虽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却还是按照他所说的话去做,当日便将消息散布出去,而另一边的四皇子果然着急了。


    虽说他已经想尽办法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可那些死士到底都是他的人,不管如何都不能被陛下知晓。


    如今裴寂手里已经握住部分证据,就算他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裴寂确实有些手段,他必须得尽快将此事查明,否则父皇怪罪起来,那才是真完了。


    “母妃,你得帮我!”


    他找到德贵君,想让对方在此事上帮他一把,却不知德贵君比他还要急。


    德贵君:“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事,竟然还能被他们查出端倪!”


    四皇子听到他这番指责之言,也有些烦躁,“我如何知晓,不知他们是真找到证据,还是只是为了吓唬我们,母妃,此事不能再拖了!”


    “还要如何做?如今陛下身边都是侍卫,他若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那你我都要完蛋!”德贵君也害怕,他好不容易有如今的地位,这么多年都不曾出过差错,怎么偏偏这两年开始倒霉!


    “不管如何,我们都不能让父皇知道刺杀的真相!”四皇子咬牙低声说着,“如今唯有一法,那便是让父皇再也听不到!”


    德贵君脸色大变,“你的意思是——这要如何才能做成!”


    四皇子道:“您是嫔妃之首,自然是能带着参汤补药看父皇,谁敢阻拦您?”


    “我儿当真心狠。”德贵君抚摸着他的脸轻声说着,眼底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与失望。


    只是四皇子看不出,或者说即便他看出,也只能装作看不懂。


    德贵君闭了闭眼朝他伸出手,“东西拿来吧。”


    四皇子愣了一瞬,将他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过去,他在来之前就将所有的事都想好了,母妃若是真能帮他解决,他来日登基,必然会将她迎出来,尊为太后。


    德贵君没再说什么,只说要好好准备,便将四皇子赶走了。


    “贵君,真的要这样做吗?”他的婢女走到他面前,忧心忡忡地询问。


    此事若是不成,那真是要遭殃了。


    德贵君对镜苦笑,“我儿已经将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我自然得做,若他能成为帝王,自然也不能亏待我,我只是没想到,他竟是连提前商议都不愿……”


    婢女轻叹一声,“贵君辛苦了。”


    辛苦不辛苦的本就不在这些事上,只是没想到,儿子竟能利用他至此。


    他轻叹一声,将四皇子给的东西准备好,让小厨房熬了一盅汤,便直接去探望安帝了。


    德贵君到时,安帝的营帐内只有太医在忙碌,而安帝正在看奏折。


    折子多是一些官员们的关切问候,还有明里暗里的打探,他都看得真切,不是很愿意理会他们。


    “贵君娘娘,这参汤微臣得查看。”太医低声提醒着,“如今陛下所食汤药甚多,若是有相冲的便不好了。”


    德贵君坦然将汤药递过去,由着他们检查,视线却一直盯着里面,他怎会在汤药中下药,那简直太蠢笨了。


    太医果然没从里面发现什么,便将参汤还给他了。


    “臣妾参见陛下。”


    “你来了,起来吧。”安帝偏头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带来的参汤上,神色晦暗。


    德贵君道谢起身,坐到榻边,端起参汤就要喂他,“这是臣妾让小厨房特意熬的参汤,陛下多进一些,补补身体。”


    安帝自然不会喝,他轻声道:“先放下吧,一会再喝。”


    “好。”德贵君也敢勉强,便将碗放回去了,他轻轻给安帝捏腿,“陛下身体可好些了?臣妾担心的很。”


    “不劳你费心,朕的身体不错。”安帝便是再不曾看他,他的耳畔依稀也刮过几阵风,就算什么都不说,他也能猜到。


    “那臣妾就放心了,四皇子此次只顾着围猎,却不曾顾及您的安危,臣妾已经训斥过他了,明日就让他来向您请安。”德贵君柔声细语的说着,转而看向不远处的茶,“陛下说了这会子话,喝口茶吧。”


    茶水是安帝这里的,在这之前德贵君都不曾碰过,安帝自然的放心的,便应允了。


    德贵君小心将茶杯捧在手里,再慢慢递到安帝跟前,伺候他喝茶,言行举止都挑不出任何错来。


    安帝并没有怀疑,就着他的手将茶喝干净了。


    入夜。


    安帝的营帐灯火通明,太医们在里面尽心尽力,而德贵君与四皇子则是被扣下,跪在一旁。


    皇后站在德贵君面前狠狠甩他一耳光,“贱人!你敢给陛下下毒!本宫看无需再禀告陛下,就能将你立即绞死!”


    “臣妾不曾对陛下下毒,请皇后娘娘明查,臣妾带来的参汤已经被太医检查过,里面没有毒药!”德贵君说得掷地有声,他没有做的事,谁也别想让他认下!


    “今日只有你到过陛下此处,陛下也喝了你递来的茶水,不是你下毒还能有谁?”皇后冷笑,“本宫看你是想与四皇子一起谋算皇位,才使出这般毒辣的阴招迫害陛下!”


    德贵君眼见是与他说不通了,便扯着嗓子哭喊起来,“陛下,请您明查,臣妾真的不曾下过毒!臣妾也不知您为何喝了那杯茶水就出事了!一切都是因为有人故意陷害臣妾!”


    皇后眼神微闪,却是厉声斥责,“陛下性命攸关,你竟还敢在此处胡搅蛮缠!来人!将他给本宫押下去!等陛下醒了再处置!”


    “是!”


    “陛下!真的不是臣妾!陛下您明查啊!”


    “带走!”


    四皇子却是站起身阻拦,“母后,此事尚未定夺,就算那杯茶水有毒,也不能证明就是母妃下毒,那些太医奴才个个都有嫌疑!”


    皇后盯着他冷笑,“四皇子,后宫之事还轮不到你做主!”


    “那谁能做主?”


    “自然是本宫——陛下?!”


    皇后大惊,立刻转身看去,就看到安帝竟是真的下地朝她走了过来,我心中一慌,立刻跪地请安。


    安帝垂眸看她,“朕还未死,皇后便这般迫不及待了。”


    皇后大惊失色,“臣妾不知陛下您在说什么?”


    “裴爱卿。”


    “是。”裴寂从外面走近,对皇后虚虚行礼,“微臣已经查明放在茶杯的毒物是皇后买通太医所为。”


    皇后立即抬头怒道:“裴寂!你休要胡说八道!本宫何时做过这种事了!”


    裴寂淡淡道:“就算皇后娘娘不肯承认,您身侧的婢女已经全部告知,我们已经将此事查明。且余留的毒药还在您的宫殿中搜查到。”


    皇后失力,跌坐在地上,剩余的那些毒药,她原本是要处理掉德贵君的。


    德贵君眼看有转机,便立即喊冤,“陛下,臣妾真的是冤枉的。”


    “你冤枉?”安帝冷笑,“裴爱卿,你继续说!”


    裴寂便继续说道:“此次猎场刺杀一事,微臣与燕小将军协同巡捕营已经查明,此次的刺客与先前四皇子派人刺杀微臣时的死士一模一样。”


    四皇子震惊,“不是!不是我做的!父皇,都是母妃指使儿臣做的!”


    德贵君连哭都忘了。


    安帝则是有些失望的闭了闭眼——


    作者有话说:求点营养液(伸手)[亲亲][亲亲][亲亲]


    第90章 落幕。 他的爱意就如春夏……


    四皇子这番愚蠢至极的话, 分明就是在承认,刺杀一事就是他所为,即便真是被德贵君所威胁指使, 也无法改变就是他所为的事实。


    他这番话,不仅没有将自己抛出去, 反而让自己深陷其中, 更是将自己钉在了弑君的柱子上,再无法挣脱。


    其中最崩溃的当然是德贵君, 尽管早就想过, 如果东窗事发,他就将此事给揽到身上, 好保证自己的儿子不受影响, 却没想到对方竟是直接推给他了。


    这样一来, 竟是谁都无法逃过追责。


    “你藐视君上,犯上谋逆, 竟然敢行刺天子!不忠不孝, 不仁不义!”安帝沉声怒斥,“来人!即刻将四皇子关押起来, 待回宫后再行处置!将皇后与德贵君一并带下去!”


    很快便进来几位御前侍卫,直接在一片求饶声中就将他们都带走了。


    裴寂本以为此次只能将四皇子拉下马, 却不想他们都是一顶一的蠢货, 还要把自己人给拉下来。


    皇后在没了三皇子后就变得尤其蠢,竟是连给安帝下毒这样的事都敢做, 且看她还留着一些毒药, 分明就是留着后手准备暗害其他人。


    幸好长姐不在,否则也怕是要被害。


    他只是觉得皇后此招有些太急功近利,如今三皇子被安帝厌弃禁足, 就算被放出来也绝无登基之可能,否则那些元老能一脖子吊死在大殿上。


    四皇子本就出手了,他不信皇后没有察觉到什么,根本无需多此一举,只要安静等待即可,但她还是那样做,为的是将四皇子与德贵君一网打尽。


    那她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三皇子已然不成,也无孟家支持,孟婉馨与他合离之后连孩子都见不到,该是恨他的才对。


    等等,孩子!


    难不成皇后是想摒除一切外难,扶持那位皇孙继位?这样就依旧的她把持后宫,而前朝就会变成靳家的前朝!


    裴寂思绪万千,角角落落都不肯放过,生怕有半点遗漏,事情就会再有其他转变。


    “……卿。”


    “……爱卿。”


    “裴大人!”彭通敏一声拔高声音的呼唤倒是将他给叫回来了。


    裴寂恍然看向安帝,便对上一双关切的眼睛,安帝道:“本是想再与你说说话,瞧着你倒是疲乏了,不如就先回去休息。”


    “无妨,方才只是在想其他事。”裴寂说着将那些思绪都丢到一旁,“陛下要与微臣说什么?”


    他的态度很恭敬,全然没有半分挟恩图报的意思,裴家这两年也格外低调,从未闹过什么事,虽说裴寂依旧是跋扈性子,但在他面前也格外谦卑。


    这些都让安帝很满意,没人会不喜欢在身边养一条听话乖巧的狗。


    安帝道:“此次的事你如何看?放心大胆的说。”


    他都这般说了,裴寂自然不会再藏着掖着,何况就算安帝真要对裴家做什么,此时也不成了。


    裴寂还特意将燕麒、袁明等人也都叫来,将来龙去脉全都说给他听。


    四皇子早在将三皇子拉下马时就已经计划好此事了,为的就是安帝没了其他皇子,就只能让他做太子,哪怕做不成太子,只要安帝驾崩,皇位也得落到他身上。


    等他登基后,自然就会将其他有登基可能的皇子全都处理掉,而其他的男贵君和公主,就会被他送出去和亲。


    若真如此,到那时这天启就是四皇子的天启了。


    安帝听完沉默良久,心口的伤开始泛起疼,他忍不住咳嗽一声,竟是咳出一口污血来。


    “陛下!”宫人们惊呼起来。


    “闭嘴!”裴寂冷声斥责,“叫太医继续为陛下医治,不许走漏风声,否则本官要他脑袋!”


    彭通敏立刻格外上道道:“裴大人说得对,咱们都听裴大人的。”


    皇后自然是下毒成功了,她在这方面很聪明,下毒都是悄无声息的,将毒药涂在碗口与汤匙上,只要德贵君一口口喂下去,他就能将毒吃进嘴里。


    方才他就已经毒发过,只是暂时被压下去了,裴寂悄悄问了芫花,那毒虽有些冷门,但并非不能解,只是就算解开,安帝也没几年活头了。


    他死不死当真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否已经为唯一的皇子铺好路。


    小九得干干净净的登基。


    太医们齐心协力,终于是暂时将毒素压制下去,但对安帝的身体大家都心知肚明。


    安帝也明白,他吃仙丸本是想多活几日,却不想一朝被暗害,所有毒素都在身体内爆发了。


    他倚靠着床头,看着站在营帐内的几人,都是在此事上立功之人,他的护龙卫也都看得真真切切。


    “传朕旨意,明日便返京。”安帝轻声说,气若游丝地样子看起来真是没几日可活了。


    彭通敏有些震惊,“陛下,您当务之急是先养好身体,返京之事并不着急。”


    安帝连呵斥他的心思都没有,只闭了闭眼示意他立刻去传话。


    裴寂几人也离开回到各自的营帐,安帝的意思他多少明白,等回京后,这一切事才能彻底清算。


    裴寂回到营帐内,桌上还留着一盏微弱的蜡烛,是给他照明用的。


    他在偏帐洗涮好,回到主营帐脱掉外衣挂起来,即便是这么轻微的动作都把何知了给惊醒了。


    “回来了……”何知了迷迷瞪瞪地红着脸坐起来,脑袋晃来晃去的,显然是困极了,“你来睡,我都暖和的不得了了……就是这边,你知道吧……快……”


    他嘟嘟囔囔的说着,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裴寂也听得想笑,这不成句的话果然是梦话。


    不过即便是说梦话都惦记他,这让他如何不欢喜?


    裴寂快步走到他身边,将他抱进怀里躺下,被对方身体温热过的床榻格外暖和,他轻轻拍着他后背,“睡吧,我也躺下了。”


    “哼嗯……”何知了无甚知觉的摸了摸他下巴的,手指熟稔地探进他衣襟中,覆盖着结实温热的腹肌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


    秋猎结束,即刻返京。


    何知了在马车内昏昏欲睡,分明被裴寂牢牢护着,可那种眩晕感还是有些强烈,他都不晕船了,不知怎么晕起马车了。


    “我想吐……”何知了靠在他怀里紧紧闭着眼,反胃感还在不断叫嚣着,像是随时都会冲破他的喉咙与嘴巴。


    “停车!”裴寂喊了一声,“我带你骑马试试如何?若是好些,咱们就骑马回。”


    虽说回京城有段距离,若是就这么骑马回去,不适应的何知了必然会难受,但也只是腿难受。


    一直在马车内强撑着,那才是浑身都不舒服。


    何知了挠挠他掌心同意了。


    车队很长,他们的马车夹在队伍中间,得找准时机驾驶出来,但也不耽误。


    一出马车,何知了踩着地气儿干呕几下,跟着裴寂同坐一匹马,本是要坐在裴寂后面的,毕竟还能为他挡风,奈何何知了不愿意。


    他就是想吹风才骑马的。


    微凉的风吹到他脸上,难以言喻的不适感竟是真的消散些,他便舒舒服服的靠在裴寂怀里,宽阔的胸膛让他格外安全,竟是就这般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回到了马车里,两侧的小帘都敞开着,凉风灌进马车内,他深吸着,任由凉意往骨肉里钻,浑身都舒畅了。


    临近傍晚时,马车队回了京城,车队在城门口就直接分散了,回宫的回宫,回府的回府,但大家都知晓,今日怕是不眠之夜。


    风尘仆仆回来,裴家人做的第一件事便的沐浴更衣,厨房也是算着时辰做好饭菜。


    一家人刚扒拉几口饭菜,宫里便来人了。


    来的是彭通敏,他弯腰躬身地行礼,“奴才参见几位大人,夫人。”


    “彭公公有话直言,可是陛下有何安排?”裴枭沉声询问。


    “陛下有旨,请您与几位公子进宫议事。”彭通敏说着还看了眼裴寂,请他们进宫的意思大家多少知道些,今夜必然是不眠夜。


    裴家已经鲜少私下与安帝见面了,既然不在意名利高位,自然也就无需日日都到安帝跟前得脸,家中有个裴寂还在疯就好了。


    却不想今日是让他们都进宫,可见此事确实有些严肃。


    当下也顾不得多想,连饭菜都没功夫继续吃,当即就跟着彭通敏一起进宫了。


    安帝的身体很不好,体内的毒素乱窜,很快就会蔓延至全身,到那时便是神仙下凡都无力回天。


    他们到时,寝殿前原本跪着的嫔妃们正带着各自的孩子离开,为首的自然就是荣妃与九皇子,如今皇后与德贵君都不重用了,她这位正得宠的宠妃,自然要摆出身份来。


    但在安帝面前,她一直都是柔声细语不争不抢的角色。


    “参见荣妃娘娘,九皇子。”


    “诸位大人里面请吧,里面还有其他大人。”荣妃特意提醒着。


    “是。”


    一进寝殿就闻到扑鼻的苦汤药味,伴随着安帝的咳嗽声,还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里面早已站着其他老臣,脸上神色相当,似乎都已经猜到安帝今日到底为何将他们连夜叫来。


    帝王都好长生之术。若真是从前那位开山鼻祖,千古一帝,寻长生便长生了,可若是换个无能无用的帝王想长生,那真是遭罪了。


    裴家上前下跪,安帝看着面前这些他早早就挑选出的老臣们,心中说不出的宽慰,他沉声道:“朕时日无多,特立九皇子为太子,来日朕驾崩,他便会登基为帝……”


    “皇后毒害帝王,今日起废后,幽闭冷宫,非死不得出;德贵君赐自尽,四皇子犯上谋逆,赐斩立决。”


    “佥都御史裴云舟、小将军燕将书、吏部林诚护驾有功,着封裴云舟为正三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安帝絮絮叨叨说着,这段时日他已将所有的事都查明,何人做了何事他心知肚明,自然是该嘉奖的嘉奖,该惩罚的惩罚。


    至于何知了……在裴寂的力争之下,也给他讨了诰命,正儿八经有品级在身的正君,轻易无人敢招惹了。


    旨意一出,倒是无人敢轻易求情,后宫前朝皆是一场血洗,朝堂更迭便是如此残忍且利索。


    而九皇子如今也切切实实成为了太子。


    且由于太子年幼,暂时不通国事,特破例封宋誉为太子少师,裴宿为太子少傅……


    一时间裴家权倾朝野,却无人敢说一个不字,任谁都看得明白,太子登基是板上钉钉之事,有裴宋燕三家作为支柱,太子的帝位无人能左右。


    安帝此事还能撑着,依旧会带着太子处理国事,暗中将护龙卫交于他,教其帝王之术,倾囊相授,想让他带领天启千古流传。


    ……


    此事彻底告一段落,前朝历经血洗后格外安静平和,只是内乱而已,轻易便能平息。


    裴家如今格外得器重,所有人都是兢兢业业,要好好表现,不敢有一丝纰漏。


    裴寂却始终例外。


    无他。


    只是何知了这几日缠人的很,还动不动就要闹性子,虽然还没到摔杯砸碗的程度,但也着实够裴寂吃一壶。


    闹他跟闹孙子一样,他只觉得有趣。


    成日里就看小知了想什么鬼主意闹他,可没心思去上朝。


    “我不吃!”


    “何知了,是不是我给你惯坏了!”裴寂跪在他跟前端着碗,伺候祖宗一般,奈何他端来的甜汤对方看都不看,“我看你就是想屁股开花!”


    何知了胸口起伏,抬脚就往裴寂身上踹,但他是闹性子,不是真要踹对方,一来二去晃动的脚丫就跟撒娇一样。


    裴寂握着他脚踝重重咬了一口,将甜汤放到旁边,口中还训斥着,“饭也不吃,鞋袜也不穿,你除了会折腾我还会做什么?嗯?”


    话里带着无奈与纵容,却没有半分不耐与厌烦。


    饶是他自己都觉得奇怪,有人对着自己甩脸子,还恶汹汹的,时不时就要闹性子,他居然没有半点不耐烦,甚至看他那气鼓鼓的样子,只想笑。


    “夫君……”何知了服软。


    “夫君在呢。”裴寂暗暗叹息,闹就闹吧,都这么乖了,有点小脾气也很正常,“怎么呢?不想喝汤就不喝了,那你想吃什么?”


    何知了:“想吐……”


    裴寂:“……”


    着实有些不太对劲,裴寂摸上他肚子,这段时间分明胃口很好,浑身看着都肉乎些人,怎么好好的又胃口不佳了?


    “元戎,拿着我手信进宫请太医,春见先去把府医请来!”


    他有些后知后觉,或许这般闹性子就是身体不适,但何知了也不知他到底哪里不舒服,就只能缠闹他。


    何知了懒恹恹地窝在他怀里,鼻子眉毛眼睛都是红的,眼泪分明还未掉,就已经先造势了。


    “难受得厉害?”裴寂轻轻揉着肚子,“难受不早说,天天闹性子招我打你屁股?你说说这都怪谁?”


    何知了仰头看他,那张本被养得明媚的脸此刻带着些病态,那模样分明就是在说——你说怪谁?


    “怪我。”裴寂立刻顺嘴接话,“都怪我,心肝儿宽宏大量就莫要与我计较了,可好?夫君求你了。”


    “哼嗯……”何知了轻应一声,贴他贴的更紧了,“你抱抱我,使劲抱我……”


    裴寂顿时心都化了。


    天杀的,这是他家心肝儿!


    裴寂赶紧用力将他抱紧,却还是格外小心的躲开他肚子,生怕给他压得更想呕吐。


    他如同哄孩童一般,极尽耐心,甚至还会将他抱起来在屋内走圈圈,只要是能让何知了舒服些,即便是城山寺的几百阶台阶,他都能跪上去。


    “府医来了。”


    裴寂赶紧坐下,让府医号脉。


    府医先简单问了几句近日来的情况,心中稍微有些底气,这才开始号脉。


    他的神色由严肃转为狐疑,再转为喜色,最终恭恭敬敬说道:“恭喜四爷,恭喜正君,这是喜脉!”


    “我管你什么脉,你就说怎么治——嗯???你说什么?”裴寂叫嚣是话没说完就反应过来了。


    “是喜脉,正君已然有孕近两月,只是前些时日受惊气虚,故而身体有些疲乏,力不从心。”府医捋着自己的胡子笑说着,这可是裴家第一个孩子呢!


    何知了眼睛都瞪大了,他下意识摸到自己的肚子,最近确实觉得圆润了些,但他从未在这些事上想过,毕竟男君与姑娘不同,姑娘还有月事作为凭证。


    但他真的他孕了?


    他一直期待能有与裴寂的孩子,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得偿所愿!


    但……他的身体曾经承受过毒素,也不知是否会影响到孩子。


    裴寂显然与他想到一处了,“孩子可有异状?他曾经中过毒,是否会伤及胎儿?”


    “毒性已解,毒素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不会伤及胎儿,四爷放心就是。”府医脸上带笑。


    下人们也是欢欢喜喜的,谁能想到正君居然突然有身孕了,这可真的好事!


    很快在宫中的太医也匆匆赶来了,把脉后与府医的说辞一致。


    都说一事不烦二主,可这样的事自然是要更加精细些,照顾的大夫越来越好,何况如今能给裴府看病问诊,那更是福气!


    太医与府医商议着开了补身的方子,并叮嘱要时常走动,偶尔外出透气还是可以的,总在屋内憋着,情绪确实会不好。


    其他院的得知消息也都赶紧过来看,秦玉容还想拿出做婆母的气场来,准备握着他的手好好叮嘱,可惜人被裴寂抱着,她连碰两下的机会都没有。


    太医与府医干脆没走,直接被安排进裴府住下了,这可是天大事,得有大夫日日把脉呢。


    公孙言倒是真为他高兴,“恭喜四弟和知知,这样的好事,合该好好庆贺一番。”


    “多谢嫂嫂。”裴寂笑弯眼睛,抱着怀里的人不撒手。


    “难怪他近日吵闹,原是孕中闹的,你日日陪着他,竟都不知找大夫来瞧瞧!”秦玉容恨不得指着裴寂鼻子凶,“你别再惹他不快了,头三月正是要紧的时候。”


    裴寂:“我哪敢?”


    我连唯饭都得跪着,他没怀都当祖宗供着呢!


    何知了有无身孕,原这事裴家都不在意,重活一世,能将这人好好照顾着,就是他们所有人的心愿了,孩子不孩子都无所谓。


    可如今竟是真有了,那欢喜也是该欢喜的,按照秦玉容所说,头三个月不宜声张,便只是一家人吃了便饭。


    这事着实令人欢喜,一连数日,裴府的气氛都是格外欢喜热络的。


    直到足三个月后,他有孕的消息才传出去。


    如今的裴府是所有朝臣们都无法企及的存在,若是能交好,那必然的不错的,好些夫人都有些遗憾先前没与何知了交好,如今即便是想较好,都有些难了。


    只能一水的往裴府送贺礼,收不收倒是次要,只是他们的心意得先传达到。


    何知了也并非谁都不见,孙沁他是见的,两人见面还是老样子,谁都不说话,只静静吃点心,偶尔闲聊几句,倒是也自在。


    至于旁人……也是到此时,他才真正明白裴寂从前的那番话究竟是何意。


    待裴家权势到达巅峰,自然有数不清的人求着与他交朋友,如今便是如此。


    入冬后,何知了便彻底窝在家中不出了。


    腹部也已经隆起,奈何他本就纤弱些,再加上穿得厚实,只是看着臃肿些,却是瞧不出什么。


    这段时日,安帝的身体越来越差,已经到了缠绵病榻的程度,仅凭一口气吊着,多数时候连话都说不出口。


    太子每日都会到他跟前尽孝,还会将自己每日所学到的知识与策略都说给他听,每每这种时候,安帝就会格外欣慰的眨眼。


    都来转去,最出色的皇子竟然是与裴家的。


    他不得不承认,裴家人无论智商与头脑,都是极其不错的,而太子流着一半裴家的血,必然也会格外出众。


    只是还有一点要提醒。


    “莫让……外戚……专权……”


    太子将他的话听进耳朵,静静看着安帝的样子,虽然还是孩童,却像是心智成熟的大人。


    他仰头笑道:“父皇放心,儿臣知晓该如何做。”


    他比任何人都知晓裴家有多靠得住。


    什么天家无情,那都是冷漠无情之人为自己找的托词。


    他便不信成为帝王就只能冷漠无情,他偏要做个有情有义之人!


    “陛下,裴大人求见。”彭通敏轻声通传着。


    安帝眨了眨眼,示意将他请进来。


    太子便立即识趣离开,在外面与裴寂擦肩而过,还不忘朝他偷偷笑笑。


    “微臣参见陛下。”裴寂轻声说,“彭公公,本官有私事说给陛下听,你且叫外面伺候的人离远些。”


    彭通敏立刻明白了,当即便出去将所有守候的人都遣散,寝殿外围便再无其他人了。


    安帝莫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死死盯着裴寂,“你要……要说什么……”


    裴寂朝外看了一眼,确实无人在此,他才轻声道:“微臣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今日特来此求陛下为微臣解惑。”


    安帝狐疑且警惕的看着他。


    “微臣曾在家父书房中发现几封信件,信件上极尽通敌叛国之言,经查证后发现是四皇子所为,微臣想知道,此事陛下是否知晓?”裴寂死死盯着他,虽是在问,却只是想从他口中得知个确切回答。


    安帝不言,他当然是知晓的。之所以不提醒裴家,无非是想以此事来日能够更好拿捏裴家,若他们有任何不同,便可将此事翻出。


    他只是没想到裴家竟会这般顺服,事事都做在他心坎上,是他身边最听话的狗。


    裴寂嗤笑,“陛下的心思,微臣倒是能猜知一二,如今我已将此事彻底销毁,再提起反倒是有些悲春伤秋了,也要多谢陛下这般信任我,才使得我的计划这般顺利完成。”


    “你……说什……么?”


    “陛下竟是不知,前朝后宫,微臣都有插手,挑起皇子之间的分端,更是轻而易举,微臣早知陛下知晓此事,断然不会再对陛下忠心耿耿。”


    “先前微臣不知皇子愚笨至此,究竟所承何人,如今看来竟是陛下之过……微臣多谢陛下,将帝王之位传给九皇子,来日我裴家必然鼎力辅佐其成为千古明君!”


    “故而微臣来此,恭请陛下殡天!”


    他笑着将话说尽,甚至在说至最后一句时恭恭敬敬下跪,神情诚挚,像是寺庙中最虔诚的信徒。


    安帝被他这番话激怒,他没想到就连自己也在裴寂的算计之中,身为帝王竟是被旁人算计的团团转!


    裴家不过就是他的一条狗,竟敢反咬他一口!


    “你、”


    安帝想再说些什么,奈何急火攻心,倒是毒素彻底在身体内爆开,他本就是残喘至今,身体已经形如枯木,再无回天之可能。


    此事被裴寂三言两语激怒,更是再无生机了。


    他动弹不得,在龙床上呕出一口腥臭的污血,便缓缓闭上眼睛了。


    裴寂本就是为此事而来,他缓缓站起身,长舒一口气。


    至此,前世害裴家的最后一位仇人,也终于死在他面前。


    安帝驾崩,宫人们哭成一团,呜咽声却越不过青砖绿瓦的高墙,里面人所有的悲喜都传不到外面去。


    裴寂呼出一口气,团团白雾在他面前散开,像是连同那些痛苦与罪恶全都消散。


    却有星星点点的东西落到他眼前。


    “下雪了!”


    何知了惊呼一声,挺着隆起的肚子站在屋檐下观赏,呼出的白雾散开时,一道人影也走至他面前。


    “裴寂!”


    “下雪了!”


    裴寂上前将他揽在怀中,心跳声咚咚不断,他看着眼前人,星星早已落在他眉眼间。


    是这世上最灿烂的一点星光。


    “嗯,我也爱你。”他轻声回应着。


    “我更爱你!”何知了不服输的说着。


    至此,初雪降临。


    冬日里衰颓的花终会在明年春再开。


    他的意思是,他的爱意就如春夏秋冬更替一般交迭,却永不停歇。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告一段落[爆哭][爆哭]眼睛要袅袅了……


    目前番外想写古耽abo if线,如果有其他想看的,可以提议一下,没有就按照我写的来咯[亲亲][亲亲][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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