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蚀骨。 顾名思义就是侵蚀骨头,会让人……
巡捕营听从裴寂的指示, 开始调查那些死者生前接触过的人,只是通过死者亲人所说,他们失踪时正值集市, 总之都是正热闹的时候。故而很难问出踪迹来。
案件一时间陷入僵局,分明也不是模样普通到不行, 可偏偏就是无人曾看到。
安帝将此事盯得紧, 每日都要召裴寂进宫询问情况,可每次得到的回复都是尚未查明。
压力给到裴寂, 并非他不用心查证, 只是情况着实有些特殊,他也并不是很想动用自己养的那些人, 那会让安帝疑心。
裴寂再次从宫中出来, 神色平静, 心底却阴郁一片,事到如今, 即便他不想动用也不得不用。
“元戎, 将先前放出去的网收回几个,要一直盯着京城那些。”裴寂声音中满是疲惫, 这段时日早出晚归,竟是连家都少回了。
他大爷的。
别让他知道是谁这般拦着他和夫郎见面……
元戎见他脸色难看, 连声应着, 又问道:“那……咱们是回府,还是到巡捕营?”
“回府。”裴寂仰头叹息, 总得让他回家和夫郎见面吧, 真是要受不住了。
术业有专攻。若是让他带兵打仗,那自然无不可,可让他查京城命案, 还得在最短的时日内查明真相,虽算不得为难,却终究是难做。
只是裴寂心中也吊着口气,如今那些人只敢糟践普通百姓,可来日他们若是将眼神落到京城贵女男君身上,那必然是要引起翻天覆地的变化。
必然得将此事查明,否则连他都要惴惴不安了。
他回府时是时辰还早,何知了没想到他居然会这般早就回府,今日却是已和祁观约好今日到城山寺上香拜佛。
何知了如今倒是也无所求,何宏安父子他能复仇,更担心的反而是裴寂。
此次的差事不好做,生怕他会因此遭受安帝的问责。
两人早早就来了城山寺,原以为这时辰人不会多,却不想竟是有好些百姓来求神拜佛。
“看来此事对百姓影响颇深。”祁观低声说着,许是性格使然,他虽也觉得此事残忍,却并没有太大情绪波动。
只是不免也会心生怜悯,觉得他们分明只是想好好活着,却是过得这般不如意,实在是罪不至此。
何知了看着他们求神拜佛,不知他们心中许愿如何,想来也是求平安求顺遂求能早日找到杀人真凶。
“两位施主。”小僧对着他们行礼,“若是想焚香祷祝,便随我来吧,往后人会更多些。”
何知了连忙对他点头,两人跟着他到堂内去,求神拜佛不过是希望心中能踏实些,可真说起来,他是不信这些的。
若是神佛真管用,从前他苦苦哀求十年,佛祖当真是听不到吗?
可如今,他只希望裴寂此事能顺利些,这件事恶劣至极,若是他不能尽快破案,百姓们怕是就要闹到裴府了。
他不信,祁观更是不信。
两人拜完便起身给后面的人让位置,小僧便询问他们可要用些斋饭,正常斋饭都是得在寺庙小住的施主才能用。
何知了摇头,祁观便顺势说道:“有劳师傅惦记,府上还有事,我们得回了。”
“如此,那我送二位施主。”
“多谢。”
两人朝外走着,如小僧所言,来寺庙祈祷之人确实越来越多了。
何知了还被拥挤的人群撞了,一个踉跄就往地上跌,幸好春见与细辛扶得快,却还是将手臂撞疼了。
“你怎么回事?没瞧见撞到人了吗?”芫花率先将那男子扣住,“竟是连句歉意之言都没有,还想离开?”
那男子低头仓皇道歉:“贵人对不起,都是小人眼瞎,竟是无意撞到了贵人,望贵人海涵!”
芫花当即拽只住他头发,冷笑,“哪有道歉却不对着贵人的?”
那那男子似乎是被这番动作惊到了,下意识被抓着抬头,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何知了微微皱眉,佛门清净地,他实在不愿意将此事闹大,且眼看着好些人的视线都似有若无的看了过来,便对芫花点点头。
芫花便当即将他推到旁边,却不忘提醒道:“往后走路小心些。”
那男子便当即道谢离开了。
何知了揉了揉肩膀,隐约还能感觉到刺痛,可在此处也不方便褪去衣衫查看情况,便只能快些离开。
他与祁观的马车是分开的,毕竟知晓内情的都知道祁观是男子,自然还是得避讳些。
一上马车春见就将他的衣袖撸起来,瞧着倒是没有什么不妥,只有一片红,估计就是被撞的。
何知了皱着眉,痛感有些刺,不像是被撞的。
瞧他神色难看,春见立刻对着他伤处吹了吹,“少爷再忍耐些,等回府就赶紧为您上药。”
“正君疼的厉害?”细辛敏锐发现不妥,当即小心抬起他手臂端详着,“仔细看,似乎是有处红点。”
另外两颗脑袋瞬间也凑过去,确实有处红点。
这就有些不对了,他们每日都会伺候他沐浴,若是真有不妥的地方怕是早就发现了,且在今日之前此处从未疼过。
芫花立刻握住他手腕探查,“暂时还未察觉到,即便是毒药也是毒性较轻的慢性毒,你们先回,我去找那个男人!”
她说完就立刻跳下马车离开了。
春见几人自然不敢在此处等她,告知祁观一声,便立刻驾马车离开,速度要比来时快了不少。
瞧见他们的马车回来,门房欢喜迎上前,“两位正君可算回来了,四爷早早就回来了,只等着四正君呢!这是怎么了……”
门房见下来的人都脸色难看,连话都不敢再多说了。
芫花号脉时毒素尚未发散,故而她什么都没察觉到,可从城山寺到裴府这点距离早就够毒性发散了,何知了整根手臂都疼的不能碰不能动。
“快拿府上令牌请太医!先将府医请来!”
春见一心急,直接蹲下身体背他,分明有些力道的人,在他后背上时总觉得轻飘飘的。
“爷,出事了!”元戎急匆匆跑进屋里禀报,“正君出事了,被背回来的!”
裴寂立刻丢下手中的兵书,宛若一阵风一般跑了出去,他直接从春见身上接过人,抱着便狂奔回屋。
何知了已经彻底疼迷糊,整个人汗津津的,仿佛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不需裴寂多问,细辛便立刻将事情娓娓道来,说起那个男子的长相时,他们却都犯了难。
“一时竟是想不起来……不过芫花意识到后便立刻去追了,想来该是没问题的。”细辛赶紧说道。
裴寂便不再言语,握着何知了未受伤的右手很紧,也很紧张。
竟是太医先来的,瞧见氛围不对,急匆匆行过礼,拎着药箱就赶紧把脉。
越号脉,他的脸色就愈发难看。
“说话!”裴寂压声低斥。
“回大人,正君这是中毒所致,若微臣没看错,正君腕臂的细小伤口是针尖所为,借此将毒药送进正君身体,下作之极!”太医轻声说着,义正言辞的模样让人觉得好笑。
裴寂压着怒火询问,“是何毒?如何解?”
太医惶恐道:“这不是重毒,需要割开伤口将毒血逼出来,再口服解药即可。”
说半天与没说有何分别?
裴寂咬牙,半句都不愿与他说,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与他多说些,想再问,却是再问不出什么了。
“你到底会不会治!”裴寂眼看着他伸手要对何知了的手臂下手,终究是耐不住性子怒声质疑。
太医被他吼的一惊,刀差点直接划破何知了的手臂,裴寂眼看他这般,直接拽着他衣领子将他丢了出去。
“绑起来!”裴寂咬牙,“敢当着我面找死,敬你是条汉子!”
很快府医就来了,只是他来的有些仓促和狼狈,都来不及行礼,拎着药箱急匆匆往屋里走,边走边解释着。
“路上被一群乞丐拦住了,幸好元侍卫能干。”府医坐下平稳着呼吸,这才赶紧去号脉,与那太医一样,亦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裴寂提醒道:“你要是也敢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念情分。”
“这毒是蚀骨香。”府医说。
“蚀骨香?”裴寂皱眉,这毒药他倒是知道,蚀骨,顾名思义就是侵蚀骨头,会让人浑身的骨头都碎掉。
可何知了却并没有这般。
府医道:“正君的身体有些古怪,分明就是毒性格外大的毒药,进入他的身体就会消减再消减,只能让他感受到最基本的毒性。”
而蚀骨香剧毒,骨头被消融的痛只是最基本的,却不会再让他的骨头被侵蚀。
但疼痛也难挨。
“如何治?”裴寂见他还算靠谱,便给赶紧询问。
“知晓毒药,只要找到解药就可。”府医说,“蚀骨香是南域所有,四爷可尽力寻找,正君如今只是疼痛,毒性已经被消散,其余无需担心。”
“元戎!”
“属下在。”
裴寂神色严肃,“让晋凌带人亲自跑趟南域,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找到蚀骨香的解药!”
“是!”元戎立刻应声,他觉得这种时候就算南域狮子大开口,爷也会接受。
何知了早已疼晕过去,唯一的好事便是毒素不再蔓延,只是他偶尔会醒来,却还是会疼昏过去。
裴寂看在眼中,怒意与心疼在心间蒸腾,就像是有一把钝刀,在缓慢切割着他心口的肉,却偶尔又会狠狠搅弄出血水。
【夫君……】
“我在呢。”裴寂紧紧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吻着,“我在呢,我会一直陪着你,莫要害怕,晋凌他们已经赶去南域了,很快就会找到解药,你很快就没事了。”
何知了强扯着嘴角,勉强露出一抹笑,却转瞬即逝,两鬓的汗水再次涌出来,喉咙间是难忍的呜咽,眼泪也顺着眼角滑落,再汇进鬓角中。
他难受的厉害,裴寂只好将府医熬制的止痛汤药喂给他,那汤药奇苦,墨色的汤汁甚至还带着些粘稠。
裴寂有些不忍心,却只能强硬捏住他下颔,迫使他张开唇齿,将药灌进去,紧接着便是喂清水喂糖水……
府医熬制的止痛汤药,似乎是有些毒物在里面,约莫是想暂时以以毒攻毒的法子,稍微压压蚀骨香的痛感。
这药倒是有效,竟真稍微压制了他体内的蚀骨香,只是那药也是有时效的,蚀骨香虽不会无时无刻发作,可发作起来也格外难受。
喝过药,何知了终于能熟睡,抱着裴寂的手酣然入梦。
裴寂分外怜爱的摸着他的脸,眼底尽是愧色。
今日之事都是冲他来的。
他如今负责查的案子定然是触及到了某些人的利益,怕他将全部心思都放在案件上会直接查明此事,就干脆找其他事引开他注意。
所以这才来欺负何知了。
看来是他狠事做的还不够多。
“爷,袁明来了。”
“我到前厅见他。”
裴寂小心抽出自己的手,把自己的枕头换过去,这才起身到前厅。
“裴大人!”看他来,袁明格外欢喜的看着他,“经过多方打问,终于有些眉目了,他们失踪前都曾经过玉柳阁,还有一个人说,他曾亲眼看见那里面的龟公跟其中一位死者拉扯!”
裴寂瞳孔微缩,立刻对他说道:“立刻派人将玉柳阁的老鸨和龟公抓起来,并将那位认证带过去辨认!”
“是!”袁明立刻去办了。
裴寂又将林峰叫来,“你拿着我的手信进宫,将正君被毒害一事告知陛下,你知道如何说。”
林峰立刻点头,“属下明白。”
府上发生这样的事,自然是瞒不住其他人,秦玉容几次过来关切,都被何知了那痛苦的模样惊心,眉宇间尽是酸涩。
早知他会遇到这么多事,当初还不如……
一直到午后,芫花才两手空空狼狈回府。
“爷,奴婢无能。”芫花跪地认罪,“属下察觉到不妥后便立刻追去了,却还是让那贼人逃脱了,属下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找寻时突然就忘记他的模样了……”
裴寂心知她们对何知了何其用心,只是被担忧冲昏,怒意也跟着从心头起,可事情已然发生,责怪婢女只是无用功。
而在听到她最后一句话后,裴寂心头便只剩震惊。
“你没记住他的脸?当时还清醒吗?”裴寂询问,他的这些下属,都是用金银锻造出来的,不该这般才对!
芫花仓皇摇头,“奴婢记住他的脸了,也一直很清醒,可许是找寻期间见了太多人脸的缘故,那人就在奴婢心中默默淡忘了……”
饶是她自己这般说着都觉得离谱,可实情真的就是这么荒唐!
裴寂皱眉,“那人可是格外平庸的脸?毫无特色,闯进人群就会忘记?”
“是!”芫花赶紧说道。
“那我便知晓了……”裴寂这话说的咬牙切齿,“他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可就是那张脸我记不住,才使他逃了一次又一次。”
芫花震惊。
主子暗中找人这事他们都知道,毕竟那些暗卫们很好用,只是一直都不曾找到,没想到这人竟还日日都在京城,或是安稳度日,或是潇洒闲逛。
“此事不怪你,照顾好正君,将功补过。”裴寂没苛责她们,“我要外出一趟,你们顾好府上。”
“是。”听他这般说,芫花也彻底松了口气。
裴寂回到屋内再看一眼何知了,见他依旧安稳睡着,这才更衣外出。
他得去亲自审问那老鸨与龟公们,论审罪犯,他最有本事。
青天白日,玉柳阁被士兵突然包围,这自然引起了旁人的注意,有些人在叫好,有些人在苦恼,还有些人惊得要跑……
裴寂端坐上位,士兵压着老鸨与龟公跪下,而那位认证则是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等待着下一指示。
“将他们头都抬起来。”裴寂说。
那些侍卫立刻强硬掰着他们的脑袋,还有几位不知死活的竟还不服,梗着脑袋不肯抬。
裴寂淡淡道:“本官将你们的头砍下来辨认也是一样的,刀拿来。”
说这话时,他漫不经心地瞥了证人一眼,而后起身走到那些龟公面前,接过刀抵在某位龟公脖颈上,停顿一瞬,刀便砍了下去。
温热的血瞬间喷溅到其他龟公身上,他们顿时吓得大惊失色,还有人直接惊声尖叫起来,尤其是那老鸨,一副被吓疯的神色。
之后,再让他们抬头,便无人敢拒绝了。
证人走到这些龟公面前,仔细端详着所有人的脸,这些归根,虽个个人高马大壮如牛,但他们的模样却都有些不尽人意,甚至有些丑,在特征上还是很好辨认的。
片刻后,证人摇了摇头,“我那日看到的两个不在这里。”
“其他龟公呢?”裴寂询问老鸨,“你最好想好再说话,否则永远都不会再有开口的机会了。”
“我、我也不知道……”老鸨万分惊恐地看着他,脑袋摇得比拨浪鼓都快,“我真的不知道!我平时都不管他们!他们就是一群地痞流氓,平时看到好看的姑娘也会自动拽进楼里!真的跟我没关系!”
这番像是出卖自保之言,却不曾激起那些龟公们的背叛心,甚至各个都沉默下来,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此事一般。
裴寂明白了,他动手过于突然,超出幕后黑手的叮嘱范围,所以他们才会惊慌失措。
而如今他所问的这些问题,或许恰好都是他们提前准备好的,自然就无需动脑就有对策,那便是人人都称不知情。
他们以为裴寂就算会轻易动手,可能将他们都杀掉吗?
事实告诉他们。
裴寂能,他真能。
此事本就极其恶劣,破案的压力全都压在他身上,平时不仅要承受安帝的问责,还要承担百姓们的怒火。
这些也都罢了。
偏偏这些人触碰到了他的逆鳞,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自然得削一削他们的党羽。
裴寂做事很利索,眨眼间除老鸨之外便不剩活口了,他又仔细叮嘱侍卫们一番,让他们务必将证人照顾好。今日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必然已经有人知晓些事情,若是对证人下手也不足为奇。
他利索将这里的事处理好,便带着一身血腥从玉柳阁离开了。
小裴大人在玉柳阁大杀四方,这事眨眼间就传遍了。
某处府邸。
几位戴着面具之人沉默对坐,为首的紫衣男阴恻恻开口道:“那废物,竟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被追了许久才堪堪躲开!”
“您莫要生气,躲开了便好……只是那玉柳阁该如何?”红衣男格外恭敬询问,“且他们说已然有人证了……”
“那有何难?直接灭口就是。”黄衣男轻笑一声,似乎人命在他眼中就只是浊气。
这话他们自然是都同意的,毕竟若是继续留着,总归是后患无穷。
红衣男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一位认证而已,何须这般兴师动众,我便能悄悄解决!”
黄衣男微微点头,“那此事便交于你,你可一定要做的漂亮些,别像那位蠢货一样露出马脚,被人追出八条街。”
“放心,此事我还是有把握的。”红衣男笑了起来,声音莫名有些尖锐,身上的红衣映着他的笑仿佛是被血浸染过一般,“对了,我又找到几个好货,晚些时候就会送来,给两位品鉴。”
听他这般说,紫衣男也十分满意的笑了起来,“那我们便只管等着了。”
“是。”红衣男应了一声,转而又提起一件事,“裴寂那般在意他正君,他此刻怕是早就急疯了,若是不能在一月内找到蚀骨香的解药,裴寂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这话就像是什么笑话,三人竟是齐齐笑了起来,各个都身心愉快的模样,就像裴寂痛苦,他们就开心。
裴寂回到府上,从春见口中得知他不曾发病,他这才稍微放心些,可见那药是何其有效,可即便有效也不能让它硬扛着,还是得尽快找到解药。
他沐浴更衣,换了身干净衣裳,才坐到床榻边仔细为他擦拭被汗浸湿过的身体。
仅仅一日,他就已然狼狈许多了。
给他盖好被子,裴寂倾身亲吻他。
好好安睡吧,我的小知了,盛夏还未来到,不曾急着让你叫。
“爷,林峰回来了。属下按照您的方式唤回来三位。”元戎在屋外轻声说着,生怕惊动里面的人。
裴寂抬脚走出去,将他们带进许久不用的书房里。
“爷——”
“属下问过暗卫他们说按照您的意思盯着京城走向发现紧挨着太子府后面的一处小巷夜里总有动静他们还曾看到周国公府那位嫡子进去过——嗬、嗬……”——
作者有话说:元戎:我的事情比较重要!嗬哧嗬哧……[化了]
裴狗:还不够,我杀的还不够……[眼镜]
小知了不会有事的。——定海神针[亲亲]
第72章 撕咬。 “……君……”……。“查。”
待元戎不喘息的说完那番话, 裴寂眉眼微沉,眼底迸射出恨与怒,他必然要将作恶之人抓住, 不论是谁!
元戎听他指示,立刻到巡捕营去找袁明, 将此事告知他, 并让他带人去查处那处宅院,顺便再派出一队将周国公府的周琦一并抓起来。
他急匆匆离开, 裴寂的视线才落到林峰身上, “你要说什么?”
“属下按照您所言告知陛下,陛下并未多说其他, 只是照旧送了好些补品来, 并让属下传话, 说太医任您处置,若是查到伤害正君之人, 也随您处置。”林峰这才有机会将办的事说出口。
裴寂微微点头, 对这结果勉强好还算满意,之所以用强硬手段将太医扣下, 亦是在给安帝提醒,这般无用太医都能进太医院, 可见是有人暗中操作。
太医本就是要职, 既然都能买通太医,必然也能买通太医伤害安帝的身体。
帝王都多疑, 这般猜测, 足以让他怒从心头起,自然就不会对他苛刻。
“太医照旧捆着,等我将周琦抓起来再说。”裴寂轻笑, 笑意却未达眼底,甚至是一片冰凉。
只是那个给何知了下药之人还未找到,来日……必将他千刀万剐。
袁明本就因为被裴寂提拔而格外感谢他,得知他的消息后甚至连怀疑都不曾,便直接兵分两路
他亲自带人到周国公府抓周琦,又派一队人手去查封他们所说的那处宅院,必定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周国公府虽然已经落败,也没有在朝为官的可用之人,但曾经的家底厚,即便褪了几层皮,却还是稍微有些家底的,还有下人在伺候着。
看到袁明带人过来,当即就将他拦住了,“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们周国公府没有任何错处,你怎敢直接围府!”
“本官奉命彻查京城抛尸案,陛下金口许本官彻查之职,我们即刻就要逮捕周琦!谁敢阻拦,本官格杀勿论!”袁明即便盛怒,却还是将来龙去脉与他说清楚。
他们巡捕营掌握京城治安,绝对不会随便抓人!次次都是有理有据,行得正!
听他说完,那门房竟是浑身颤抖起来,也顾不得理会袁明,直接转身把腿就跑。
心虚到这般地步,必然是知晓内情的。
“抓起来!破门!”
听到动静的周琦本是要急着跑,却突然想到什么,见袁明带着人进来后,就立刻上前迎接。
他微笑道:“袁大人,什么风将你给吹来了?我这周国公府虽是落败,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闯的。”
袁明不厌其烦地将话再说一边,“所以,本官今日是要带周世子去问话。”
“你什么档次,竟敢找我问话?”周琦眯着眼看他,宛若一条毒蛇缓慢靠近,随时都能缠住他喷射毒液。
“废话这般多……直接带走!”
这嚣张的声音传来,周琦与袁明同时看去,就见裴寂正翻身下马,步步靠近,带着独有的强势与霸道。
随着他话音落,袁明立刻抬手示意底下人上前扣押周琦。
裴寂出手,可不会管他服不服。
他对着周琦弯起唇角,上前两步将侍卫腰间的长刀抽出,直接抵在周琦的脖颈上,语气凉得过分,“我得先讨回来些……”
稍一用力就将他的脖子划破,汩汩鲜血流了出来,眨眼就将他领子浸湿了。
周琦向来喜欢行暴,喜欢用残忍手段对他后院的男女以及先前早就离世的何如满,可无人敢伤他,他从未想过被刀划破皮肉竟是这般疼!
他畏惧裴寂,毕竟是连那些皇子世家都害怕之人,他会害怕也很正常,再加上此时受伤,竟是直接昏死过去。
裴寂嗤笑一声,就这点胆量,竟还能做出殴打妻妾之事。
“裴大人!”
“您要救我们吗?”
从府邸冲出来一群男女,还未进入夏季,就已然衣着单薄,显出姣好身躯。
裴寂侧身看他们,“目前只是将周琦带去审问。”
“我们能作证!他杀人,杀了很多人!”
“是真的裴大人!我们好多姐妹都去世了,都是没抗住他的殴打!”
裴寂默然片刻,对袁明道:“多叫几位,一起到刑部协同办案。”
“是!”袁明应声,看向那些姑娘的眼神也带着丝缕的怜悯。
她们或是被周琦所骗,或是为着虚假荣华,但全都罪不至此。
她们各有各的难过。
刑部牢狱。
晋阳给他搬来一把椅子,裴寂立刻坐下,看着被架起来的周琦,他翘着二郎腿,单手撑着额角,神色有些平静的过分。
周琦昏沉沉地看着他,“你随便将世子带来,你胆大包天!”
“打。”裴寂淡淡道。
林善立刻拿起沾了辣椒水的带倒刺的长鞭朝他甩过去,皮开肉绽的同时,辣椒水也顺着倒刺沾进他的伤口里,周琦瞬间惊声尖叫起来。
刑部人人面色如常,毕竟这样的事时不时就会发生,对他们来说更是家常便饭。
裴寂不喊停,林善便一直铆足劲的抽,像是要将全部的怒火都发泄到他身上,不知情的怕是要误会他们之间曾有血海深仇。
周琦被打得奄奄一息,他倒是想继续嘴硬,可事情已然到这般地步,身上的疼痛也不能让他意识到自己曾经所做的那些究竟有多可怖。
“不过是虐杀几个妾室,你们巡捕营连着刑部,竟是要这般对我?你也不怕我来日告知陛下吗?”
裴寂嗤笑,“你似乎还未想明白自己究竟错在何处,本官已然命人将你施暴的宅院查处,想来很快就会有证据,你以为自己还能轻易逃脱吗?”
“什么宅院,本世子不知你在说什么,你分明就是公报私仇!”周琦轻声怒吼着,“不过就是你正君中了毒,你无能着急,就只能找我们这些无辜之人发泄怒火!”
裴寂撩起眼皮,视线这才落到他身上,他站起身,迈着修长的双腿朝他走近,俊美的脸上冰冷无情,犹如在看死物一般。
他声音冷得过分,“本官从未对外说过正君中毒一事,你又是如何得知?究竟是认得下毒之人本就是你?”
听他这般问,周琦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竟是这般口不择言,如今已然被撕破口子,许多事他就不能认了。
“就算是我下毒又如何?你弄死我就是,反正我已然这般了,又能如何呢?”周琦嗤笑一声,明摆着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裴寂不信他能这般厉害,以周国公府如今这种地步,竟能找到那样厉害的人物?
只是周琦既然知晓些内情,那他自然就不冤枉,何况他虐杀无数本就是事实,不会轻易放过他也是事实,只是在那之前得先问清楚他的同党。
“你以为我不知周国公府的实力吗?”裴寂一副懒得听他鬼扯的样子,却是始终盯着他的神色,试图看出些猫腻来。
但周琦很平静,甚至还得意的笑了起来,“我周国公府如今是落寞,可从前亦是世家贵族,培养几位刺客有何难?那些死士忠心耿耿,我们若是不放人,他就得为我们死而后已!”
这是实话,裴家同样养着许多死士,都是一样的。
再者,先前那侍卫消失的地方也确实在周国公府附近。
裴寂皱眉,“我们裴府可有得罪你?”
周琦听他这般疑问,却宛若听到笑话一般,“你竟会问这般天真之言,裴大人,你比我更清楚党派不同,异党就该死!”
“原来如此。”裴寂若有所思点头,“说说你的同伙。”
“没有。”周琦想也不想的直接回答。
裴寂嗤笑一声,“你若是能随便说一个,我或许还能信你的邪去查查,可如今我反而不好奇了,你想离开这里吗?”
周琦抬眸与他对视,仿佛在说他说废话。
“那你便走吧。”裴寂说完笑了起来,“但你们之间,只有一个能活,你可明白本官的意思?”
周琦震惊,“你好恶毒!”
裴寂莞尔,“多谢夸奖。”
裴寂向来信守承诺,他说要放周琦离开,便当即就命人将他放出去了,只是与他一同离开的还有林善。
林善是聪明人,指哪打哪格外懂上峰的心思,只是此次鞭笞却有些过于重,可见他对周琦是有恨的,他自然得让下属将恨意发泄,毕竟他很善良。
“林善,做好主子吩咐的事就好。”晋阳叮嘱他,若是他在周国公府就将周琦折磨死,那会影响他们的计划。
“属下明白。”林善都懂,主子将此事交给他就是许他发泄,那他就不能让主子失望。
刑部很快就再次安静下来,众人都看着裴寂,等着他下一步指示。
如今在这里的自然都是他的人,孟尚书不被允许参与此事,那整个刑部就总是裴寂做主了。
他们不敢质问裴寂为何将周琦送走,但也都知晓,周琦接下来会很难熬。
裴寂将他放走,却派林善到周国公府盯着,不过是钓鱼罢了。
“这几日盯紧周国公府,若是有人意图接近,直接扣押带到刑部,就算是皇子公主都不例外!”裴寂沉声说着。
“是!”
他心头有恨意,但那凶手还未抓到,此时就只能先暂时压下,如今已经抓到周琦,就不愁抓到那所谓的死士。
再忍耐些,只要将人抓到……
“爷,抓到了!”
裴寂正握着何知了的手,元戎就急匆匆进来了,甚至都忘记压低声音了。
裴寂一个眼刀扫过,元戎立即抬手打嘴巴,继而低声道:“属下听您吩咐假意将认证送走,果然就见有人去暗中刺杀,被属下逮个正着,一问是何耀派去的!人已经扣下了!”
“很好。”裴寂点头。
此时天色已晚,他心口的几块巨石,终于稍微放了些,另一位同谋是何耀,自然就说得过去了。
裴寂视线扫过去,轻声道:“连夜审问,不给他思考的机会,顺便将周琦重新扣押,我要看到他们的罪证画押。”
“属下明白!”
这事等不得,只有他将此事尽快破案,才能有求安帝的机会,或许单凭他暗中发力难以找到蚀骨香的解药,可若是安帝也能帮忙,那就好办许多。
裴寂甚至根本等不得,入夜照顾何知了喝过药,便直接漏夜而出了,他必须得亲自盯着刑部,有一丝懈怠就有可能有遗漏。
原本被放出去的周琦破口大骂,“你到底想做什么,你都已经放我走了,为什么又要把我带回来!裴寂我□□祖宗!”
“纸上都是你们的罪状,若是没问题就直接画押。”裴寂对他这些怒骂视若无睹,他现在只想尽快将此事解决。
“呸!”周琦冷笑,“你把我放了,就是说明我无罪,现在又将我带来,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裴寂皱了皱眉,“林善。”
林善立刻上前,拿起倒钩鞭就要狠狠鞭笞他。
眼看情况不对,周琦却依旧负隅顽抗,他想的很简单,既然何耀已经被抓来了,他只需要将所有的事都推到何耀身上就必然能活。
他大叫起来,“根本不是我做的,是何耀!是他嫉妒何知了如今过得好,所以才会做出那样的事,借走我府上的死士去害他,根本就不是我指使的!”
“看来你是将我说得话都听进去了。”裴寂笑了起来,转而看向何耀,“你可知我与他说过,你们同党之间就只能活一个?”
何耀原本还心如死灰,如今一听自己似乎能活,立刻就由坐改为站,他愤慨的指着周琦,“是你!是你杀害那些人并抛尸!你还将我亲弟弟害得不成人样!你嫉妒裴寂,知道他的软肋是我大哥,就故意找人下毒!”
他说完就看向裴寂,殷切道:“裴寂,大哥!都是他诬陷我的,不是我要做的!我就是被连累的,我只是经常去玉柳阁,但我没想害他,就连杀人证的事都是他指使我做的!”
何耀是害怕裴寂的,裴寂对付他时从未手软,他知道对方能为了何知了做到什么地步,只是若有人陪他死,他当然不怕,可如果只有一人能死,那绝对不能是他!
眼看他这样,周琦又懵又怒,当即就开始和他对骂起来,“放你娘的屁!不是你求着老子带你玩的时候了?腆着脸送女人到我床上,就是为了让我把何如满的尸身领回去好不让你们遭骂!这会你倒是翻脸不认人了?老子就是死,也得带着你!”
“呸!还不都是你们!你一个杀人凶手有什么可辩的!”何耀也跟着骂。
两人都想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对方身上,却不知越推越显得对方面目可憎。
裴寂静静听着,人失控时很容易无意间透露出什么,可他们如今却都与他查到的一般无二,没有漏出破绽。
两人从互相攻击对方不能人道,到后来互相慰问对方的祖宗十八代,扭曲的人连骂人都是臭的。
裴寂实在是不愿再听了,直接命人摁着他们的手画押,他有得是办法,只是想看他们狗咬狗罢了。
画押后,两人彻底崩溃,甚至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出了,最终无力的瘫倒在牢狱中,连地上的脏乱干草都视若无睹了。
裴寂立刻拿着画押的罪证进宫,并将来龙去脉悉数告知。
“放肆!”
“朕留周国公府一脉已是开恩,却不想他竟敢做出这样的事,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还有那何耀!先前便是废物,后又闹出那般艳事丢脸,如今竟还敢与他勾结为非作歹!”
安帝气极,将桌案拍得作响,恨不得把他们两个当做桌案拍烂!
裴寂默不作声,也不想出声安抚,安帝此时越愤怒便会越觉得亏欠他,等到对方开口再请求,会事半功倍。
安帝深吸一口气,“此事你做得不错,如先前朕答应你的,他们私下都交给你处置,你正君可好些了?”
见他终于问到此事,裴寂当即膝盖一软直接跪地。
“这是何意?”安帝警惕起来。
“求陛下求求微臣正君,他被南域毒药蚀骨香所害,需在半月内找到解药。”裴寂边说边磕头。
从没有哪日磕头比今日还虔诚。
他需要安帝救何知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安帝默不作声垂眸看他,在他看来裴寂着实忠心,是用得惯的狗,平日对他亦是毕恭毕敬,可今日倒是察觉到了他的迫切。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此事朕应允了,朕这便修书一封,让南域皇室将解药交出来。”安帝说完咳嗽起来,裴寂将事情办得好,那是他的助益。
南域本就与天启交好,这样的小事必然愿意帮忙。
“多谢陛下垂怜!微臣定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裴寂忙磕头道谢,继而又说道:“蚀骨香竟能悄然溜进天启,这都是朝臣们的疏忽。”
这话便说得格外有意思。
悄无声息。
安帝抬眸看他,虽未多说什么,可看着他骤变的眼神,也能知道他心中已有猜想。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彭通敏!传朕旨意,周国公府抄家问斩,所有钱财全部充入国库,再分给那些死者亲人。静安侯府何宏安,掳去他侯爷职位,抄家落狱!奴仆全都变卖!”
彭通敏略有震惊,却又很快反应过来,赶紧去让翰林院起圣旨。
“你跪安吧,回府照顾你正君,若是找到解药,朕会派人送去。”
“多谢陛下。”裴寂再次叩谢圣恩。
他说完就急匆匆离开了,此时身上的担子变轻,他终于有充足的时间陪伴何知了。
为此,他还特意将周琦与何耀暗中关进了裴府的暗室里。
安帝已然不会再在意他们的死活,全然交给他处置,他必须得将此事做好,才能稍解他心头恨意。
何知了这两日都是昏昏沉沉,醒来时蚀骨香的毒药就会发作,只有再次吃下药,才会昏睡,药效也会蛰伏。
裴寂感觉已经很久很久不曾看到他透亮的眼睛了,甚至这几日经常会梦到前世断头台时,何知了亲眼看他人头落地的场景。
他叫不出,喊不出,只能无声哭泣,在呕血后昏死过去。
每每醒来,裴寂都会浑身冷汗,整个人也惊恐地颤抖着,像是从冰水中爬出来,这种时候,唯有感受到何知了的呼吸,他才会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他终于知晓,自己为何总是躲避那双透亮无暇的眼睛。
因为他害怕,怕那双漂亮眼眸再不看向他。
深夜。
裴寂再次从睡梦中惊醒,这已经是他难以安眠的第十夜,亦是何知了痛苦忍受的第十日。
他怜爱的摸着对方的脸颊,将落到他脸上的水色擦干,而后如前几日一般进入暗室,对里面的人用极刑发泄。
可今日,他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从暗室出来,步伐便拐到了另一处。
安置刘卿妧牌位的小屋。
是他陪着小知了亲自将她迎进去的。
裴寂噗通跪地,虔诚的叩首在牌位前,眼泪从紧闭的双眼中流淌出来,他哑声哀求着,“母亲,求您帮帮我,救救他,如果您在天有灵,求您保佑他,我真的、”
后面语不成调,压抑的啜泣声在屋内回荡着,像是最虔诚的信徒用鲜血在祷告,每一滴都牵动情绪。
都是他的错,如果从一开始就像前世那样冷落他,不让他被外人所知重要,不让他接触那些形形色色之人,只要他在裴府安然度日,只要他好好活着……
他不该这么蠢,又把他牵扯进来。
暗处。
元戎与林峰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真,林峰道:“大家都很心疼正君,芫花这段时日也一直在苦心研制蚀骨香的解药……”
“那贼人还未找到,当真是可恶!”元戎怒意横生,“我要再去拷问,不信问不出!”
“嗯。”
裴府这段时日都很安静,大家都在做力所能及之事,而安帝也终于派人送来了解药!
裴寂接过解药便冲到了何知了跟前,他想将解药一股脑儿喂进去,却又莫名迟疑起来。
他不顾阻拦将其中一瓶解药倒进嘴里,静静等着时辰,期间所有人都盯着他的神色,府医与芫花更是来回给他号脉,直到半个时辰过去都没有任何问题,他才敢让何知了服下。
蚀骨香中下只需要针尖般大小伤口,可若是解毒,却需要一瓶药粉。
解药和水喂下去,一群人便围在床榻前格外期待的看着他,即便知晓他不会在瞬间醒来,知晓他还需要再慢慢睁开眼——
他果然睁开眼。
“……君……”——
作者有话说:他的身体比较特殊,后面会解释。[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刘卿妧:没招了,我家儿婿都求到我这了,怪可怜的……[化了][化了][化了]
第73章 野种。 你若是想叫人爹,那我就委屈些……
分明是简单的音节, 却是让所有人都愣住,包括躺在床榻刚睁开眼的何知了。
他只是下意识轻呼裴寂,如往常那几百个日夜一般, 却没想到竟是有什么东西从他喉咙出来了。
难听、嘶哑、虚弱……
可对他们所有人来说,竟是宛若天籁。
一句简单的音节, 让裴寂握着他的手泣不成声, 以至于后来数十年总会被裴家人拿此事逗他。
可此时,他们只有喜悦。
“我在我在……”裴寂双目赤红, 被眼泪洗过的眼睛不像之前那般阴郁暗沉, “可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嗯?”
听他这般问,何知了仔细感知着身体, 许是这段时日一直躺着, 总觉得浑身都使不上力, 待他再好些便能动弹了。
只是,他确实还有点不舒服——
“饿……”
这个饿字说得格外好笑, 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粗犷又沙哑。
似乎觉得好笑,何知了自己先笑了起来, 旁人自然也没再憋笑,屋内瞬间便笑声一片。
秦玉容立即安排道:“春见, 快让小厨房将饭菜端来!现在毒药已解, 人已醒。都别在此处围着了,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
总要给他们夫夫二人留些空隙。
“四爷, 还有件事——”府医话还未说完, 就察觉到满屋的人视线都落到他身上,死死盯着他,仿佛是怕他又说出什么倒霉话来, 他轻咳一声,“毒性已解,这几日还需要再缓和些,要多喝白水。”
“没了?”裴寂见他迟迟不说后面,下意识问着。
小老头还挺欢快点头,“没啦!”
裴寂深吸一口气,冲元戎抬抬下巴,“马上给府医送回去,要快。”
慢了会忍不住想一拳打晕他。
春见很快端着饭菜回来,见状,其他人自然不好继续在这里,便鱼贯而出,眨眼间屋内便只剩他们两人了。
何知了本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却被裴寂拦住,眼看着他将一张小桌拿到床上,紧接着饭菜也就摆放到小桌上了。
“这几日就先在床上,待你稍微缓和些再下地。”裴寂言语带着不容置疑,他现在不能看到何知了出任何事。
何知了笑着点头,欣然接受他的好意,蚀骨香有多难受他是知晓的,所以他能理解裴寂对他的谨慎与小心。
裴寂将他起来,身后垫着好高的枕头,给他垫的舒舒服服,这才开始给他喂饭,连擦嘴这样的小事都没经何知了的手。
数日不曾好吃好喝,何知了略吃几口便觉得有些饱了,微微摆手拒绝,便靠在床头满脸笑意看着裴寂将他的剩饭菜都吃光了。
吃饱喝足,裴寂才猛地想起一件事。
“你……能说话了?”裴寂莫名紧张的看着他。
何知了想了想,有些费劲的动着嘴唇:“呜夫……君……”
他话刚说完,就直接被裴寂紧紧拥进怀里,何知了先是一愣,而后也同样笑着将他抱住。
若说从未期待他说话是假的,可他派去苗疆的下属分明还没有找到解药,他居然就这般能开口说话了!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先前我便知晓,你身体内似乎是有一种毒,才导致你不能说话,我便早早就命人去苗疆了,可惜一直没找到你所中毒的解药。”裴寂不能再瞒他了,他该知晓自己的身体情况。
何知了身体微震,这确实是他没想到的,毕竟当初都说他是因为娘亲身体羸弱,才导致他生来有些弱症,故而才会口不能言。
却是从未想过竟然是因为中毒。
不过转而想想也是,娘亲都曾被何宏安与庄红秀下毒,落到他身上似乎也是正常的。
只是他不懂,娘亲究竟是如何得罪了他们,竟是要被接二连三的下毒暗害。
裴寂连忙拍拍他后背,“莫要害怕,解药还在找,听闻苗疆分大小,当初分裂小苗疆避世不出时将一部分毒药带走了,连解药都找不到了,但只要继续找,总会找到。”
何知了轻轻点头,他知道裴寂在尽力,就算真的找不到也没关系,如今能发音,他已经觉得万幸。
只是裴寂相信,若是后天所为,必然能治好,只要找到解药。
“没、”何知了格外认真的看着他。
“没关系吗?”裴寂说着笑了起来,“虽说现在只能说单字,可若是再多练练,想来不需要解药也能好好说话。”
何知了再次点头,他也这样觉得。
裴寂摸摸他脑袋,再没见过比他还要乖的人了,也不是……毕竟前世的何知了和现在一样乖,甚至是更乖。
两人闲聊着,何知了很快想起裴寂目前在查的事,想着他这时候都在自己跟前守着,那抓坏人的事呢?!
【坏人呢?你又被陛下斥责了吗?】
他急急问着,担忧的视线落在裴寂身上,生怕会听到他的肯定回答。
但裴寂摇了摇头。
“你昏迷了十日不止,我已经将案件彻底查清楚。是周国公府的周琦与何耀所做,而指使人给你下毒的正是周琦,安帝的意思是周琦交给我随便处理,而周国公府抄家问斩,静安侯府也要被抄家,何宏安已经落狱了。”
裴寂简单将这些事说给他听,起初他也以为何知了不知道比较好,可此事到底是涉及到他,他该知道的。
果然。
听他这般说,何知了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他拽着裴寂的手臂,急得从喉咙往外挤字,“嗬、嗯、安!杀、你……”
最后的“娘”字因为过于复杂,只能总简短的“你”代替,但根据他的唇形,裴寂还是看出他想说的话。
“你的意思是何宏安害死你娘?”裴寂微微皱眉,“那庄红秀呢?”
何知了重重点头。
裴寂便彻底明白了,或许庄红秀也曾给她下毒,只是那毒天长日久的感觉不出什么,却不想何宏安竟也下手了,庄红秀便以为杀死刘卿妧的是她?
裴寂不得不再次疑心起岳母的身份,即便是皇室公亲家的妻妾,争宠闹得再严重,都没有直接下毒害死对方的,这种事牵连甚广,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此事竟还有何宏安的手笔,不管怎么说刘卿妧都是他的发妻,他到底是为何才会痛下杀手?
“如今何宏安已经被关押,你可要去找他问问?刚好我最近也得继续拷问周琦,他还不曾说出给你下药之人藏身何处。”提起此事裴寂还有些头疼,他显少有这般为难的时候。
何知了点头,要见何宏安。
至于那位拿针扎他给他下药的人,他倒是还记得。
【纸笔,我记得那人的模样!】
裴寂闻言立刻就将纸笔拿来,摆放到桌前示意他将那人画出来,只要有画像,便能全面通缉。
何知了提笔,手腕瞬间有些酸麻感,他下意识停顿一瞬,裴寂却以为他意识提笔忘人,便直接说道:“便是不记得也无妨,连芫花去追都不曾追到。”
【不是,手有些酸。】
他不好意思笑笑,再提笔时倒是利索很多,他的笔力不算好,可将记住的人花下来还是没问题的。
他是哑巴,其他的感官反而会更好些,何况他平日里就经常观察别人的表情,他看到那样一张脸,反而更觉得有特点。
很快,何知了就将人完整画上。
依旧是毫无特点的脸,裴寂看时却能一眼认出来,他不住点头,“就是他!你这般好记性,当真是厉害!”
他毫不吝啬的夸奖着,何知了笑弯眼睛,又被夸啦!
裴寂被他带动也跟着笑了起来,“既然有画像,我就能找宫中画师临摹,再张贴通缉,必然会还你公道。”
“嗯!”何知了重重点头,他相信裴寂。
何知了在床上躺了十数日,骨头都有些酥软,浑身都使不上劲儿,府医看过后让他多下地走动,慢慢就会恢复,这才再不担心。
到底是年轻,下地沾沾地气儿,没两日他便舒服许多了,没再像一开始那般虚弱无力。
有了画像,再想找到那凶手也只是时间问题。
【我想去见何宏安。】
何知了看向裴寂,他想知道,那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我陪你……”裴寂话未说完,就见对方格外认真的摇头,分明就是有话要与何宏安单独说。
裴寂自然不会反对,他提前与刑部打过招呼,将何知了送进刑部,自己则是回到府上继续拷问周琦了。
刑部这地方他还是头次来,该是觉得阴深恐怖才对,却是莫明觉得就该是这样。
他在春见的搀扶下深吸一口气,而后走了进去。
早就接到消息的晋阳赶紧到门前迎他进去,何宏安是单独关押,但周围都是其他罪犯,未避免打扰他们闲聊,便将何宏安给提出来了。
何知了看着眼前形如枯槁,狼狈至极的男人,终于是对他厌恶彻底,也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期待。
他早就不在意何家如何,但没人会不向往亲情,可娘亲在信中告诉过他,不要对何家任何人抱有希望,所以他从不信何家。
“你来了啊。”何宏安声音沙哑,颇有一股老态龙钟的模样,“看到我现在这样,你满意了?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就那么恨我们吗?”
“不、不该、哎吗?”何知了与他对视,从何宏安眼底看到了震惊,他却莫名得意起来。
如今看到他不是哑巴,是该震惊。
何宏安却是冷笑连连,“不是哑巴又如何……就算你不是哑巴,我也照样不会疼爱你,毕竟是不知哪里来的贱种,谁会喜欢!”
这番话像是一把锤子,猛地敲到何知了心口,这件事是他从未想过的!
看到他震惊的神色,何宏安忍不住哈哈大笑,“你以为你母亲是什么好女人吗?不过就是个需要我做背锅的贱人!淫|荡下|贱!见我家世不好,就故意以利益相诱惑!生出来你这个贱种我怎会喜欢!”
“我早就知道庄红秀给她下药,我想着只要她死了,你这个贱种也就能死,谁知道她竟然平安生子了,我便装作与她恩爱,庄红秀果然嫉妒的继续下毒药,可那个女人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那么多毒药都毒不死她!”
他甚至有想过和生完孩子的刘卿妧好好过,反正无人知晓何知了不是他的孩子……可随着何知了长大,他越来越像刘卿妧,与他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
他终于再也无法忍耐,凭什么他要忍耐这样恶心的事!!!
他无法接受属于他的女人却从不正眼看他,甚至要他养育和别人的野种!
于是,何宏安也下毒了。
他以为刘卿妧还会像之前那样什么事都没有,却不想她竟然真的去世了!
起初他是痛快的,可渐渐他就不那么快乐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真的很爱刘卿妧……便更加无法接受何知了了,如果不是他的存在,何宏安相信他不会与刘卿妧走到那般地步。
【你怨来怨去,从未想过你的问题?】
何知了觉得可笑,起初本就是利益交换,一个是需要为孩子找父亲,另一个是需要能带他升官发财的女人,说起来谁也没有错。
可何宏安却摆不清自己的身份了,仗着刘家开始升官,后来又被封为静安侯,可当刘卿妧去世后,刘家掌权人也带着家族卸甲归田,返乡养老。
从那之后,何宏安就再没有升过官了。
“我有什么问题?起初那几年我不是真心待你吗?可你只是个不知道父亲是谁的贱种!”何宏安说着哈哈大笑起来,“你猜裴府若是知晓此事,可还会接纳你?”
【自己心思狭隘,就当所有人都是如此。】
何知了震惊自己的身世,却也没想到何宏安竟是这般没脸没皮,最恶心的人是他才对。
看着何宏安那副癫狂的模样,他彻底失去了要和他谈话的心思,他竟还有些庆幸,庆幸他不是何宏安的血脉,否则他怕自己也会变成何家子嗣那般面目可憎的模样。
他不想变成自己讨厌的人。
“走。”他利索出声,带着从震惊缓过来的春见转身离开。
何宏安却连求情的话都没说,只对着他的背影大骂特骂,像是知晓今日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一般,要将前面十几年都不曾骂过的话全都吐出来。
“你以为她爱你吗?她如果真的爱你就该把你这个贱种掐死!她明知我不可能接受,却还是要生下来,她就是想你死!”
“她知道我有外室,知道她一死我就会娶别人,可她却一点都不为你考虑,你就是个没人爱的贱种!”
何知了充耳不闻,何宏安到底有什么可委屈的呢?
这十年来他都是自己在努力存活,他能有今日,确实是何宏安促成,可他也不是为他好,只是要给裴寂添堵罢了,所以他自然也不会感谢。
何宏安才是那个将身边可利用之人都利用到底的蠢坏之人,最卑劣下贱的便是他。
上梁不正下梁歪。何宏安与庄红秀便是最好的证明。
何况,他坚信母亲爱他。
娘亲深深爱着他,字句都是为他考量,甚至在信件开始就提醒过他要小心何家,何家人全都不可信。
甚至不曾想过他是否会在何家的教养下变成坏人,还给他留了很多东西。
他是被爱着的,何宏安的话没让他有任何波澜。
“少爷,今日之事怕是瞒不住。”春见低声说,对他来说,他家少爷是谁都无所谓,不管少爷是谁,他都会是少爷的奴仆。
但他怕裴家会有想法。
何知了微微摇头,静安侯府何家都烂成那般模样了,裴家都不曾嫌弃他,就算他不是何家的孩子,可他依旧是何知了。
他坚信,裴家对他好,是因为他本身就好,而不是什么狗屁出身。
若是真看出身,早就该休掉他,让裴寂娶高门权贵的女子了。
何知了并不好奇自己的身世,娘亲能带着他决然出嫁,必然是有她的原因,所以他也不会刻意寻找。
回到府上时裴寂还在下面拷问周琦与何耀。
在刑部时,虽说也能用刑,可到底还是有所顾虑,可此时两人都在裴府,想如何教训他们,自然也都是裴寂说了。
只可惜周琦与何耀依旧是三缄其口,重刑都不能撬开他们的嘴,裴寂不免开始疑心,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思及此,他将画像递到周琦面前,“天启铺天盖地都是通缉令,这位真凶最好是永远都不要出来,否则绝对会被抓到。”
看到画像上那张熟悉的脸,周琦终究是忍不住变了脸色,这人他自然是认得的,先前就住在他府上,可家中都这般了,他也不知对方到底去哪了。
周琦与何耀都是鼻青脸肿,只能从眼睛缝隙看到画像,可那一瞬的怔愣还是被裴寂发现了。
“没想到我会知道他的模样吗?”裴寂嗤笑一声,“人在做,天在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说完这些,见两人还是愣的,当即笑了起来,“与你们两个没脑子的蠢货说这些也是白费,总之,就算你们什么都不说,我也不在意了。”
“送他们。”
裴寂说完最后三个字,直接抬脚朝外面走去,他确实已经懒得再与他们周旋了,都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不要!裴寂!求你放过我吧!这些都是别人指使我们的!你只要放了我,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何耀惊恐地大叫起来。
若说一开始他觉得还能和裴寂周旋,想拿着他所知的内情逼迫裴寂,故而就算是挨打被用刑也能坚持,可到现在,他是真的害怕了。
因为他能感觉到,裴寂是真的要彻底解决他们了!
周琦倒是也想求饶,可他说不出口,连他自己都知道,自己做过的那些事罄竹难书,就算求也无用,反而还会很狼狈。
他可不想像何耀一样,像狗。
暗室中起初还能听到疯狂的叫骂声,可后来就只剩呜咽,再后来逐渐归为死寂。
“将暗室收拾好。”裴寂叮嘱着。
“是。”
得知他回来,裴寂急匆匆赶到偏屋沐浴更衣,生怕他会闻不了身上的血腥气,而后香喷喷的凑到何知了面前了。
鼻尖瞬间涌进一股熟悉的香,是何知了每次沐浴都要用的栀子花香水,平时裴寂都不爱用,却总爱汲取他身上的香味儿。
【你偷用我的!】
“什么你的我的?咱们之间还分这些,当真是要跟我生分了?何知了!用你点花水都不行,你别逼我跪下来求你!”裴寂说得格外理直气壮,若是不仔细听他的话,倒真是要被他糊弄过去。
何知了没忍住笑弯眼睛,喉咙间也能听到隐隐的笑声,虽然依旧粗哑,但这些都是好事。
见他展露笑颜,裴寂这才走近他询问,“瞧你脸色不好,可是与何宏安聊的不愉快?左右他都要被问斩,不值当与他生气。”
【他说我不是他的孩子,说我娘亲嫁给他时就已经有身孕了。】
“嗯?”裴寂愣住,“怪不得你要比何家兄妹们漂亮可爱,这样说我就能理解了。”
何知了:“……???”
就没啦?!
【你不会觉得我这样的身世不好吗?】
何知了扁扁嘴,眉毛轻轻皱着,漂亮的眼睛中还蕴含着点点委屈与笑意,看起来可怜极了。
“怎会?不是何家的最好,你若想叫人爹,那我就委屈些——哎哎!疼……”裴寂话都没说完就被何知了揪住耳朵了。
就这手法,简直和秦玉容一般无二!
何知了揪完他,还要面露委屈,“你就是嫌弃我了,你还想占我便宜……”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裴寂捧着他脸蛋使劲儿亲了起来,“为你,我愿意。”
何知了边笑边躲,颇有些欲拒还迎的意思,裴寂看在心里,对他这小心机极其受用。
两人好好温存一番,而何知了的身世就在这场笑闹中被卷走,再留不下任何波澜。
裴家向来不注重门第是真的,裴寂也从未在意过这些,故而就算知晓何知了的身世,也不会影响他的爱意。
他早就说过,何家坏,何知了好。
从一开始,何知了就是处在何家之外的存在。
三日后,周国公府与何家悉数被拉到郊外的乱葬岗砍头,尸体直接就地扔掉,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此事到此暂时告一段落,朝廷难得再次安稳些,平静到仿佛有风浪要来临,但那终究只是错觉,此时所有人都在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平静。
而平静几日后,安帝病倒了——
作者有话说:裴狗:“我就说呢,我家夫郎多好!”
小知了:“dei,呃、嘿嗷!”
[撒花][撒花][撒花]
第74章 羞羞。 所以,安帝也该死,得死!……
安帝的身体确实已经大不如前。
先前那次病倒后虽也已经治愈, 可病根到底还在,再加上这段时日朝政繁忙,前朝与后宫都这般繁琐, 待裴寂将此事彻底解决后,他便也再次病倒了。
病魔来势汹汹, 大有要好好挫他体魄的意思, 一连三五日身体都不曾得到改善,只能暂时卧床批阅奏折, 多数时候, 都是太子在帮忙。
早立太子就为预防此事发生,若是还未立太子安帝便驾崩, 那免不得朝局动荡, 可此时无人敢置喙。
安帝突然倒下, 倒是让太子更加显眼,先前被斥责一事, 还有好些朝臣避着, 如今倒是都光明正大起来了。
西暖阁内。
安帝正卧榻批阅奏折,太子则是站在旁边静静侯着, 在他旁边的是与九皇子下棋玩的裴寂。
太子拿着奏折急匆匆让安帝批阅,就是直到裴寂与九皇子也在此, 他原以为是安帝将裴寂召来询问朝政, 却不想竟是让他陪九弟下棋。
从前,他也能在父皇寝殿中玩乐。
“如今即将夏日, 经过钦天监所算, 夏季雨水丰盈,定要注意各地的水势情况,及时防汛, 莫要发生难以救治的涝灾。”安帝盯着奏折批阅,还不忘叮嘱太子,“朝政一事,并非只是批阅奏折,还要将天下民生都想到。”
太子颇为受教,恭敬道:“儿臣谨记在心,父皇莫要担心,儿臣若有不懂的便询问老臣们,必不会给父皇添乱。”
安帝十分满意点头,“对了,朕就是看中你如今稳重,好好做事,莫要叫朕失望!”
这番话说得格外沉重,却又带着明晃晃的信任,明显就是在说对太子寄予厚望,若是他能好好做事,想来,来日天启便会彻底交到他手上。
太子自然也能听得懂这些言外之意,脸上的欢喜几乎都要溢出来,却又想到安帝所说的沉稳,便生生将情绪压了回去。
他忙拱手,“儿臣遵命!父皇若无其他事,儿臣便先告退了。”
“去吧。”安帝摆摆手,示意他将这些奏折也都带走,“你往后批阅时也要认真些。”
“是。”
太子带着奏折来,又带着奏折走,匆匆忙忙的样子,倒是衬的裴寂与九皇子格外清闲。
安帝轻咳一声,“棋局如何了?”
“儿臣无能,下不过裴大人。”九皇子听他问起,立刻有些蔫儿的托出实情,眼底却闪着不服气。
此时下不过,那是他还小,可待他再长几岁,必然就能下得过。
此时并不代表永远!
安帝轻笑一声,“那你可要再加把劲,待你能下过他,朕便也让你开始上朝如何?”
皇子不足十三岁前,都是要在宫内养着,跟着父子们读书习字,偶尔听几句朝政就可,却是不被允许过早接触朝政的。
可他若是能在十三岁之前就下过小舅舅,那他就能早早上朝做事!
只是……
“父皇这般说,便是在说儿臣无望了……”他扁扁嘴,面上带着明显的泄气,“待我能比得过时,怕是早就及冠了。”
母妃曾叮嘱过他,在陛下面前不要表现的过于精明,该示弱便示弱,该撒娇就撒娇,他如今还小,孩子有的天性他都该有。
父皇曾见过很多皇子幼年的模样,或是胆怯的,或是聪慧的,他并不特殊,但要比所有兄弟都识时务,父皇才会格外喜欢他。
更何况如今能让父皇喜欢的兄弟也没几个了,他不能就这样崭露头角。
自然,若是父皇应允,就无不可了。
许是到了年岁,安帝格外喜欢天真纯善的孩子,看着孩子们在他跟前欢笑,仿佛回到他自己年轻时,初为人父的喜悦就会涌上心头。
故而,这段时日他格外爱将九皇子叫来说话。
他那些小心机都被他看得清楚,绞尽脑汁讨父亲高兴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你若是这般在意棋局,无事就到朕跟前来。”安帝笑说,费点心思教他也无不可。
九皇子却摇头拒绝了,“母妃说父皇最近在养身体,不叫儿臣叨扰,母妃怀着弟弟日夜为父皇祝祷落泪,儿臣不愿母妃难过,也想父皇早些好起来。”
一连串的母妃父皇儿臣听着格外烦人,可安帝却是笑了起来。
他轻声道:“这段时日朕病着,未免将病气过给荣妃,确实有几日都不曾见她了,你再去请安时,记得告诉她,朕也惦记着她。”
那些嫔妃皇子成日里在想什么他都多少知道,□□妃进宫这些年,对他体贴入微,对皇后亦是勤谨恭敬,从未做过错事。
如今又将他们的孩子教养的这般乖巧懂事,他心甚慰。
“母妃定然会高兴!”九皇子瞬间瞪大眼睛,面上的笑意都藏不住,他又想起什么,眼珠一转,“父皇可有要赏赐母妃的?”
安帝一听笑了,“哦?可是你母妃有想要的?”
九皇子立刻重重点头,“母妃说您要是赏赐,就赏库房里的弯弓……”他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心虚。
“你母妃要朕赏赐她弯弓?”安帝直接气笑了,“你母妃是惦记着秋猎了?”
九皇子瞬间不敢说话了,甚至还向裴寂投去求救的目光。
裴寂直接装作没看见,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曾给他,在安帝面前,他自然一切都是听安帝的。
“儿臣知错……”九皇子气馁道歉。
“知错就好,朕不会赏你母妃弯弓,却是能赏赐你。”安帝说,“你倒是眼光好,只惦记着朕的好东西,只是那弯弓对你来说很重,让师傅们多照顾着。”
九皇子立刻停直身板道:“胆小懦弱,非父皇子嗣,儿臣必然会勤加练习!”
“好!”安帝颇为满意的点头,不怨天尤人,不妄自菲薄,若有不足,会想着勤奋补足,很不错。
安帝看了一眼裴寂,对九皇子道:“你既不想来打扰朕,那无事也可让宫人陪着到裴府讨教一二。”
“多谢父皇!”九皇子瞬间欢喜起来,“儿臣已经许久不曾出宫,若能看到百姓民生,回来也可告知父皇!”
“好,去吧。”安帝明显有些精神不济了,便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这段时日他总是如此,是该借机会好生歇息一番。
“微臣告退。”
“儿臣告退。”
彭通敏恭恭敬敬将他们两个送出来,看向他们的眼神带着敬佩,真是要变天了。
能得陛下欢心才是最要紧的,谁还会看嫡出庶出呢?
九皇子也没想到他居然阴差阳错下能去裴府了,先前除了宫中摆宴,他都鲜少见到外祖母,那两位新舅母也不曾见过,这次到府上得好生拜访。
元戎早就派人回来传话,九皇子虽留着裴家的血,可到底是皇子,不能不郑重相待,因此当他到时,就见裴家众人都在前厅等待迎接他。
“外祖母!”
九皇子刻意忽略这种礼数,直接就往秦玉容怀里扑,她先是一愣,而后稳稳将他抱住。
“外祖母,孩儿很想你。”九皇子拽着她就往前厅坐下,转而又看向人高马大的祁观以及瘦弱的何知了,“两位舅母好。”
所有人齐齐咳了一声。
何知了与祁观对着他略微行礼,“九殿下安好。”
九皇子有些不太愉快的撇撇嘴,他到裴府是想好生玩闹的,可大家都这般守着礼数,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众人都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毕竟是与自家血脉相连的皇子,更多也是害怕他会不喜欢他们。
九皇子扁扁嘴,“这里不好玩,我要走……”
裴寂轻啧一声,“好好的闹什么性子?你才来过几回,凭什么要所有人一来就亲近你?”
“夫……君……”何知了说得很慢,说话时还不忘拽拽裴寂的袖子,怎么能这样和九皇子说话。
“舅母……”九皇子见何知了有向着自己的意思,便立刻跑到他身边抱着他手臂,“舅母你会下棋吗?陪我我吧?”
他对这位小舅母早就有所耳闻,听闻他在从前的静安侯府时从受收到过优待,想来亦是不曾学过琴棋书画,他若是能赢小舅母,便说明他的棋艺也十分精湛!
何况父皇曾经说过,棋局如人生,最能看清一个人的心性。他如今心性尚未成熟,不能赢过小舅舅是情理中事,可他不信,他连这位小舅母都赢不过!
何知了转头看向裴寂,询问他的意思。
虽说他并未十足的把握,可他的棋艺都是裴寂所教,应当是能赢过这位九皇子的。
“陪他玩就是。”裴寂轻笑。
这意思便是要何知了好好挫挫他的威风。
何知了的棋艺都是裴寂教的,却有自己的风格,起初九皇子看到他乱放一通,以为自己胜券在握,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笑意,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等他意识到自己的棋子被层层包围时,整盘棋局也已经落下帷幕,他才从棋子的子与子之间品出裴寂的味道。
“他……是来做什么?来下棋?”秦玉容低声询问,她并非不欢迎,只是也想多做些什么好好招待他。
“只是来玩,娘别担心,别和他太客气,他会不自在。”裴寂轻声提醒着。
在皇宫内真心对待九皇子的也只有荣妃,其余那些人,自然都是因为他的身份而畏惧,从而恭敬顺服。
九皇子知道荣妃惦记着母家,便也想替她来看看,可他想看到的是家人和睦,是不该不同于宫中的疏离与高捧。
秦玉容微微叹息,她本就不是会虚与委蛇的性子,对外孙自然是疼惜的,只是碍于他的身份,怕他会不喜欢那种热情。
裴寂转而看向他们,“到此为止,歇息片刻该用膳了。”
“小九可还有想吃的饭菜,可告诉小厨房。”秦玉容笑说。
“还能这般?”九皇子瞬间欢喜起来,在宫中,御膳房不会顾及所有人的口味,他向来是有什么便吃什么,就连爱吃的饭菜都不能吃的太多。
“自然。”秦玉容微笑,“在自己家中,当然得吃自己爱吃的。”
九皇子便更欢喜了,连说了一串儿他爱吃的饭菜,起初还有些疑虑,在得知府上还有之前的御厨后就彻底放心了。
他偏要何知了与祁观带着他在府上玩,打量着他先前不曾来过的府邸,想着自己那有什么好东西,都能送过来。
一直到午后,宫人来府上接,九皇子才顶着满脸的睡痕不情不愿地跟着离开。
“小舅母,我过几日还来。”九皇子依依不舍地对何知了招手。
“好、”何知了赶紧张嘴回应,这声虽说得有些大,却无人会笑话他。
眼看着马车逐渐离远,秦玉容这才问出心中所想,“当真是陛下允许他来的吗?”
“是,陛下的意思是他若无事都可来。”裴寂说,虽说如此,他却知晓长姐不会让他随便出宫。
到底是在宫中教养的皇子,若是与外亲家太近,必然会让那些有心之人拿捏住做文章。
不过是如今安帝病着,孺慕之情最重。
所以对他才格外怜惜照顾,可来日待身体一好,保不齐就会对此颇有微词,倒不如从根源杜绝此事。
秦玉容便没再刨根问底,“朝政之事都由你们来顾着,我们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平日里也要警醒些,莫要着了别人的道。”
“母亲放心。”
“都各自歇息去吧。”
裴寂今日本就无事,此时便更是得闲了,就带着何知了进屋继续学说话。
何知了从前本就是能说的,耳朵也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因为毒素原因许久不曾说话,声音便格外别扭,且舌头也莫名有些不灵活。
只需要慢慢锻炼,天长日久的总能彻底恢复,毕竟蚀骨香的毒,已经将原先残留的毒素冲散许多。
裴寂格外贴心,只教他一些如今最常说最实用的,倒真是有点像教书的夫子,但他眼前这位学生倒是格外聪慧过人。
“再念一遍。”裴寂说。
“我、”
“次、吃、”
“饱!”
“了呃!”
“不、”
“要了。”
何知了有些艰难的说完,而后立刻惊喜的看向裴寂,一副静等他夸奖自己的模样,那种欢喜格外能打动人。
或许会有人觉得不算什么,但绝对不叫裴寂。
“非常厉害。”裴寂将他揽在怀中好一番夸奖,而后又凑到他耳畔轻声说着,“夜里便能对我说了……”
何知了瞬间脸颊涨红,抬手软软推着裴寂,不想听他说这些,却又欢喜他与自己说这些。
他可真是不知羞。
正这般闲聊着,忽的听到外面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何知了当即推开他凑到窗前看,外面果然下雨了。
春夏最是多雨,也是时候浇灌庄稼了。
“雨。”他点着头重重说着。
“怕是最后一场春雨了,往后便会越来越热了。”裴寂走到他身侧盯着窗外看,他最不喜的夏季要来了。
听出他言语间的愁思,何知了笑弯眼睛,他会让芫花做多多的防蚊虫荷包给他戴,不然就要被蚊子咬坏了。
许是要应裴寂的话,这场雨来得悄无声息却慢慢裹起风,显然就是要将先前的那点微凉也全都刮走。
这场雨一直持续到夜里,院中的小菜地都差点被冲毁,还是他想起来,特意找下人回来修整一番,否则菜都要长不出来了。
用过晚膳,两人便在屋内对烛并头夜话,听着外面哗啦不停,窗户开着一道缝,偶尔会有微凉的风吹进来,连带着身体都仿佛轻松许多。
何知了如今已经裴寂的字学去七八分,轻易无人能分辨出来,便是以假乱真都可。
“再有我的手信,你都能颠覆裴家了。”裴寂看着他的字笑声打趣着,烛火温和,就连纸上的字都仿佛轻轻柔柔的。
何知了得意的看着他,他当然不会那样做,但对裴寂的夸奖还是能听得出的。
屋外偶尔会有电闪雷鸣,何知了并不是很喜欢这种天气,总会让他觉得天要漏了一般。
“都这般晚了,也该休息了。”裴寂察觉到他的不适,当即提议,何况他还要听对方跟他说话呢。
他将守夜的细辛叫来,由着对方伺候他们躺下,才让她出去。
屋内虽格外昏暗,可偶尔有电闪雷鸣,却能将屋内照的很亮,连他们彼此的表情神态都能看得到。
怀里的人正在瑟瑟发抖着,裴寂便将他抱得更紧一些,这般情况下,连那半点旖旎之心都消失殆尽了。
原本靠在他怀里的人却突然翻身面对着他,小声小心询问,“不吗?”
简单的两个字听在裴寂耳朵里,便如盛情邀请一般,让他盛情难却。
黑暗中,他仿佛触摸到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怜惜触摸着,滑嫩的手感让他连呼吸都急促几分。
这羊脂玉似乎格外有灵气,在他的触摸下竟是泛起点点湿意,他格外细心的抚摸着,仿佛是怕惊动对方,直到那玉滑手,他才放心些。
屋外电闪雷鸣,风声雨声,声声不绝于耳,屋内却也有高低错落地声音附和着,像是在这微凉的夜共同弹奏着琴曲。
雨声愈发嘈杂,伴随着几声沙哑与哀求,再次归于平静。
屋外传来清浅的动静,裴寂猛地睁开眼,那声音夹杂在雨中,虽然不够清晰,却够特殊。
他立刻起身下地,简单披了件外衣就准备外出,将床榻上的羊脂玉用被子盖好,连被角都掖好,这才放心离开。
他刚走出去,细辛就醒了,她赶紧翻开厚实的被子行礼,“爷。”
“听着正君的动静。”裴寂说完就朝书房走去,很快就消失在长廊。
他刚将书房门推开,身后便有几道影子完美从夜色中走近,黑色劲装还在滴水,为避免被察觉,即便是这样的夜里,他们都依旧身着黑装。
“主子,人找到了。”
低幽沙哑的一句话,却牵扯着裴寂的神经,将他夜间的所有困倦全都击退。
“人在哪?”他连声音都冷了起来,如数九寒月的冰层,恨不得将人给冻成冰。
暗卫道:“已经关进假山下的密室。”
裴寂满意点头,“带路。”
暗卫便是只忠于主子,不管主子是何要求,哪怕是对他们自身有损之事,都要尽心尽力完成。
裴寂本想直接一脚踏进雨幕中,却是突然想到什么,转身撑起一把伞,迈着步伐朝假山走去。
暗卫打开机关,假山下立刻露出一条黑色的通道,裴寂泰然自若的走进去,这条通道鲜少用到,至少今生在此之前还未用到。
台阶被他踩踏出声音,很快便到密室内,两侧映着的烛火将那被挂起来的人照得很亮。
裴寂拿起旁边桌上的画像,用刀柄抬起那人的下巴做对比,虽说还有些差出,却也是大差不差,可见何知了确实记性不错,画功也不错。
“你为何要抓我!”那人还在垂死挣扎着,以为只要自己否认就能逃脱一劫。
可他却心知肚明,自己能被抓到这里,必然是早就被盯上了,没想到他狡兔三窟,最终还是落到这般下场!
他真是恨!
裴寂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为何?话从你这般作恶多端的人口中说出,却连半分无辜之意都听不出。你不妨猜猜我为何要抓你?”
“裴家四爷,声名远扬,是当今陛下身边的红人,您若是想作恶,还需要和别人解释吗?”那人顶着普通再普通的脸,却是说着极尽挑衅之言。
他无非就是想激怒裴寂,甚至还妄想从这密不透风的密室中逃出去。
裴寂只当他放屁。
“你不猜,那我便要动手了。”裴寂对他扯扯唇角。
话音刚落,身侧人便递来一把匕首。
该说不说他此刻确实怒火中烧,只要看到这张脸,就总能想到他前世种种,裴家无端被扣上灭族之罪,人人喊打喊杀,分明他们从前是何等庇佑天启!
可安帝却不分青红皂白,不愿继续查证,只将那些所谓的书信当成证据,便将他们裴家满门抄斩!
满门忠烈就在诬陷下彻底被颠覆,要他如何能接受曾经的忠心耿耿却换不回帝王的信任!
所以,安帝也该死,得死!
还有何知了。
他家小夫郎那般听话懂事,胆怯心善,只是想去寺庙求神拜佛,却要遭此灾祸!
桩桩件件,若不杀此人,他枉为人!
裴寂挥起匕首,生生扎进他眼睛里,那贼人立刻痛苦嚎叫起来,身侧的林峰眼疾手快堵住他的嘴,除了呜咽声,再泄不出任何声音来。
“随便怎么折腾,别让他死了。”
“我不听他的供词,我只要他痛苦。”——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好羞好羞,我可真是不知羞。”[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裴狗子:“下雨了,天凉了……”[眼镜][眼镜][眼镜]
第75章 爆发。 何知了忍无可忍地照着她的脸猛……
林峰看似温和平静, 总是一副听话乖巧的模样,像是哪家来的书生,一举一动都要格外谦卑有礼, 也是因此,总让人忘记, 他曾跟着裴寂征战, 杀敌无数,杀人如麻。
裴寂手下藏起来的人都是不爱抛头露面的, 许多他招揽来的能人异士更是厌恶朝廷的管束, 所以裴寂年年都要在他们身上砸很多银子。
这些人中,林峰尤其厌恶被管束。
若非许多小队都被他派去苗疆找解药, 林峰是绝对不会来的, 他能在裴府久留, 都是因为对裴寂的尊重与信任。
在京城要处处受限制,连打猎只飞鸟都可能是别人家养的……林峰早就受够了。
故而, 将那贼人给林峰处置, 是最好不过了。
林峰终于露出他来裴府后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属下定不辜负主子信任!”
必然会让此贼人恨不得立即死掉。
从阴湿的暗室出来, 快走出来时重新将伞撑起来,刚踏上最后一层台阶, 脚下的密室入口骤然关闭。
撑伞抬脚准备离开时, 却瞧见了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撑着伞的何知了。
裴寂心头一慌,快步走近他, 即便对方撑着伞, 他却还是下意识将伞举过他的头顶。
“怎么醒了?”裴寂低头询问。
何知了不需仰头就能看到他的脸,他知道这是裴寂表达歉意的一种方式。
但他不知,对方此时是在为什么抱歉。
是为, 不小心让他看到眼前这一幕?
还是为,见该死的刺客让他独自睡着?
【冷。】
他嘴唇微动,一时竟也想不起自己醒来的原因,只记得有些冷,薄被不足以支撑他独自安睡。
“是我不好。”裴寂轻声道歉,“现下咱们回去继续睡吧?”
【忙完了吗?】
何知了没再看他,他知道就算自己不看裴寂,对方也会盯着他的嘴唇看。
裴寂道:“忙完了,林峰在里面,不需要我们操心,夜深水汽重,我们回屋吧。”
何知了微微摇头,眼神盯着密室原本的入口处看,偶尔还会转动眼睛看看机关到底在哪里,总不能脚踏上去就会显露出来,下面是台阶,肯定会摔到。
裴寂顺着他的视线不断跟着转,便知晓他是在看密室的机关在哪里,如此他倒是也不着急了,便由着对方随便看。
见他不曾阻止自己,何知了便更大胆了些,撑着伞就朝那边走去,白皙的靴子轻轻踩着地面的水洼,并没有踩到任何不同之处。
那就是假山了。
他刚要抬手去摸,就被三两步追过来的裴寂给握住了,“雨水太多,会把手摸脏。”
他握住何知了的手准确无误的摸到一处隐秘的地方,刚触碰上去,密室通道边显现出来了。
何知了仔细感受着自己指尖的触感,终于察觉到是他的指尖在密室打开后,便对密室失去了全部兴趣。
他只是想知道这个存在,并不代表他要进去探索。
那是裴寂圈起来的独特领地,即便自己是他的宝贝,也不想轻易踏足那里。
“回、吧。”他轻声说着。
裴寂便紧紧扣住他的手往屋里走,雨声淅淅沥沥的落在油纸伞上,顺着伞骨落到地面,却是将他们的衣摆给溅湿了。
虽是入夜,裴寂也没嫌麻烦,打来热水给他洗脚,擦干后再次陪着他躺下,倒是一觉睡到天亮了。
昨日下了一夜雨,晨起却格外晴朗。
许是在裴家真是被养的不错,何知了昨夜明明吹了凉风,今日起床却并未察觉到有任何不适。
院内的积水倒是都被清理掉了,地面也被太阳给晒干了,用过早膳何知了便想去外面走走。
前段时日他病着,已经许久不曾外出,如今好不容易好起来,自然是得多走动走动,只当是锻炼身体。
或许他也该如裴寂一般,闲来无事在院中练练拳脚,保不齐就不会再这般瘦弱了!
“要出门?”祁观眼尖看到他,便下意识询问道,到底是身份有别,平日里他也会刻意与对方分开些。
再加上他总是在裴定的院内歇着,也没人会轻易惊动他,这日子倒是过得也不错,就是偶尔会怨怼裴定让他独守空房!
何知了点点头,他确实有些时日不曾外出了。
祁观便当即笑道:“这倒是巧了,我也正要外出,便一起吧。”
他对何知了倒是没有什么看法,有的也只是他是裴定弟弟的正君,是要被划在一家人范畴内的,该照顾自然要照顾。
他从裴定那听说几句,却是觉得对方每次提起何知了来都很沉默,虽说平时也是闷葫芦,但那种时候尤其闷,这不免会让他好奇裴家与这何知了到底还有什么内情?
何知了对此没有拒绝,他与祁观本就接触不多,但好歹算是“妯娌”,倒是也不曾闹过别扭,和睦相处是应该的。
祁观身穿男君们该穿的裳裙,依旧是那种娇艳的粉色,配上他人高马大的身躯,总会让人觉得是瞧见异类一般。
他自己倒是不这样觉得。不过衣衫布料都是极好的,都男扮男君了,也无所谓穿什么成衣了。
“去哪?”何知了看他。
“要去我家的酒楼,你该是还没去过,虽比不得松鹤轩,却也是数一数二的。”祁观颇为得意地说着,“哥请你吃好酒!”
何知了不好意思的抿唇笑了笑,却还是同意跟着他去了,毕竟明面上都是“妯娌”,亲近些也不是什么坏事,何况他也确实还没去过祁观家的酒楼。
祁家酒楼他倒是也有所耳闻,只是不知一条街,嫁进裴府后就更是只在松鹤轩用食,还真不知祁家酒楼是何模样。
祁家酒楼。
匾额倒是做得不错,客人倒是也不少,毕竟京城这般大,街与街之间也是隔着距离的,离此处近的,若无特殊情况自然都是到祁家酒楼吃。
这边街市上的人倒是都眼熟祁观,毕竟他这般模样本就吸引人,多见几次就自然知晓他是祁家的大少爷。
如今都出嫁了,还惦记着家中酒楼,这种行为落在别人眼中自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意思。
迎客的伙计瞧见他,立刻上前迎接,“少爷,裴四正君好。二位快请进!”
何知了微微点头,酒楼的一楼都坐满了人,生意倒是也格外好。
祁观带着他到楼上雅间,“这里的招牌还算不错,清砚说你喜欢吃鱼,就再让后厨烧条鱼——”
“不、不用!”何知了赶紧拒绝,他是勇敢早膳才出来的,哪里就能继续吃这些大鱼大肉了?
吃不完岂不是要浪费了?
祁观见他是真的不需要,便要小二送些茶点来,毕竟也不能就在这里闲坐着,“还有其他想吃的跟哥嫂说,瓜子可要来点儿?”
“要!”这声倒是说得格外掷地有声。
小二听完便立刻去做了,没一会就将要的东西都带来,与此同时还有几位账房先生也跟着过来了。
何知了知道,这种情况下多是要查账了,他便带着春见几人朝里面的榻走去,到那边吃亦是一样的。
窗子开着,何知了便捏着糕点倚在窗子往下看,这边地处并不繁华,也鲜少看到世家权贵往这边街上来,看着下面忙碌的人群,思绪都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他倒是有些理解,那些人为何都向往高处了,能将处于低势之人的情况都尽收眼底,随便动动手,说几句话,都能颠覆他们的一生。
这种感觉是普通人无法能理解的。
他暗叹一声,正准备收回视线,却猛地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何如汐。
若非他记忆超群,怕是都要认不出眼前这位涂脂抹粉,穿金戴银的小妇人……
眼看着何如汐带着婢女在各个铺子里穿梭,瞧着熟门熟路的模样,他才惊觉怪不得自从对方进了太子府,他就鲜少见过对方,原来是常在此街买东西。
以他对何如汐的了解,这位若是真得意,必然会扎进人堆里,即便不被旁人看得起,也必然会做出一番姿态来,绝不会像此时这般藏在达官显贵很少的街道买东西。
太子府的日子哪是人人都能过的,又哪是随便谁都能过得好的?
不过何家出事倒是没连累她,可见太子也是真的对她满意,说起来确实要比太子妃要年轻太多,可花开花落,哪会有花朵能常开不败呢?
他将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口中,刚要收回视线便与突然仰头的何如汐对上眼了,他很确定对方看到了他。
此时即便不想打扰祁观,也不得不打扰他了。
【何如汐估计要上来,她看到我了。】
说这样的长句还是得用唇语才行,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祁观说,这里毕竟是对方的雅间,他确实是捎带的,若是还要因为私事扰着对方,那可不好的。
祁观一听便来了兴致,他本就有些疯,也挺过许多事,对何家那些事不可谓不清楚,何况还有裴定时常会和他说小知了从前有多不容易,他便更好奇了。
“让她来,我也要见识见识。”祁观笑说,转而叮嘱账房先生们,“快将这些都收拾起,若是她找不见,记得让伙计去迎迎。”
何知了忍不住笑,这到底是什么脾性他也不知道,左不过是有些人来疯?
何如汐倒是很快就上来了,她对何知了依旧是有仇视的,只是如今渐渐变得更加疯狂罢了。
她被迎着进门,一进雅间便立刻拿捏出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她自觉身为太子侍妾就要比何知了高一等。
“太子妾室,该是不用咱们行礼。”
“你——”
不等何如汐指着何知了鼻尖骂,就先被一道声音给打断了,她立刻扭头看过去,就见祁观穿着别扭的衣裳,整个人都仿佛别扭至极。
她便知晓,这人就是裴家新进门的正君了。
何如汐下意识轻轻眯眼打量着他,见他亦是穿戴昂贵,瞧着像是也在裴家过好日子一般,不敢多言的同时,眼底的闪过一丝幽幽的嫉恨。
祁观觉得这妾室着实奇怪,自己穿金戴银的不觉得有什么,别人穿得好些,就仿佛是从她身上抠的,那眼神就跟软刀子似的。
若是何知了从前和这样的人同处一个屋檐下,便说是她害何知了变成哑巴的他都信。
那眼神狠辣的,哪里像是普通得体的姑娘?
“想来这位便是三正君了,亦是这祁家酒楼的大少爷。”何如汐扯出一抹礼貌的笑敷衍着,“两位妯娌倒是关系密切,这是我们亲弟妹们都没有的待遇呢。”
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何知了忍不住想。
只是这何如汐从前也不是会多话的性子,想来在太子府也不好过,都给她逼得话多起来了。
祁观请她坐下,对她的话表示赞同,“这是应该的,毕竟我们是妯娌,又不是仇敌,我又不会在他身上丢泥巴,自然是能好好相处。”
何如汐被这话噎住,对方这样说,好似她们从前在何家经常虐待何知了似的?
虽说事实的确如此,可就这般被人戳破,着实是在打她的脸,有些过分了。
而对方能知晓这些事,必然也都是何知了告诉的,就是没想到他一个臭哑巴还学会告状了!
“三正君这话便是说笑了,虽说何家曾经确实亏待过大哥,但那都是误会,无论如何也比不得我何家如今不复存在的痛苦……”何如汐说这话时还有些苦笑。
若是换个不知情的来,怕是要以为静安侯府走到如今这般地步,是祁观或何知了所为了。
祁观倒是从前的何知了更惨了。就她这颠覆黑白的口才,从前何知了怕是没少挨打。
“活该。”何知了这两个字说的很慢,却是掷地有声。
而这有些沙哑的声音却着实将何如汐惊个不轻,她震惊地看着他,“你、你能说话了?”
“哼!”何知了冷笑一声,却是不再和她多说,否则就要露馅了!
“这段日子少见,想来你是不知道,阿知已经能好好说话了,只是也得看心情,若是心情差,那话就少。”祁观忍不住笑起来,就差直说何知了是不喜欢何如汐了。
何如汐心中冷笑,不用对方讨厌她,她也不愿多看见何知了那张脸。
“大哥可知道家里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自从我嫁给太子,心思自然都得放在太子府,却不想,不过是短短一段时日,家中竟发生这般天翻地覆的变化……”何如汐说着装模作样的擦起眼泪。
何知了却是将她看的透彻,这人分明半分都不在意何家,若是真在意,也不会在嫁进太子府之后,就与何家没有半分往来。
何家出了那样的事,他不信何如汐会不知晓,不过是在他面前装模作样,想撇清自己罢了。
“你问太子。”何知了依旧是那种慢条斯理的语气,倒不是他故意装模作样,实在是若说的快了,舌头便会打结。
倒显得他做作了。
提到太子,何如汐的神色暗了暗,她若是真有办法提……
“大哥这样说倒像是怪我,大哥想怪便怪,做妹妹的也不能多说什么。”何如汐笑了笑,倒像是真大度一般,她继而说道:“我听太子说,许家表妹钟情裴四爷,想来陛下要赐婚了。”
听到这话,何知了心中一咯噔。
他知道何如汐说的是谁,许歆苒确实钟情裴寂许久,且又是皇后娘家人,若是皇后真为此求情……他一时有些不敢继续往下想。
可面上却是没让她看出来,何知了只是不屑的轻蔑一笑,做出不符合他性情的神色来,让人看起来倒更像是在强颜欢笑。
何如汐便更得意了,至于还没影的事太子为何知道,那自然是皇后说给他听的,明摆着就是要拉拢裴家。
她继续说道:“大哥也别嫌我话多,做妹妹的自然还是更向着自家人,你还是得尽快有个自己的孩子,那许歆苒到底是女子,要比男君好生育的多,你若是再拖下去,岂非要被她捷足先登了?”
“你呢?”何知了忍不住询问。
“说来你也嫁给太子有段时日了,难不成是好事将近了?竟都开始操心起别人的家事了。”祁观也没忍住反唇相讥。
何如汐不知是想起什么,脸上的表情倒真是有些控制不住了,当即便沉了脸,却并未即刻就离开。
她还有些话想与何知了说。
何知了也看出来了,便给了祁观一个眼神,他也格外上道儿,当即就进里面躲着了,他没敢躲出去,怕何如汐打何知了。
“是你做的吧!”何如汐压低声音问何知了,“我不信家里就会突然变成这样!还有二哥,我暗中派人悄悄去乱葬岗看了,根本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你与裴家沆瀣一气,将自家搞成这般模样,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她这般厉声斥责,就仿佛自己是有多在意何家,而何知了有多万劫不复一般。
却从未想过,她自己本事也是半点都没在意过何家,就连出事时都不曾向太子求情,哪里来的脸去指责何知了?
何知了微微皱眉,做出一副他什么都不懂的神色来,他只是一个活在后宅的男君,怎会知道她口中所说的那些事?
何如汐却是根本不信他,“你少在我面前装无辜!根本就是你挑唆裴寂,让他对何家发难,否则何至于到如今这种地步!”
春见有些气不过,直接说道:“四小姐这话说的便有些好笑了,庄红秀害得何如满进火坑,她反过来被何如满给烧伤致死;何耀不学无术贪恋女色,甚至还谋杀证人;何宏安宠妾灭妻,纵容子女作恶,其身不正!他们哪一个不是活该?”
何如汐被他噎住,一口气憋在心口,出不来,下不去,反倒是被气个够呛。
她愤愤道:“就算如此,你难道连自己都不顾吗?他们到底是我们的至亲!”
“至亲?!”何知了真被她的话给气到了,说话都变得顺畅起来,“庄红秀与何宏安害死了我母亲!”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你难道要一直抓着不放吗!”何如汐似乎并不能理解何知了为什么要执着一件十年前的事。
听到她说这样的话,饶是她身边的婢女神色都微微有些变动,却不敢多言,默默垂下头。
何知了自然也知道和她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了,但他就是忍不住这口气。
他忍无可忍地站起身,直接一巴掌就甩到她脸上,犹嫌不解气,更是直接薅着她头发,将她整张脸都露出来,趁她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再次照着她的脸重重扇着。
“啊!你干什么!”何如汐边躲边大喊大叫,可不管她如何躲,旁边都有芫花与细辛阻拦着,连她的婢女都不敢上前。
“打你!”何知了咬着牙,也顾不得自己的手疼,照着他的脸便重重扇个不停!
他早就知道何如汐心思歹毒,却没想到人命关天之时,她竟然也能说的这般冠冕堂皇!
很快,何如汐的脸便肿的不能看,血也从唇角溢出来。
何知了猛地将她甩开,任由她的脑袋撞到椅子上,他咬牙道:“既然……你、大度!就当没发、生!”
何如汐的婢女赶紧抱住她的身体,着急又震惊的看着她的脸,都被打成副惨烈模样了,回府怕是要遭殃了!
“还不赶紧带着你的主子滚!”春见怒吼一声,“别以为太子侍妾就了不起,说话这般恶毒,小心被套麻袋!”
他说完便赶紧拍着何知了后背,“少爷别生气,缓缓……”
祁观也走了出来,他耳力极好,自然也将方才那些争执听进耳朵里了,他没想到何知了从前的处境比他要糟糕太多。
他还是男子,对方却是男君。
何知了扯着嘴角对他笑笑,歉意的笑让他看起来更可怜了。
“消消气。”祁观沉声安慰着。
他虽和何知了不算亲近,但他极为护短,这可是他夫君弟弟的正君,是一家人,受这般欺负,实在是无法忍受。
他暗暗看了眼自己的小厮,后者十分识趣的悄悄离开了。
何知了攥了攥有些发麻发烫的手,方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希望自己的手掌变成锋利的匕首,他想照着何如汐的身体狠狠刺去……
想看她倒在血泊里含恨而终。
希望她那样也能说出大度的话来。
“好好的心情都被他破坏了,我们到楼下逛逛如何,只当是放松些。”祁观提议,总在这雅间里,保不齐就要时时刻刻想方才的事。
何知了微微点头。
恨意是会灼烧理智的。
他现在就很想孟婉馨能弄死何如汐——
作者有话说:在何家这些孩子里,何如汐其实是最坏最坏的那个!我的意思是她最坏,不是说别人就不坏[爆哭][爆哭][爆哭]
脑补小知了扇巴掌,就是这个爽!
小知了:“我敲会扇的!”[撒花][撒花][撒花]
裴狗子:“一颗死尅死咪?听说有人造谣我?”[眼镜][眼镜][眼镜]
第76章 结盟。 他从未想过娶别人进府欺负何知……
何如汐以侍妾身份进入太子府, 虽地位不高,却刚好说明太子并未挑她的家世,而是看重她本人, 这足以让孟婉馨嫉妒,因为就连她, 也是因为家世才能嫁给太子。
而自从进府后, 何如汐一直都是独受宠爱,孟婉馨想以太子妃身份给她立规矩, 却都被太子给挡了过去, 甚至还不许她这个太子妃到妾室的院内!
这对她来说简直急是奇耻大辱!
孟婉馨一直都有派人盯着她,她也发现何如汐自从进了太子府就再没去过从前常去的街道, 直觉告诉她有猫腻, 却始终不曾找到问题。
今日, 却是让孟婉馨得知,何如汐竟对何知了发难, 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快!立刻瞧瞧他去哪了。”孟婉馨说, 她要到街上去与何知了偶遇。
先前那次闹不愉快确实是她方式有问题,如今何如汐都快威胁到她的地位了, 她自然得将姿态放低些。
眼下何如汐还只是小小妾室就这般得意,来日若是再诞下子嗣, 岂非就要被抬成侧妃了!
她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她只是希望何知了帮她一二, 又不是像上次那般想将罪责推到对方身上,想来何知了这次不会再拒绝了。
孟婉馨很快就得到准确消息, 便赶紧更衣外出去偶遇了。
另一边。
祁观带着何知了下楼闲逛, 他确实鲜少到这边的街市,瞧着就连卖的物件都有些不同,不过倒是大差不差。
何知了视线轻轻扫着那些摊子, 偶尔倒是会瞧见些不错的玩意,他却没准备买,这些东西府上多得是,他看看就好。
“你去、去吧!”何知了看向身侧的祁观,他知道对方只是见他心情不好所以才要陪他,不过对方也有自己的要紧事做,不好让他一直陪着。
何况,心中的郁气难解,不是他被陪着走两步就能消散的。
祁观看了他一眼,那些账目确实该看了,可何知了的情绪他不能不照顾,到底是一家人呢。
“晚些时候再看也可。”祁观说。
何知了却是摇摇头,直接拒绝了。
【不用特意陪我,我想自己走走,你的正事要紧,我散完步就会直接回府,不用担心我。】
祁观盯着他的神色看了又看,见他确实没有太明显的波动,便信了他的话,“那我先回酒楼做事,你若是心里不痛快,我晚上带两坛酒回去给你喝。”
“谢!”何知了笑笑。
只是笑意并没有持续很久,笑意在祁观离开后就彻底消散,他现在情绪格外低落,实在是没有太多精力养起自己的情绪来
他只是有些恨何宏安,恨他闹出这些事来,连带着何家所有人都是这样恶心。
他深吸一口气,并未多说什么,继续在这些摊子前转悠着,听摊主们跟他说他们卖的东西有多好,价钱有多便宜,顺便再听他们夸夸自己……心里那口气似乎会出来很多。
何知了便没再拿捏着,走到摊贩前听他们揽客叫卖,而后便直接示意春见花银子买,他得想办法压压火。
就这样一直转转转,腿脚很快就累了,何知了看着春见三人怀里拎的抱的,全都是满满当当的,也不好再继续闲逛了。
“茶馆。”他轻声说。
春见立刻接话,“那咱们就去茶馆歇息,我先将这些东西送到马车上去,省得来回上下不方便。”
“嗯。”何知了点头。
芫花识趣留下和春见一起,细辛则是先带着他去了茶馆里。
这茶馆倒是很普通,也就是小二层,并没有很宽敞,多是些普通百姓在此处歇脚。
伙计还是头回看到他这般尊贵的到这里吃茶,便赶紧将他们迎进去,还特意收拾出一间雅间来。
“贵客请进,您要来点什么?”伙计很热情,费尽心思想要把这贵客留下,也怕贵客会嫌弃他们这里简陋。
细辛道:“上最好的茶点就好。”
先前刚在祁家酒楼吃过好些糕点,想来正君此时是不饿的,便并没有要太多,作为下人,她们自然得有察言观色的本事。
伙计也没嫌他们衣着昂贵却点要的少,恭恭敬敬的离开了,许是紧着他们来的,很快就将茶点送来了,还多送了份水果。
何知了抬了抬眸,细辛便立刻从袖口中拿出银钱打赏,叫她们正君满意了,该赏。
伙计欢天喜地的说了几句喜庆话便离开了。
何知了撑着下巴,指尖轻轻拨弄着点心,“你吃?”
“多谢正君赏。”细辛没与他客气,便捏了一块在指尖,伺候在他身侧默不作声地吃了起来。
何知了托着下巴出神,仔细想着该怎么对付何如汐,在他看来,何如汐早就是死人一个了,可何时变成真正的死人,却也是有讲究的。
经过今日之事,对方怕是短时日内不会再出现在他跟前,若是一直缩在太子府内,想下手的机会就会变少……难不成真的要走到与孟婉馨结盟吗?
上次他曾那般拒绝过,想来对方也不会再来找他了,此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咚咚咚——
“正君,太子妃来了。”
放下东西赶过来的春见与芫花刚好就和太子妃撞上了,若说是巧合,他们必然是不信的。
毕竟,他们可不信太子妃会放着好好的酒楼不去,却反而要来这犄角旮旯的茶馆,还偏偏就的他们正君在的茶馆。
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想什么便来什么,饶是何知了都有些震惊,难不成他还练就了什么心想事成的术法?
这算什么?分明就是瞌睡了就给他送枕头来了!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何如汐!
何知了抿了抿唇,将脸上的神色收敛,对细辛点头,后者便立刻上前开门,将外面的人都迎了进来。
孟婉馨知道他在这边闲逛,却没想到他竟随便找了处茶馆歇脚,她自出生以来,就不曾来过这般肮脏的地方。
若是平时她必然是要骂人的,可此时她满心都是与何知了合作,自然也能暂时不在意这些小事。
她身后的婢女赶紧上前将桌椅擦拭一番,再搀扶着她坐下,看到桌面上的茶点,孟婉馨脸色更差了,这次倒不是对着何知了的。
“不知太子妃有何事?”细辛率先问道。
孟婉馨不愿在这种地方多留,便也没再磨叽,直接说道:“本妃便不与你兜圈子了,此次前来确实是有事要请你帮忙。”
何知了微微挑眉,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平日里孟婉馨总是矫情做作又一副要害人的样子,今儿倒是截然不同。
他抬抬手,示意对方继续。
孟婉馨深吸一口气,分明她的权势地位要比何知了高许多,可此时在他面前也只有忍气吞声的份。
她微笑道:“那我便直言了,相信裴四正君也并不喜欢太子妾室吧?我还是希望四正君能与我联手,将其彻底除掉。”
何知了动了动唇,孟婉馨下意识皱起眉,想用力看懂他说得到底是什么,可碍于心中烦躁,却没有看清。
细辛道:“我们正君是说如今何如汐已经嫁进太子府,若是贸然除掉她,岂非是在涉险?”
“她身为妾室,却被允许无需向我请安,这已然是在向我挑衅,我怎能容忍?即便有些冒险,我也必须要除掉她!”孟婉馨漂亮的眼底全是怒与恨。
太子虽依旧对她宠爱如初,可给何如汐的特权同样很多,身为太子妃她怎能容忍?
万全之策便是即刻将她除掉,太子若真想再另纳妾室,那时便可由她找人,笼络太子的同时,还能巩固自身的地位,也不会让那妾室越过自己。
【这次,你要我如何做?】
何知了没轻易在她跟前暴露自己能说话的想法,这样,即便何如汐真对她说什么,孟婉馨也不会相信。
“只要你应邀到太子府。”孟婉馨说,“本妃承认上次确实有利用你的打算,可此次我只需你到场,只有你也在太子府内,她才会参加宴会,即便出事,你只是应邀而来的宾客,脏水也不会泼到你身上。”
何知了微微点头,这次的提议倒是令他有些心动。
【我能得到什么?】
“或许你还不知,陛下有意为裴四娶平妻,你可知平妻却从不平等?”孟婉馨说,“若对方的家世背景越过你,甚至先你一步生下裴府的嫡子,那便更不会有‘平妻’一说了。”
越是平妻,面上看似地位相当,可一旦有一方倾斜,那么便是无法逾越的沟壑与无法填平的伤害。
她不信何知了会不知道这些。
见他似乎有些意动,孟婉馨继续说道:“若你肯助我完成此事,我也会想尽办法让太子阻止陛下,毕竟裴家如今已然权势滔天,若是再娶许歆苒,岂非是告诉陛下要拉拢靳太傅?”
朝堂这些事,何知了懂得不多,但有一点他却是格外知晓的,当利益大于付出,那多半是有问题。
只是,即便是有问题,他也需要借孟婉馨的手除掉何如汐,否则他心中戾气难消。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多给我些银钱如何?】
何知了一副并不在意许歆苒进门的样子,毕竟若是陛下真赐婚,谁都无法更改此事,何况他这一年来确实无所出,不管是平妻、侧室还是妾室,都没有他反对的余地。
他所表现出来的,就是一副全听家中做主的模样。
看他这样说,孟婉馨不免在心中鄙夷,她还以为对方要什么,结果竟是想要点金银细软,这对她来说自然不是难事,只是没想到这何知了竟如烂泥一般。
对方这般不成事,倒是也省去她许多麻烦,金钱交易本就是最干净的。
“成交,只要你到太子府,我便将你想要金银珠宝给你。”孟婉馨此时也懒得再与他多说了,毕竟他今日出门的目的已经达到。
何知了想了想,凑到细辛耳畔说了几句。
细辛立刻道:“我们正君的意思,还是希望太子妃能留个信物,否则我们正君到了太子府,却拿不到应有的东西,岂非吃亏了?”
孟婉馨轻笑一声,顺势从手腕脱出一枚镯子,“这个给你,也当我许给你的物件。”
何知了满意了,笑着对她点点头,一副见钱眼开的样子。
“你为何只要这些身外之物?”孟婉馨有些不懂,只要能抓住夫君的心,难道还会缺这些吗?
【傍身罢了。】
何知了立即露出苦涩的神情,若是裴寂真要娶平妻,往后对他的在意必然不会如现在这般,他当然得多寻求些银子来傍身,否则来日这府上都是许歆苒说了算,他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孟婉馨自觉是窥察到些内情,心中不由得意起来,即便这何知了看似风光无限,可没有子嗣的苦恼,也是他的!
“本妃会信守承诺,希望你也是。”孟婉馨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从始至终,她的眼睛都不曾落到这些茶点片刻,显然是看不上眼。
她看不上这些点心,也看不上坐在点心对面的何知了,所以也会轻而易举被他骗过。
只是她们都说得有鼻子有眼,就像此事已经板上钉钉一般,何知了不免也莫名紧张起来。
他自然是信裴寂与他情深意笃,可安帝是陛下,他若是真赐婚,那便是圣旨,抗旨不尊这样杀头的死罪,实在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少爷莫要着急,待姑爷回府,您问问就是了,无须因外人的三言两语就心生不快。”春见赶紧安抚着,“何况姑爷待您情深,必然不会在此事上瞒您。”
何知了微微点头,他自然知晓裴寂不会隐瞒他,只是三人成虎,若是人人都这样说,他心中不免有些猜疑罢了。
眼下倒是彻底没了继续闲转的心思,便干脆打道回府了。
赐婚一事还未有定夺,倒是也不曾传到百姓耳朵中,故而街道上倒是也无人谈论这些,他便稍稍安心些,若真是实打实的,必然早就传遍了。
何知了买回来的东西着实多,便让春见他们几人分着挑,挑剩的那些再赏外院的人,也好让她们知晓,自己是惦记她们的。
他心中有烦闷,看不进书,便只能继续练字了。
另一边。皇宫。
赐婚一事并非是空穴来风。
安帝先前就有暗中询问裴寂是否要纳妾,毕竟妾室的身份地位无谓高低,只不过就是个伺候人的,若能生一儿半女,便留子去母,放在正室膝下教养着,无非是不错的。
不过都被裴寂回绝了,他并没有任何要纳妾的心思,毕竟每每何知了提起此事他都心慌的厉害,眼里都看不到别人了,哪里还能看到什么妾不妾的。
只是没想到安帝会再问他平妻一事。
裴寂不是傻子,多少能品出些不对味来,若是寻常身份,侧室自然是能说的,可竟然提到了“平妻”,想来安帝意动的女子,不是寻常身份。
果然。
“听皇后说,那许家姑娘心悦你许久,你若是有意,朕也好赐婚让她做你的平妻,与你的正君平起平坐,便罢了!”安帝倚着床笑说。
裴寂不信安帝不明白他的心意,却还是要拿此事说事,分明就是在试探他。
裴家如今风头无几,若是他此时还要再娶皇后的亲戚,岂非是要告诉别人,他们裴家要颠覆朝堂,翻身做主了?
即便他们没有这般意思,可落在安帝的眼中,怕也就是此意了!
裴寂当即跪下磕头,“请陛下恕微臣死罪,微臣曾立誓,此生唯有正君一人,若有二心,便让微臣不得好死!恕微臣不能娶平妻。”
“放肆!”安帝怒斥,“你是朕看重的朝臣,却连子嗣都无,岂非是让别人笑话?你便听朕所言,直接娶了那许姑娘就是!”
“恕微臣不能!若陛下执意如此,微臣只能抗旨不尊,若许姑娘是看中微臣身份,微臣愿解甲归田,再不踏入朝廷半步!”裴寂将话说得很绝,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他便是死,都不会再另娶。
前世他虽与何知了不和睦,却也从未想过招旁人进府欺负他。
安帝似乎是被他气坏了,当即便一拍床褥指着他怒道:“你还威胁朕?”
“微臣不敢,微臣此生只想与他携手共进,若许姑娘愿意与微臣到乡下开田种地,那微臣也愿拼尽全力给她一口饭吃。”裴寂说得大义凛然,实则是知晓,那许歆苒断不会如此。
拼尽全力才能给口饭吃,怎可能会有权贵家的女儿愿意嫁!
听他这般说,安帝垂眸看着他,似乎是在沉思他话究竟是真是假。
可对裴寂来说,这种沉默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试探,在试探他究竟有意无意。
裴寂便继续说道:“陛下不知,微臣无能,实在是有些惧内,且正君身后残缺已是十分可怜,微臣怜他爱他,不愿他受任何委屈,望陛下成全。”
“你都这样说了,朕哪里还能强迫。”安帝说,“起来吧,你既不愿意,朕回头回了皇后便是,她一心都是为自己的外甥女着想,倒是忘记你的意愿了。”
又是皇后。
裴寂暗暗记下一笔,想着回头该怎么回过去,这老疯妇成日里就知道盯着裴家,回回都想打坏主意,这次居然更是想直接往他府上塞人!
那就别怪他搅乱她儿子的后院了。
“微臣多谢陛下体谅。”裴寂立即道谢起身。
安帝很满意的看着他,“听闻你正君好许多了,若是闲暇无事,也可带进宫请安。”
“是。”裴寂顺服应该,闲不闲暇,有没有事,不都是他说了算吗?
“罢了,你便早些出宫回府吧。”安帝见他心思都飘远了,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再拘着他。
裴寂立刻欢喜道谢,转身就走了,那叫一个快。
他一离开,彭通敏就进来了,对安帝笑道:“陛下可是又赏赐裴大人了?他欢天喜地的就离开了,还是陛下仁善体恤。”
“不过是让他早些回府罢了。”被他这般恭维,安帝脸上也有笑意。
何况他也算是放下了心中一件大事。
彭通敏便再次笑道:“哎呦那对裴大人来说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事,想必是要早些归家陪正君了。”
安帝轻笑,“他倒是格外在意这位正君,起初还寻死觅活,不愿娶。”
“许是与正君相处一段时日,日久见人心了。”彭通敏再次笑着恭维,“说起来也都是陛下赐的好婚!您可是他们之间的媒人呢!”
安帝听言笑了起来,却是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他对裴寂越放心,对皇后反而更加不悦了。
他如何能不知皇后的心思?今日种种,不过也是试探裴寂罢了,若他真有要娶平妻的意思,他也断然不会同意。
安帝想了想,说道:“将皇后请来。”.
裴寂很快便出宫了,他满心都惦记着何知了,也不知今日之事会不会传出来,他总得先回府给对方吃一颗定心丸。
若是还要再说那种纳不纳妾的话,他真是要急得撞墙了,可不能让对方误会。
小哑巴乖的厉害,闹性都不吭不响的,怕是要把自己憋出病都不会再询问他,那可不行!
裴寂让车夫加快速度,当真是半点都没停,利利索索的就到街上了,他想起何知了爱吃的点心,便特意亲自跑了一趟,倒是耽搁了点时辰。
不等马车停稳当,他便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了,手里拎着刚做出来还热乎的点心,得快些拿去给何知了吃。
“裴大人请留步!”
一道喊声将他叫停,裴寂侧身看去,就见是一辆红色马车停到后面,一位婢女上前两步扬声叫着。
裴寂一眼就看出是谁,便更是连个眼神都不想给,转身就要继续朝里面去。
许歆苒却是掀开帘子,轻柔道:“裴四少爷也不想在此处吸引旁人吧?说不定还会让您那位正君听到动静。”
“你赶紧滚,他就不会听到我骂你的动静了。”裴寂本就是个粗人,凡是他不喜欢的,能骂自然是要骂的,竟还威胁起他了?
许歆苒没想到他这般不给脸,却还是下马车,上前两步,轻声道:“我知晓裴四爷不喜欢我,可两家若是结姻亲,对彼此都有益处。”
“失心疯没够?”裴寂站在台阶上,垂眸睥睨着她,“有益无益我都不会娶你这种蛇蝎毒妇,你若是真嫁不出去,干脆抛绣球招亲,趁我现在好说话,赶紧滚。”
“云舟哥,我是真的为你好,你——”
“他说让你滚!”——
作者有话说:裴狗:“坏了坏了!!!”[化了][化了][化了]
小知了:“我脾气超坏的!”[愤怒][愤怒][愤怒]
第77章 算计。 何如汐瞬间抬头看去,她被算计……
何知了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前, 正冷眼看着和裴寂说话的许歆苒。
他对同样处境的男君姑娘总是抱有善意,知晓若是允准,大家都会想成为男子, 可这并不代表他能善意到能容忍对方当街强迫他的夫君,甚至要扬言嫁给他。
说他嫉妒心重也好, 不知礼数也好, 他都无法忍受对方这般,若是再继续纠缠下去, 保不齐就会惹得百姓们围观议论,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更别提裴寂已经亲口拒绝了。
比起何知了那句粗糙的话,更让许歆苒惊讶的是, 他竟然能说话了!
任谁都知晓何家的嫡长子是个生来就口不能言的哑巴, 这样的病是根本无法根治的, 这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事。
可她没想到,此时此刻何知了竟然在说话!
“你、你居然能说话了?”许歆苒震惊, 很快她便反应过来, 此时并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裴四正君, 你误会我了,是陛下有意为我们赐婚, 两家和睦, 同样是对朝政有益!”
何知了沉默着,想着该如何说才能简短有效且不被对方发现自己还未彻底好全!
可他这般沉默, 却是让裴寂心慌起来, 总不至于是在真心实意的思考那疯婆子话的话吧?!
这个小哑巴,真是反了天了!
“别听她胡说八道,陛下已经同意不赐婚, 且我已经向陛下表明心意,此生唯你,你可别被她蛊惑了,她坏得很。”裴寂旁若无人地抱住他,凑到他耳畔吹着风,生怕他真考虑起来。
何知了倒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些,不过裴寂不愿意,他当然也要顺着对方的意思。
他才不会明说,自己也不愿意。
许歆苒也没想到裴寂会这样说,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漂亮的眼眸中满含期待,“我只是希望二位不要误会我的意思,若是两家结姻亲,利大于弊,我也不会与正君争抢。”
听你放屁。
何知了默默想着,安帝怎会真心实意想让裴家与许家结姻?
且不说许家如何,单是许家背靠靳太傅,是皇后与太子的娘家人,就绝对不会允许世家权贵互相结姻。
这样的道理根本无需旁人解释,陛下不单单是防着裴家、靳家,而是防着所有的世家。
就算陛下曾说允许两家联姻,那必然也只是明面上的试探,怎会就这般轻而易举同意?想来当初之所以愿意让他嫁进裴家,也是看中他是何家不受宠的哑巴,很大程度上能削弱裴家的气焰。
都不是傻子,又何必还要在这里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轰走。”裴寂抬了抬手,十分无情的选择将胡说八道的许歆苒赶走。
许歆苒瞬间瞪大双眼,看着逐步朝他靠近的裴家护院们,紧张又害怕,她以为她的身份会让他们忌惮。
却是忘了,这里是裴家的地盘。
能让他们忌惮的也只有裴家。
“许姑娘,请吧。”
许歆苒看着人高马大的护院们,她倒是有心想再多说两句,可是她也不愿自己的名声交代在此处,只能红着眼眶,分外不舍地上了马车。
看着他离开,何知了才稍微松了口气。
勉强算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怎么出来了?难不成是心有灵犀,我刚到门前,你就来迎接我了!”裴寂依旧抱着他不肯松手,揽着他肩膀带着他朝里面走去,顺便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刚出炉的糕点,还热乎着,皮儿薄馅儿足!”
与张狂跋扈的性格不同的是,裴寂并不爱吃重口味的东西,甚至连配茶的点心都不吃甜腻的。
饮食都极其清淡,或许也是如此,才练出这般好体魄。
都能知晓皮儿薄馅儿足且清甜了,必然是尝过了。
何知了本就好哄,捧着点心便将这事给一笔勾销了,本就不能怪裴寂。
如今他已然知晓此事,裴寂自然不会再瞒他,便将实情全盘托出,着重表示自己不曾被所谓的利益蛊惑,毕竟他不傻。
“试、的安!”何知了本是想说试探,奈何喉咙一哑,声音便劈叉了。
裴寂被他逗得笑起来,“没错,就是试探,只是我在想,皇后到底为何要这样做?你可能猜到?”
何知了仔细想了想,这段时日对皇后知晓不多,她到底是中宫皇后,只要靳家不倒台,她也不犯诛九族的错,那她的地位依旧是稳固的。
可她在明知已经与裴家撕破脸,还要将许歆苒推到裴家,是意在拉拢,还是要与裴家明着干?
“不知呢。”何知了摇摇头,这倒是真想不明白了。
毕竟皇后当初还诬陷是荣妃要害她腹中子,闹得都这般难堪了,怎还会想着要和裴家修好关系?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管如何,都得警醒些才好。
“那便见招拆招,不想他们。”裴寂牵着他坐下,将油纸包打开,“你且尝尝好不好吃,若是喜欢,我便日日都给你买。”
“不要……日日……”何知了咽了口茶水润喉,这些点心本就甜腻,若是日日都要吃,岂不是要吃腻味了,他可不想这样。
裴寂便赶紧顺着他的话点头,见他吃得欢快,还不忘提醒着,“少吃些,晚点就该吃晚膳了,莫要撑了肚子。”
何知了乖乖点头,还对着裴寂竖起大拇指,表示知道了。
略吃了两块点心,喝了杯茶水,便感觉肚子里有东西了,踏踏实实的,心里都舒服了。
许是真信了裴寂决心,安帝再未提起过此事,甚至还将有此提议的皇后训斥几句。
自从上次诬陷荣妃不成,皇后早已被安帝彻底冷落,甚至还亲口告知她,不许荣妃的胎有任何问题,明显是在防着她。
皇后知晓安帝已经彻底靠不住,她唯一的指望就是太子,如今太子妃家世显赫,也有妾室能陪他取乐,如今最重要的就是给他纳两位侧妃。
故而,皇后准备再办一场赏花宴。
偏不巧,这赏花宴的日子竟是与孟婉馨原本要办的宴会日子重叠了,她便将那些还未送出去的请帖都销毁了。
何知了对皇后办赏花宴这种事,向来不甚在意,他并不需要与皇后建立深厚情谊,裴家也不指望皇后,平日里过得去便好。
何况当初早就撕破脸,他只需随意找个由头,便可将此事推卸掉。
本是这样想的,奈何孟婉馨要他去。
这是他当初答应的事,为了能不脏自己的手除掉何如汐,他选择与孟婉馨结盟,这并不是坏事,因为与上次的情况相比,此次不管她如何做,都不会殃及到自己。
何知了还是选择去,也是根据下人的传话,他才知晓孟婉馨不知如何说服了皇后,许她带着何如汐一起进宫。
想来就是要在宫内对她动手了。
何知了倒是不甚在意何时动手,如何动手,他想要的就只是一个结果,一个何如汐死掉的结果。
生不如死固然折磨人,可想到她还能苟延残喘的活着,不是会更怨恨吗?
赏花宴当日。
裴寂对他要进宫这事格外不放心,毕竟有前车之鉴,若是他还要在宫里出事,那真该找钦天监算算风水了。
何知了被他逗笑,此次进宫,他不是主角,那些人的眼睛自然不会盯着他,所以他反倒是会安全许多。
只可惜裴寂今日好不容易的休沐,就要被耽误一上午了。
“等我回。”何知了临走时叮嘱着。
“我家心肝儿回来之前,我哪儿都不去。”裴寂没骨头一般倚着门框低头与他亲吻,“我可是生气了,记得回来哄哄我。”
小知了立刻拍着胸口保证,“记得……实实、的!”
裴寂便满意了,格外留恋的将他唇上淡淡的胭脂吃掉才放他走。
见那些疯婆子,还擦什么胭脂……
赏花宴照旧设在皇后殿,如今进宫几次倒是也熟门熟路了,何知了来得不算早,他到时,其他千金男君们早就到了。
孟婉馨身为皇后的儿媳,按理说该帮着招待,只是这里是皇宫,她不能喧宾夺主,便提着心等着何知了到,看到他来才放心。
她转而看向身侧的何如汐,“你可瞧见了,我就说他会来,本妃可不屑于说谎。”
她是用此借口将何如汐给骗来的,早在何如汐进太子府后,她就发现对方似乎很在意何知了,若是他在,她必然也会愿意来。
何如汐眼神暗了暗,她试着多次找何知了见面,却都被对方拒绝了,她着实不理解对方为何会那般恨她,脸上的巴掌印刚消下去没多久,她不敢招惹,却不能不恨他。
“太子妃,他已经能说话这事,您是当真不知吗?”何如汐紧跟着孟婉馨,试图挑拨她们之间的关系,更别提她也没说错。
孟婉馨对她这话压根不信,她瞥了她一眼,轻笑道:“你有这些胡说八道的功夫,不如好好用脂粉将脸上的巴掌印盖住,省的别人以为太子虐待你。”
这本就是稀松平常的话,可也不知是哪几个字眼戳痛了何如汐,她下意识摸了摸脸,拿着脂粉在脸上脖子轻轻盖着。
孟婉馨深吸一口气走近何知了,“四正君,没想到你也会应邀来,倒是许久不见了,正君似乎丰腴许多。”
这是在说他胖了。
何知了微微笑,那是他吃得好。
“我们正君多谢太子妃关切。”春见微笑着对她道谢,就差说她多管闲事了。
孟婉馨知晓此次的赏花宴究竟是为何而办,故而她的心情很复杂,来的都是稍微有些家世,却不会越过她的姑娘,也是方便她来日掌控。
可要为自己的夫君选妻妾,任谁都无法做到这般坦然吧。
她不愿再与何知了浪费时辰,只笑着请他随便坐,便转而和那些小姐们聊起来了,也是为了能方便多了解他们,哪个好掌控,便将哪个选为侧妃。
只是何知了没想到他居然还看见了孙沁。
“阿知。”孙沁走到他身边很小声的叫他,“我知道你来才来的。”
【这是要选妃。】
何知了微微点头,将这次宴会的目的告诉她,若是真被选上,进了太子府怕是要被孟婉馨给折腾死。
孙沁连连摇头,“可不敢,我这般性子是不会被瞧上的,只是送了请帖来,得知你来,我也就来瞧瞧。”
【小心些。】
“我知道。”孙沁说得格外认真,他们都知道后宫就是吃人的魔窟,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何知了便没再多说什么,他所有的心思都在孟婉馨身上,他很想知道对方到底要如何将何如汐不动声色的除掉。
若是破坏了皇后的赏花宴,即便她是太子妃,恐怕也不能轻易脱身。
何如汐到底不是世家权贵,且终究只是上不得台面的侍妾,孟婉馨让她进宫,恐怕更多是羞辱她。
她没见过这种场面,就只能跟在孟婉馨身边,看起来就像是太子妃教导有方,连妾室都毕恭毕敬的。
皇后很快就穿戴整齐出来了,在所有世家小姐的迎接下姗姗来迟,虽说已经被安帝冷落多日,却依旧雍容华贵。
毕竟,皇后就是皇后。
“本宫这院儿里的花开得极好,各位也可尽情观赏,万不能有不自在的。”皇后脸上笑意一片,倒像是真正的温和慈母一般。
孙沁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而便拿糕点塞自己的嘴。
何知了却是将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在皇后殿内小声编排皇后,当真是胆大包天了。
但他也不会说什么,毕竟他也觉得皇后很虚伪,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将人推入深渊。
小姐们都知晓此次宴会的目的,便有人不断想在皇后面前表现。
或是吟诗作对,或是弹琴助兴……左右都是有一技之长的,青春美好的脸庞上带着欢喜与雀跃,都在想若是能嫁进太子府,便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了。
“裴四正君也帮忙瞧瞧,你到底是过来人,可觉得她们表现如何?”皇后一句话便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扯到他身上了。
那双饱含阅历的眼底还藏着一丝得意。
是在故意拉他做筏子,想让他得罪那些小姐们,即便那些小姐家世都不如裴家显赫,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弱小若是相聚,亦是能成事坏事。
何知了当然不会轻易开口,他随便做了几个手势,春见便顺着胡诌了,“回禀皇后娘娘,我们正君的意思是您挑选的这几位小姐都是极不错的,来日若是做您的儿媳。是她们修来的福气。”
皇后便更来了兴致,“这手势倒是稀罕,只是随便动动,就能说出这些话来,有你这巧舌如簧的本事,也不怪能牢牢抓住裴四的心了。”
她就是故意找茬的。
何知了确定了。
但他面前的人是皇后,即便她出言讽刺侮辱,自己也只有受着的份,就如他说的那句,皇后终究是皇后。
皇后话说完,院内无人敢接话,更多人也都是抱着看好戏的念头,而就在这时,一道通传声传到所有人耳朵里。
“荣妃娘娘到——”
所有人都朝皇后殿门前看去,就见荣妃挺着肚子姗姗来迟,她已经有孕七个多月,那隆起的腹部就是她往后的荣宠。
她不需要为九皇子寻摸妻妾,到这里来,为的是谁,不言而喻。
荣妃笑着对皇后行礼,“臣妾参加皇后娘娘。”
“快快起来,你有着身孕,怎好行此大礼?”皇后说着站起来,竟是要下来迎接她,“快坐到本宫身边来。”
荣妃便在婢女的搀扶下坐到她旁边了,微微舒口气,才看向被推出来的何知了。
她笑道:“本宫这弟婿向来懂事,也没那些坏心肠,莫说是云舟,便是臣妾都格外喜欢,就连陛下都说云舟被他管得好,要他时常进宫请安呢。”
哦,陛下都说他好啊?
那他是真好假好都不重要了。
皇后笑了起来,“不过是说几句玩笑话罢了,说起来妹妹有着身孕,该照顾好自己,若是有什么差池,本宫也难辞其咎。”
“劳皇后娘娘挂怀,臣妾自然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腹中子,且皇后娘娘奉命照料臣妾的胎,想来也无人敢给皇后添麻烦。”荣妃神情姿态都放得很低,那模样就像是极其尊敬尊重畏惧皇后一般。
任谁都无法挑出她的错处,即便是言语上有一些不谨慎,可她如今怀有龙种,荣宠加身,谁又能真与她过不去呢?
“是啊,妹妹你便好生照顾吧。”皇后脸上的笑意不减,却是未达眼底。
荣妃可不管她真高兴还是假高兴,便冲何知了招招手,笑道:“你难得进宫,也该好好尝尝宫里的糕点,出宫时我让小厨房再给你包一些,你爱吃。”
【多谢长姐。】
何知了笑着对她矮身行礼,这般称呼便是最亲近的了,他知道荣妃挺着肚子都要来,是为他撑腰来的。
荣妃便示意下人再搬来凳子给他做,坐到她身边,她便不信还有人敢随意挑他错处。
何知了坐得高,便也看得清楚。
何如汐身世不够,融不进那些小姐中,且对那些小姐来说,她们往后都是竞争身份,是要与彼此争夺太子的宠爱,但太子妃与她们都不同,太子妃会是她们的靠山,故而她们对何如汐的态度是很明显的抵触。
毕竟侍妾说到底也就比丫鬟高一些,无非就是她是太子侍妾罢了。
小姐们都在皇后跟前得过脸了,也就三两成群的开始互相交谈了,总得互相了解些,才能知晓彼此的底气。
很快便在皇后眼前散个差不多,而皇后似乎也并没有多在意她们,仿佛早就想好要选哪家的小姐做侧妃,甚至还提起了要给裴寂娶平妻一事。
她不无感慨道:“说起来都是也是歆苒不好,偏要对裴四情根深种,差点叫人误会。”
“都情根深重了,如何还能说是误会,皇后娘娘这番话也着实好笑。”荣妃说着笑了起来,“只是皇后娘娘也得提醒着她,莫要再追到男子府上去,没得叫人以为她在倒贴呢。”
皇后脸上游刃有余地表情淡了,似乎是也懒得再和裴月亭说话,便自顾自地端起茶杯喝了。
皇后殿格外宽敞,外面的院内还有山有水,都是方便这些嫔妃们即便在宫中也能放松些,再加上她是皇后,曾经宠冠六宫,想要什么没有?
孟婉馨带着何如汐与那些小姐们说着话,何如汐多少知道她的意思,无非就是想亲自挑选合适的侧妃,好统一战线。
只是对方能,她自然也能。
“何氏,你便也寻寻自己聊得来的,只当是多个朋友,我瞧前面那位小姐,只身一人,你不如便与她聊聊。”孟婉馨懒得再看她在自己面前显眼,便出声将她打发走了,继续与面前的小姐说话。
即便她不开口,何如汐也是要找借口离开的,听她这般说,便赶紧去找那位只身一人的小姐,她也得有聊得来的朋友。
“这位姑娘,为何不与她们交谈?”她走到那小姐面前笑问,尽量表现出温和来,一股恬淡的香气也随之散开。
那小姐看她一眼笑道:“方才聊了许久,此时有些烦闷,倒是姐姐心善,以为我孤独。”
何如汐见她这般好说话,当即就与她交谈起来,她微笑道:“我不过也是想找合得来的朋友,若是你能进太子府,我们还能更亲近些。”
“若真如姐姐所言,那我必然会好好与姐姐相处咳咳……”姑娘说完还咳嗽几声。
何如汐不知晓她的身份,只当她是被风掠过吹着嗓子了,便带着她朝另一处走去,可越走那姑娘的咳嗽声便越重,就连脸色也有些难看起来。
她吓坏了,忙扶住她,“你这是怎么了?”
那姑娘靠着她,面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就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喉咙见似乎如撕破的帛一般,嘶嘶作响着。
她低低笑着:“你身上很香,是什么香气?”
何如汐不知她为何要在此时提起这些,却还是耐着性子回道:“是丁香花水,怎么了?”
“我正气不足,患有花粉症,单单闻不得这丁香花。”她说完笑了起来,可她就在何如汐怀中,无人能看到她的笑,只会看到她的不适。
何如汐不懂她是如何笑出来的,可此时却隐隐察觉到一股不详的预感,她赶紧招呼人来帮忙,一时间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嬷嬷沉重的巴掌落在何如汐的脸上,直接将她的脸扇出指痕,痛得她歪倒身体,却又很快跪好。
“皇后娘娘饶命,妾身不知她有此病症!”
“何氏,你实在狂妄,就算本妃之前说过她有成为侧妃的可能,你也不能在今日、在母后的宫殿内做出这样的事啊!”
何如汐瞬间抬头看去,她被算计了!——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我看看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裴狗子:“老妖婆们,谁也别想欺负我家知了,我摇人了!”[愤怒][愤怒][愤怒]
裴月亭:“都快生了,还要管小孩的事……”[化了][化了][化了]
第78章 真相。 陛下知晓四皇子命他陷害裴府一……。“皇后娘娘饶命, 妾身当真不知,先前也从未听太子妃说起过,妾身是头次进宫, 也不知此宴会是为选侧妃!请皇后娘娘明查!”
何如汐跪地求饶,额头磕在地面泛起一片红, 但她不敢轻易停下, 她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样的事。
从前在何家,都是她教唆何如满欺负别人, 没成想, 今日倒是她成俎上之鱼了!
此事分明就是孟婉馨故意陷害她,如果不是对方的提醒, 她根本不会想到要和那位姑娘说话, 分明就是做好圈套, 只等她往里钻!
皇后始终皱着眉,她对太子这位妾室一直不满意, 虽说是妾室, 找几位寻常人家,好拿捏不说, 也不会生出各种各样的事端来。
偏这位何如汐,小小年纪便心思颇多, 将太子迷得神魂颠倒, 实在是妖孽!
听她这般说,孟婉馨也不由得委屈起来, “你胡说什么, 在府上时本妃就与你说过,进宫后要谨慎,此次赏花宴是为选侧妃, 你竟说我不曾告知你?”
“太子妃你!”何如汐自知与她是说不清楚了,便只好继续向皇后求情,“妾身真的不知郑小姐闻不得丁香花的味道!”
而且,这花水是外出前洒在衣衫上的,她闻着好味道,便在香囊中也轻洒一些,这本就是无心之事,怎么在此时此刻反倒像是她故意一般!
她突然想到那个在她身上洒花水的婢女,平日里没见她进内院伺候,偏就今日见着一次,就给她添了这样大的麻烦,分明就孟婉馨故意害她!
但此事无人信她,她也实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有心也好,无意也罢,郑小姐平安无事自然是好事,可她若是有事,本宫断然不会放过你。”皇后冷眼看她,“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今日起,你每日傍晚都要到庙祠贵上五个时辰。”
此话一出,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孟婉馨压下心头的笑意,她若是这般罚跪,便连侍寝的机会都没有了,此时她再安排人伺候,太子必然会满意她的所为!
何如汐与她想的差不多,却是明白自己如此就要失宠了。她是外人眼中得宠的妾室,若是连宠爱都不复存在,往后几十年她要如何度过?
可此时,她不敢再说什么。
她没有家世,无人能为她撑腰。若她双亲还在,不管如何皇后都会稍微忌惮些,都怪何知了!
思及此,她一双愤恨的眼神看向何知了,如果不是裴寂将何家查处,他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人人可欺的地步。
怪我?
何知了端坐于上,冷眼与她对视,将她眼底的怨恨看个清楚,却是忍不住冲她扬起唇角,怨恨有什么呢?如今跪着的不还是她吗?
皇后自然的将她眼底的恨意看得清楚,尽管知晓那并非是冲着她,可此时是她在教训对方,对方却敢在她眼皮子底下露出这种情绪,分明就是不将她放在眼里!
“来人,掌嘴!”
随着皇后此话一出,立刻便有一位年纪稍长的嬷嬷走到她面前,抬手便是几个响亮的耳光。
皇后抬了抬手,“将她带走。”
宫女便立刻将何如汐给拖走了。
何知了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垂下眼睛不再看,只是被掌嘴罚跪罢了,他从前时常被这样对待,何如汐也该尝尝这滋味。
眼看着何如汐被带走,孟婉馨也戚戚然跪到皇后跟前,“母后,都是儿臣约束无方,只是希望她进宫能小心些,却不想还是惹了祸事,都是儿臣的错。”
“本宫知道你一向识大体,此事如何能怪你?”皇后示意她起身。
话虽如此,可皇后是何等精明?
她一眼便看出今日之事都是孟婉馨一手所为,只是不管真相如何,她都得护着这位太子妃,所以倒霉的就只能是何如汐。
那郑家小姐家世虽不如孟家,却也是正四品官员的女儿,做个侧妃亦是绰绰有余,是皇后早就看好的人选,如今看来也是太子妃满意的人选。
将此事暂时处理,皇后转而进了偏殿,看着里面还在医治的太医询问,“郑小姐情况如何了?”
“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吃些药便也就好了,只是平日里还需吃些补药强身健体,补足正气,病症便会慢慢消失。”太医说。
“无碍就好,通知郑家来接郑小姐回府吧。”皇后说。
总在她这里像什么样子?
孟婉馨想了想说道:“母后,不如儿臣前去相送,也好以表关切。”
“不错,去吧。”
皇后说完又转而看向院内还在紧张无措的小姐们,波及到她们本就是无妄之灾,便给了她们些赏赐送出宫了。
此事一了,何知了自然也就不该继续留在宫里了,便也准备起身告辞,却是被裴月亭给拦住了。
“你再来陪本宫说说话。”
何知了对她矮身行礼,便小心搀扶着她离开了。
裴月亭并非是真要与他说什么,她如今月份渐大自顾不暇,平时若无其他事是绝对不会外出的,宫里有孕,总是要格外小心些。
只是希望何知了能送她一程,心中也踏实些。
“回去和娘说一声,只说我一切安好,过几日便能进宫与我见面了。”裴月亭笑说,这段时日陛下生病卧榻,不曾宠幸任何人,后宫便也能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
再加上她这胎由皇后看顾,皇后自己不会下手,也不会允许别人陷害她。
何知了连连点头,他知晓后妃有孕七八月时,母家的母亲就能进宫与她小住片刻。
裴府虽是世家权贵,平日里能进宫的机会是不少,可与女儿小住比起来便不算什么了。
何知了没再进镜月殿,转而朝出宫的方向走去,思来想去还是对孟婉馨的手段有些不太满意。
他以为对方下手,怎么也得让何如汐脱层皮,却不想就只是罚跪,这般轻飘飘的惩罚算得了什么?
只是他不能再与孟婉馨有接触了,裴府本早就与皇后撕破脸,与太子更是从未和睦过,若是他私自走得太近,难免会让人觉得裴府也要鼎力支持太子,反而是在为他造势。
这可不行。
他可不想看到太子继位。
另一边。
自何知了离府后,裴寂便到假山下的密室去了,他虽与林峰说过不听实情,只要折磨他痛苦,可许多内情他却不能不听。
那贼人是死士出身,且他身手不会错,若非机缘巧合怕是也不能找到他,若是不能从他身上找出真相,怕真是要呕死。
林峰是折磨人的好手,密室内本就暗无天日只有蜡烛撑着,只要将蜡烛熄灭,时日一长,密室中人便不能分辨白天黑夜。
且他是头顶还有滴水的木桶,每日每夜都会落到他额头,而加慢性毒药的水早就将他的头皮都腐烂,却因为毒药让他无所察觉。
他的手腕被开了一道豁口,每日固定的时辰便会被割开放血,而后再上药包扎。
这些刑罚并不痛苦,却会让人崩溃。
裴寂走进密室时,林峰刚要给他放血,看到他来更是没有停顿的做自己的事,伴随着那贼人闷哼一声,鲜血便顺着狰狞的伤口争先恐后地往外流。
“爷。”林峰这才抱拳行礼。
“他可有主动交代什么?”裴寂询问。
林峰脸上的神色木了一瞬,他有些心虚道:“他倒是想说,属下没想听……”
裴寂有些无奈地轻笑一声,倒是没和他计较这些,垂眸看着那贼人,沉声询问,“到底是谁派你来的?你究竟是谁的人?”
这话看似是同样的问题,却是在明白告诉对方,他早就知晓这人不单单是已然离世的周琦的下属。
周琦当初说世家权贵培养一些死士是常事,可这位死士阴狠毒辣至极,手段了得,根本就不是寻常的死士,之所以信周琦的话,无非是想他顺理成章地死罢了。
尽管已经浑身难受到哆嗦,他却还是一句话都不肯说,裴寂已经懒得再和他掰扯这些,就算他不说,也准备解决掉他了。
他看向林峰,“玩儿够没有?”
林峰知道爷这是在刻意体恤他,借机让他发泄,所以才由着他瞎闹,不然早就使出更有力的手段逼迫这死士了。
他便赶紧回道:“够了,爷准备如何做?”
“我这里有细辛给的毒物。”裴寂说着递给他,“就随便用在他身上吧,等细辛回来就会把这些小家伙都收起来。”
别看细辛温温柔柔,耐性都给了她的这些小宝贝,哪家姑娘成日里都是与毒虫一起吃睡?
林峰便直接接过竹筒,放到那死士耳畔晃了晃,即使是隔着竹筒都能听到里面虫足爬行的唰唰声,令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即便还没有看到里面的东西,死士都已然紧张起来,他这一紧张不要紧,竟还察觉到头顶与手腕的疼痛感愈发强烈,就像是有什么钝器正在来回割锯他的皮肉。
“这些东西都是苗疆来的好东西,有些喜实腐肉,有些喜食鲜肉,自然鲜血是它们最爱吃的,你也只当是用你残缺的身体做好事吧!”林峰凑到他耳畔幽幽说着,就像是从幽冥爬出来的鬼,格外唬人。
“我、我说!!!”
“我都说,不要这些东西!”
死士不怕死,即便是寻常伺候人的婢女奴才都有一颗赤诚忠心,可没人能禁得住长久的身体与心灵的折磨。
听他这般说,林峰便当即搬来椅子,裴寂坐在旁边,若有所思地问道:“到底是谁下令指使你给我正君下毒?又是谁让你在我父亲书房放那些书信?”
“你、你怎么知道?”死士没想到密室书信一事都被翻出来了,那件事他分明做的很隐蔽小心,按理说不会有人发现的!
“回话。”裴寂淡声提醒。
死士知道自己已落入人手,就算此时闭口不言,却总有被迫张嘴的份儿。
何况他若是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就不会灰溜溜的躲藏了,犹如丧家之犬一般,可笑至极。
他呵笑一声,得意又嘲讽道:“你不知道吧?我原本是陛下的死士。”
话音落,林峰猛地扭头看向裴寂,这回答实在是太震惊,这怎么可能会是真的呢?
可裴寂的神色很淡,无动于衷,甚至就像是早就猜到了此回答,就连情绪都不高涨,像是单单只想知道答案。
死士都是无名无姓之辈,他历经重重磨难成为了陛下的死士,这是何等风光之事?
可他刚成为死士后接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将书信放进裴府书房。
“你或许不知,未来的储君都会有陛下暗中赏赐的死士,而我就是曾经赏赐给四皇子的,是他命我将那些书信放进暗室中,我不知缘由,死士不需要知晓主子的缘由。”
“可我没想到,没过多久,四皇子就被牵扯进一系列的事情中,安帝又暗中将我们这些死士收回,被收回的死士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我怎么能死?”
他找了替死鬼,自己逃跑了,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只能想尽办法利用自身的优势活下来,所以他搭上了太子,跟在他身边帮他解决眼中钉。
何知了算不上太子的眼中钉,只是若能除掉他就会让裴寂悲痛欲绝,所以他必须得那么做。
他并没有做很多事,但凡是做过的都是坏的,这是他身为死士必须要做的,他不觉得有错。
裴寂也没想到,这么多事,兜来转去竟都是一个死士所为,着实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只是,由此看来,在安帝将死士收回时四皇子就知晓自己无法再轻易夺得皇位,所以那段时日才格外紧张,时不时就要试探他与宋燕两家的态度。
“陛下知晓四皇子命你陷害裴府一事吗?”裴寂想,安帝既然会将死士收回,必然也会在处置他们之前盘问一番。
果不其然。
死士道:“当然知晓,我们这些人,虽是跟着四皇子,可到底还是陛下的死士。”
林峰再次沉默,莫大的惊慌漫上心头。
若是连安帝都知晓四皇子故意陷害裴府却不曾出面阻止或解决,那便是纵容他的无耻行为,更是切切实实将此事拿在心里,往后看裴家不顺眼就能随时挑破此事。
那裴家勾结外族一事不就成板上钉钉的了?
林峰不懂安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也是想抓住一点裴府的把柄吗?可裴府对天启一直都是忠心耿耿。
“成为死士后我做的事并不多,但每一件都是跟你们这些人有关的……”死士说着笑起来,世家权贵就是这般居心叵测,害人没够。
“爷……”林峰有些为难的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死士了。
“处理得干净些。”裴寂沉声说完便离开暗室了。
林峰很识趣,没再折磨他,利利索索将那死士处理掉,一瓶化骨碎下去,他便消失的干干净净,只是化骨碎的香味与暗室内的腐烂味相碰,令人不适。
他收拾妥当就匆匆出暗室,还得赶紧将细辛的宝贝们送回去,丢了可是要恼人的。
裴寂从暗室出来便直接去了书房里,他拿出干净的宣纸开始勾画书写,将他如今知晓的内情全都记下。
就此看来,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陷害裴府的都是四皇子。
而安帝知情却故作不知,也是其中的推手。
若是今生,他们不曾鼎力支持四皇子,对方这般做他倒是勉强能理解,毕竟立场不同,对立者该死。
可前世,得知安帝有意培养四皇子为储君,裴府便一直死心塌地的为其谋划,就连对方平日里游山玩水的表面做派,都是裴家在帮着做。
裴家鼎力相助,宋家出谋划策,燕家扫平政敌……三家硬生生将平日里故作闲云野鹤的四皇子推至皇位!
他究竟是哪里不满意,非要做出那种卸磨杀驴,兔死狗烹之事!
偏偏安帝还知晓。
明知他们裴家是被诬陷,却依旧将罪责扣至他们头上,使得何知了不得不去敲登闻鼓才见到安帝一面,即便那般也不曾换来安帝重新彻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分明是见裴家日渐鼎盛,怕来日难以桎梏,便干脆过河拆桥。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个无情帝王家!
裴寂冷笑连连,最终将桌上的纸点燃,前世的债,那就让他们今生一一偿还!
“咚咚咚——”
“爷,正君回来了。”元戎站在书房外低声提醒着。
裴寂眨眨有些涩意的眼,快步开门朝外面走去,修长结实的双腿一步便跨出很远,仿佛几个瞬间就走到了何知了面前。
他将心头的烦闷压下去,朝着不疾不徐地心肝儿张开双臂,紧接着便看到何知了松开春见的手向他跑来。
裴寂稍用力就直接将他抱了起来,旁若无人地托着他的臀部朝里面走去,他笑问:“今日宫里可有发生什么事?”
裴寂这般问是想听他的事,不过今日倒是没有关于他的事,何知了便三言两句将事情带过,再未多说其他。
他双手搂着裴寂的脖子,明艳的脸上带着绯红,眼底尽是笑意与爱恋,却在嗅到他身上味道时眯了眯眼睛。
裴寂会去那处暗室并不稀奇,毕竟对方一直想知晓幕后黑手,今日想来是有结果了,竟还这般舍得动情绪哄他。
“累。”何知了轻声说着,适时将头埋在他肩膀处,俨然一副什么都不想做的样子。
“那我陪你小睡一会,用膳时再叫你,如何?”裴寂轻轻拍着他后背,暗示他能全然依靠着他。
何知了粘人的厉害,偏要裴寂与他一起小憩。
他不知裴寂在暗室中到底听到了什么内情,他只知道对方心情不佳,安慰人的话他还没办法成句的说,但安慰人的事他能做。
裴寂将外衣脱掉,吩咐下人直接剪烂丢掉,穿着干净的里衣与何知了同榻,两人轻声细语地说着话,很快裴寂就睡了过去,反倒是一直喊累的何知了还格外有精神。
他确实会午睡,但都是在午膳后。
院内的事向来不会惊动其他院子,何知了猜测问出的结果一定很不堪,才会让他这般疲累。
他蹑手蹑脚下地,穿戴整齐后走了出去,将一直守着暗室的林峰叫来,他必然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正君,您找我?”林峰有些惊讶,爷不是和正君一起小憩吗?
何知了点头,朝屋内瞥了一眼,又做了几个发怒的表情,而后从林峰抬抬下巴,他便立刻会意了。
“您的意思是,爷不高兴,所以想问问属下今日发生了何事?”
何知了颇为满意的点头。
林峰抿了抿唇,一时不知此事该不该对他说,这事说起来算是朝堂之事,爷先前虽从未隐瞒过正君这些,可被皇子陷害这种事说出来怕是也只能徒增烦恼?
他下意识看向芫花与细辛,想让她们两个帮着劝劝,可两位姑娘却不是蠢笨的。
芫花更是直接说道:“你可别在这事上犯浑,咱们小院谁说了算,你还要绞尽脑汁琢磨,那只能说明你笨。”
何知了点头,这话他爱听。
若说整个裴府谁说了算,那自然是夫人。
可若是他们这个小院谁说了算,那必然得是眼前这位正君。
毕竟,爷都得放在心尖尖上哄着的人,他们做下属的哪里敢不听他的?
林峰无奈,便只能将暗室之事全盘托出,末了还不忘求饶道:“爷要是问起来,您可得护着属下。”
“嗯。”何知了格外大度的点头答应。
他想过真相会不堪入耳,没想到竟是这样令人作呕。
他虽到裴府一年,却也知晓裴家一脉相承一直都是忠心耿耿。
父亲从前线退至朝堂,裴寂便立刻顶上,为天启抵御外敌,拿回城池与属于天启的疆土,将百姓牢牢护住。
却不想安帝竟是放纵皇子们这般作恶,幸亏那些诬陷的书信都被裴寂找到并销毁了,来日若是真被安帝想起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裴家岂非要唱窦娥冤了!
真到那时,怕是就算去敲登闻鼓,都难以让安帝收回成命!
都说帝王无情,可无情到这般地步,分明就是冷血冷情的怪物。
难过裴寂会难过,知晓自己忠心耿耿守护的天启君主是这样的是非不分,任谁都会寒心不已!
春见几人早就惊得不敢说话了,谁能想到朝廷风波诡谲,竟还有皇子帝王合起伙来陷害忠心朝臣之事?
“帝王无情,忠臣难忠。”何知了艰难说出这句话来。
他转身朝屋里走去,得快些回到他身边,不然醒了怕是要脾气了——
作者有话说:何知了:“太可恶了!”[愤怒][愤怒][愤怒]
裴狗子:“贴贴!汲取活力!”[撒花][撒花][撒花]
下本开《嫁给病秧子冲喜》没人会不喜欢真香吧?[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79章 借刀。 何如汐口鼻淌着污血,眼睛都翻……
裴寂确实很累, 压根没发现何知了从他身边离开又进去,依旧酣睡着。
他从不会将朝廷的不悦带回家中,那些会吞噬情绪之事也从不会让何知了知晓, 方才知晓他回来,怕也是立刻将情绪收敛, 才出来迎接他。
何知了抬手抚去他眉心的皱痕, 也怪他最近都是想着该如何让何如汐付出代价,却是有些疏忽了裴寂的情绪。
对方如今所承受的, 比他承受的要多得多。
何知了脱掉外衣, 顺势躺在他依旧敞开的怀抱里,不过就是要换个时辰小憩, 倒也不算是什么难事。
他睡得并不踏实, 甚至感觉并没有睡多久便自然醒了, 而身侧的裴寂还在睡着,这都到用膳的时辰了, 显然是有些不对劲。
“春见!”
何知了猛地推开房门, 胸膛剧烈起伏着,甚至连额头都冒出细密的汗, 他吼完这一声,喉咙竟是哑得难受起来。
春见赶紧扶住他, “少爷怎么了?”
“叫、”
【叫大夫!】
春见下意识往屋内看了一眼, 赶紧先扶着他坐下,而后便赶紧跑去前院, 让门房去叫府医了。
许是近来过于操劳, 身体强健如牛的裴寂生病了。
“夫人不必惊慌,少爷只是有些累着了,吃上几贴药好好歇息, 不会有大碍。”府医看过倒是没露出什么不好的神色来,毕竟只是小病。
秦玉容这才稍微放心些,轻笑起来,“他倒是鲜少生这种病,病病也好,成日里心力交瘁,都怕把他少年心气给磨没了。”
何知了闻言也顺势点点头,他也很喜欢裴寂意气风发的样子,但如今朝廷的种种,似乎都让他很不愉快。
府医听她这般说,不由得想起自己上次又差点被赶走的场景,他觉得四爷的少年心气能持续挺久,这么多年了赶他走都是来回老套的话。
只是小病症,歇息几日的事罢了。
秦玉容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裴寂,摆摆手道:“罢了,先让小厨房将药熬起来,你还没用膳,小厨房可做了?”
家里向来不需要刻意凑桌吃,有祁观后就更是如此了,秦玉容每次瞧见祁观那五大三粗的样子都心里难受,眼不看为净。
“做了。”何知了哑着声音回应。
他与裴寂本就要在小憩后用膳,没成想竟是出了这样的事。
秦玉容点头,“那便好,若是有其他事便去找我,他身体健壮,不会有事,你也别伤神就是了。”
何知了连连点头,他自然知晓裴寂身体健康,只是累着了,再加上朝政繁忙,他心里也憋着气呢。
平日里裴寂不在家,他自己用膳也就罢了,偏今日对方在,却依旧是他自己用膳,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何知了便端着碗坐在床榻边,捧着清甜的汤慢吞吞喝着,试图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将还在昏睡的人唤醒并陪他一起用膳。
但,怎么可能呢?
他是昏睡着,又不是饿晕了。
何知了微微叹息,抱着碗就准备将甜汤一饮而尽,却被人虚虚扣住手腕了,他震惊垂眸,就见裴寂不知何时醒了,正在盯着他。
“来口,饿了。”
听着沙哑的声音,何知了没忍住笑出声,笑声虽断断续续的,却也能听出他是何等欢快。
他赶紧将裴寂扶起来,把剩的小半碗甜汤给他喝,并笑道:“饭菜都备着,真是被饿醒的吗?”
许是喝了点汤垫肚,人也精神许多,看起来就真像是被饿醒的。
裴寂随意点点头,这种无伤大雅的谎倒是没什么,他总不能说,是潜意识怕何知了担心,就干脆硬撑着醒来了。
何知了便赶紧将之前做的小木桌搬上床,并将所有的饭菜都放在小桌上,两人相视而坐,安安静静吃起饭来。
“正君,小厨房药熬好了。”芫花端着药进来,以为裴寂没醒,声音倒是很轻。
“放那。”何知了说,“一会喝。”
芫花见裴寂醒了,安分行礼,乖乖离开了,还很贴心的将门关好。
裴寂本就是身体劳累才有病气,正是该多休息的时候,那汤药中许是能帮助睡觉,他刚喝没一会,便觉得困意袭来,甚至是来势汹汹,倒头就睡了。
何知了帮他盖好被子,将下人叫进来收拾屋子,便安安静静到小厅看书习字了。
这段时日他声音倒是好很多,也能顺畅的说话,只是偶尔着急时还有些困难,到底还是得需要解药才能彻底好全。
他心中装着裴寂,自然也装着裴寂的烦恼事,相比之下,他这里的何如汐倒是很好处理,反倒是皇子与安帝……简直不知该如何做了。
裴家不能谋反,否则岂非正中那些恶人的下怀?
如今倒是只能静待时机,最好是安帝将坏心眼的皇子们都处死,然后自己再死掉,皇位落到九皇子手中,那倒是省去很多麻烦事了。
他这般想着,倒是将自己给哄好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把自己这边乱七八糟的事解决掉,不能给何如汐反扑的机会。
“细辛。”
“奴婢在。”细辛推门进来,悄无声息的,“正君有何吩咐?”
何知了笑道:“你去帮我办件事。”
很快细辛便带着好些华而不实地物件到了太子府。
起初得知细辛来,孟婉馨还以为是何知了要见她,却不想竟是来给何如汐送礼物的,瞬间便让她警惕起来。
孟婉馨不知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从前在何家时两人关系便不好,只当是单纯的利益冲突,便怕何知了是要与何如汐和好,当即就将细辛给扣下了。
“你们正君这是何意?”孟婉馨抿了口茶,做了精美蔻丹的手轻轻点着桌面,“我们之间可是说好的,他莫不是要背叛我?”
细辛垂下眼眸,“奴婢不知太子妃是何意。”
孟婉馨冷笑,“好啊,就算你不知本妃是何意,可你身为你家正君的心腹,总该知晓他此番行为是何意?他究竟为何要给何如汐那个贱婢送东西?”
细辛做出一副恍然的样子来,微笑道:“原来太子妃是说这个,我们正君的意思是,明面上两人还是兄妹,不能闹得太难看。”
“哼!何如汐是什么人,你们正君比本妃清楚,若是与她交好,留着她来日反扑,恐怕到那时候连你们正君都无法全力脱身!”孟婉馨当真是被气坏了。
她如何看不出何知了这行为是何意!
无非就是眼看着何如汐还能苟延残喘,所以想与她化干戈为玉帛,要与她重新亲近起来!
若真如此,便相当于何如汐背靠裴府,那可是连太子都得让三分的存在,她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她有这般靠山!
细辛始终微笑着,“太子妃说得是,只是正君心善,若侍妾再苦苦哀求几次,来日难免会原谅。”
孟婉馨倒是咂摸出几分不对劲来,“你这是何意?”
“若是太子妃不给她这机会,想来她如何都攀不了高枝,侧妃又是您也看重的,往后这府上自然就是您说了算,怎会连小小妾室的院落都不能进?”细辛边说边朝她的痛处扎去。
正妻连妾室的院落都不能进,若是传出去,谁不会笑掉大牙?
“她如今借着机会对太子格外殷勤,若是此时出事,免不得要怀疑到本妃头上,你想害本妃?”孟婉馨侧目看她。
“太子妃说笑了,若她不是此时出事,又能碍到您什么呢?”细辛说完这话便矮身行礼,“奴婢还要回去伺候正君,便先告辞了。”
直到细辛离开很久,孟婉馨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只要算着时日,不让她在此时出事,自然就与她无关了!
从前在尚书府时,母亲便教导过她,正妻要有容人雅量,该拿出正室的气场来,该和善便和善,该发怒便发怒,该心狠手辣时,便半分不能留情!
所以她这些年看着夫君在外偷香窃玉,心中酸楚归酸楚,却从未让她们任何人怀上子嗣,太子府始终就只能有一位嫡子。
可何如汐的存在打破了这种平衡,她得到的宠爱太多,甚至是偏宠,她怎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那婢女说得对,何如汐必须得死,即便不是现在!
“去,到尚书府,告诉母亲我要……”
“奴婢这就去。”
细辛很快便回来了,何知了的字也练满了一整张。
“可妥当了?”
“正君放心,奴婢特意等她有动作后才离开了,瞧着太子妃的婢女出府了,想来是去买东西了。”细辛说。
何知了将最后一字写完,颇为满意的盯着纸上的字看。
芫花笑道:“正君如今临摹四爷的字,越来越像了。”
“着人盯着些,她若是真由着何如汐慢悠悠的死,那可不行呢。”何知了轻哼一声。
“奴婢明白。”
皇后和太子就知道给他们添麻烦,也总得尝尝麻烦落到自家头上时的无力感。
何知了笑着示意芫花将字收起来,起身朝里屋走去,裴寂依旧安然睡着,只许是太热的缘故,他额头泛着细汗,出出汗倒也是好事。
细辛轻声道:“府医都说爷没事,正君别担心。”
何知了轻轻点头,他倒不是担心此时的裴寂,只是担心他醒来后又要应对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还要惦记着如何才能报复回去。
旁的他确实不能帮忙,但若是想让某家的后院出点事,他还是能做的,也就只能以此来帮助裴寂了。
何如汐回到太子府并未第一时辰罚跪,毕竟皇后是要她日落后再跪祠堂,还特意派了一位嬷嬷盯着。
而细辛到府上时她自然也知晓,只将里礼物收下,就让细辛走了,连面都没见,她脸上还留着巴掌印,她哪里愿意见人!
傍晚时分,那嬷嬷便进她院子催促了,何如汐本想再拖延,等太子回来她再求求情,想来就不用再跪了。
偏那嬷嬷就阴魂不散,一直催促着,还拿皇后压她,她不得已,只能跪进了祠堂里。
而她刚跪下,婢女便端着一碗汤要进来了。
“妾夫人,这是小厨房熬的补身药,怕您熬不住,特意让奴婢送来的。”婢女跪到她面前,将汤药端了过去。
自从进府后,何如汐喝过的各式汤药已经太多,眼前这一碗自然也能喝。
喝完还不忘给婢女使眼色,是在告诉她,待太子回来后,一定要让他来救自己。
她想的很简单,她手中有太子的把柄,对方绝对不会轻易就让她落到别人手中,就连做那种事都得屏退下人,不许心腹以外的人知晓,想来太子妃也是不知晓的。
重新与其他女子做,怕是不会如她一般让人满意。
太子回府后确实问了何如汐的去向,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太子并没有来救她,甚至后来再没提起她。
何如汐便知晓,太子今日许是在朝堂还算痛快,没有需要发泄的怒意。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跪着,可越跪越觉得身体不舒服,仿佛浑身的血都在沸腾着,疼得她跪都跪不住,直接蜷缩着倒在地上。
那嬷嬷见状还以为她是在装病,冷眼瞥着她,“妾夫人可莫要在老婆子面前装腔作势,您就算是晕死在这,老婆子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她说完就发现何如汐还是蜷缩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起初还有些疑心,可渐渐就紧张起来了。
这人要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事,那她自然是难逃一死的!
“来人啊!来人啊!快叫大夫!”
嬷嬷忍不住大喊起来,她还上前看了一眼,就见那何如汐口鼻流着污血,都开始翻眼了,她哪里还敢不叫人!
这边的喊声惊动了府上所有人,整个太子府瞬间热闹起来,最先过来的是孟婉馨,她起初也以为何如汐是在装,还想着要好好收拾她一番,可过来就给她惊着了。
她下意识握住身侧婢女的手,低声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母亲给你的药到底是什么药!”
“是您想要的,奴婢也不知为何会这样……”婢女是她的心腹,对她的想法自然是知晓的,求到尚书府时也是说要见效慢的,如何也不该是这样的!
何如汐浑身抽搐着,口鼻的污血不断往外流,饶是半夜将城内的大夫请来,看来看去,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毒。
“这是中毒所致,只是草民见识浅薄,实在不知这到底是什么毒药!只怕是时日无多了。”
太子一连找了几位大夫来医治,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回答,事已至此,那自然是再没什么可救治的了。
他便不再多言,更是看都懒得再看一眼,直接抬脚离开了,临走时还不忘叮嘱孟婉馨将这里处理好。
何如汐还没死透,自然是不能就此将她丢出去,否则若是被外人知晓,那怕是要出大事,太子真正想让他处理的是眼前这几位大夫。
“各位能进太子府内伺候,有些规矩自然是不必多说便知晓。”孟婉馨声音很轻,却带着毋庸置疑地威胁与警告,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最先没命的就这几位大夫。
他们当然知晓,一个个磕头保证,最终拿着孟婉馨给的银子离开了。
那嬷嬷早就吓坏了,孟婉馨道:“虽不知她是如何被下毒,可事发时只有嬷嬷在,本妃不得不将你暂时扣押起来,待我告知母后之后再从长计议。”
“太子妃饶命啊!真不是我害的!”
孟婉馨自然知道不是她,可若是不是那老嬷嬷害的,就得是她害的!
她皱眉,“哦?那你说是谁害的?”.
“谁害得谁心里明镜似的,左右此事如何都落不到少爷身上。”春见边嘟囔着,边给何知了梳头,“谁让她从前总是那样欺负咱们,也该她倒霉了!”
细辛本就一直派人盯着太子府,算着时辰,药效也该发作了,便将此事告诉了何知了。
何知了对着镜子内的人笑笑,这事自然不会查到他身上,毕竟白日里何如汐被罚跪,他还特意派人送了礼物表示关怀。
就算要疑心,最该被怀疑的也是太子后院内的女人们。
“这事瞒着些。”何知了轻声说。
“奴婢知道。”细辛赶紧回答。
往日裴寂总是要等他的,今儿吃过药便直接睡去了,他们便也能悄悄说几句悄悄话。
他收拾妥当便也躺下休息了。
一夜好眠。
何知了是被热醒的,整个人宛如被火炉炙烤一般,甚至还有些口干舌燥,他猛地睁开眼,就见自己被裴寂牢牢抱着,两人衣衫都汗湿了。
“当真能出汗……”他哑声去扒拉裴寂的脸,“还好意思说被褥都是被我浸湿的,坏家伙……”
话还没说完,就被裴寂给捏住手腕了。
昨日还疲累带着病态的人,今日再睁眼却格外有精神,眼珠也不似昨日微微泛着黄色了,看起来干净许多。
“嘟囔什么呢?”裴寂捏着他手腕抖了抖,“哪次不是你汗涔涔的,抓都抓不住。”
即便已然成婚许久,听他说这样的话,何知了还是会觉得羞涩,埋头轻轻咬着他脖颈,看起来倒是凶得很。
裴寂将他抱在怀里起身,吩咐下人打好热水沐浴更衣,都汗湿成这样了,自然是要洗的。
两人依旧共用一只有些逼仄的浴桶,拥挤着,让人紧紧贴着,忍不住想要做些其他事。
裴寂似乎也是这样想的,何知了察觉到后毅然决然地拒绝了,“你身体刚好,不能的。”
而且还是白天,不行不行。
裴寂舔了舔腔肉,试图与他说清楚,“夫君身强体健,怎么就不能了?能的乖乖……”
何知了的耳朵骤然如被火烧一般,连带着整个人都红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扯过旁边擦身的罩衣穿上,长腿踩着木凳下去了。
裴寂将他风光看尽,颇有些意犹未尽。
奈何自家心肝儿不愿,他便也只能压压,跟随他起身了。
“进宫?”
穿戴整齐后,裴寂伺候着何知了,听他问自己,想都不想的拒绝了,“身上乏得很,还是告假两日再说。”
“嗯,咳嗯。”何知了皱眉清了清喉咙,虽说如今说话利索了,奈何喉咙还是会经常不舒服。
裴寂抬手抚上他脖颈,拇指抵着他颈侧轻轻摸着,“解药还在尽全力找,我必然会让你恢复,到时候,想骂谁就骂谁!”
何知了笑弯眼睛,他可是要说话的,哪里能日日骂人呢?
昨夜睡得早,今儿起的也早。
待他们收拾妥当,堪堪到用早膳的时辰,小厨房做了好些饭菜,都是顾着裴寂能吃饱。
昨儿病着,今儿可是要好好吃的。
吃饱喝足便再无其它事了,裴寂称病不进宫,那自然也不能到外面闲逛,何知了倒是也不介意,与他闲坐着都是有意思的。
只是何知了心里也藏着事,故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裴寂将他的躁动看在眼里,只当他是想外出闲逛。
“陪你外出走走如何?”裴寂托着他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轻轻挠着他下巴,眼底尽是纵容。
与何知了相比,装病被斥责并不算大事。
何知了微微摇头,“你要休、咳息。”
刚将外出的事拒绝掉,前院的门房便来通传,“正君,太子府来消息说何氏不好,想请您过去瞧瞧。”
来了。
何知了猛地站起身,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终于等到今日了吗?
似乎的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过于激动,他下意识看向裴寂,对方深邃的眼眸一错不错的盯着他,仿佛已经将他的情绪都看穿。
“去吧。”裴寂说,“快去快回。”
何知了默默看他一眼,便知道今晚怕是要遭罪了,就知道瞒不住对方,偏要给自己找罪受。
但他还是快步离开了。
他迫不及待要看到何如汐的惨状,想看她死不瞑目。
他到时,孟婉馨只露了露脸,此事她不好掺和,否则早晚会查到是她所为,干脆平淡处理此事,再掉几滴无伤大雅的眼泪就是。
何如汐的院子很偏僻,却也很不错。
春见扶着他进去,她院内本就没剩几个婢女,看到何知了来后,更是不需多说就退得远远的。
何知了轻咳一声,用帕子捂住口鼻走了进去,床榻上就只有何如汐宛若僵虫一般蜷缩着。
“你、咳你来了……”何如汐每咳嗽一声,口鼻的污血就往外流,还伴随着阵阵恶臭。
怪不得没人伺候。
何知了沉默着看她半晌,最终拿开帕子,让她能看清自己脸上的笑意,他问道:“此时此刻,你依旧能大度的不去计较吗?”
他还是不能,所以即便隔了很久也来看她笑话——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我很小心眼的,所以轮也该轮到那些皇子们了……”[化了][化了][化了]
裴狗子:“今天是病病弱弱的呢。”[愤怒][愤怒][愤怒]
(可能是我们这里已经降温到10度了,我一点都想象不到夏天了[爆哭]降温的各位宝们注意保暖[撒花])
第80章 好吧。 裴寂便明白,他也知晓裴府被陷……
听到他这话, 何如汐先是一愣,浑浊的眼睛盯着他,有些不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 待她反应过来后,眼底已然迸发出浓烈的恨意与愤怒。
“是你?是你害我!”
一夜的疼痛折磨着她, 哭哑的声音此刻如折断枯枝般吱呀难听, 更像是含着一口尖锐的沙砾,听得人刺耳难受。
何知了却是顺着她的话笑了起来, “这有什么呢?你这般大度, 该原谅我的错失才对。”
何如汐瞬间明白,他只是在对她之前说过的那句话耿耿于怀, 尽管知道或许求饶就能有得到解药的机会, 可她凭什么要向何知了求饶?
他出生便有嫡出身份, 他的母亲一族也曾辉煌过,就算他足不出户, 可外人还是知晓静安侯府还有一个口不能言的哑巴嫡子!
分明就是他霸占了她们的出身, 一个哑巴而已,怎么就能被所有人惦记着!
“原来是要为你娘报仇啊?”何如汐反倒是无所谓了, 左右她都成这副模样了,就算活下去也不会再得宠, 生死还有什么意义吗?
“你娘是我娘杀的, 你找她啊!哈哈咳咳、”她得意至极,看向何知了的眼神带着怨毒与愤恨, “你有本事, 追到黄泉路上,说不定还能追上她哈哈哈……”
何知了原本还沉静的眼眸瞬间弯了起来,唇边还勾起漂亮又真诚的笑意, 他笑道:“原来你不知,就算何如满不会发疯,庄红秀也活不久。”
何如汐皱眉,“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般。”何知了并不介意多告诉她一些,“你的一句话我都能记许久,你猜得知庄红秀害死我娘,她会不会死?”
他说完笑了起来,明艳好看的脸上带着粲然的笑,分明是格外出尘的气质,看在何如汐眼中就如追魂索命的恶鬼一般。
庄红秀是何知了害死的,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你这个疯子!你害死我娘还不算报复吗?你怎么能把整个何家都拉下水!”何如汐也顾不得此时残败的身躯,只恨不能起身像从前那样殴打他。
“原来比起庄红秀,你更在意的是何家……”何知了说着笑了起来,“想来这段时日是真的不好过,否则也不会想着巴结未来的侧妃了。”
“那件事也是你做的……!”
何知了微微摇头,声音很慢,“是太子妃做的,不过就算如此,你又能做什么呢?”
他看向何如汐时是不加掩饰地不屑与怜悯,就算知晓实情真相,她又能做什么呢?
是拖着残败的身躯向已经厌恶她的太子告状?还是想以这种姿态去敲登闻鼓让安帝做主呢?
她什么都做不到,也无人会信她的话,所以何知了才敢将这些说给她听,他在此地留一息,何如汐就会多苟延残喘一息。
这是孟婉馨给她算好的终。
何如汐竟是一时都不知说什么了,她自幼就早慧,能将整个何家都玩得团团转,只要她随便说两句就能哄得何如满发疯去欺负何知了。
嫁进太子府后,她年轻貌美,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太子的欢心,许她金银珠宝,许她不必向太子妃请安,可那都是她用伤痕累累换来的,是她应得的!
这种金尊玉贵的日子,她还没有享受多久,如今就得眼睁睁看着烟消云散,让她如何能甘心?!
“你害我至此!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何如汐怨毒的双眸死死盯着他,像是已经充血一般。
何知了对她的怨恨视若无睹,只淡声道:“若是你还能做鬼,那老天爷当真是有眼无珠。”
她这样的人,炼狱都不该有她的位置,该直接灰飞烟灭才对。
何如汐被他这一句话堵得急火攻心,直接便呕了一口污血,屋内的气味顿时更加令人作呕。
春见搀扶着他,轻声道:“正君,咱们还是走吧,将死之人罢了,何必与她浪费这些口舌。”
何况这里的气味实在是有些难闻,怪不得都没人在此处照顾她,可见她平日里也没培养出几个心腹来。
庄红秀死得早,倒是没提早教她这些。
何知了微微点头,他本就与何如汐没什么好说的,如今来这里一趟,不过就是为不落人话柄罢了。
他转身就要离开,何如汐却是如恍然大悟一般开始拉拽他的衣服,被眼疾手快的春见一脚踢到旁边,原本还坚实的手臂竟是发出一声脆响。
紧接着就是何如汐崩溃的嘶吼声,她的手臂竟是被春见一脚踢折了!
听到动静的芫花与细辛立刻冲进去,看此情形,细辛出声安抚道:“正君莫慌,正常是如此。”
何知了恍然点头,他确实不知细辛如何动的手脚,但对方说是正常,那自然也就没什么可在意的。
疼痛中的何如汐自然没听到他们对话,只顾着抱着手臂痛苦挣扎着,却是无人理会她。
她也该尝尝痛苦的滋味,比起从前被欺负十年的何知了,她所遭遇的这些都是利索且迅速的,甚至往后都不会痛苦多久。
何知了离开她的院落,临走时与孟婉馨相遇,她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你该不会是在为她难过?”
何知了微微摇头,他只是在压着内心的愉快,不好表现的太明显,怕被孟婉馨看出来。
“那便好,此事便到此为止,你想要的东西我也准备好了。”孟婉馨说完,身后的两位婢女便捧着沉甸甸的木盒上前,“你且瞧瞧,我们钱货两讫。”
何知了弯唇,细辛便立刻警惕上前,小心将两只木盒依次打开看,入眼便是那些华贵的金银珠宝,并没有暗藏杀机。
何知了便微微点头,她们才敢将两只木盒接过,对孟婉馨笑笑,没再说其他,转身便离开了。
往后自然是没有再私下见的必要,若是再见必然就得是两方相争,你死我活的斗争了。
他没有要用此事拿捏孟婉馨的意思,毕竟她是尚书府的嫡女,还是太子妃,就算害几个人,也无人会说什么。
这世道本就如此,得权势者手眼通天,什么都能遮掩。
何知了本是想与裴寂在外闲逛,可太阳当空,着实有些过分炎热,他便也懒得再寻摸,躲进马车里就赶紧吩咐车夫往回走。
裴寂倒是已经寻摸出几分不对劲来,何知了对何家人不可谓不厌恶,听闻何如汐出事那般着急,倒也不是着急,反倒是急着去看热闹。
往返作案场地,都是杀人凶手的做派。
他便知晓,何如汐出事必然有他的手笔。
“尾巴都处理好了吗?”裴寂询问林峰。
“爷放心,细辛做事一向稳妥,就算有人查出剧毒,也无人会怀疑到正君身上,都是孟婉馨与尚书府所为。”林峰赶紧回话。
裴寂便放心了,小家伙做这样事难免没轻没重,若是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手里的茶杯端起又放下,他不免有些不痛快,他是为谁才留在家中不去上朝的!
到头来却是独守空房!
林峰与元戎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不敢多言,毕竟自家爷这种状态,一瞧便知是暗暗生闷气呢,这时候就只有正君能让他消气。
正说着,院外便传来动静了。
元戎赶紧看了一眼,笑道:“爷,是正君回来了,瞧着许是热坏了,脸都成红的!”
原本还端坐着的裴寂一听这话哪里还能忍,当即起身就往外走,就瞧见春见给何知了撑着伞,压根就没晒到,脸颊也红润好看。
元戎跟他久了,都会撒谎了!
“怎么出来?”何知了说着偏头咳嗽两声,嗓子更是沙哑的不像话。
裴寂赶紧搀扶着他往屋里走,“这是怎么回事?嗓子不舒服?太子府连口水都没给你喝?”
何知了摇摇头。他这嗓子本就没好全,方才又在那难闻的地方与何如汐说了好些话,喉咙自然是难受的。
裴寂扶着他坐下,一进屋便是端茶倒水,顺手拿起扇子给他扇着,倒是还真闻到些难闻的味儿。
他无奈,“你究竟和她离得多近,身上萦绕着一股味道。”
何知了抬手嗅了嗅,更觉得喉咙难受了,当即就要沐浴更衣,倒是没想到味道居然这么久都散不掉。
裴寂立即笑了起来,“春见三人陪着你去,必然也沾了些气味,我给你沐浴更衣如何?”
如何?
何知了面带羞怯地笑了起来,算盘珠子都砸他脸上了,他还能不知是何意吗?
只是,这段时日却是不曾亲近过,若是再推脱,对方怕是都要上火了,回头还得喝那些苦药汁子。
思及此,何知了便点头应了。
一反常态,裴寂带着他朝青院走去,自从上次重新修整过后,他们便没再住,这里到处都是金啊玉啊的,随便碰掉一块,都够寻常人家活半辈子。
何知了后来忙着,倒是也没再注意此处,也不知沐浴而已,为何要带着他到青院来。
青院虽比主院小些,却也只是相比之下小,可真说起来也是富丽堂皇的。
裴寂带着他朝小后院走去,推门就见一处宽敞的池子,细瞧还能看到水面上冒出的白烟。
“活泉水?!”何知了惊诧呼喊,少不得又是咳嗽一番。
裴寂笑道:“先前便准备好了,引进来的水都是干净的,可要试试?”
何知了连连点头,他竟不知这裴府还能做这些,果然是世家权贵,高门大户,这种东西都能做得轻而易举,半点动静都没泄露。
闻言,裴寂立刻屏退下人。
沐浴么,自然是得有人伺候的。
两人面面相觑,何知了有些羞怯的想要躲,他原以为裴寂会阻止,却不料对方没有任何反应,放心的同时另一种情绪却浮上心头了。
他愁思万千的背对裴寂,全然不曾发觉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
里衣是要换干净的,何知了便想着穿着进去,毕竟这宽敞的池水不如浴桶狭窄,两人这般赤诚相见,总是有些不好意思。
察觉到他的手停止在里衣,裴寂命令道:“都脱掉。”
何知了立即半转身,侧身有些幽怨的看着他,怎好这样做?
“听话。”裴寂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
“好吧。”
小知了虽不知他在想什么,但多多少少能猜到些,对方那般恶劣,指不定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左右都得那般,也确实无需扭捏。
只是被人用那般炽热的视线盯着,他如何也不能静下心来,指尖都有些颤抖着解不开衣衫,求助的目光便落到了裴寂身上。
即便是此时此刻,他都是依赖对方的。
裴寂扬起唇角走向他,宽厚的胸膛将他纤细的身体包裹,手伸到前面帮他脱掉里衣,带着肉茧的手顺着底端摸进去,将他细嫩的皮肤抚摸出片片红痕。
何知了喘息着往他怀里躲,被裴寂紧紧握住手,“该你帮我。”
两人牵手进水,温热的水将疲乏的身体包裹,顷刻间便放松许多。
即便是这般宽敞的池子,裴寂都要把他紧紧揽在怀里,不许他逃脱,要他感受着它。
伴随着撩水的动作,温热的泉水泛起阵阵波澜,涟漪层层不断,时而漾起大圈,时而将水溅到池子边沿。
涂抹过香胰的身体很滑,裴寂几乎要抱不住他,只能将他紧紧揽在怀中,许是有些怕痒,何知了忍不住抖着,笑意也被裴寂吞进喉咙里。
沐浴结束,何知了整个人都舒服许多,身上还散发着香胰的清香,再没有半分难闻的味道。
泡得太久,浑身都软的厉害。
裴寂帮他穿戴整齐,餍足的将他抱在怀里,所有的阴云全都一扫而空,天上飞过的鸟都能被他夸两句。
何知了觉得好笑,却是没力气与他笑,每次结束,那种余韵都会持续很久,让他感觉整个人都很奇怪。
但看裴寂眉心舒展,他便也觉得值了.
裴寂在家闲散两日,便被揪去上朝了。
他本就猜到前世之事安帝也有份,倒是不曾因此而寒心,反倒是让他更加坚信自己的选择,若是想大权在握,掌权人必得是自家人。
如今朝堂唯有太子可用,安帝必然不会愿意看他一人把持朝政,要么身体赶快好,要么便是再放一位皇子出来。
四皇子。想必很快就会被借机放出来。
裴寂进宫后先到安帝处请安,安帝看着他,“起来吧,爱卿身体可好些?”
“微臣无碍,倒是陛下该好好将养身体,早日痊愈,也可统领朝臣,否则微臣等寝食难安。”裴寂字句都是念着他的身体,听着格外情真意切。
安帝笑了起来,“你倒是会说话,只是听你这意思,可是对太子不满?”
裴寂拱手行礼,“微臣不敢。”
是不敢,又不是没有。
安帝自认对裴寂还算了解,年轻人都是这般年轻气盛,两人从前便不对付,如今自然也不会因为对方变成太子就有所收敛。
若真如此,那可真是要辱没“跋扈”一次。
毕竟裴寂就是这般,不过是这两年成家,人也稳妥许多,可骨子里的跋扈却不是轻而易举便能改变的。
“朕许你到都察院,便是让你盯着朝臣动向,若是有任何不妥之处,都该立即禀报。”安帝说,“若太子真有错处,朕必得严加管教。”
裴寂想了想说道:“微臣近日发现,太子似乎耽于美色,听其他官员说,时常能看到他流连烟花之地。”
安帝沉默下来,男子好美色,这都是人之常情,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
可若是好家室的妻妾便也罢了,偏烟花之地,女子多是狐媚,若是闹出奇闻艳事,岂非惹的百姓笑话。
“微臣以为此事虽小,可若是污损了太子与皇家颜面,怕是也不妥。”裴寂继续说着,“先前皇后曾与太子相看侧妃,陛下不如就此赐婚,也好让太子收收心?”
安帝却是冷笑,“再好的女子,他若是不瞧一眼,那也是无用。”
皇后心中所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无非是想太子来日能继承大统,便总想将那些世家女子嫁进太子府,好拉拢其他朝臣官员为太子说话。
虽说都是人之常情,可若是都这般辅佐却还是烂泥一滩,那便是如何都救不了了。
裴寂本就是来背后使坏的,太子越是被斥责,他自然越高兴,虽说四皇子更可恶,却不代表太子就有多无辜。
先前那名死侍分明是听令于三皇子才给何知了下毒,而他在拷问周琦时,对方竟直接将此事揽到自己身上,说明两人早就有所勾结。
寻常事查不出,那必然就是那些肮脏事上,先前那些被虐杀之人,怕也有太子的份。
他今日之所以拿此事做文章,也只是想从安帝这里得到准确命令,若是继续查下去,那必然就更有得玩了。
“罢了。”安帝突然说,“此事朕会再与他说过,此事便作罢,男儿风流些也是常事。”
“微臣明白。”裴寂应的掷地有声。
看着他这般挺直,如青松翠竹,不好美色,也不贪墨,就连得到权势都不曾刻意欺凌弱小,仿佛是这世间最正直之人。
若非他还有自身的软肋,安帝都要疑心他这般不食人间烟火,或许还藏着其他更令人惊恐的心思。
生子当如此,偏他的儿子都不如此。
安帝轻咳两声,“近来朕生体好许多,眼看也到端午了,德贵君总是哭闹不止,齐王也时常进宫求情,朕想是时候让四皇子出来了。”
“是。”裴寂面无表情,倒是没再多说什么。
四皇子之前可是因刺杀裴寂几人一事被禁足,如今却还要当着裴寂的面将其放出来,不管如何想似乎都有些过分。
安帝显然是这般想的,他想了想说道:“此事倒是要委屈你们,朕回头封些赏赐,难为你们体谅朕的苦心。”
“陛下是天下君主,微臣等只有顺服。”裴寂说的格外认真,半点没有生气或是怨怼。
这话实打实说进了安帝的心坎里,身为帝王,自然是需要人人都顺从。
“那便好。”安帝颇为满意的点点头,“对了,荣妃如今已经有孕七八个月,先前都不得空,明日便让你母亲进宫陪产吧!”
娘家人进宫陪产本就是常事,何况荣妃本就得宠,有母亲进宫陪着,也是能让她更加安心生产。
“多谢陛下。”裴寂说。
安帝再无其他事,便让他退下了。
要将四皇子撤去禁足一事很快便传了出来,此事是在裴寂去过安帝处之后才下令,难免会让有些觉得是裴寂从中作梗。
不过人人都知晓他当初是为何被禁足,自然也不会将此事怀疑到裴寂头上,毕竟谁会愿意将意图杀害自己的真凶无罪释放呢?
可免不了就有蠢货会这样认为。
“裴大人。”
“太子殿下。”
裴寂看向大步流星朝他走来的人,单看他的神色都知晓,怕是来兴师问罪的。
毕竟,此时朝堂唯有他一个能成事的皇子,若是四皇子也被放出来,与他争夺皇位之人便多了一个,这让他如何能忍!
“将老四放出来一事可是你提议的?”太子沉声询问,眼神带着阴鸷,那神情仿佛就在说,若裴寂敢承认,他就敢动手。
裴寂面露无奈与嘲讽,“太子的意思是,微臣会原谅将意图伤害自己之人?殿下莫不是将旁人都当成傻子了?”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你从父皇那里出来之后,他就要将老四放出来!”太子狐疑看他一眼,不信他与此事无关。
“微臣如何能妄自揣测陛下的心意?殿下若是想知晓,不如先想想自身的问题?究竟是哪里做的不让陛下满意,使他不得不将禁足的四皇子放出来。”裴寂眼底的笑意不加掩饰,是明晃晃的讥讽。
太子被他说得愣住,他咬了咬牙,阴沉的眸子死死盯着裴寂,“就算本殿有任何不妥之处,也该是陛下来告知,不是你一介朝臣能置喙的!”
裴寂微笑:“这是自然。”
他当然知晓这些道理,就算安帝不许他继续盯着太子,那他也会暗中查清楚,如今有了正确的方向,他就知道该如何查了。
先前只顾着将周琦与何耀就地正法,也是故意没继续往下查,毕竟将人轻飘飘拽下来有什么意思?
他就要看太子从云端跌落,将他摔成一滩烂泥。
“裴寂,你若是想让裴家安然无恙,最好莫要得罪本殿,否则本殿不介意颠覆整个裴府!”太子这话说得狠戾无情,就像是捏住了什么实打实的把柄。
仅此一句,裴寂便明白,他也知晓裴府被陷害一事。
裴寂不住冷笑,一个都不放过的想法,果然是对的——
作者有话说:裴狗子:“有些人啊,就算性情大变,智商是改不了的~”[撒花][撒花][撒花]
太子:“阿嚏——谁骂我?谁骂我!!!”[愤怒]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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