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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250

    第241章


    Chapter 241


    放假在家的日子是最堕落的。


    姜颜林又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但这一次不是亲妈提供的待遇。


    薛女士提前报了个旅游团,带着老伴第二天就出门去了,把两人扔在家自生自灭。


    搞得裴挽意把头一天剩下的几道菜反复热了又吃,还不舍得吃完,那可怜兮兮的样子烦得姜颜林直接把家里的菜谱写给她,让她自己研究去。


    于是没两天,家里的厨房就变成了大型实验室,很有研究精神的裴大小姐专心得忘了所有的事。


    ——就比如,她订好的飞去马尔代夫的机票和酒店。


    但这个五一长假直到最后,姜颜林和裴挽意也还是没去成马尔代夫。


    因为不知道从哪走漏了风声,赛可人在国外都知道了韩叙的事情,她那么聪明,几个蛛丝马迹一对上,就猜出来了出事的是姜颜林。


    赛可一知道,林小七和黎匀橙自然也知道了,连带着陆斯恩和莉莉丝也齐聚一堂,直接开了个线上“小法庭”审问两位当事人。


    “……你俩偷偷瞒着所有人复合就算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也敢瞒着!”


    林小七愤愤不平,就差打个飞滴直接回国来上门骂人了。


    赛可稳坐钓鱼台,隔岸观火,黎匀橙在旁边一个劲儿煽风点火,让林小七和莉莉丝成了主力输出。


    “就是说啊,之前大家光顾着找祁宁了,真是没发现你们两个还瞒着这么大的事情,苍了天了,怎么还弄出刑事案件来了,太吓人了。”


    莉莉丝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一如既往,但这一次没人拦着她了,就连一向充当和事佬的陆斯恩都面色凝重,忍不住叹气:“你们真的太不把大家当朋友了,当时Mavis人还在医院,我给你打电话你竟然也一个字都不透露的。”


    姜颜林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立正挨打,免得在这个关键时候再火上浇油。


    偏偏旁边的人还不怕死地来一句:“多大点事,那不是你们那边还有人命关天的事儿要忙吗,我反正死不了,事有轻重缓急呗。”


    她嘴上是这么说着,但让人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姜颜林在电脑桌下面拧了她一把,叫她别没完没了的。


    裴大小姐面不改色地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勾着撩拨了两下。


    赛可看了半天热闹,才不急不忙地说了句:


    “所以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复合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莉莉丝也一下子不找茬了,隔着屏幕看她俩的表情,试图抓到蛛丝马迹。


    姜颜林正要说什么,旁边的裴挽意就笑了一声,“哪有什么复合不复合的,我俩之前本来就没确定过关系。”


    一句话出来,让莉莉丝和陆斯恩都有些惊讶。


    多少了解姜颜林性格的黎匀橙倒是不意外,终于笑眯眯地说了句:“你以为我们姜姜是那么好追的吗,你就是运气太好了,没遇上她六亲不认的时候,前脚对你笑,后脚直接给你拉黑。”


    姜颜林越听越不对劲,“等会儿,怎么变成讨伐我了?”


    林小七翻了个白眼,“你活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瞒得死死的,你要气死谁呢?”


    要不是赛可人脉广,听说了韩叙在东京犯了事,又刚好对上这个时间线和具体位置,不然她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吓人的事情。


    连陆斯恩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我真的没想到他会这么极端,平时相处完全看不出来,而且我还是想不明白,他再怎么也是藤校硕士的学历,工作履历也很漂亮,在哪里不能东山再起,何必做到这份上呢。”


    东京的案件进展一直很顺利,但裴挽意不想姜颜林去关心后续,所以她也没再过问,全交给了佐佐木律师。


    而韩叙本人后来有什么新的口供,是否真的诚心悔改认罪,都不在姜颜林的关心范围。


    对于陆斯恩的疑惑,她也只能平淡地回答一句:“大概有些人就是不甘心平庸,也不能平庸。”


    光鲜亮丽好像成了一个最低标准,一旦低于了这个标准,所有建立在这个基准之上的一切就都会轰然倒塌。


    可是这又是谁制定的标准呢。


    每一个最终遵循了游戏规则的人,其实也曾想过反抗规则,甚至妄想制定新的规则。


    却似乎没有想过,这个游戏如此无趣,那就换个游戏玩好了。


    毕竟是曾经活生生存在于社交圈的人,聊到最后,大家都有些唏嘘。


    陆斯恩索性转移了话题,问裴挽意:“你当时伤得重吗,现在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裴挽意就活动了一下肩膀,才回了句:“还好,伤得不深,复健完没什么影响了,就是短期内得注意用手的方式,打球什么的肯定别想了。”


    资深网球爱好者的陆斯恩顿时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莉莉丝却一下子思绪飘了,没忍住笑出了声。


    裴挽意顿时瞥了她一眼,颇为不爽。


    林小七没看明白,转头问黎匀橙她俩怎么了。


    赛可在视频里笑得格外含蓄,最后只剩陆斯恩一个人在状况外,满脑子都是不能打球了也太可怜了。


    姜颜林最后还是赶在裴挽意找莉莉丝的茬之前,把话题立刻打住。


    “小七不是说过两天要回来一趟,你俩一起吗?”


    这话题转移得很生硬,但是很有用。


    林小七挠了挠脸蛋,想了想,还是直接说了。


    “我那个亲爹,好像身体不太行了,我回去看看。”


    看看他这回能不能顺利入土是吧。


    姜颜林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很理解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的确还是很重要的,毕竟林小七没有兄弟姐妹,老头死了房子过户手续都得她去处理,那可是北上广的房价水平,不要白不要。


    “小黎也一起吗?”


    姜颜林一边问,一边算了下时间,假期倒是还算充裕,大家见个面吃个饭没什么问题。


    黎匀橙前段时间开始帮着家里的生意了,也算找了个副职来做,还是挺忙的,但这一趟她坚持要和林小七一起。


    “听说她家亲戚个个是奇葩,我不放心。”


    黎匀橙从外表看还不如林小七有攻击性,但论精明和性格,真的强了林小七不止一星半点,有她在的确能让人放心不少。


    莉莉丝在旁边听了半天,一直没说话,等到她们商定下来时间了,才冷不丁冒出一句:“我也来我也来,反正快放假了,闲得要死。”


    她这么一说,陆斯恩就也心动了。


    “说起来,其实我也要放假了,乐团最近没有演出,我有半个多月的假期。”


    大家齐齐看向赛可,她才刚回去上学,来回太折腾了,自然是不太可能回国内的。


    “没事,下次换个地方聚也一样的。”


    赛可说着,叹了口气,“谁让我是女大学生呢,学业繁忙。”


    真正的女大学生莉莉丝崇拜地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姐说这句话也好迷人。”


    那可能是因为你恋姐吧。


    裴挽意懒得吐槽她,等这场讨伐大会结束了,才不怎么高兴地说了句:“那我们真不去马尔代夫了?”


    姜颜林拿着手机翻了翻,一直到某人忍不住过来扒拉她了,才把翻到的照片给她看。


    “你看这里像不像马尔代夫。”


    裴挽意瞅了一眼,“一般吧,海没有那么干净。”


    姜颜林捏了她的脸一把,“这是小七老家那边的海,你就当低配版马尔代夫吧,游客挺少的,海景房还便宜。”


    “那是钱的事儿吗?”


    裴挽意还是很不爽,但也没再说什么。


    毕竟这群朋友是真的关心她们,而马尔代夫什么时候都能去。


    姜颜林对她的开化很满意,甚至有些欣慰。


    “可算是能说几句人话了。”


    裴挽意一点也不在意她这张嘴说了什么,凑过来搂住她,低声问:“我刚刚表现不错吧,所以什么时候给我offer?”


    都这么久了,还没有一个冠冕堂皇能说出口的“名义”,真是怪不爽的。


    姜颜林拿着手机看机票信息,闻言也没什么反应,由着那只手不安分地探进去。


    直到一个吻落下来,在她下颌胡乱地点着火,她才撇开头,压着呼吸说了句:“前段时间在东京帮了忙的朋友,叫我请她吃饭。”


    裴挽意更在意自己的饭,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当作回应。


    姜颜林被她搞得“嘶”了一声,一巴掌拍在了她的头顶。


    “她要我带上家属,估计下个月吧,你提前空个时间出来。”


    裴挽意又应了一声,埋头咬着她吮了几口,才反应过来什么。


    顿时抬起头来,看着姜颜林。


    “什么意思?”


    姜颜林擦了把胸口,反手就在她衣服上擦干净。


    “意思就是不想去别去。”


    裴挽意这才笑了起来,钻在她的怀里,直往她的肩窝蹭。


    好半晌之后,才埋在那呼吸间,轻声说一句:


    “姜颜林,我好喜欢你。”


    会喜欢多久呢。


    姜颜林捏了把她的脑袋。


    便不再去想这个答案。


    ——每一秒,都会是答案。


    ————————


    才发现晋江可以设置单独番外,不影响全订权限了。


    再加上有很多读者喜欢跳订看文,所以权衡了一下,把剧情关联性比较大的番外设置成可以单独购买的比较好,福利番外还是会写,尽量两边的读者都照顾到x


    最近太忙了更新频率不会太高,但有空一定会写的,别急,番外还有好多呢[亲亲]


    第242章


    Chapter 242


    长假的最后一半,还是定在了一个风景不错的海边小镇。


    位置离林小七的家不算远,她和黎匀橙提前了几天回国忙家里的事情,打算把家里的情况搞清楚了就来和所有人汇合。


    莉莉丝则是和陆斯恩一路出发,两人在机场碰面,买了同一个航班飞国内,一路上她都闲不下来在群里实时汇报进度,恨不得下一秒就能长出翅膀来飞到目的地。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她还带了个“惊喜”过来。


    当裴挽意和姜颜林下了飞机,约好时间在机场的某家咖啡厅里等他们两人时,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背着登山包,先一步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


    起初姜颜林还没注意到他,一直埋头看手机上的消息,直到那人第三次在店门口晃了一圈过来,她想看不到也难。


    裴挽意戴着墨镜,好整以暇地靠在椅子上休息,对那道身影视若无睹,一直到把他急得主动凑过来,用最烂的演技开口说了句:


    “嗨,Mavis,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裴挽意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是啊,这么巧,昨晚上你还在晒安塔利亚的照片,今天就落地中国了。”


    动作真是够快的。


    艾伦假装没听懂她的意有所指,目光在她俩身上扫了好几圈,才笑眯眯地跟姜颜林也打了个招呼。


    “姜,好久不见,你看起来真不错。”


    姜颜林把旁边的椅子拉开,让他有地方坐下,才笑着问了句:“听说你最近在环球旅行,怎么今天就到中国来了?”


    裴挽意就嗤笑一声,还能为什么,必是有人“通风报信”呗。


    艾伦才不傻,出卖谁也不能出卖自己的死党,就顾左右而言他地打着哈哈,话题从最近旅行去的地方到朋友们的近况,思维跳跃得一如既往。


    直到莉莉丝和陆斯恩也落了地,看了消息找过来,几个人也算是聚齐了。


    “动作真快啊你,居然比我还先到。”


    几人租了辆宽敞的越野车,裴挽意在前面开车,姜颜林在副驾驶上搜导航,顺便联系早就到了的林小七和黎匀橙,留他们三人坐在后面说悄悄话。


    准确来说,是莉莉丝一个人拉着艾伦说悄悄话,而搞明白了情况的陆斯恩只能装傻,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一路看着窗外的风景放松心情。


    艾伦作为资深背包客,别的本事没有,查攻略和订机票的速度却是一流的,在莉莉丝提前通风报信了集合地点之后,就火速收拾东西赶了过来,完美地卡上了时间。


    他挤眉弄眼地示意了一下前面那两个人,悄声问:


    “那就是你说的大八卦?”


    所谓“臭味相投”不过如此,莉莉丝一句“有大八卦看”就把艾伦忽悠了过来,连多一秒的思考都没有。


    但现在一看,“好厚米”果然没有骗他,这一趟要是没赶上,他得把大腿都给拍青了。


    大家上一次聚在一起,还是去年的夏天。


    眼看着又一个夏天来了,艾伦反倒是最开心能跟朋友们见面的那一个,一路上都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把所有人的近况给挨个盘问了一遍。


    莉莉丝跟他太熟了,天天聊天打游戏,倒是没什么好问的,其余三个人就成了他这一路上的消遣,直到车开到了镇上的海边民宿,他才意犹未尽地消停了下来。


    “这边的条件就没有上次你们租的地方好了,就三层楼高的民宿,但现在国内五一刚结束,空房间很多,应该就只住了我们几个人。”


    姜颜林这一次帮着订了住宿,她毕竟还有个副业是能薅羊毛的,经验也丰富,能省一点是一点。


    其他人都没什么意见,对眼前的环境已经很满意。


    艾伦帮着拿了所有人的行李,等大家都挨个上了楼去选房间了,才凑到裴挽意的旁边,小声问: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就瞒着我啊,太不把我当朋友了吧。”


    裴挽意刚把车停好,见他可算是忍不住来问了,才嗤笑一声:“有些事你还是别知道得太清楚了,对你不好。”


    艾伦才不信,“你就直说嘛,我承受得住。”


    他已经发现陆斯恩也对她俩的关系不意外了,合着就自己一个被蒙在鼓里,真是过分!


    裴挽意挑了挑眉,干脆拍了下他的肩膀,很是平静地说了句:


    “在你认识她之前。”


    说完,就径直走进了民宿别墅的大门。


    留艾伦一个人在原地头脑风暴,险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突然听不懂中文了。


    啥叫“认识她之前”啊?


    那不就是去年夏天之前了吗?


    去年夏天之前?


    等一下,等一下,等会儿!


    ——不是,啊?


    “看他那脑子,cpu都要烧了吧。”


    二楼的窗边,莉莉丝拆了包薯片边吃边看外面的海景,对站在楼下的那个二傻子发出了一句无情的嘲讽。


    陆斯恩已经在手机上查附近有什么娱乐设施和景点了,闻言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说实话,其实当时真的只有艾伦没看出来问题,另外几个都私底下跟我聊过来着。”


    只不过大家都顾及到了朋友间的关系和面子,谁也没有去挑破,或者盘根问底,毕竟都是聪明人,没必要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只有艾伦,是真情实感地以为祁宁和姜颜林佳偶天成,而裴挽意压根没在这个故事里存在过。


    所以他今天遭受到的冲击,可想而知有多强烈。


    没多久,大家都选好了房间,也放好了东西,艾伦才一脸崩溃地上了楼来,直接一个熊抱到陆斯恩身上,大声哭诉:“陆,他们太坏了,全都骗我!”


    莉莉丝看乐了,把最后一点薯片渣倒进了嘴里,才冷不丁地补刀了一句:“事实上,老陆是我们三人里最早一个知道的呢。”


    艾伦立马松开了手,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更崩溃了。


    陆斯恩只能清了清嗓子,装作不那么心虚地说了句:


    “这个故事,说来话长,我一开始也什么都不知道。”


    要说崩溃,那也是不比任何人少的。


    知道得太多,真不是什么好事啊。


    三个人在二楼开小会,上了楼的两个人也没闲着。


    姜颜林不知道裴挽意怎么选的房间,又选在了走廊上的最后一间,好在这回犯不着折腾两个房间了。


    ——但这真的是好事吗。


    “这房间不好吗,这房间多好啊,坐在窗边就能看一大片海,也就比马尔代夫的海差了点吧。”


    裴挽意在浴室里洗了洗手,又解开衣领擦了擦汗,才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海景。


    姜颜林就知道她还惦记着没去成的马尔代夫,只能叹口气,说:“我又不是只有这个长假。”


    留学生也和本地的学生享有同等的假期,下半年的假期可多着呢。


    倒是某些大忙人,这次还是直接从国外飞回来的,忙得都快打不上每天的视频了,还在这里抱怨什么呢。


    裴挽意像是能听到她在心里骂得多难听似的,头也没回地靠在窗边,说:“下个月我肯定抽得出时间陪你,放心吧。”


    姜颜林可没说这种话,随口敷衍一句:“也不一定非要下个月吃那顿饭。”


    “又口是心非。”


    裴挽意转过身来,伸手把她拉到面前,圈住了她的腰。


    “你看新闻了吧,我已经跟我爸撕破脸了,但他现在焦头烂额,管不到我身上。”


    裴中书多的是没擦干净的屁股,裴挽意随便抖出去几件,就够他喝一壶的,更何况是外忧内患的火烧眉毛,在这种关头还要努力保住政府大力扶持的项目,早已是分身乏术。


    哪怕他回过味来,猜到了是哪里出的问题,也来不及了。


    裴挽意靠在姜颜林的肩上,放缓了呼吸。


    她们很少聊这个话题,但裴挽意清楚,姜颜林是很聪明的人,有些东西哪怕不说,她也看得出来。


    姜颜林拍了拍她的脑袋,片刻之后,才轻声道:


    “无论你做到什么程度,只要你自己觉得痛快就好。”


    人只要付得起代价,那么所作所为就都是自己的事,和旁人无关。


    在条条框框如此繁杂的世界里,拼劲全力打碎的每一条桎梏,都是独属于勇敢者的胜利。


    姜颜林叹了口气。


    “我没有觉得这些事情是你的污点,也不会厌烦你有这样的出身和家庭。”


    听着裴挽意在颈侧的呼吸声,她想了想,还是说出了那句:


    “我只是会忍不住想,这些有毒的亲缘关系,是不是也曾经是你期望过的,又该不该真的彻底挖掉,一刀两断。”


    哪怕从小离开了中国,到那样的环境里生活,裴挽意的家也是典型的东亚式家庭,那无形的连系会贯彻人的一生,让许多人深受其害的同时,又始终无法彻底割舍。


    因为在某个隐秘的角落,人其实也在渴望着“生有所依,生有所归”。


    如果真的用尖锐的刀刃割断了这些连系,那么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姜颜林抚了抚她的头发,在她的沉默中,开口道:


    “也许你的父亲对你来说,就是一块不得不切掉的毒瘤,你能做到这一步,一定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裴挽意垂下眼,安静地听着。


    姜颜林顿了顿,迟疑也不过是短短几秒。


    最后还是将那些藏在心里已久的话,亲口说了出来。


    “可是我觉得,你对你的妈妈是不一样的。”


    那个在故事里好像没有能力爱自己、爱孩子的女人,曾经也是给过裴挽意最温柔的怀抱的。


    姜颜林早已看明白,裴挽意最厌恶的也许是她的父亲。


    但最恐惧的,或者说,最深受其影响的源头,一直都是她的母亲。


    所以野蛮生长的路途上,她最无法忍受的,最不允许的,都是变得像母亲一样软弱可欺。


    越是像母亲的特质,她便越要一个个从身上拔除,温顺,柔美,和传统概念上的关于“女性化”的一切。


    似乎只有这样,她的人生才不会重蹈覆辙那样的悲剧。


    姜颜林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抚过她的头发。


    在她安静的呼吸里,轻声问:


    “等你要做的事情做完了,你想不想,回波士顿看看她?”


    说着,话音顿了顿。


    又再一次响起。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


    裴挽意的成长有必不可少的两个部分:1.完成”弑父“这个概念。2.和她最大的恐惧和解。


    很难说在没有遇到姜颜林的情况下,她能不能真的做到这些,但好在她遇到了姜颜林,是幸福的狗狗。


    第243章


    Chapter 243


    有那么一瞬间,裴挽意真的希望这个假期可以永远延续下去。


    除此之外的所有的一切,她都想撒手不管了。


    什么公司,什么裴中书,什么退休计划,都变得一点也不重要。


    甚至那一口闷在心头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的浊气,也随着一声叹息,变得轻飘飘,显得那么无足轻重。


    她抱着姜颜林,闻着那熟悉到成了习惯的气味,难得语气复杂地说了句:“姜颜林,你知道跟我去波士顿意味着什么吧。”


    这一个选项可没有撤回键,而她也绝对不是祁宁那种傻子,会眼睁睁放跑最佳的时机。


    裴挽意不会忘记那个晚上,自己在那位高高在上的优等生面前放过什么狠话。


    而很不凑巧的是,她从来都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姜颜林没忍住薅了一把她的头发,把那柔顺长发弄得乱糟糟。


    “我还是不觉得有那张证和没有那张证,到底有什么区别。”


    对她们的现状会有什么改变吗。


    如果有,恐怕也只是给了某人为非作歹到没有后顾之忧的底气吧。


    裴挽意就哼哼了一声,“你别管,我就想要,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姜颜林顿时翻了个白眼。


    看看,还没应聘成功呢,就原形毕露了。


    她懒得再跟这个不讲道理的人继续掰扯,索性敷衍了句:


    “等你处理完了再说。”


    那“退休计划”都还没看到眉目呢,急什么急。


    这么安慰自己的姜颜林,完全没有料想到,裴大小姐的效率还可以加码到新的高度。


    仅仅是这么一句话的“煽动”,就将原本还稳扎稳打的某些进程给缩短了周期。


    在她毫无准备的某一天,猛地摊开到了她的面前,叫她好好领略了一次什么叫“骑虎难下”。


    可惜现在的她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只觉得天很蓝,海很蓝,粘人的裴挽意像个火炉一样,还是那么招人烦。


    “我们真的要这么下去吗。”


    从住进民宿开始就没下过床的姜颜林有些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开还没个消停的人,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裴挽意毫无悔改之心,单手撑在枕头上,俯身吻她,再漫不经心地回一句:“他们早就习惯了。”


    去年在海边,不也都是各玩各的。


    谁有过意见吗?


    “那我们出门度假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姜颜林是真拿她没什么办法,早早放弃了挣扎,由着她又捏着自己的腿拉起来,换了个新的位置。


    裴挽意就笑着亲了亲她的柔软,低声道:“意义就是在风景美好的地方留下回忆。”


    你的回忆和我的回忆好像不一样。


    姜颜林连叹气都懒得了,看在过几天又要回学校上课的份上,无声地纵容了她的肆无忌惮。


    裴挽意甚至还分得出心神来,和她讨论一些“家常”。


    “你觉得仪式在哪里办更好?喜欢人多点,还是人少点?”


    想得可真够远的。


    姜颜林轻喘了口气,捏着她的肩膀用了点力气,还得避开她受伤的那一边,整个过程束手束脚,很是艰难。


    裴挽意看着她的表情,不急不缓地加重了一点力度,慢条斯理地磨蹭着,延缓了她的每一个反应。


    “怎么不回答我,是不是听我安排就好,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说着,她俯身吻了吻姜颜林的唇,在这个深吻中彻底没入,占据了所有。


    姜颜林只来得及曲起腿,就在她的声音和触碰里失了神。


    裴挽意总是很喜欢她的每一个口是心非,在这种时候过于坦诚地展露出来,叫人永远也看不腻。


    ——所以怎么会没有区别呢。


    她就是要在姜颜林的身上盖无数个戳,写满自己的落款,让所有看到她的人都在三米开外自动避让,别再眼瞎来找死。


    尤其是那什么祁什么优的,早点睁大狗眼看清楚,再赶紧靠边站。


    人一旦有了明确的目标,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长假的最后几天,一群人在海边的镇上过得非常散漫。


    不同的性格有不同的玩法,莉莉丝和艾伦几乎每天都出门找乐子,陆斯恩则是融入了附近一个沙滩网球的民间球队,切磋了好几场,还玩得不亦乐乎。


    林小七和黎匀橙忙完事情才过来,带了不少好吃的好玩的,分给了所有人,也算是尽了地主之谊。


    “怎么样,还顺利吗?”


    姜颜林比较关心她们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毕竟想要从那样一个亲爹和奇葩亲戚的手里讨到好,是非常有难度的一件事。


    林小七倒是看得很开,“回来这趟我反而想开了很多,他现在真的老得不成形了,感觉我一个拳头都能给他打趴下,和以前简直判若两人。”


    姜颜林听着,没有评价什么。


    在林小七的人生中,百分之八十的折磨都是来自这位亲缘关系上的唯一一个亲人,甚至她原本的名字也不叫林小七,就是因为讨厌那个和亲爹渊源很深的名字,才随便改了个现在的名字。


    对于这样的过去,大部分人都会发自内心地想要切割,可实际上物理意义上的断绝并不是真正的切割,而是需要从精神上,从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去明确地意识到——你再也不会影响到我一分一毫,对我来说,你早已只是一个符号。


    很幸运的是,现在的林小七似乎已经做到了这一点。


    当她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认真工作,善待朋友,也全力以赴地追求自己的所爱,坚定不移地走在一条由她自己选择的路上时,过去的那些阴霾,似乎早就渐行渐远,再也照不到她。


    一群人坐在桌边吃着火锅,黎匀橙给所有人倒了杯特产的果酒,看起来对这一趟旅行还算满意。


    林小七也不介意聊自己的事情,边吃火锅,边交代了一下情况,最后道:“他那套房子爱给谁给谁吧,我也不是很稀罕了,也不想在人快死的时候翻旧账,计较什么,过两天就要回去上班了,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裴挽意听了半天,才轻笑了一声,说:“你倒是很豁达。”


    林小七耸了耸肩,“我都傍上富婆了,我稀罕那玩意儿干什么。”


    黎匀橙就白了她一眼,“我也是要辛辛苦苦给家里打工的好吗,敢吃白饭就休了你。”


    莉莉丝在旁边听得一个劲儿乐,转头就跟艾伦咬耳朵,说了些不知道见不见得光的东西,搞得艾伦脸都红了。


    他喝了好几杯果酒,有点上头,忍不住说了句:


    “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的华人朋友们全是女同,感觉又被孤立了。”


    陆斯恩听着很不对味,“等一下,我不是华人吗。”


    莉莉丝就煽风点火了一句:“可能不是朋友。”


    黎匀橙加入了战局,“可能都不是。”


    林小七顿了顿,出于好意,还是安慰了他一句:


    “往好处想,他可能觉得你也是女同。”


    陆斯恩:“……”


    裴挽意夹起一块涮好的鲜牛肉,放进了姜颜林的碗里,才不咸不淡地开口说了句:“假设老陆的自我性别认知是女性,他也不能算女同,顶多是直女微双。”


    一句话险些让所有人没绕过弯来,只有姜颜林事不关己地假装不在场,免得有人恼羞成怒,算账到自己头上。


    ——管不好,不想管,装死吧。


    陆斯恩可算是知道,有些东西躲得过一个夏天,躲不过第二个夏天。


    当初没被扒的老底,今天也还是被集火了个彻底。


    早知道就不来了。


    在场唯一的老实人发出了一年一次的哀叹。


    这下,再和事佬的性格也忍不住嘴巴淬毒,他瞥向裴挽意,有气无力地说了句:“每次遇到你们两口子,准没好事。”


    裴挽意就当他是在夸自己了。


    “不至于,下一次说不定就有好事了。”


    陆斯恩顿了顿,有些稀奇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假装不在场的姜颜林。


    连林小七和黎匀橙都听明白了,顿时瞪大眼睛,问姜颜林:“我靠,真的假的?”


    只有艾伦没听明白,在旁边快要急死了。


    “什么什么,你们在说什么中文暗号吗,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一旁的莉莉丝顿时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猛地一拍桌子,说了句:


    “姜老师,你糊涂啊!”


    怎么这么快就被某些人骗上贼船了。


    所有人都看着慢慢吃着东西的人,她却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等喝了口水,才抬起头来,在众人的目光如炬之下,神色自若平地回答了句: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别问,问就是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


    裴挽意看着她,忍不住笑了笑。


    桌下的手轻轻握住了另一只手,十指紧扣。


    “那要我说的话,你改个名字应该也挺好听的。”


    裴挽意笑着道:


    “比如说,裴太太。怎么样?”


    姜颜林忍住了叹气的冲动。


    ——待会儿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看言情小说的软件统统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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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土的,很安心


    第244章


    Chapter 244


    海边假期的最后一个晚上,姜颜林被林小七和黎匀橙单独拉到了房间里进行双人审问,重点针对她到东京后这几个月瞒着的所有事情。


    这两人,一个认识姜颜林更早,知道得多,一个虽然认识的时间没那么长,但很了解姜颜林的某些观念。


    因此她们都对眼下的事态发展感到了震惊,不得不连夜拉着她审问。


    “怎么这么快就被套牢了?你有把柄在她手上啊?”


    林小七可憋不住话,最先开始发问。


    黎匀橙双手叉腰,站在她的后面,充当着一个给老婆撑腰的门神,大有一副今天姜颜林不老实交代就别想走出这个门的架势。


    姜颜林跟着这句话的逻辑仔细想了一下,发现要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裴挽意的手里,可别太多她的“把柄”了。


    但话还是不能这么说的。


    姜颜林神色平静,甚至语气还算轻松地开了个玩笑:


    “我可不签婚前协议,她只有亏本的份儿。”


    林小七顿时就被带跑了,“这么说也对。”


    背后的黎匀橙立马拧了她一下,她才赶紧回过神来,继续坚定立场。


    “不是,你还真的打算上贼船了啊?你不是坚定的不婚主义吗?”


    黎匀橙也一脸严肃地说:“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别怕,她再有钱也敌不过我们这么多人呢。”


    林小七跟着帮腔:“对啊对啊,我们小黎家里可是黑白两道都在混的,谁怕谁。”


    话音还没落,又挨了一下,她赶紧闭嘴了。


    姜颜林真的有点想笑,还好忍住了,没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


    她想了想,还是跟关心自己的朋友说了些交底的话。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其实大部分时候,我都清楚后果,也付得起代价。”


    她难得说这么认真的心里话,倒是让林小七也跟着一愣。


    黎匀橙站在林小七的身后,叉着腰看了她半晌,才叹了口气。


    “我也早就看出来了,Mavis对你来说真的很不一样,尤其是你明知道她身上有多少缺点的情况下,还是愿意维系这段感情。”


    黎匀橙平时什么都不会明着说出来,但不代表她看不出来一些事情。


    裴挽意的确是个很有魅力,也很有魄力的人,她的每个条件放在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估计以前也没少在花花世界里放荡。


    这样的人最有吸引力的同时,也最难给人安全感。


    毕竟这两种特质从本质上就是相悖的,从来都不可兼得。


    而姜颜林,这样一个看起来好像什么都很难放在心里,像风一样让人抓不住的人,黎匀橙却知道,她和自己一样,最难以感受到真正的安全感。


    又高傲到不肯接受任何人的施舍,不屑于开口讨要,也清醒到不再相信每一句美好的承诺。


    所以黎匀橙真的很惊讶,看起来最没法让人安心的裴挽意,竟然抓住了这样的姜颜林。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很难不让人怀疑她用了什么非法手段。


    但玩笑归玩笑,黎匀橙心里知道姜颜林是认真的,不如说,这个人在感情上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轻浮。


    所以也只能靠在林小七的肩上,感叹了一句:“真是千算万算,没算到你会栽在最不像你喜欢的类型的人身上。”


    姜颜林有些好奇,“你觉得,什么样的人会更像我会喜欢的类型?”


    黎匀橙毫无犹豫地回答:“祁宁那样的类型啊,虽然一开始不知道你俩有过一段,但当时接触下来就感觉会是吸引你的那一类,有才华,有魅力,又长得很好看,气质也特别好。”


    姜颜林撑着下巴,安静地听完了,才说:“这样的人很难不吸引到别人吧,只看初印象的话。”


    林小七听出来了点什么,“实际上接触的感觉就很不一样了吗?”


    这一段关系,她其实也不太清楚,毕竟姜颜林堪称是情报局工作的,就算偶尔提及感情经历,也绝不会透露具体的信息,尤其是关于祁宁的,她和赛可都不知道。


    黎匀橙在一开始,自然也不知道。


    姜颜林想了想,难得说了几句比较实诚的话。


    “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其实最适合远远欣赏。”


    走得近了,就会看得太清楚,也感受得太清楚。


    像是温度,又像是触感。


    活人如何跟一尊美轮美奂的玉石雕像谈情说爱呢,会被她的光辉照耀得自惭形秽,又会被她刀削的轮廓刺痛软肉。


    哪怕这些种种,都不是她的缺点。


    黎匀橙这下听明白了。


    “说到底,你喜欢有血有肉的活人,最好是有很多毛病的,甚至这些毛病没人受得了的,这样才能被你拿捏得住。”


    姜颜林就笑了笑,撑着下巴,问:


    “不觉得很有趣吗,这种祸害世上只有我受得了,也只有我能驯服。”


    林小七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甚至都开始同情裴挽意了。


    “她知道你这么变态吗?”


    姜颜林就挑了挑眉,“你说得好像她能比我好到哪去一样。”


    “你俩还真是天打雷劈的一对。”


    黎匀橙最后发出了一句由衷的感叹,也算是弄清楚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困惑。


    “所以不是祁宁不好,而是她太好了,好得没有缺陷,圆满得有你没你也一样。”


    家庭美满和睦,事业平步青云,人生价值感和成就感一样不缺,又还有那么好的外表和性格,实在是过于完美。


    黎匀橙甚至能想象,这样的人可能都没遇到过什么挫折,大概率也不会吃多少亏,世界对她只有鲜花和掌声,而不会冷眼相对。


    所以对于极度感受不到安全感的姜颜林来说,就是一只注定无法拴住的飞鸟。


    她可能不会,像裴挽意那样不顾一切地去到东京,甚至以生命来博弈。


    ——鲜少感受过爱和需要的人,最渴望热烈到可以烧毁一切的爱。


    回到房间里时,已经到了半夜。


    裴挽意正在浴室里冲澡,听到开门的声音才拉开磨砂玻璃门,一边冲洗身体,一边问:“你的好姐妹都跟你说什么悄悄话了,是不是在背地里数落我呢。”


    姜颜林把手机放到床头上充电,随口回了句:


    “你也知道你自己什么名声,劝你少打听。”


    艾伦可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几杯酒下去,连以前和裴挽意去过哪家夜店都抖出来了。


    裴挽意仰着头冲洗泡沫,闻言就笑了一声,说:“我再怎么臭名远扬,不也笑到了最后,不光彩又怎么了。”


    总比有些人到头来什么也没得到的好。


    姜颜林一直很欣赏她这种勇于承认自己是什么货色的自信。


    于是环抱着双臂,走到了浴室门口,上下打量了她许久。


    直到目光将她全身上下每一寸都扫过,才对上了一双睁开的眼睛。


    大概是因为有那么点混血的基因在,裴挽意的眸色是有些浅的,在阳光很耀眼的地方,还会折射出一点琥珀般的质感。


    姜颜林抬手抚上她的脸,覆盖了她的整个轮廓,引得她忍不住在掌心里蹭了蹭,又张口咬在了手背上。


    不怎么疼,痒痒的。


    “你真的越来越像狗了。”


    姜颜林反手捏了一下她的脸蛋,就脱掉了拖鞋,光脚进了浴室里,站在花洒下。


    热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也浸湿了身上薄薄的裙子。


    裴挽意看到了黑色的蕾丝,忍不住去勾了一下,才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干嘛色迷迷地看着我,天天看还看不腻啊。”


    姜颜林难得没对她的厚脸皮作出任何反应,反而认真地问了句:“是啊,你不觉得每天都看一样的东西,会看腻吗。”


    裴挽意顿时警惕了起来。


    一双眼抬起来看她,手不动声色地将她的腰圈住,低声道:


    “什么意思,这就对我没有新鲜感了。”


    姜颜林捏了捏她的软肉,这身体每一处都是手感极佳的肌肉线条,唯一软的地方却还是光滑软嫩,很好捏。


    下巴忽然被人捏住,被迫抬头对上那双眼睛。


    “姜颜林,说话。”


    姜颜林就往前一步,靠在她的身上,感受着她火炉一样的体温和触感,才轻叹了口气。


    “只是有时候会觉得,我也不过是趁人之危罢了。”


    裴挽意垂眼看着她,半晌之后才说了句:“别搞这些文绉绉的,听不懂。”


    姜颜林就笑了一声,“Sorry啊,忘了你是洋大人了。”


    裴挽意不满地捏了她的臀线一把,又轻拍了两巴掌,以示惩戒。


    姜颜林可不想这么快就没了说话的机会,只得起身看着她,抬手拂开了她额前湿哒哒的头发。


    这张干净的脸,还是一如既往,却又每一天都变得有些不一样。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谁也说不上来。


    姜颜林看了她很久,才轻声道:


    “裴挽意,每天只看着一个人,真的不会腻吗。”


    大多数的人,似乎都在还没有真正弄明白这个答案的时候,就给自己戴上了诺言的镣铐。


    姜颜林也不知道答案,但一直小心又谨慎地,给自己留有余地。


    爱是多么瞬发性的物质,就像那颗放在冰箱的饭团,过了赏味期限,就再也入不了口。


    美丽的容颜会衰老,物质的繁华会厌倦。


    一颗跳动的心,又怎么会永恒不变。


    花洒下,热水冲刷着身体,将她们一并包裹着。


    姜颜林的脸被捏了捏,下一秒,她的头顶响起了有些无奈的声音。


    “……我的大小姐,你每天就想着这些杞人忧天的事情,存心气我呢。”


    裴挽意拍了拍她的背脊,片刻后,才轻声道:


    “以后的事情没人知道,但现在的事情我知道。”


    她看着怀里的人,说:


    “想听我说爱你就直接点,整天拐弯抹角的,真是服了你了。”


    姜颜林捏着她的腰,许久之后,才“哦”了一声。


    “那好吧。”


    裴挽意真是受不了她,索性一把将她抱起来,转身放到了洗手台上。


    “我觉得光口头上说,你还是感受不到的。”


    她说着,轻车熟路地拉开了姜颜林的拉链,拽下那黑色的蕾丝。


    姜颜林抬腿轻踹了她一下,被她捏住了脚踝,再也不松开。


    “姜颜林,你要知道我以前是个打炮都要排日程表的人。”


    裴挽意说着,拉开了她的腿。


    “所以这么久以来,你应该要清楚。”


    她抬起眼,笑了一声。


    “——每一天,我都身体力行地在证明,你有多吸引我。”


    会腻吗。


    裴挽意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一次吻姜颜林,都可以让大脑更持续地上瘾。


    能感到腻的人,得是戒过毒吧。


    裴挽意看着面前的人,忍不住摸了摸那泛红的脸颊。


    “顺带一提,你撒娇的样子也好可爱。”


    比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更可爱。


    所以我又怎么会,怎么能,做得到不爱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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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心]


    第245章


    Chapter 245


    长假结束后的一个月里,两人都没再见面。


    姜颜林又回到了每天按部就班上课,回家忙手里的工作,周末偶尔出去拍点照片,更新一下帐号运营的日常生活。


    而裴挽意明显更忙了,整个人分身乏术,有时候匆匆打个视频聊没两句,就又得去接电话,开视频会议,甚至半夜也可能突然要爬起来出个门。


    她在忙什么,姜颜林不用过问,也心里清楚,更何况还有各种获取消息的渠道,无论是上网还是看新闻,总能找到只言片语。


    这个五月似乎是某家公司的多事之秋,频频爆出的各项问题引来了不少民众的关注,毕竟百姓对为富不仁的下场最感兴趣,恨不得所有赚了黑心钱的大款们都能早点落马。


    再加上那一出儿子爱上后妈还被抓奸在床的狗血戏码,更是在热搜上闹得沸沸扬扬,时不时就被人拉出来津津乐道地看好戏。


    这一件件负面事件所带来的最直观的影响,就是这家上市公司的股价一路快要跌停。


    不少散户都火急火燎地往外抛售手里的股份,旗下各个公司的内部也人心惶惶,让不少人都有了跳槽的打算,却又碍于经济形势而不敢轻易动弹。


    就在这样一个兵荒马乱的五月快要走到尾声时,一张大网无声无息地开始收网。


    当这天早上,姜颜林醒来没有听到语音通话那边的声音时,就知道裴挽意已经早早出门了。


    她没有太在意,照常收拾东西出门,在便利店随便买了点东西做早餐,就去了学校上课。


    这一天几乎是满课,姜颜林一整天都没什么时间看手机,偶尔课间回一下消息,也没看到裴挽意的留言,便没有多过问。


    她知道事情大概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裴挽意不应该分心在别的事情上,而作为伴侣,只需要等待结果就好。


    但姜颜林没想到,这个结果在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坐电车回家的路上,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她的大数据推流里。


    在大众并不怎么关心的某个新闻领域里,一个快速而干净利落的变动横空出现了,并且在所有相关者都还没回过神来时,就已经尘埃落定。


    ——在业界里堪称庞然大物的著名上市公司,一夜之间遭遇了控制权变更,快速而无声地易了主。


    在这个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连热闹也看不明白的领域里,这横空出世的大新闻着实引起了轩然大波。


    各个媒体争相报道,或是猜测或是添油加醋地将故事描绘得十足离奇。


    姜颜林看了很久,甚至看累了把整个报道扔给了ChatGPT来分析总结,才看明白了具体发生的事情。


    简单来说,就是在多重负面爆料和股价暴跌的影响下,该公司的内部股权结构遭遇了大清洗,多个持股比例较高的股东都跳了车,要么卖掉了股份,要么卖掉了表决权,赶在最后关头套现跑路。


    而悄无声息完成了这一场隐蔽式控制权收购案例的,是一家境外基金投资公司,其公司控股结构层层叠叠,光是能查出来的都有多个控股公司和投资公司,复杂到无法追溯源头控股人。


    据媒体人分析报道,这家公司大概率早在两年前就用多个账户在二级市场分散购买目标公司的股票,再趁此机会一击必中,直接收购了控制权。


    “……这显然是一场预谋多年的控制权收购案,该投资基金公司的法人据说是一位美籍华人,但具体身份仍未被爆料出来。”


    报道的最后,也没人把幕后黑手的身份给扒出来,可见其准备得有多充分,快狠准地出手,又遮掩得滴水不漏。


    姜颜林看完这些,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天晚上,直到姜颜林忙完手里的工作,也没接到裴挽意打来的电话。


    她看着手机屏幕半晌,还是打了一句话发过去,要某人早点睡觉,别又一连几天把睡眠给进化掉。


    裴挽意的回复在东京的半夜三点,只有很简短的一句:“很顺利,在收尾了,别担心。”


    姜颜林迷迷糊糊地看完消息,就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面,合上眼继续睡觉。


    第二天是周六,生物钟却还是早早就唤醒了身体。


    没睡够的脑子有些迟钝,让睁开眼的人好半晌才缓过来,下意识摸出手机来调高音量。


    下一秒才想起来,这一晚没有连着语音。


    姜颜林看了会儿手机,就从床上爬起来,去浴室洗漱,再出来给自己做了份早餐。


    工作日她会犯懒,拿便利店的东西敷衍自己,但不敢每天都这样。


    某些人不仅鼻子很灵,眼睛也毒得很,她的维度稍微变了一点点都能被抓到,当场就要查她的月消费账单,一笔笔地看她每天到底吃了什么。


    搞得姜颜林干脆取了点现金备着,偷懒的时候都花现金,再在周末的时候犒劳自己几顿,维持着热量的平衡。


    一顿早饭吃完,姜颜林索性给公寓来了一次大扫除,再换洗床单被套,洗掉所有的脏衣服,打发一下时间和精力。


    一直忙到下午一点,才终于又能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点东西,边看讯息,边听新闻。


    手机里的未读消息都处理了一遍之后,姜颜林又习惯性地点开社交软件获取新闻情报,将那些语焉不详的新信息都看了一遍,一晃眼时间就悄无声息地过去了,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她到底在等什么。


    直到阳台外的天色从清澈的蓝色变得泛黄,一点点耀眼的金橘色抹上天幕,风也变得凉了一些,姜颜林站在阳台上眺望城市的远景,试图放松一下看了太久手机的眼睛。


    门铃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她前两天确实买了东西,玄关的灯有点毛病,再加上亮度和色度也不是她喜欢的,干脆就买了新的智能灯泡,连上家里的智能音箱就能遥控开关灯,反而方便了很多。


    姜颜林回了屋子里,拿起外套穿上,就走到门口去准备开门。


    她下意识看了眼可视门铃,却没在屏幕上看到人影,不由得顿了顿。


    几秒后,她还是拉开了大门,看了眼外面的走廊。


    空荡荡的走廊上,像是什么也没有,姜颜林的耐心只有三秒,默数完了就准备直接把门关了,让某人在外边儿呆一晚上得了。


    一只手扣住门沿,那张脸从门后钻出来,看到她没什么表情的模样,才笑了笑,问:“干嘛不出声,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姜颜林双手环抱在胸前,上下扫了她一眼,发现她脸上的那点胶原蛋白都快瘦没了,忍不住冷笑一声。


    “看来你退休后的新赛道已经找到了,就是身高还差了点,做超模没什么前途。”


    裴挽意将外套随意地往门后落地衣架上一挂,就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有气无力地回了句:“别骂了,让我歇会儿先,坐车都差点给我坐吐了。”


    也没人想在家门口吵架。


    姜颜林斜眼看了她一眼,伸手把门一关,就拉开鞋柜把她的拖鞋拿出来,扔在了地上。


    裴挽意自觉地换了鞋,才敢踩上那擦得干干净净的地板,没忍住说了句:“你是今天做大扫除了吗,这么心有灵犀呢?”


    姜颜林懒得跟她贫嘴,“你在哪我还需要猜吗。”


    裴挽意笑了一声,直接戳穿她,“你今天根本没上线视奸我过,那软件更新了你不知道吧,你什么时候打开我都有通知。”


    也不知道开发软件的人怎么就变态成了这样,只要双方绑定了权限,现在是连对方什么时候解锁了手机,什么时候出了门,在什么场所逗留了多长时间,都能事无巨细地掌握并反馈给另一个帐号。


    裴挽意猜得到姜颜林还没发现这件事,因为她就没开过通知提醒。


    这就很方便做坏事了。


    比如悄无声息搞个突袭什么的。


    裴挽意大摇大摆地进了屋,先进浴室巡视一番,检查所有可疑的蛛丝马迹,再出来到客厅转悠一圈,等巡视完了领地,才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到沙发上歇口气。


    这两天的连轴转,30个小时飞了四趟航班,横跨五个城市,就差住在飞机上了,真是差点要了她半条命。


    好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她再也不用睁眼闭眼就是那档子破事,和那几个不想再看到的人。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裴挽意都只想让自己的生活归于平静,每天睁眼闭眼,只看见最想看到的人。


    她抬手一把拉住准备去阳台收衣服的人,身体和大脑都极度疲惫,却还是忍不住将人拉进自己的怀抱中,紧紧抱住,在那长发的紧贴里,汲取温度。


    姜颜林抬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闻到了更浓烈的、在她身上的烟味。


    这一次,还真是忙到连换身衣服都给忘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圈住这火炉一样的体温,轻拍了几下。


    裴挽意却已经很快地充好了电,又有力气折腾了。


    她抬起头来,在那又软又白的地方啃了几口,才低声道:


    “今晚准备一下,明天跟我搬家。”


    姜颜林动作一顿。


    “搬什么家?”


    她才刚搬进来几个月,初期费交了一大笔呢,更别提还有解约费。


    裴挽意埋头在她身上,几秒后才闷闷地说了句:


    “我买了套公寓,在新宿线上,你去学校能更方便点,到市中心也很近。”


    姜颜林一时有些无言。


    动作可真够快的,还一点消息都没透露。


    裴挽意在她身上蹭了蹭,才抬头看向她,问:“你不是一直觉得这边印度人太多了,晚上都不敢出门夜跑吗,那边是富人区,干净也安全,房子也宽敞很多,有三个卧室呢,我打算改个工作室出来,把我开的那个公司的登录地址变更一下,就能在家工作了。”


    姜颜林知道,裴大小姐向来是个雷厉风行的风格,要做什么就都会做到,而且做得又快又滴水不漏。


    就像她一举切断了亲生父亲的命脉,再从容地全身而退,还能轻松地坐下来与她谈论未来和生活,仿佛刚经历的风雨都没浸湿过她半分。


    姜颜林看着她的脸,抬手抚过那消瘦得快要脱相的轮廓。


    许久之后,才叹了一声。


    “好,明天就搬家。”


    解约费而已,裴老板哪会付不起呢。


    她搂住裴挽意的脖子,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塞进了这个怀抱里,安静地,感受这一刻的呼吸与脉动。


    裴挽意似乎也没什么再开口的力气,就只是抱着她,指腹摩挲在每一寸肌肤。


    在那一句话问出口之前,她便听见了怀里的人低低的回答。


    “——我想你了。”


    ————————


    准备开启婚后日常!


    (等会,婚礼呢x


    第246章


    Chapter 246


    在这间狭小的公寓里的最后一个夜晚,比很多个深夜都更潮湿,却又温暖。


    姜颜林抚过了裴挽意身上的每一处弧线,切实地用手丈量了那些消失的肉感,和多出来的骨感。


    吻也是漫不经心的,从唇瓣滑落,到锁骨留下痕迹。


    夏天的夜里,空调开着,怀抱却也还是汗淋漓的,肌肤的每一处紧贴都在热意中有些黏稠,像是潮湿,又像是相融。


    那张干净的脸靠在她的肩窝,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撩拨着柔软,在这点温存余韵里,话题总是很散漫,没有目的。


    “……我已经把那破公司甩手给了李家兄弟,就当职业经理人托管了,他们怎么折腾都行,等过两年回血了就卖个好价钱。”


    这样也算眼不见为净了。


    姜颜林捏着她腰上的线条把玩,听完之后,才问了句:“那你父亲那边呢。”


    新闻上自然什么内幕也看不到,而现在事情已经结束了,姜颜林还是有些好奇的。


    裴挽意究竟打算做到什么地步,又已经做到了什么地步。


    靠在怀里的人就嗤笑了一声,“他这些年干的事情都够吃牢饭吃到下辈子了,不过他现在身体出了点毛病,被气得,平时补品吃太多的后果。”


    裴挽意的声音没什么情绪。


    “我可不想让他踩缝纫机踩一半就暴毙了,那多便宜,还是养一段时间,身体好转了再送进去吧。”


    人到了中老年,身体的毛病不可能一点没有,更何况短期内遭受了一个接一个的巨大冲击,情绪剧烈起伏,大动肝火,不进医院就怪了。


    姜颜林见她说得一派轻松,就知道她是真的对这个血缘上的父亲毫无留恋。


    毕竟是一个喝醉了只会将暴力发泄在无辜的孩子身上的无能者,的确不值得任何的留恋。


    “那你弟弟呢?”


    姜颜林问着,胳膊将她圈在怀里。


    裴挽意打了个哈欠,随意地回了句:


    “他自己不犯蠢我是懒得给他眼神的。”


    毕竟抛开既得利益者这一本质来说,她和裴铭扬之间并没有真实发生过的纠葛与过节。


    最好的结果,就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没事儿就别联系了。


    “但很不幸,这蠢货不仅喜欢搞小妈,还两次挪用公款,上头的人查公司的时候给他查出来了,把裴中书给气得差点休克。”


    证据确凿又当着全公司的面,裴中书也不可能再包庇下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亲儿子先一步进了局子。


    两件事前后脚发生在短短一个月里,就算是裴中书这种重男轻女的老东西,也对裴铭扬溺爱不下去了,后面兵荒马乱的事情一出来,更是连捞人的余力都没有。


    “他要是运气好点,蹲几年就出来了,运气不好,那就运气不好吧。”


    裴挽意不是很关心这些跟自己无关的事情,她从来就是个薄情寡义六亲不认的人,对于这一点,也一直都不介意大方承认。


    姜颜林却清楚知道,能让裴挽意真正做到这么不愿留情的人,必然是没有留情的价值的。


    替人慷慨是件很愚蠢的事,姜颜林同样不在意这两个人的死活。


    她唯一在意的,不过是亲手完成了这个计划的裴挽意,在将来的人生都会背负着“弑父”的骂名。


    这个世界能够中伤她的由头,又多出来了一件。


    裴挽意总是看起来不在意。


    她不在意交际圈里的人都将她看作玩世不恭,也不在意朋友间偶尔调侃的种种黑历史,就像是真的有那么坦荡,那么自洽。


    就像她每一次故意惹人发火,都用着最老套的恶劣人设,将自己完美嵌入那一个毫无破绽的、看起来最为强大的恶人的壳子,视道德、人品、高尚者的高尚,种种为无物。


    所以她看祁宁那样光风霁月的人最不顺眼。


    因为无法成为,也不屑于成为。


    又或许,曾经渴望过成为。


    世上会有谁,是生来就喜欢惹人生气,招人厌烦的呢。


    哪怕裴挽意已经将她自己包装得很好,骗过了大部分对她认知不深的人。


    可她在姜颜林的面前,有时候很像一个小孩,暴露着她最真实的不甘心和执着。


    裴挽意想要被爱,想要被姜颜林爱。


    当她意识到,最完美的包装也无法像以前每一次那样,从姜颜林这里骗到爱,她便开始显露出另一面。


    让所有的柔软,都藏在恶劣的面具之下。


    不堪的,令人不齿的,阴暗而疯狂的,甚至是坏到罄竹难书的每一种言行。


    其实都是无声的试探。


    ——如果你不愿主动爱我,那就看看你能被动容忍我到哪一步。


    忍到最后,便和爱的本质无异。


    你看,其实她并不是真的不在意。


    世人的眼光,他人的评价,外在的形象,社交圈里的地位,和拥有绝对决策权的野心与傲慢。


    将自己包装得如此完美,来融入人情社会,却又离经叛道,野蛮生长得奇形怪状。


    多么复杂又立体的灵魂。


    像一个看不见底的潘多拉魔盒,里面装着可爱的小狗曲奇饼干,和随时射向外来者的凶猛机关。


    而姜颜林已经能够以最从容的姿态,从这个魔盒里拿出饼干,放进嘴里,品尝滋味。


    ——你是不是总能轻易得到你想要的,所以很得意?


    姜颜林好像又听见了这一句话,忍不住笑了一声。


    怀里快睡着的人就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怎么了。”


    姜颜林环住了她的腰,张口在那隆起的柔软上咬了一口。


    一只手象征性地拍了拍她的额头,回应了几下,就又逐渐没了动静。


    舟车劳顿,和外人无法想象的工作量,让堪称工作机器的人也没了电量,呼吸一点点变得绵长。


    姜颜林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和。


    她咬了咬那唯一软的地方,就将自己塞进了这个火炉里,紧贴着彼此,放松呼吸,闭上了眼睛。


    这天晚上,谁也没想起来明天要搬家。


    但明天的事情就留给明天吧,反正明天还长。


    未来,也还很长。


    快要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时,姜颜林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


    但困意袭来,她也实在没有精力再对抗昏沉的意识,索性就等明天想起来再说。


    至少这个夜晚,近在咫尺的不再是手机里的呼吸。


    而是拥入怀中的体温。


    让人不舍得惊扰每一秒。


    “晚安。”


    她低声说,像这段时间的每一晚那样。


    第247章


    Chapter 247


    搬过家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件多么麻烦的事情。


    姜颜林一直睡到上午九点过,都还不想起来,意识回笼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起了昨晚上鬼迷心窍就答应下来的麻烦事,让她闭着眼不想面对。


    已经起床忙了好半天的人也没来吵她,一个人自觉地收拾屋子,先从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开始收纳,整个人在空间不大的屋子里来回穿梭,发出一点小动静。


    姜颜林在床上侧过头来,眯着眼看向传来声音的地方,就看到只穿了件黑色T恤的人扎着马尾,在一个个折好的新纸箱里打包东西。


    她半蹲在地板上,动作干净利落地将一个个箱子塞满,就往旁边的角落一推,整齐地堆在一块儿。


    姜颜林打了个哈欠,就这么侧躺过来,靠在枕头上看着她忙活。


    蹲在地上的人连头也没抬,开口道:“醒了就起来洗漱换衣服,我约了搬家公司上门来搬东西。”


    “这么点东西也要花这个钱。”


    姜颜林叹了口气,又在床上赖了几分钟,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去浴室里洗漱。


    镜柜里的东西都被收起来了,就剩牙刷牙膏和基本的护肤品,裴挽意指了指角落里的那个箱子,“都在那儿,你用完了塞回去。”


    姜颜林也懒得化妆,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就换了身衣服,先将私人物品都打包好塞到箱子里,再去整理衣柜里的衣服。


    裴挽意这一趟都没来得及带行李,揣着证件和手机就转机过来了,身上穿的还是上一次留在这里的衣服,姜颜林把她的衣服全折叠好塞进一个箱子,也才装满了一个中号的纸箱。


    接着就是收拾自己的东西,挨个打包好装箱。


    两个人一起干活的效率很高,更别说裴挽意这种干过搬家跑腿工作的熟练工,不到一个小时就把所有小物件打包好了,给每个箱子贴上了封口胶带。


    公寓本就不大,姜颜林讨厌扔垃圾这件事,平时尽可能不买东西,反倒是方便了今天搬家。


    裴挽意起身打量了一圈,公寓里肉眼可见变得干净空旷了,只剩一点家具和家电。


    姜颜林买的床和冰箱都很小,洗衣机和微波炉算常规尺寸,别的大物件也就是电脑桌那一堆。


    这些都有专业的搬家公司来挨个打包,不然花钱的意义何在。


    裴挽意洗了洗手,见时间还有一会儿,就拉着姜颜林下楼去吃早饭。


    “这附近有什么能吃的吗,我不要吃日式的,像病号餐。”


    住院那段时间确实是给裴大小姐整出了心理阴影,现在看到日式简餐都有些反胃的程度,哪怕实际上她也没吃几顿病号餐。


    但裴挽意选择性忽略这个事实,拉着姜颜林试图寻觅好吃的。


    姜颜林才不想走太远,直接带着她钻进一家很小的家庭餐厅,裴挽意看了一眼,是日式咖喱,勉强算是有肉可吃的地方,也就没再抱怨什么。


    店内很小,只有吧台的位置可以坐,但时间还早,店里还没有什么客人,店主是个老婆婆,见到她们两人就笑眯眯地过来招呼。


    姜颜林照常要了一份咖喱蛋包饭,带着裴挽意在吧台坐下,转头问她想吃什么。


    “基本就是素咖喱和牛肉咖喱两种,微辣和不辣,配菜可以加点唐扬鸡块或者炸猪排,还有这些。”


    姜颜林拿了那份手写的菜单过来,挨个给她翻译。


    老婆婆就站在吧台内收拾台面,慢慢等着她们想好。


    裴挽意确实没法看懂手写的菜单,这对外国人来说难度过高了,等姜颜林大概说了一遍,就要了个跟她一样的咖喱蛋包饭,加了一份鸡块和一份炸猪排。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姜颜林瞥了眼她刀削似的下颌线,就知道这人这段时间一定是没怎么好好吃饭的,一下子吃太多,胃肯定是受不了的。


    裴挽意单手撑在吧台上,看向她,“一大早起来干活,还不让我多吃两口。”


    姜颜林顿了顿,转头跟老婆婆点了东西,额外加了两个温泉蛋,和一份开胃小菜。


    吃吧,往死里吃。


    这家店是老婆婆和女儿开的,她回了后厨去弄东西,整个吧台就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此情此景,很难不让人想起点什么。


    裴挽意抿了口免费送的冰水,看着姜颜林只戴了副眼镜的干净侧脸,忽然开口道:“我认识你的那一天,你要是这么个打扮,我肯定不会认错人。”


    姜颜林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还敢提这一茬是吧。


    她侧过头来,似笑非笑地说了句:


    “我认识你的那一天,你要是这么个打扮。”


    裴挽意顿时警惕起来,“会怎样。”


    姜颜林扫了眼她身上的黑T恤和牛仔裤,一副大学生出来兼职的小白脸气质,不由得扬了扬嘴角。


    “那我可能会问你,晚上在哪个包厢见。”


    裴挽意反应了两秒钟,才听出来又被她骂了。


    “骂谁是上夜班的呢。”


    裴大小姐放下水杯,银链子在手腕上一闪而过的光亮。


    反正店里没有人,姜颜林支着下巴,颇为认真地说:“你要是去钓富婆,这些年的奋斗都用不着了,少走十年弯路呢。”


    裴挽意就笑了一声,抬手捏了把她的脸蛋,很轻的一下,也给那脆弱的肌肤留下了红印子。


    “我要是钓富婆,也只钓叫姜颜林的那一个。”


    一晚上的充电让某人满血复活,这些不值钱的糖精又是信手拈来了。


    姜颜林“啧”了一声,“我可没钱。”


    裴挽意摇了摇头,“你少来,在我认识的人里面,家里条件和你差不多的所有人,都没你收入高。”


    姜颜林有多拼命赚钱,裴挽意恐怕是最清楚的那一个,别看她好像过得很云淡风轻,平时在家呆着,花销也不大,连一件奢侈品都不买,实际上这并不是因为她收入低,不能高消费,而是物欲低。


    之前裴挽意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这么活着,赚了钱又不花,存着到底干嘛用。


    只是那时候两人都保持着界限,不会去过问对方的过去和未来打算,裴挽意自然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后来想想,还不如早点问呢,就也不至于有那么一出糟心事了。


    姜颜林坐在吧台上,将她又仔细打量了一眼,才勉为其难地说了句:“那好吧,我承认你有让人为你开几瓶香槟王的姿色。”


    裴挽意却琢磨出了别的味儿来,忍不住靠近了一些,低声问:“姜颜林,你怎么这么熟练呢,不会真的去什么包厢点过吧。”


    想一想此时此刻的地理位置,和那些远近闻名的“特色文化”,裴挽意看她的眼神一下子锐利了起来。


    姜颜林实事求是地回了句:


    “首先,包厢里没有你这种质量的。”


    再饿也不能不挑食吧,更何况她也没有很饿。


    从来都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哪里用得着花自己的钱。


    不过这两句就不用说给某人听了。


    裴挽意的脸上阴晴转变迅速,才一句话,就又被哄得露出了点笑来。


    “那倒也是。”


    她对自己的外在还是很自信的。


    毕竟内在已经很狗了,人模人样的壳子可得端好了啊。


    咖喱饭端上来了,姜颜林跟老婆婆道了谢,拿了餐具递给她,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你那房子买家具了吗,今天一天恐怕折腾不完。”


    裴挽意接过了餐具,理所当然地回了句:


    “买什么家具,这不是等你去挑吗。”


    姜颜林一时间有些佩服她见缝插针的本事,但下一秒,又生出了点庆幸,“还好我这儿的东西搬过去就能用,不然你也得喜提留子经典开局,睡地板了。”


    裴挽意尝了口热腾腾的咖喱饭,觉得味道还挺不错,很好地安抚了她的味蕾。


    听到这句话,也只是随口回了句:“我什么地方都能睡,实在不行还能在车上凑合一下。”


    姜颜林正在给咖喱饭里加福神渍,听了这句话好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抬头问:


    “什么车?”


    裴挽意看着咖喱饭,就这么轻松地随口回了句:


    “不是说挤电车很糟心吗,以后我开车送你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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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互为Sugar Mommy(x


    第248章


    Chapter 248


    姜颜林向来对裴大小姐的行动力很有些数,但还是没想明白她到底哪来的时间,能一边处理工作上的那些事,一边偷偷在这边买了房子和车,就算全权交给中介和律师代理,也得花时间来亲自确认一些细节吧。


    盘子里的咖喱饭还飘着香气,却忽然吃得有些没滋味。


    向来以自我为中心的姜颜林,这一刻难得开始检讨了一下自己,平时是不是对这个人有点太苛刻了,才会在对比之下显得什么也没做。


    尽管警惕糖衣炮弹是生存的一大准则,但偶尔糊涂一下,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姜颜林无声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来给学校的老师发邮件,请了两天的假期。


    好在她这一学期还没有缺勤过一节课,这两天的课也少,不太影响出勤率。


    只是会打破她完美的出勤表,看起来不太好看。


    但是——


    姜颜林抬头瞄了眼旁边的那张脸,勉强找回了一点安慰。


    毫无所觉的裴大小姐已经吃完了一半唐扬鸡块,两个温泉蛋,和一大半的咖喱饭。


    她向来讲究效率,细嚼慢咽但速度很快,吃饭也总是很专心,不像姜颜林时不时就要看下消息,一顿饭吃下来,饭都凉了还在回工作信息,让人看着就着急。


    在家的时候她没少被薛女士翻白眼,后来裴挽意也有样学样,对着她敲筷子,说:“姜颜林,饭都冷了。”


    姜颜林就敷衍地拿筷子戳几下,主打一个看起来吃了,实际上什么也没送进嘴里。


    最后烦得裴挽意看不下去了,干脆就拿勺子一勺一勺地喂到她嘴边,让她吃快点,别耽误了自己洗碗。


    一边喂,还一边商量给薛女士也买个洗碗机。


    但因为本就不宽敞的厨房实在放不下了,裴大小姐才悻悻作罢。


    “对了,我早上跟她打了个视频,说我到了,今天要搬家。”


    裴挽意想起来这么件事,一边挖盘子里的咖喱饭,一边开口道。


    姜颜林都快不知道到底谁才是亲女儿了,这两人现在联系都直接绕过自己的,也不知道背地里“蛐蛐”了自己多少坏话。


    “挺好的,以后就靠你给她养老了。”


    姜颜林头也没抬地说。


    裴挽意顿时抬头看了她一眼,咬着勺子迟疑了下,反复观察了下她的表情,确定了她有阴阳怪气的成分,但不多,才笑了一句:“干嘛,吃醋啊?”


    “可不敢,太后跟前的红人,谁敢有意见。”


    姜颜林阴阳了她两句,不急不慢地吃着饭。


    店里挂着一台电视机,放的却是一部好几年前的古装韩剧,配上日文字幕,莫名有些喜感。


    店主老婆婆在后厨里忙活,店里也没什么别的客人,小小的吧台上,两人一边斗嘴闲聊,一边吃完了这顿不早不午的饭。


    等用现金结了账,两人走出了这小小的餐厅,裴挽意才逐渐回过味来,忽然脚步一顿,看向姜颜林。


    “你现在出门用上现金了啊。”


    姜颜林面不改色,“有些店只收现金,你住久了就知道了。”


    裴挽意当然知道有些店只收现金,但在东京都内大部分都是方便快捷的连锁店,除非她非要往这些小店里钻。


    算了,反正从今天起就是二十四小时监督,暂且不追究她前面一个月的阳奉阴违。


    裴挽意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要到搬家公司上门的点了,便拉着姜颜林径直往回走。


    “对了,你这边的公寓解约了吗?”


    裴大小姐到处撒钱,这边的公寓租下来恐怕连一周都没住满过,出了事故之后隔壁房间暂时没人租,她自己也没再住过,姜颜林开学后忙着上课,倒是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


    裴挽意拉着她的手,走在快接近正午的街道上,眯着眼看了看头顶的绚烂日光。


    太阳还没有盛夏的毒辣,晒在身上懒洋洋的。


    她想着,回答了句:“之前买房的时候就让帮忙的朋友去提解约了,要给两个月的解约费。”


    姜颜林已经懒得骂她浪费钱的劣迹斑斑,因为马上就要轮到自己了。


    “我这个房子得提前两个月告知,所以最早也得空两个月,再正式走解约程序。”


    两个月加两个月,一下子就是四个月的解约费了。


    好在她一开始就没打算住太好的地方,房租并不高,不然这一大笔钱下来,还真够让人上不来气的。


    但让人上不来气的罪魁祸首好像一点自觉都没有,听完就只是点点头,再随口一句:“那也简单,先搬家再说,后面的事情后面解决。”


    对她来说,好像没有什么比搬家更重要的事情了。


    ——毕竟是拼尽全力提前退休的,最大的盼头。


    “所以你真的退休不上班了?”


    回去的路上,姜颜林被晒得脸蛋发红,忍不住单手抬起来遮太阳。


    裴挽意拉着她的手,大步走在前面,几乎是拽着她往回走。


    “很羡慕吗,拿半条命换的。”


    姜颜林顿了顿,忍不住接了句:“半条命好玩,要不要玩。”


    裴挽意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发现这女人真是越来越偏离“人设”了,以前那高冷小野猫的劲儿呢。


    姜颜林面不改色地又说了句:“忘了你怕恐怖游戏了,当我没说。”


    谁还吃这套激将法不成。


    裴挽意哼唧一声,“等我搞一套新设备,谁不敢玩谁是狗。”


    姜颜林对这个话题选择了不发表任何意见。


    ——到底谁是狗呢,好难猜啊。


    走回公寓里时,搬家公司还没到,裴挽意扇了扇风,才按了电梯,开口道:“我打算先休息一段时间,过渡一下吧,之前在这边注册的公司也是要正常经营的,不然下一年续签可能就被卡了。”


    她走的是经营管理签证路线,成本和留学生差不太多,但手续繁琐了不少,当时还是找了熟人加钱办理的,但要应付以死板出了名的日本审查,还是得拿出正经办事的姿态来。


    姜颜林其实很佩服裴挽意的决策力和眼光,总能在一堆干扰项里选出最适合自己,也最有效率的路线,十分擅长规避风险和成本,还扬长避短地做了长期规划。


    这样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就是有时候成功的路上,难免缺德。


    搬家公司到的时候,公寓里已经只剩下大件的家具家电需要拆卸打包,所以效率很高,不到一小时就全都装车好,先一步出发去了新房子的地址。


    姜颜林看了眼这个住了还没几个月的小公寓,发现自己其实也没什么留恋的感觉。


    来的时候匆匆忙忙,无暇顾及生活质量,再加上烦人的垃圾分类,她都快成了极简主义,什么东西都能不买就不买。


    所以这里最多就是一个能吃饭睡觉洗澡的地方,和民宿也不太有区别。


    直到裴挽意来了,让这个本就不宽敞的地方更加拥挤,却也变得温热,潮湿,沾满气味。


    大概人对一切事物的留恋,都落脚在一个共同点。


    关上门,拿上钥匙和包,姜颜林最后扫了眼这层楼的样子,目光在对面那间房门的门口一扫而过。


    身边的人揉了下她的头,什么也没说。


    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姜颜林抓住了她的手指,开口道:


    “走吧。”


    在这最稀疏平常的一天,新的生活,似乎就要悄无声息地开始。


    真令人惊讶。


    ——你竟然还在我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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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rjp也开始地狱搬家周期了,等忙完后会尽量稳定一点更新,先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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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9章


    Chapter 249


    搬入新家的第一天,姜颜林就险些压不住仇富情绪,想给裴挽意的晚饭里拌两片耗子药了。


    但好在她很快就想起来,两人现在还没领证呢,某人死了她也拿不到财产。


    于是仇富的心理又加剧了几分。


    “这就是你说的随手买的小公寓?”


    姜颜林坐在行李箱上,下午天气热,累得她有气无力的,说话都散发着淡淡的厌世情绪,就算裴挽意已经开了空调,也还缓不过来。


    裴挽意对她的弱鸡体质已经习以为常,随手把搬过来的东西整理好,就靠在吧台上拧开了一瓶水,回了句:“这个客厅的采光我不是很满意,外面全是绿植,挡住了一大半采光,但是主卧的阳台风景挺好的,而且三室的公寓现在不太好买到,只能将就了。”


    毕竟这一套的精装修还算实诚,自带了完整的厨房系统,材料用的也都是最好的,双开门大冰箱和嵌入式烤箱也都是高端品牌,就性价比来说已经很让人满意。


    裴挽意对“工作场所”的需求可不低,更何况这里还有个很宽敞的吧台,一看就有很多用途。


    她靠在吧台上喝了口水,转头冲着姜颜林微微一笑。


    姜颜林懒得搭理她的意味深长,坐在行李箱上慢慢恢复精力。


    搬家公司的人帮忙把她们的东西放到该放的位置后,就结账离开了。姜颜林的东西很少,大部分都很好收拾归纳,大件就只有床和桌子。


    那张小得可怜的单人床自然只能放在次卧里,和书桌一起,摆在略小一点的卧室内倒也还算合适,毕竟她在家装上的审美和裴挽意出奇的一致,都偏好简约干净的原木风。


    在主卧还一片空荡荡的当下,也幸好还有这么一张小床,不然两人就又要去睡酒店了。


    该整理的东西都已经整理完,裴挽意也知道她今天已经耗尽了电量,索性洗了个手就去把床铺好,换上了刚晒过的床被,再把两人的衣服收拾出来,挂在了卧室自带的嵌入式衣柜里,分门别类,依次理好。


    姜颜林心安理得地坐着看她忙前忙后,等窗外的太阳快要下山了,才瞅了眼干干净净的厨房,在点外卖和出去吃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关掉了外卖软件。


    ——一想到要洗干净外卖盒再做垃圾分类就烦。


    乔迁新居的第一餐,还是吃点好的吧。


    姜颜林看了眼自己新入账的兼职薪水,难得慷慨地决定好了今晚的晚餐,就从行李箱上起来,准备去浴室里洗一洗,换身衣服出门。


    三室两厅的豪华公寓就是不一样,连浴室都很宽敞,浴缸也比之前的大很多,姜颜林本来只想简单洗洗,却还是没抵挡住大浴缸的诱惑,走过去放热水泡澡。


    浴室的门被人拉开,一颗毛燥燥的脑袋探头进来,看到她在脱衣服准备洗澡,顿时控诉道:“怎么洗澡不叫我。”


    姜颜林连头都没回,俯身抬腿,脱下裤子,随口道:“你几岁了啊,洗澡还要人叫你。”


    裴挽意背着她翻了个白眼,“你就是故意的,趁我忙不过来。”


    你要这么觉得,那我也没有办法。


    姜颜林发现自己的耐心已经提升了很多,连这句话都只是在心里说说,没挂在嘴边了。


    不然又得给这人气得鼻子冒烟。


    她伸手进水里试了试水温,发现刚合适,就在花洒下面冲了冲身体,把忙了一下午出的汗都给洗干净,才踩进了浴缸里。


    身后有人靠近,在浴缸边上蹲下来,姜颜林也没管她,自顾自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就把自己的身体没入温水中,舒缓了神经。


    一只手伸进了水里,捏了捏她白得能反光的肌肤,姜颜林没什么反应,顺手扯下了头发上的头绳,把一头黑发松散下来,落入水中,很快就打湿了。


    那只手就顺着她凌乱飘在水池里的黑发,一路漫不经心地玩着水,和那柔软的光滑,拂过弧线,再彻底没入温水的深处。


    姜颜林下意识捏住了她的手臂,用了点力气抓紧。裴挽意却俯身过来吻她,转移着她的注意力。


    荡起的水花愈发回响在空旷的浴室里,直到开始溅出来,落在了浴室的防水地板上。


    裴挽意咬了她一口,才抬起头来看着躺在水里的人,在自己的操控下,那些白开始泛起了好看的红,浸泡在水中的黑发和白皙脸庞,干净的,朦胧的,迷离的眼底,最后还是只剩下自己的倒影。


    裴挽意靠在浴缸边,像是欣赏这世上仅有无二的名画一般,用目光丈量了她的每一寸。


    直到那好看的眉眼皱起眉头,紧咬着下唇,在激荡的水花用力抓住自己的手臂,捏出了红痕。


    裴挽意才忍不住又探过去吻她,任由溅出的热水淋湿了自己的衣衫,从袖口,到衣领。


    再到发梢和唇角。


    洗个澡的功夫,有人吃饱了,有人还饿着。


    姜颜林对着镜子看了半晌,确认自己今天是没法穿低领的衣服后,就不动声色地削减了待会儿的晚餐预算。


    ——吃什么高级和牛,吃点快餐连锁店打发下得了。


    刚洗完澡过来吹头发的人完全不知道自己提前预支了什么,还很好脾气地拿起吹风机来,给她先吹。


    姜颜林的吹风机很便宜,毕竟国内的电压不一样,带过来也没用,她懒得花钱再买个贵的,就随便买了个,噪音对得起价格,一打开就能吵死人。


    裴挽意第一次打开的时候差点就想把这玩意儿给扔了,但之前一直挺不起腰杆,只能夹着尾巴做人,竟然也忍了下来。


    但也差不多到头了。


    “别的家具家电可以再等等,这玩意儿今晚上就得换掉。”


    裴挽意嫌弃地忍到了吹完头发,才把线材一卷,就往垃圾桶里扔。


    姜颜林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开口道:“这个区的粗大垃圾要单独扔,你买券了吗?”


    裴挽意:“……”


    说真的,这破地方是非待着不可吗。


    洗漱完换了衣服,两人出门觅食。


    姜颜林也没来过这个区,离银座不远,但没什么景点和游客,因为基本都是高级公寓和一户建住宅区,是出了名的富人区,晚上天一黑,就宁静地亮起了盏盏灯光,不显一点嘈杂。


    这会儿时间还早,街区上不至于连个人影都没有,但相对来说还是很娴静。裴挽意顺手就拉住了姜颜林的左手,一边跟着谷歌地图的导航找吃饭的地方,一边打量周遭的环境,记着一路的路线。


    姜颜林选了家好吃不贵的连锁烤肉店,走过去十来分钟,正好方便她们散散步,熟悉一下附近的环境。


    “烤肉店后面有个商圈,我刚刚看了下,里面有几家卖生活用品的,可以去逛逛。”


    裴挽意在这些事情上面总是很周全有效率,完全不让人操心。


    姜颜林也乐得偷懒,只是补充了句:“旁边应该还有家nitori,家具家电都挺齐全的。”


    裴挽意迟疑了下,“不去宜家吗?”


    她还是了解市场的,中高端和平价的品牌都是什么,在哪些国家占多大的市场额,都是曾经的工作必然要接触的领域,到现在也还如数家珍。


    姜颜林就叹了口气,“宜家贵而且麻烦,nitori同等质量的比它便宜了起码百分之十,何必呢。”


    一家之主都发话了,还能顶嘴吗。


    裴挽意默默取消了明天去逛宜家的行程,把晚饭后的计划增加了一项,就跟着导航一路拉着姜颜林去了餐厅吃饭。


    烤肉这东西,对裴挽意来说,肉质的差别不怎么大,和牛就是油脂过于丰富的肉类,对健身很不友好,早些年她挥金如土的时候,更是把最高级的肉质都吃遍了,所以平价的连锁店也没什么不好,她倒是很适应。


    只是结账的时候,她刚要拿着手机去收银台,旁边的姜颜林就把手机递过来,头也没抬地说:“跟他说用PayPay,有积分卡。”


    裴大小姐挑了挑眉,铁公鸡居然拔毛了,真是稀奇。


    桌下那只脚踹过来,让她动作快点。


    裴挽意就笑了笑,接过手机去了收银台结账。


    姜颜林喝了口杯子里的冰水,听着她那口已经很地道的发音,不由得叹了口气。


    ——有些人活在世上,就是为了让人心理不平衡的。


    感觉再让她适应一段时间,都能直接去考试了。


    想到这里,姜颜林走出店门的时候,忽然忍不住问了句:“你是不是从来没考虑过去上大学。”


    裴挽意刚把小票收进钱夹里,就顺手拉着她的手往旁边的商场走,听到这句,她顿了顿,才开口道:“以前我一直觉得浪费四年在一个学东西只能靠自己的地方,还要交那么多钱,耽误赚钱,就是件很蠢的事情。”


    裴挽意说得很不客气,但姜颜林也能理解。


    毕竟大学是真的入学需要一点运气,毕业却只能靠自己的地方。


    除了顶尖的学府,普通学校的专业课程在如今这个互联网时代,不用花钱就能在网络上学到,甚至可能比学校课本上的更先进,更全面。


    大多数人之所以苦苦挣扎在求学的路上,不过是因为要是想要生存在这个社会上,相对公平的道路就只有这么一条。


    可对于裴挽意这样的人来说,另辟蹊径才能真的活下去,按部就班的规则不适合她,也无法让她得到想要的一切。


    只是过去和现在,总有一些东西发生了变化。


    姜颜林看着牵着自己往前走的人,霓虹街灯在不远处闪烁,忙碌的行人穿梭而过,欢声笑语都不显得嘈杂,只是故事的一段白噪音。


    身为创作者,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叙事手法从来不是只有平铺直述的正序,非要从开始到结尾按顺序地讲述。


    有时候,倒叙,插叙,甚至是首尾相连的环形叙事,反而能让故事更精彩,更有趣。


    所以人生又是被谁规定了,就该在什么样的年纪去做什么样的事呢?


    她就想在懵懂的年纪去闯荡,再在明事理的年纪去学习,有什么不可以。


    “现在呢,你还这么觉得吗。”


    姜颜林握着她的手,轻声问。


    裴挽意一时没有回答,只是默不作声地牵着她,从斑马线跨过车水马龙的马路,到了对面的商圈。


    街灯下行人匆匆,她回头看向姜颜林,才很无所谓地说了句:


    “可能有时候,也会觉得缺少了一段经历和体验,是遗憾的。”


    姜颜林就笑了笑,捏住她的手,开口道:


    “你都能在三十岁之前退休了,那在三十岁之前考上大学,又有什么难的。”


    ——种一棵树的最佳时机,是十年前,和现在。


    想做的事情,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裴挽意站在街灯下,看了她好久,才没忍住笑了一声。


    “——姜颜林,你连在学校都想看到我啊,好粘人哦。”


    姜颜林翻了个白眼。


    算了,为每一个从事教育行业的老师着想,这种祸害还是留在家里当菲佣得了。


    ————————


    请看这一卷的标题(。


    搬完家啦,回来更新咯,有好多想写的梗还没写呢,让我猛猛写


    虽然过几天又要忙更多事情了,但好歹安顿下来了,尽量保持更新[亲亲]


    第250章


    Chapter 250


    往空旷的新家里一件一件地填充物件,直到将所有的缺失都塞满,是一个并不短暂的过程。


    姜颜林只请了两天的假期,就集中在这两天的时间内,和裴挽意一起把大件家具和家电解决掉,两人直接去了秋叶原最大的电器城,当场定好东西就结账付款,填写配送时间,并选择了安装和回收包装材料的服务。


    虽然裴挽意自己一个人也能解决这些琐事,但姜颜林觉得没有必要节省这点钱,毕竟相对来说,时间更值钱。


    两人在家装上的审美很一致,又都是不喜欢磨磨蹭蹭的人,买这些东西倒是很高效率,仅仅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搞定了所以要买的大件东西。


    至于一些小东西,都得在家里收拾干净之后再慢慢挑选,什么地方缺什么,只有在真正需要用到的时候才会知道。


    裴大小姐好歹是干过搬家公司的体力活的,对这套流程熟悉得像吃饭喝水,第二天就打发姜颜林回学校销假上课,免得出勤率掉得太多。


    事情比预想中顺利很多,姜颜林就也放心地回了学校,打算等周末了再带着裴挽意去区役所办理地址登出等繁琐的手续。


    搬家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在这个国家尤其如此,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耐着性子一件一件去解决了。


    谁让某人一声不吭就给了她这么大的一个“惊喜”呢。


    搬家后的第一周,裴挽意自己一个人在家捣鼓,慢慢地就将屋子彻底变了样。


    她每天都要送完姜颜林去上课之后,自己去商店街或者商场里溜达一圈,今天买几盆绿油油的盆栽回来,明天搞点简洁好看的收纳架和书柜,自己三下五除二地组装好,就在客厅落地窗的一角,弄了个绿植置物架,原木色和绿萝相得益彰,给家里增添了几分干净清新的气息。


    姜颜林每天回家一打开家门,就能感觉家里变了不少,一开始的空旷已经焕然一新,开始真正地,有了“家”的味道。


    客厅里铺上了全新的灰色绒毛地毯,和深色木地板很搭,踩上去柔软得想要在上面打滚。


    长沙发是米白色,坐上去也很柔软,躺着看电影都可能会睡着。


    两人在买电视机还是投影仪这件事上难得有过争辩,裴挽意只想搞个家庭影院,偶尔能抱着姜颜林看会儿电影。


    但姜颜林对此充满怀疑,毕竟在国内的时候两人就没怎么好好看完过一部电影,沙发越软,身上的衣服就被脱得越快。


    那还有什么买投影仪的必要吗,还不如买个电视机,平时放着看看新闻,比投影仪的每次开机必须要拉窗帘关灯,校准幕布尺寸方便多了。


    裴大小姐对此则有不同意见。


    “那是沙发的问题,跟投影仪有什么关系。”


    姜颜林看着她一脸正色地强词夺理,只能放弃在电器城里跟她开辩论赛的任何念头,果断选择了随她的便。


    后来事实证明,确实和投影仪没什么关系。


    也和沙发没什么关系。


    不过是看裴大小姐的灵机一动,又动到了哪个“巧思”上罢了。


    搬家后的第二周,两人陆续解决了登记新地址等繁琐的手续问题,家里的东西也塞得满满的,生活逐渐步入了正轨。


    裴挽意把姜颜林的课表用冰箱贴钉在了冰箱上,手机日程表里也导入了一份,就做起了全职的专属菲佣。


    每天第一件事,就是开车送姜颜林去学校上课,把上午早课的拥挤电车困扰给彻底解决。


    接着她就会开车回家,在家附近的健身房泡上两个小时,再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开始洗菜切菜,准备好食材,把用时长的菜先弄上,再掐着时间开车去接人。


    姜颜林偶尔会全天满课,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半天的课程,她掐着时间过去接完人回来,再利落地花上个十分钟做完剩下的菜,两人就能开饭。


    但时间久了,姜颜林看着她在厨房里边看手机聊天窗口边忙活,也会忍不住直接上手教她。


    “我妈手机老是被她静音,等她回你,菜都要糊了。”


    姜颜林夺过锅铲,又拿起调味瓶架子上的玻璃罐,随手撒了点进锅里,熟练地翻炒锅里的鸡胸肉。


    旁边的人揣着裤兜看了半天,才忍不住凑近看了一眼,闻着锅里的香味,问:“你怎么做到这么精准把控剂量的。”


    这闻着还真就是薛女士亲手做出来的那个味。


    姜颜林有条不紊地接过她递来的盘子,铲起东西出锅,一边回答:“凭感觉放就行了,哪有那么多讲究。”


    裴挽意顿时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说了跟没说一样,根本就是无形的“凡尔赛”。


    吃过午饭后,往往就是互不干涉的个人时间。


    姜颜林下午一般都在工作,裴挽意把次卧以外的另一个还算宽敞的卧室改成了工作区,两张升降桌并排在一起,各自都有两三个显示器,姜颜林下午剪视频或者写文案的时候,裴挽意就在旁边处理自己的事情,三个显示器开着,一个看股市,一个回邮件,一个开着线上国际象棋,时不时玩两下,打发一下碎片时间。


    有时候没事可做了,她显得无聊,就会撑着下巴凑过来,盯着姜颜林的屏幕看,不管那上面是不是自己能看的。


    姜颜林不喜欢写东西的时候被人盯着,会有种强烈的没穿衣服裸奔的感觉。


    裴挽意就问:“你没穿衣服的样子我看得比你穿了衣服的还多,介意什么。”


    姜颜林:“……”


    跟流氓讲道理是行不通的,更何况还是阿美利卡老流氓。


    谁遇到谁吃哑巴亏。


    后来姜颜林也懒得管她看不看了,就当旁边的是空气,反正注意力一旦集中起来就很难再受影响。


    人的习惯性就是这样养成的,当适应了随时随地旁边都有个人的存在,无论是吃饭,工作,洗澡,睡觉,还是出门和回家的路上,那些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味,就好像也成为了自己的一部分,是呼吸频率,是伸向左边就会被握住的默契,是一地的绒毛地毯包裹一半触感,而另一半来自于你。


    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看似毫无新意与变化的时间缝隙里,姜颜林张口吃下裴挽意喂到嘴边的那块甜甜的西瓜,想起了一件被自己忘了很久的事情。


    她握住那只圈在腰上的手,问:


    “你打算什么时候订机票,暑假越近,价格会越贵。”


    裴挽意正在跟掉下来的碎发作斗争,两只手都不得空,只能一直吹气把黏在嘴边的发丝吹开。


    闻言她还没反应过来,头也没抬地问:


    “什么机票,去马尔代夫吗?”


    姜颜林不知道她是真忘了还是在装蒜,看了她一会儿,才平静地说了句:


    “去波士顿,看你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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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完最麻烦的事情了,接下来努力多更![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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