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Chapter 171
盒子里的披萨已经凉透了,盘腿坐在电脑桌上的人打完一把不怎么样的战局,和语音里的几个人说了一声,就直接退出语音频道下了线。
她瞥了眼吃剩下的披萨,明明也没吃多少,但就是一点胃口也没有,索性拿起盒子起身往楼下走,准备放烤箱里热一热,说不定就有食欲了。
刚把烤盘铺上油纸,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裴挽意单手拉开烤箱的门,把披萨倒进烤盘,随手往烤箱里一塞,就摸出手机来看了眼。
看见来电显示,她才划了下屏幕接了电话,一边设置烤箱的温度和时间,一边漫不经心地听那边的人说着。
等该听的都听完了,裴挽意走到冰箱前,拉开左侧门扫了一眼,随口回了句:“盯紧一点,和冯家那边暂时不要走动了,老头最近疑心病越来越重,上次裴铭扬说的话,他也不是完全没怀疑,好在迈克是他的人,怎么也查不到我们身上。”
冰箱里的生鲜蔬菜没剩多少了,裴挽意挑挑拣拣的,最后还是打算打开外卖软件下单一点新鲜的,又把过了三天的菜叶子都整理出来清理掉,又擦了擦冰箱里面的积水,换了新的木炭除臭剂。
她一边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一边忙着手里的这点事,直到那边的人听到了动静,多嘴了一句:“保洁阿姨请假了吗?”
裴挽意没什么情绪地关上冰箱,说:“湖岸别墅这边暂时不叫保洁了,不方便。”
那边的人就不再多问什么,又交代了一下别的事情,才委婉地提了一句:“签证的那个事情已经解决了,不出意外的话已经下签了。”
裴挽意都快忘了这件事了,顿了一下,才说:“辛苦你了,下月多领一笔加班费吧,走我的私人账户。”
这确实是很繁琐也很麻烦的事情,她自己不想花时间,才甩给了身边的人,但裴挽意是个公私分明的人,该支付的就得支付清楚,不会赊欠任何人情。
挂电话之前,手机那边的人又最后确认了一遍:
“裴铭扬下周的生日,给他订的是那款车吗?”
裴挽意不太关心这些细枝末节,“看他喜欢吧。”
“好,明白了。”
糖衣炮弹自然是要投其所好,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常识。
电话挂断后,裴挽意就靠在吧台边打开外卖软件,一边下单要买的所有生鲜蔬菜,一边留意着右上角的时间。
等东西都付了款,她在厨房里这边磨蹭一下,那边捣鼓一下,烤箱“叮”了一声,她也没心情去打开烤箱,把加热好的披萨再拿出来,就这么漫无目的地乱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忍无可忍地拿起手机,在今天内第一次点开了那个位置共享的软件。
——都他妈几点了,还不回来。
姜颜林一路将宓芸送到了家门口,才在软件上修改了行程目的地,让司机往湖岸别墅的方向走。
冬天的白昼很短,刚出餐厅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天黑了,现在更是街灯迷人眼,一路上飞快地掠过去,绚丽成了拧在一起的光线。
难得打到了一辆干净整洁的车,整个车内很安静,开车的司机也全程没怎么说过话,只在姜颜林问她能不能在一家店的门口停几分钟的时候回答了一句。
姜颜林就抓紧时间去拿了东西,回到车上之后的一路上,车内都安静得只剩轻缓的音乐声,倒是让她有了时间放松大脑,去思考一些还没得及细想的事情。
宓芸离开之前,很是不好意思地跟她道了歉,觉得把那些事情说出来有破坏她和裴挽意的感情的嫌疑,也会让她很受冲击。
姜颜林就告诉她,自己对这些一直都心里有数。
于是受到了冲击的人就变成了宓芸。
“Mavis自己告诉你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宓芸直觉裴挽意不太敢让姜颜林知道这些,毕竟姜颜林看起来很独立,很有智慧,不是可以轻易操控的人。
姜颜林很欣慰她能对裴挽意有这样的认知,也不介意告诉她:“她没有提过自己生病的事情,是我接触过一些类似的人,自己判断出来的。”
宓芸就有些担心地问:“那如果被她知道了,会不会对你也不太好。”
姜颜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答案会是什么。
裴挽意如果知道了这些事情已经被摊开在姜颜林的面前,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姜颜林一时间很难判断。
因为这是需要明确很多因素的前提下,才能去推演的一个可能性。
其中就包括了,她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现这件事,是自己察觉到的,还是被外因捅破的,又或者是姜颜林主动摊牌的。
其次,在她发现的时候,姜颜林是以什么样的态度回应她的,又有没有给她带来情绪上的冲击和影响,甚至在那个场景下,两人之间的气氛是剑拔弩张还是心平气和,都会改变这个事情的走向。
姜颜林顺着这个问题去延伸了好几种可能性,最后都无奈地发现,她其实完全无法预估裴挽意的反应究竟会到达怎样的程度,可能性像是没有上限。
就像她在发现家里的监控之前,也完全没有预判到裴挽意对自己的掌控欲已经到了这个进度。
但姜颜林其实心里更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她对裴挽意的了解并不完全能被自己控制。
通常情况下,想要了解一个人,就只有那几种常见的方式,多花时间,多花心思,多观察,多相处。
这些都是能被自己的行为控制进度的方法,只要肯去这么做,就一定能有不同程度的收获。
但裴挽意绝不被包含在内。
大部分人可能会以为,这是因为她的防备心太重,拒绝了所有人的窥视和靠近。
姜颜林却知道,还有更重要的一层底层原因。
——那就是,连裴挽意自己都并不真正了解她自己。
她的矛盾之处一直都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体现。
在今天之前,姜颜林还没有足够的样本数据,就已经察觉到了她在和自己的这段感情里的矛盾和不自洽。
几次冷暴力的试探,都让姜颜林隐约意识到了她其实并不完全出于试探的目的,也有一部分真实的本能在其中。
她就是会因为不爽,不舒服,不高兴,或者更多的情绪原因,去做这样的行为,再为其包裹一层看似老谋深算的理由和动机,来掩盖她实际上很幼稚的本质。
可她又真的同时具备了极高的智商和情商,来为自己的行为兜底。再加上那完美的外在形象替她开路,这一招多半是在情场上屡试不爽的,也很大概率没有被人发现过她的色厉内荏。
所以稍微冷落对方,就会在心理战术上赢得主导权,让自己的地位始终高于对方,全然站在被迁就被关注,被爱意浇灌的位置。
只有这样,才不需要她袒露脆弱和不堪,也能获得她想要的一切。
姜颜林和宓芸的这一次见面,得到了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多的信息,也佐证了她一直以来的这些推测。
尤其是当宓芸说,裴挽意在和她的关系里有多少次若即若离和前后不一的行径时,姜颜林就几乎已经对裴挽意那时候的心理和动机一目了然。
她对待宓芸,依然是矛盾且不自洽的。
每一次犹豫着想要抽身离开,都是意识到了这段感情给她带来的世俗意义上的价值很低,牺牲时间精力去经营一段肉眼可见没有结果的感情,就是对她来说无意义且低价值的。
可她又会本能地靠近这种全心全意捧在手里给她的爱。
一个人如此在乎着你,甚至用生命来证明对你的爱,是个人都会在倍感压力的同时,又做不到毫无动容。
所以在宓芸眼里的那些忽冷忽热,像是在钓着她的行为,姜颜林更愿意将其定义为——裴挽意并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她不是因为好玩,或者爱玩这样的钓鱼游戏,才若即若离,欲擒故纵,而是被两种截然相反的思维和需求拉扯着,前一秒渴望爱意给她的滋养,后一秒又标榜自己需要一个“合格”的伴侣。
当她同时是个贪心又自私自利的人时,就会出现这样“既要,又要,还要”的贪得无厌,以至于有意无意地把周遭的人都当作了供养她的血包,恋人是,友人也是。
姜颜林如果只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审视裴挽意,自然只会觉得她病得不轻,也绝不会想要给自己找麻烦。
就像赛可听了那三言两语之后的第一反应一样,姜颜林也会希望任何一个朋友在遇到这样的人时,最好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对她存在一分的心软和犹豫,都是在迫害自己。
但很遗憾的是,此时此刻的姜颜林已经不可能再作为一个纯粹的“旁观者”去审视裴挽意。
她从很早之前开始,就已经是局中人。
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八点。
姜颜林走了一段路才上来,进门的时候整个人只觉得疲惫,半点再跟人吵架的精力都没有。
所以某人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坐着看电视的模样,在她眼里也没有丝毫的威慑力,她换了鞋就走进一楼的浴室,拧开热水洗手,又自顾自地上了厕所,脱了身上的衣服扔到洗衣篮,站在花洒下开始冲澡。
浴室外面的电视机声音忽然被调大了些,此起彼伏的综艺罐头音效吵得让人烦躁,姜颜林翻了个白眼,直接把淋浴间的门拉上了,阻隔了外面的那些嘈杂。
幼稚的某人自然不会因为这样就收手,不等姜颜林洗完澡,她又开始用那死贵的发烧音箱开始放音乐,从摇滚到歌剧,恨不得把家里的屋顶都给掀翻。
姜颜林拿着吹风机吹头发,听着那些动静脑瓜子也跟着嗡嗡地响,最后头发也只吹了个七八分干,就踩着拖鞋走出浴室,拿上手机和包,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人看她这头也不回的架势,立马就把电视机给关了,起身快步追上来。
姜颜林一下就加快了速度,几乎拿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上楼,冲进主卧就要关上门反锁,却被动作更快的人抵住房门,强硬的力道让她怎么推都推不开,反倒是把自己折腾得筋疲力尽。
门外的人冷哼一声,“你推啊,你再关啊,你再锁个门我看看。”
姜颜林索性收了双手,抬腿就是一脚踹过去。
裴挽意眼睛都没眨一下地挨了这一脚,再闪身进门来,一把将她拽到怀里,横抱起来就往床边走。
姜颜林没挣脱开,对着她就是一阵拳打脚踢,那点力气对裴挽意来说就跟家猫挠人似的,连指甲都没有,能挠出血痕都算她厉害。
裴挽意一把将她扔到床上,俯身就压上来,把她那还要作威作福的双手按在她的头顶,单手撩起她的睡裙,一把拽下了那薄薄的布料。
姜颜林抬腿就要用膝盖顶她,裴挽意就掐住了她的大腿往外一拉,轻笑一声:“别急,我们先聊聊,待会儿再喂饱你。”
她说着,扯开姜颜林的衣领,捏了两把过了过瘾,才低声开口道:“晚上出去跟谁吃饭了,说了两小时,不说三小时。”
姜颜林翻了个白眼。
——资本家的嘴脸,永远这么难看。
第172章
Chapter 172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很多手段都不好使。
但姜颜林有的是气人的法子,直接冷笑一声,嘲讽她一句:
“裴挽意,你是不是永远只会这一招,没别的新鲜的了。”
被刺了这么一通,裴挽意也不恼,捏着她的软嫩漫不经心地说:“管用就行,别说你不喜欢,你这张嘴有多喜欢要我给你看看吗。”
她说着,力道一路抚过白皙,落在了那爱不释手的光滑上,示威般地按了按。
姜颜林在她面前从来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尤其是时间越长,越被她了解身体的所有反应,就几乎已经到了自己的身体都不由自己做主的地步。
裴挽意见她抿着唇不说话了,才慢悠悠地打着圈儿,按着她的双手又问了一遍:“跟谁吃饭去了,快说。”
姜颜林就看不惯她死性不改的样子,反问了一句: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问只会让我觉得很烦。”
裴挽意的那点笑意淡了下去,片刻之后才看着她,平静地问:
“那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这样说话,都只会让我想把你往死里操。”
嘴唇那么软,舌头也那么软,明明摸得到温度,却每次都能说出一些气死人不偿命的冷血话来,让裴挽意恨不得掐着她的下巴问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姜颜林,我对你很坏吗,你就从来不肯给我半点好脸色。”
裴挽意就是想不明白这一点。
扪心自问,她对姜颜林已经是透支了这辈子的耐心总和了。
对自己的亲妈裴挽意都没有过这种耐心,更别提两人现在连个名义上的关系都还没有,哪怕是在周围所有共同的朋友面前有了点名分,裴挽意也清楚这都是因为姜颜林嫌解释起来很麻烦,默认了这层关系罢了。
而裴挽意自己,越是听到朋友的打趣和调侃,就越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名正言顺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真相的感觉,还真是见了鬼了的糟心。
尤其是莉莉丝的那些小孩心性的话,裴挽意一方面很清楚她是嘴巴坏了点,不是故意找茬,一方面又真的被踩到了痛脚,十分的窝火。
有时候裴挽意半夜睡不着,突然睁开眼的时候,也很疑惑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受这个鸟气。
在别人那里都是求她复合,求她看一眼,追求者前仆后继她也不过是当个谈资,怎么到了姜颜林这女人的面前,就得心甘情愿地当条狗,还讨不到一点好脸色。
可这么想着,她一翻身看到身边熟睡的那张脸,一股窝火的气就又不自觉散了几分。
再静静地看久一点,就会本能地产生欲望和反应,想要触碰她,亲吻她,看她因为自己流露出那些表情和颤抖的温热。
但这些都远远不够。
裴挽意见过她是多么温柔地爱过另一个人,甚至不止一个人。
怎么就,怎么就他妈的不能是自己呢。
“姜颜林,说话。”
裴挽意捏了捏那软滑,一点点分开,用很轻的力道搅动着,深浅不一地调动着她的反应。
被压着动弹不得的人只是抿着唇,一张小脸上面无表情,明明身体已经不受控地有了反应,湿漉漉地裹着裴挽意,却不肯在表情里泄露端倪。
裴挽意看着她这模样,不知为何更加烦躁了一些,那些欲望和冲动都被冲散得四分五裂,一面想要不管不顾地就这么按着她用力宣泄出来,一面又半点力气都不敢使上来,只下意识地放缓动作,轻柔地讨好着她,取悦着她,嘴上却还不肯让步,非要她回答。
“姜颜林,你说不说,非要逼我换别的手段是吗。”
裴挽意压住那些烦躁,用最后的耐心警告她。
目光扫过那紧闭的唇,一些燥意和干渴涌上来,裴挽意却硬生生忍住了俯身吻她的冲动。
那就又彻底认输了,怄气一天一夜最后还是当条狗去舔她蹭她,还可能再从她嘴里撬出话来吗。
只会是被她任打任骂的下场。
身下的人呼吸逐渐不畅,在那些堪称温和的力道里变得急促起来。
裴挽意定定地注视着她的所有表情,却很失望地发现,她这一次是真的没有要顺着自己的打算。
哪怕已经被完全掌控身体的反应,被这么不堪一击地压在床上,被占据了最脆弱的地方,她也一言不发地忍住了声音,连呼吸都不肯放出来给自己听。
就像是要狠狠给裴挽意一耳光,嘲讽她刚才的那一句“管用就行”。
裴挽意很不甘心承认这个事实,要是最后这点手段都不管用了,她在姜颜林这里到底还能怎么讨到好。
那些压抑了一天一夜的烦躁几乎要冲出闸门,让裴挽意的力道不自觉变得重了很多,扣着那滑腻的温度愈发莽撞,直到某个走神的瞬间,失控的力气弄疼了身下的人,让她听见了闷哼的一声。
裴挽意下意识松了手,就要抬起她,分开来看看有没有弄伤,却被她一巴掌扇开了手。
一时间所有烧烫了意识的东西都被泼了一盆冷水,极速地降温着,让裴挽意有些无从适应这些瞬间涌出来的种种。
她想要说什么,却只看到一双很疲惫的眼睛,连搭理她的精力都像是已经没有了。
“……姜颜林。”
裴挽意松开了按着她双手的力道,想将她拉到怀里来。
但这点触碰好像都是不被接受的,裴挽意的手又停在了半空中,半晌之后才忍住那些翻涌的情绪,固执地说出一句:
“明明就是你先说那些话让我难受的。”
谁知道你在想什么。
什么都要别人猜,喜欢什么也不说,讨厌什么也不说,猜不对还要挨教训。
再怎么费心费力地讨好你,也是转头就冷脸拉开距离,还老想着出去找别人,搞得人像是没有自尊心一样,就得在这里忍受这些折磨。
裴挽意怎么可能不知道,不受这些鸟气的办法就是早点结束,对自己对所有人都好。
但就是不甘心。
是让她都懒得去思考为什么的不甘心。
看着身下始终一言不发的人,裴挽意一双眼里种种情绪都拧成一团,叫她自己也分不清黑的白的都是什么。
手心不自觉又抚上那些温热,一路轻抚着往上,带着温度和潮湿的气味描摹了她的轮廓,柔软的,起伏的,凹陷的,光滑的,棱角分明的。
最后落在那不开的唇上,裴挽意闭了闭眼,还是长叹一口气,俯身吻了吻她。
——就当我他妈的输给你了。
她温和地讨好着那唇齿,直到舌尖试探着伸出,撬开了一点缝隙,才顺着这点余地讨巧地探入,再温柔地将姜颜林拥进怀里。
无言的低头总归还为时不晚,裴挽意吻着她,直到感觉到了她不再抗拒的意味,才轻抚着那软滑加深了力道。
“姜颜林,别不理我,说话。”
她拉开一点距离,贴着那呼吸轻声道。
破碎的气息慢慢泄露出来,片刻之后,身下的人看向她,哑着嗓子道:“你刚刚不是翻了我的包了吗,自己会找答案,又有什么必要再来问我。”
裴挽意张了张嘴,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来。
姜颜林忍耐住那些反应,冷冷地说:
“东西都拿走了,还觉得我会不知道吗。”
裴挽意忍住一瞬间的不舒服,认命般说了句:
“我还给你就是了。”
一个破玩意儿,谁稀罕了。
随便你送给谁,就当她瞎了看不到行了吧。
裴挽意想着,手上的力道又不小心加重了些。
下一秒,身下的人却说了句:
“还给我干什么。”
裴挽意看向她,就见她神情平静地说了句:
“本来就是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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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评评呢!
第173章
Chapter 173
在地图上看到姜颜林的位置时,裴挽意不怎么费力气就搜到了她所在的那家店是做什么的。
所以从姜颜林的包里翻到那个精心包装好的小盒子后,裴挽意也说不上有多意外。
只是在那一瞬间,诸多分不清成分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让她还没回过神来,就下意识把那个盒子扔到了茶几下的收纳柜里,像是要眼不见心不烦一样。
至于姜颜林发现之后是不是会立刻怀疑到自己头上,也都不是这一秒钟的裴挽意想要去考虑的问题。
她就是忍不住这种冲动,就这么直接去做了,有什么必要去捋清楚前因后果的,越想越糟心。
——这女人居然敢在冷暴力自己的同时,跑出去跟别人吃饭,还买了礼物要送人。
真是岂有此理。
真是,岂有此理。
裴挽意看着身下的人,胸口几次剧烈的起伏都没能平息那些情绪,让她忍不住埋头在姜颜林的唇上狠咬了一口,几乎是被气笑了,压着声音道:“你就非要这么玩儿我。”
姜颜林翻了个白眼,抬腿就给了她一脚,顺便把她那直往里钻的手也给推了出去。
裴挽意却只是深吸一口气,用力压下了那些涌上鼻头的感觉。
她起身就一个翻身下床,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快步消失在了卧室门口。
那脚步声一路跑下楼,没多久又轻跑着上来,回到了卧室里。
裴大小姐捏着那个酒红色的盒子,随意地盘腿坐上床边,语气压不住的上扬:“什么东西藏在包里也不告诉我,是不是我不翻到你就不给我了。”
姜颜林真是佩服她倒打一耙的功力,一边继续用湿巾清理腿间,一边冷淡地反问了句:“你是不是笨到自己生日都不记得。”
裴挽意这才顿了顿,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当然不会忘记这种个人信息,甚至就在不久前,李越问她要给裴铭扬订哪个款的新车时,也是在提醒她这一件事。
——她和裴铭扬的生日,就差一天。
所以对某些很不喜欢在这些小事情上搞得太麻烦的人来说,两个小孩一起过生日就行了,没必要连着两天都兴师动众地搞什么生日宴。
至于到底要在哪一天过生日,也是谁的生日在前面,就按谁的来。
好在这个“幸运儿”不是裴挽意,所以下周要被迫去充当宴会主角,被人看尽猴戏的人,也不会是她。
裴挽意对此其实没什么所谓。
无论是小时候,还是有了个人自由后的这些年,她都不喜欢过生日,对于能不能收到生日礼物这件事就更是不在意。反而还得防着有人借这个名义对她大行糖衣炮弹,徒增麻烦。
所以哪怕是刚被人提醒过,再过几天就是她的生日了,但在趁着姜颜林洗澡的时候翻到这个盒子时,她也没有一秒钟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过。
而这一刻,率先在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是姜颜林这女人不会真的在外面做了什么瞒着自己的事情,才突然对她这么好吧。
但裴挽意也知道这种想法实在太破坏气氛,所以半点也没有表现出来,垂下头把玩着手里那个酒红色的小盒子,半晌后才问了句:
“那你原本是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早知道就不翻了,这下一点惊喜感都没了。
姜颜林一把将用过的湿巾扔到她身上,让她拿去扔了,才掀起被子盖在身上,神色平静地说了句:“生日的时候给啊,不然呢。”
她说着往被子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着,慢慢恢复体力。
裴挽意盯着手里的盒子好长时间,才试探着问了句:
“那我现在想拆怎么办。”
等不到那么久之后了,要么就别让她知道,要么就只能现在马上拆开看看,没有别的选项。
姜颜林没忍住笑了一声,“都已经给你了,你想拆就拆。”
裴大小姐还不等话音落下,就手指灵巧地拆开了那酒红色的包装纸,胶带粘得很紧,她不得不小心拆开边缘,才能不把这质感很好的包装纸给撕坏。
姜颜林就这么靠在枕头上,静静地看着她拆,见她慢吞吞地拆那层包装纸,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裴挽意好不容易在没有撕坏包装纸的情况下拆开了包装,就看到里面还是个酒红色的盒子,表皮是绒布的质感,扁平的小盒子,只有她的巴掌大小,一看就知道是首饰盒。
裴挽意不知怎么,竟然有点紧张。
她也不确定打开盒子之后会看到什么,因为完全猜不到姜颜林这女人会送什么给自己,这一瞬间的悬念和忐忑感倒是拉满了,搞得她情不自禁摒住了呼吸。
姜颜林没忍住白了她一眼,“你到底拆不拆。”
“你别急,让我先做一下心理准备。”
裴挽意如临大敌一般看着手里的盒子,说完之后又忍不住问了句:“你应该不是买了什么整我的东西吧,我很讨厌吓人的玩意儿的。”
要是打开之后是跳脸杀,她一定要把姜颜林往死里操。
才对得起她今天饱受摧残的每根神经。
姜颜林难得长叹一口气,给了她一句还算有耐心的回答:
“谁买礼物会专门买别人讨厌的东西。”
裴挽意颇为敏感地看了她一眼——什么叫“别人”。
但现在也没时间跟她理论这个,那股想要看看里面是什么的好奇心还是战胜了别的一切,裴挽意心一横,手指一个按压,就打开了这个酒红色的首饰盒。
映入视野的,是安安静静躺在黑色绒布上的一条银链。
流畅细闪的链条,纤长而简约的设计,干干净净的手链中间吊着一枚纯银的吊坠,是个卡通形状的吊牌。
裴挽意定睛一看,才看出来那是个简笔画的狗头,只有耳朵和下巴的轮廓,中央点了一些鼻子的笔画,就已经栩栩如生。
裴挽意顿了顿,看了姜颜林一眼,才拿起这条手链,看向了吊坠银牌的背面。
——上面是一串手写的英文:Mavis。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狗的名字呢。
裴挽意好笑地想着,但一时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姜颜林欣赏够了她这一瞬间的表情变化,才好整以暇地问了句:
“喜欢吗,特意给你定做的。”
还得到店里手写签名呢,多么费心费力的礼物。
裴挽意哪敢说不喜欢,当场就把自己手上戴了很多年的那条银链给摘了下来,随手放到一边。
她捻起盒子里的那条手链,递到姜颜林的面前,示意她动作快点。
姜颜林就叹了一声,勉为其难地从暖和的被窝里伸出手来,接过手链解开了锁扣。裴挽意十分自觉地抬起手腕,放到她的面前,看着她神情专注地给自己戴上了这条手链。
锁扣“咔哒”的一声,微不可察的细响。
狗牌就戴在了她的手上。
裴大小姐抬手在灯光下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其实挺好看的,姜颜林这女人嘴巴再怎么毒,审美也一直都很合自己心意。
“看够了没有,关灯睡觉。”
被子里的人缩了缩身子,就要翻身过去背对着她,准备酝酿睡意。在外面跑了一天,回来又大动干戈的,她是真的累了。
裴挽意怎么都看不够,但还是先把最亮的灯给关了,只留了墙角踢脚线的灯线,调低了亮度,让卧室里只保留一点点暧昧的暖光。
她起身把刚拆开的盒子和包装纸都收拾好,放到了衣帽间的首饰柜里,又去浴室洗漱了一下,才回到床边来,钻到被子里,一点点靠近床上的人,再手脚并用地将她拉进怀里。
似乎还有很多没有问也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但在这一会儿,裴挽意又都觉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俯身凑到姜颜林的面前,在那呼吸间亲了亲,戴着银链的左手摸了摸那一头乌黑长发,动作之间,银牌摇摇晃晃,发出清脆的细响。
姜颜林不知道她到底要得瑟多久,就一个手链而已。
但又懒得说她什么,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直到臭屁够了的人开始不安分起来,呼吸在她的颈侧蹭来蹭去,又迟迟没有个目的性,搞得姜颜林越来越热,先前做到一半本就让人很不爽,现在还来这套。她顿时被烦得一把拽开面前的睡衣扣子,张口就咬上去。
裴挽意没忍住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顶,低声道:“宝宝今天这么热情。”
姜颜林就知道不能让她日子过得太舒心,一舒服了就要犯贱。
牙齿一个稍稍用力,就咬得裴挽意“嘶”了一声。
“怎么老是咬我这里,我又不是你妈。”
她嘴上一句正经话都没有,气得姜颜林又狠狠一个吮咬,弄得她也有点抵挡不住。
——再硬朗的身体,也会有最软的地方。
被撩拨起来的人这下也不跟她客气了。
“本来都想放过你了。”
裴挽意一把将她拽上来一点,就这么抱着她趴在自己的身上,双手握住了那软弹的臀线,捏出了肆意的形状。
姜颜林被她捏得心烦气躁,起身就撑在枕头上,捏着她的下巴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裴挽意很是配合地张开了唇,接纳了她的探入,在手指的试探中,慢慢回应了这个吻。
姜颜林的呼吸断续着,开始变得不稳,却没有停下进攻,捧起她的脸咬住了她的唇瓣,加深着气息的纠缠,和温热的相融。
裴挽意很少能得到她这么直白的占有欲,像是情欲驱使下的冲动,却很能取悦自己,填补那些干渴。
以至于吻得有些忘了手上的动作,向下的双手不自觉地变成了相拥和轻抚,掌心触碰到的温度被牢牢扣住,头发和衣衫都成了碍事的阻隔,让那想要将对方摁进身体里的渴望愈发渴望。
直到某个换气的间隙,裴挽意忽然想到什么,冷不丁问了句:
“那我生日那天岂不是什么礼物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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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狗的连锁染坊新增一间(。
第174章
Chapter 174
姜颜林的动作一顿,下一秒就在她的嘴唇上咬了一口,起身想要抽离。
裴挽意一把将她按了回来,手臂横在她的腰上紧紧禁锢着,非要再穷追不舍地问一句:“说话,我生日那天你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给吧。”
“又开始得寸进尺了是吧。”
姜颜林给了她一个白眼,想从她身上挣脱开,却被那捏着自己的手轻易地掰开,熟悉的肿胀感紧随其后,几下温和的搅动就夺走了仅剩的那点力气,让她只能整个人趴在裴挽意的身上,勉力支撑着不颤抖。
“好多。”
裴挽意在她头顶笑了一声,就这么掌控着她的软肋,开始逼迫她割地赔款。
“我不管,寿星不是最大吗,现在我说了算。”
姜颜林实在没力气给她两巴掌,只能忍耐着那不断顶上来的感觉,不耐烦地问:“那你要怎么样,东西本来就不是今天给你拆的,你自己要拆了,现在还要买一送一了是吧。”
“就不能买一送三吗。”
裴大小姐理直气壮地说着,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过,一下更比一下折磨人,力气缓慢而深邃,直往她最难承受的地方来回碾过。
姜颜林埋头就在她锁骨下咬了一口,恶狠狠地留下印子,才在逐渐加快的力道下承受不住地泄露出了断断续续的气音,简短的一个音节都被撞得支离破碎,呼吸全都打在了裴挽意的胸口上,烫得她发热。
“你今天好像很喜欢。”
裴挽意太了解她的每个反应,忍不住好奇了一句,但注意力依然在讨价还价上,不断深挖着她的承受极限,又要她开口叫出来。
“答应我,快点,我就要买一送三。”
姜颜林在她几番攻势下彻底收不住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她的肩膀,用力到留下红印子,裴挽意却不痛不痒,一下又一下地要她回答。
“……到底哪来的三。”
谁家好人过生日还一口气要这么多的,给脸不要脸。
裴大小姐显然已经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盘算好了,面不改色地回了句:“陪我做三件事就行了,不要你花钱。”
姜颜林没忍住又朝面前咬了过去,将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了她那柔软的地方,肆意地啃咬成了绵软的形状。
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裴挽意虽然没有孩子,但还是很舍得下身段,随她怎么啃咬都不生气,还配合着她的那些喜好和需求给了回应,手里动作不停,称得上是只为了取悦她而费心费力。
姜颜林被她磨得没办法,再僵持下去也不过是晚一点被磨出个答案罢了,时间长短的区别。
说到底,打了那么多巴掌了,也是时候给点甜头。
她起身吻了吻裴挽意,低声道:
“没有第四个。”
裴挽意顿了顿,下一秒就翻过身来,将她整个人压在床上,圈入怀里,俯身吻了上去。
姜颜林勾住了她的后颈,手不自觉抚住她的头发和腰肢,在她忽然情难自已的索取下抬腿迎合着,膝盖轻蹭她的腰,重心难耐地随着紧拥的体温而沉浮。
裴挽意一时间有些不舍得结束这个吻。
她面前的这个人实在是太难解开的解谜游戏,每当以为找到了一点头绪,可以突破关卡进入下一层时,就会在过场动画之后又绕回原地。
无数次的尝试,无数次的迎头痛击。
让裴挽意感到挫败的同时,又越发的不甘心。
——为什么就不能对我温柔得久一点呢。
——不要再在一觉醒来之后,就变回无动于衷的那张脸。
裴挽意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海浪声席卷的夜晚。
这实在很令她自己感到诧异。
因为在那一刻的她,其实也没有多么强烈的情绪反扑,甚至连一点破坏欲都没有生出来,始终保持了清醒又理智的思维,直到起身下楼,回避一切不想听见的声音,和不想去想象的画面。
裴挽意深知那时候的自己是怎样看待姜颜林,和这段关系的。
一个认识七天就上了床的,互相之间没有多少了解和情感交互的,纯粹的性伴侣。
这种关系在裴挽意的人生经历里,本该是最不值一提的履历,连多花时间分析和考虑的价值都不具备,又何必为其所困。
只不过姜颜林的确对她有着前所未有的吸引力,尤其是过于合拍的身体,又或者是更深层次的欲望牵引。
所以裴挽意忍下了这场博弈游戏过程里的一切“不愉快”,只想着要继续玩下去,继续从姜颜林的身上得到那些食髓知味的快乐。
——到她找到下一个能打发无聊人生的消遣为止。
可后来裴挽意才知道,原来某些质变是具有滞后性的。
在她不以为意,甚至自以为是的时候,那些悄无声息的东西就已经深埋在了她的脉搏里,随着血液的流通,缓慢地游走在了她的身体中。
又在她还一无所知的时候,悄然地蔓延在了她的每一条血管中,就像一场缄默的癌变,在看见结果的那一瞬间,就宣告了“为时已晚”。
所以阵痛来得这样晚,又一次更比一次的,摧枯拉朽般叫她无法忍受。
裴挽意甚至无数次去设想过另一种走向。
要是她早一点察觉姜颜林对自己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要是她早一点知道自己会在这根刺的尖锐中越埋越深。
要是她没有那么的自以为胜券在握,带着游戏的心态去冷眼旁观,甚至亲手推动了事态的发展。
会不会能在更早一点的时候,就让姜颜林彻底地,全身心地属于自己。
裴挽意十分可笑地,如此后知后觉地,明白了祁宁对自己的报复。
那个连骂人都不懂得带个脏字,永远自诩清高的,让人看着就虚伪又懦弱的优等生小姐。
那个从来就没被裴挽意正眼瞧过的,不过是被当面奚落一番,就在被踩到雷区的瞬间,沉不住气地打过来一拳——还没打准的,让裴挽意以为实在没什么城府的温室里的千金小姐。
其实早在那么久之前,就无声无息地回赠了一份大礼给她。
看似满盘皆输的人,实则带着真正的胜利者般的姿态,体面而优雅地离场了,也还不忘高高在上地给她留下无法抹除的“记忆”。
不仅是要她一直记得。
还要在日复一日的质变中,无数次反刍着那些碎片,一次更比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个中滋味。
就像是要以这样的方式回敬裴挽意一句:
——品尝到了吗,这就是我的感受。
裴大小姐这辈子没有学会过的“感同身受”四个大字。
竟然在自己最瞧不起的人那里领教了个彻彻底底。
以至于明知道这是一场毒辣至极的报复,却还是忍不住踩进了陷阱里,不受控制地去回想,去推演,去幻想另一种可能。
但到了最后,越是去设想不同的走向,裴挽意就越不得不对祁宁这个人心服口服。
因为再怎么自负,裴挽意也很清楚,要是没有祁宁的种种回敬,自己恐怕不会这么早明白过来。
——明白她究竟有多么的,想要姜颜林。
深夜的室内漆黑一片,只有窗外的那点月光洒进来,映出了熟睡的那张面容。
裴挽意很喜欢看姜颜林睡着时的样子,只有这个时候,这张总是不给人好脸色看的脸才会显得这么无害,甚至是恬静。干干净净的眉眼之间,是接近于温柔的轮廓。
其实早在很久之前,裴挽意就知道,姜颜林的本质就是个很温柔的人。
但她的温柔藏得太深了。
大部分人都无法从她的外表和常态里捕捉到那些无痕的东西,像是润物细无声般,只在雪中送炭,从不锦上添花。
裴挽意又何尝不知道,姜颜林对自己,一直是特别的。
如果说她对祁宁是过于的温顺,柔和,小鸟般无害。
那么她对自己,就是过于的恶劣,强硬,敞开着最叫人牙痒痒的那一面,肆无忌惮。
和“温柔”两个字,扯不上半点关联。
但每每这么去想的时候,裴挽意又实在无法劝说自己去忽视那些点点滴滴。
藏在姜颜林这女人的一肚子坏水之下的,更深处的甬道里,那紧裹着肌肤的温暖与湿润。
总在裴挽意最需要的时候,缓解了那些要人命的焦躁与干渴。
这也是诡计多端的姜小姐的心理战术。
就像她每一句故意刺痛自己的,激怒自己的话术一样。
裴挽意不是不知道她的有意为之。
却还是会因为这些行为而难受。
——你明知道我会因你受伤,却偏想要看我痛的模样。
无数次,每一次。
裴挽意都在想,自己还要甘愿忍受这些到什么时候。
这背后到底出于什么样的缘由,又还有探究的价值吗。
赖在这里不肯走,真的就会得到否极泰来的时候吗。
——姜颜林这个人,会有爱我的那一天吗。
银链上的银牌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滑落,发出清脆的细响。
裴挽意看了很久,才弯了弯唇角。
——管他妈的,想那么多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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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波给狗刺激得,听取妈声一片了(有素质的人请不要学x
第175章
Chapter 175
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裴大小姐这一番连吃带拿的,可算是一扫这段时间的郁结,整个人又变得低眉顺眼起来,还愈发的贤惠持家,一天三顿饭,顿顿不重样地给姜颜林做着,顺带承包了家里的所有家务——连扫地机器人都要跟她抢活儿的地步。
姜颜林懒得干涉某人的表现欲,每天该起床就起床,该吃饭就吃饭,该工作就心无旁骛地坐在电脑前工作一整天,无论家里的另一个人在身后走来走去多少次,也半点都注意不到。
但要说裴大小姐很闲吧,又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她忙得一早就得起来,不是要匆匆忙忙出趟门,就是得去自己的工作室里开会,接国际长途,一忙就是好几个小时见不到人。
就算是这样,裴大小姐也能见缝插针地下个楼,做点营养均衡的两人餐,路过餐桌的时候还会给姜颜林倒杯热水。
姜颜林一般都在一楼的餐桌前办公。
因为楼下的采光好,还能时不时放松一下,去院子里的躺椅上坐一会儿,看看露天的景色缓解眼睛的疲劳。
再加上裴挽意的餐椅买得很好,坐着比电竞椅还舒服,姜颜林都不需要换成自己的椅子,就能连着工作好几小时也不累。
但在楼下工作也方便了某人时不时过来“领导视察”,不是莫名其妙背着手站在姜颜林的背后,正大光明地偷看她又写了什么新剧情,就是在过来倒水的时候偷瞄一眼她写的文案,或剪辑工程的界面。
姜颜林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给自己找了个班儿上。
坐在工位前还得防着有人在背后偷看,真是一下就给她自由职业的“自由”降了不知道多少个等级。
偏偏罪魁祸首一点自觉都没有,再忙也要时不时就下楼来溜达一下,偶尔不需要和人对接了,就抱着笔记本电脑下来凑到姜颜林的旁边,在那儿看邮件回消息,手腕上的银光跟着动作一闪一闪,彰显着十足的存在感。
姜颜林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全部注意力都投入到了工作里。
——她开心就好。
又到一个周五的晚上。
姜颜林瞥了眼手机上的日期,发现有些人的运气还真是不怎么样。
大后天可是周一。
她坐在健身房的长椅上——虽然对这个地方的记忆不怎么好,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甚至能面不改色地坐在这里看某人做力量训练。
姜颜林的训练进度和训练量一直是被裴挽意严格掌控的,多一点都不行,但少一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用裴大小姐的话来说,是怕打击她的运动积极性。
所以这将近二十天的时间下来,姜颜林一直没觉得有多累,反而大部分时候都还有力气坐在这里看她做个人训练,边玩手机边搭理她两句,免得她一会儿时间没得到注意力,就要过来动手动脚的。
——姜颜林实在不想在健身房里的记忆再多几次了。
“都十五号了,你再不说你要我做什么,就别说了。”
姜颜林瞥了眼面前还在做举铁深蹲的人,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裴挽意险些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缓了缓动作的速度之后,才想起来大后天是十八号,她的生日。
“什么意思,让你陪我还得提前三天预约吗。”
那你可比某些大老板还有架子和排场。
姜颜林有些好笑地反问一句:“难不成你还要周一旷工一天?”
改在周末凑合一下差不多得了。
裴挽意平时自然不会为了这种事情请假一天,但姜颜林这么一说,她又觉得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里,裴挽意顿时加快了速度,把最后十个举重深蹲做了,就放下哑铃,拿着肩上的毛巾擦了擦下巴的汗,和姜颜林说了句:“准备一下,收拾行李出门。”
姜颜林:“……”
你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裴大小姐的执行力向来可怕得很,短短半个小时后,她就洗漱完换了出门的衣服,再在衣帽间干净利落地收拾好两个人的行李,就提着一个不算小的行李箱下了楼。
姜颜林还想再挣扎一下,“就三天时间,你不觉得很赶吗。”
“上次去港城你就不觉得赶了是吧。”
裴大小姐阴阳怪气的本事也是一流的,怼得姜颜林想翻白眼。
但某人行李都收拾完了,估计机票和酒店什么的也订了,她还能说什么呢,说什么都只有一个结果。
裴挽意已经提前打了个车,现在走到大门口时间刚好,直接朝姜颜林伸出手。
“走,出门了。”
姜颜林叹了口气,拿上手边的包包和手机,起身走向她。
一直到上了车,往机场赶去了,姜颜林才想起来问一句:“所以到底是要去哪里。”
裴挽意就笑了笑,“你别管那么多,说好了这几天都要听我的。”
原话是这么说的吗?
姜颜林扫了眼前面开车的司机,忍住了骂她两句的冲动。
真是给点好脸色就要上房揭瓦的狗东西。
但出门不用自己考虑所有事情的感觉也挺省心的。
姜颜林见识过裴挽意的办事效率,倒也不怎么担心她安排的行程合不合理,索性就坐在车上闭目养神,免得一晚上的舟车劳顿给她整得低血糖。
正想着,一颗话梅糖就被撕开包装,递到了她的嘴边。
姜颜林张口吃了,是奶油话梅糖,平时很少吃甜食的人不爱吃太甜的东西,但这个牌子的甜度刚刚好,酸酸的,回口甘甜。
她往旁边靠了靠,枕着裴挽意的肩膀就闭上了眼,等着到了被叫醒。
出门的时候已经不早,这一路上天色逐渐黑了下来,华灯初上,在窗外拉长成了光晕与霓虹线条。
裴挽意不知怎么,想起了两人刚认识的那段时间,她第一次送姜颜林回家的那个晚上。
代驾在前面开车,喝了一点点鸡尾酒的人整张脸都被熏成了好看的粉色,她一路看了很久的车窗外的景色,又像是单纯地在发呆。
等看够了那些,她才坐回身来,然后就那么理所当然地,将身体倚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那时候裴挽意就知道,姜颜林实在是个很懂得引诱人的女人。
又或者不只是在那时候,在更早之前的餐桌上,在她伸长了手臂,从自己面前拿走那杯鸡尾酒,送到唇边抿了一口的那一秒。
裴挽意一向不是什么好货色,所以那一瞬间自己的脑子里都想了什么,她自己再清楚不过。
只不过皮囊的装相还得滴水不漏地维持着,作出一副进退自如的风度假象。
——实际上,她比谁都希望那一晚上,整个餐吧、整个车内,都只有她们两人就好了。
所以当这些裹挟着欲望色彩的画面成为了记忆,再被翻出来回温的时候,也应当牵动起相同的欲望。
但此时此刻,车窗外的灯火阑珊,身边近在咫尺的体温,全都唤醒不了那些荒唐夜色里的呼吸与触碰。
裴挽意垂下眼,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只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平静。
她没有再思考,再计算什么。
就像突然冲动地决定在这个忙碌的阶段放纵自己时,她也没有本能地去衡量这么做的的后果和得失到底在哪个数值。
裴挽意就只是,想休息一下。
很突然地,觉得她其实就该休息一下。
休息身体,休息大脑,休息每一个疲于奔波和算计的细胞。
也顺带休息休息,那颗高速运转了太久的跳动着的器官。
到达机场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九点。
姜颜林险些真的在车上睡死过去,好在机场人多,一到这个嘈杂的环境她就自己醒了。
裴挽意和司机道了声谢,就下车拿了两人的行李箱。三天的行程而已,用不着带太多东西,全都塞在一个行李箱也绰绰有余。
姜颜林打着哈欠,被她牵着手一路去了快速安检通道,周末的人很多,快速通道也花了不少时间才到登机口。
因为是临时买的航班,卡着时间过来正好开始登机,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姜颜林现在看到商务舱都波澜无惊了,反正有人爱花这个钱买享受,她有什么必要非得去帮着省钱。
但都上了飞机了,姜颜林自然也看到了这班航班是飞哪里的。
等坐下系上了安全带,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待会儿下飞机会自动变更时区,倒是不用她再调。
但到的时候都得凌晨了,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就三天时间还要出个国。
裴挽意还以为她不是很想去这地方,只能侧过头来说了句:
“离得近的就这几个选项了,我觉得比起首尔那种鬼地方,你可能更喜欢大阪。”
裴挽意自己在首尔住的时候,对那边的印象实在很一般,人真的太多了,地方又小,最繁华的地方也跟所有的大城市没什么区别,找不到作为度假选项的任何优势。
而且姜颜林不喜欢吵闹的地方,首尔随便一家店吃个饭,都能被吵得脑瓜子嗡嗡的,裴挽意觉得她大概率不会喜欢。
但裴大小姐显然忘了更重要的一件事。
“——你就是想选首尔,我也来不及办签证。”
姜颜林白了她一眼,某些“高贵”的全球免签的洋大人,怎么可能懂国人一辈子都在办签证的痛。
裴挽意顿了顿,确实差点忘了这件事。
“还好没选那破地方。”
她一边庆幸,一边忍不住问了句:“那你的日签期限多久啊,护照给我看看,什么时候办的来着。”
姜颜林抿了抿唇,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哪有你们洋大人的护照好看,想嘲笑我?”
裴挽意就“切”了一声,随口回了句:
“你要是跟我去波士顿结婚,你也能马上换同款护照。”
————————
毫无自觉踩中雷区的狗(。
第176章
Chapter 176
裴挽意这句话说得太过随意,直到她说出口之后,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话音一落,姜颜林的表情就淡了下去,许久也没有开口接这句话。
裴挽意原本只是无心的玩笑话,却也因着她的这点反应而变了味道。
一时间,这个角落里的气氛变得过于安静。
直到裴挽意主动打破了沉寂,状似随意地开玩笑道:
“但前提是你得付我十万美金,市场价,一分都不能少。”
姜颜林就嗤笑一声,顺着她的话说了句:
“你把我卖了都不值这个钱。”
那可未必。
某位波士顿市民说不定就愿意出双倍的价钱呢。
裴挽意一边让自己别去延伸这些念头,脑子却不受控地越想越多。
思绪乱七八糟地冒出来,让她连玩笑话都没了心情再说,直接拆了包里的两个蒸汽眼罩出来,递给姜颜林一个,就给自己戴上眼罩,说了句:“我眯会儿。”
说完也不想去看姜颜林是什么反应,就往后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
没有人想在一起出远门的时候搞得气氛不愉快。
更何况这本来是一趟很开心的旅行,至少在几分钟之前,裴挽意的心情都还是很好的。
可她越是清楚自己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在这件事上生气,就越无法控制那股郁结在心的情绪,让她无论是睁着眼,还是闭上眼,都会回想起一堆真假掺半的画面碎片。
每一个,都让这一刻的她,无法忍受。
裴挽意至今没有主动去过问姜颜林,她和祁宁之间到底有过怎样的开始,怎样的过程,最后又是如何彻底结束的。
起初,是因为这些事情与自己无关。
那时的裴挽意自己都没把她和姜颜林的关系太当回事,自然不会做出追问对方前任经历的这种掉价的事,除了显得自己太过在意,让自己立刻落于下风以外,就没有任何附加作用。
海边的那趟旅行结束时,裴挽意也清楚自己在和祁宁的这场无声较量里胜出了,既然对面已经是落败者,那就不必再过问她的结局是怎样的,更何况,姜颜林显然也不是个会喜欢被追问这些隐私的人。
裴挽意自以为这算是成年人之间该有的默契——我给足你空间和时间,你处理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等之后再见面,谁也不要再提这些翻了篇的过去。
事实上,只要她真的不在意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这么做就是最体面的解决方式。
毕竟感情关系什么的,这些东西哪能有她的事业和社交重要,为了一点私人纠葛闹太难看,那她还要不要混了。
可是后来裴挽意就一点点意识到。
那些固有的经验之谈,在遇上姜颜林这个人时,都是会失灵的。
她以为这是一场纯粹的性关系,最后却反被这样脆弱得可以轻易斩断的关系给彻底捆住。
她以为自己不在意,不过问,体面地给足姜颜林空间,就会更从容地开启下一个篇章,却在之后的日日夜夜里,不得不挫败地承认——这件事从来就没有在自己这里翻过篇。
裴挽意甚至变得很讨厌一些东西。
讨厌姜颜林写剧本的时候,歌单里总是会有一些凯尔特风格的独奏曲。
讨厌姜颜林抱着自己半睡半醒的时候,问一句:“冰箱里的生菜还有没有。”
讨厌姜颜林的私密账号至今还和那个名字互相关注。
但最讨厌的,是明知道有些过去已经成为过去,却还是嫉妒于那些没有自己参与的种种经历。
裴挽意从没见过这样的自己。
她甚至无数次嘲笑过那些在恋爱关系里患得患失的人,只觉得这都是他们太过软弱的表现。因为无法独立,无法依靠自己,所以就把全部的依赖和注意力都放在另一个人身上,只要有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就会心脏忽上忽下,阴晴不定。
裴挽意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更不想让自己也沦为这样的人。
所以她向来很自得于自己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这才是她所认定的,一个人足够强大的象征。
以至于最开始在姜颜林这里碰壁时,裴挽意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人间蒸发,连招呼都不打算和她打一个,消失得悄无声息。
那一天,裴挽意是想过及时止损的。
两人才刚认识没几天,不过是上了几次床而已,互相之间什么信息都不知道,姜颜林也只接触过裴挽意的两三个常联系的朋友,切断这一段纯粹的性关系几乎是零成本的。相比她已经可以预见的将要投入的沉没成本,这显然是最明智的决定。
可那天晚上,看到对话框里干干净净,整整一天下来,对面连一个字的过问都没有,裴挽意坐在酒吧里,又突然很不甘心。
——她刚买的情侣拖鞋都要送到了,自己还没穿过一次,是不是有点亏了。
找到了这么一个借口的裴挽意,最终还是放任自己拨出了那串偷偷记下的号码——谁让她过目不忘呢,这可不是什么刻意的小动作。
可惜这通电话也没有让裴挽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姜颜林对她一大早的不告而别毫无波澜。
甚至只好奇了她是如何知道这个手机号码的,像是很不满她擅自越界的行为。
裴挽意一瞬间气笑了,一整通电话全靠着本能的应对能力去和她一来一往地试探,理智则早已经被更沸腾的东西裹挟,让她都快忘了自己还在朋友的生日聚会上。
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裴挽意忍不住想,她凭什么要放过姜颜林。
一时的碰壁的确让人不爽,至少对于她这样几乎没有吃过亏的人来说,是已经伤及自尊的不爽。
但裴挽意并不认为这算是“患得患失”,自信和强大始终帮她抵御着无数情绪上的受人牵制,所以她简单粗暴地将其定义为——胜负欲和征服欲在作祟。
这也不算偏离事实。
她就是很不爽姜颜林这副吃干抹净就翻脸无情的模样,比起患得患失,裴挽意更清楚那一瞬间的自己想要的,是让姜颜林再也摆不出这副嘴脸来对自己。
她要姜颜林再也不可能对自己的离去无动于衷。
她要姜颜林在床上的诱人模样只能被自己享用。
她要姜颜林无法再在任何方面,与自己划清界限。
——再无可救药地,爱上自己,爱到失去自我。
你会像我一样品尝到这些滋味吗。
人们称之为,“患得患失”。
可征服者的游戏似乎是一柄双刃剑。
裴挽意割了一块又一块的肉,去喂养这只像是永远也喂不熟的鹰,不知不觉间,就把自己的心头肉也全都搭了进去。
她啼笑皆非地发现,机关算尽走到今天的自己,反倒是比当初的自己更难以忍受同样的情形。
不要说是消失一天却根本不被在意。
哪怕只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话试探出来的态度,也让她像是被又一根尖刺扎进指缝里那样,费尽全身的力气也难以忍下翻涌的感觉。
最会装模作样的嘴脸,在这一刻也凑不出半张完整的面具,来让她假装若无其事。
“你知道吗,如果换做是我,当时就会用尽一切手段让她乖乖和我登记结婚。”
在祁宁面前的那句信誓旦旦的话还能清晰无比地回响在耳边。
裴挽意闭着眼,忍不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事到如今,她似乎也不得不承认。
连一个名义关系都讨不到的自己,实在没有任何资本和底气,去嘲笑一个比自己得到的多出千百倍的人。
这场无声的较量,看似胜出的人,好像输得更为可笑一些。
裴挽意无声地叹了口气,在蒸汽眼罩下睁开了眼睛。
思绪乱七八糟地在脑子里一个个闪过,某个念头却变得越来越清晰,甚至就要在这一秒冲破胸口,塞满她的整个呼吸道,和最干渴的口腔。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转回身来,在一片黑暗中,伸手触碰了身边的人。
那只手还是熟悉的体温和触感,这一刻也依然柔软。
裴挽意想,反正她现在是一个即将过生日的寿星,她说什么都可以被原谅的,大不了就再装疯卖傻,用那一直都厚得惊人的脸皮来掩盖一切情绪,换得下一次,下下次的得寸进尺的机会。
虽然从来没有真的行使过所谓的寿星特权,但这一次,她就是想要试一试。
说不定,这个总是对自己很有耐心的人,其实也可以给她这样的行使特权的机会呢。
“姜颜林。”
裴挽意握住了她的手,在这个安静得无声无息的角落里,轻声开口道:
“我不要钱,也不行吗。”
————————
这章回忆部分不记得的可以回看26章
第177章
Chapter 177
对于只凭喜恶来争夺得失的小孩来说,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想要。
姜颜林也并不是真的不知道,裴挽意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只是无心的一句,未必经历过多么深思熟虑的考量,也多半不是真的需要她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就只是,一句玩笑话罢了。
但即使是这样的一句玩笑话,她也没有伸手去接住,而是过于无动于衷地任由它掉在了地上,摔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于是玩笑话也失去了玩笑的意味,变成了谁都没办法轻易一笑了之的,四分五裂的碎片。
那一片片尖锐的棱角,若是不死心地还想要去伸手捡起,就注定会被割破指尖,留下阵痛和难以简单愈合的血痕。
——既已到这一步,就不该再去捡。
姜颜林在这段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的缄默里,真心实意地希望,裴挽意的理性可以再一次占据上风,让这些意外的碎片就留在这万米的高空,别再带走了。
但她却也清楚地知道,今时今日的裴挽意,不会再是最初相遇时的那个裴挽意了。
被自己亲手系上锁链的可爱又幼稚的人,早就忘了成年人世界里的墨守陈规是什么滋味。
她朝着自己预见了的方向越走越近,也许携带着的,是连她自己也还没能察觉的鲜花与朝露,她将它捧了满怀,就要在下一步的靠近里抬起双手,紧握着它向自己献出。
姜颜林却始终站在原地,依然不知道这一次抛出去的绳子,究竟绑回了怎样的一颗心脏。
回握和松绑,又是否会真的,变得不一样。
但谁又会有答案呢。
就连这个好像变成了傻瓜的人,其实也并不真的懂她自己。
她不懂爱与被爱是天赋还是能力。
她也不懂珍惜每一份的来之不易。
她甚至不知道,轻易的,冲动的,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的承诺,是那么的无法让人相信。
又比所有的郑重其事,更让人,想要相信。
当手掌被熟悉的体温轻轻握住时,姜颜林忍不住无声地叹息。
擅长为难别人的裴大小姐,总是能抛出这样的难题,叫人进退不能。
如果可以的话,姜颜林也不希望这一趟旅行在刚开始的时候就落得一个不欢而散。
甚至只要她愿意,她也可以哄一哄本就没有深思熟虑的人,娴熟而平静地四两拨千斤,完美地粉饰太平。
但姜颜林不喜欢说谎。
尤其不想在这样的事情上,给人虚无缥缈的希望。
“我以为上次讨论这个话题时,我已经表达清楚了我的想法和观念。”
姜颜林侧头看向戴着黑色眼罩的人,那半张脸都被遮挡,叫人无法窥见全部的情绪。
但这也不影响她冷静地说出这些回答,就像对待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提问那样。
姜颜林知道她记得那一次在港城的对话,毕竟那是两人唯一一次谈论对“婚姻关系”的看法。
在那一天,姜颜林就不加以掩饰地借着那个八卦告诉了裴挽意——在她看来,婚姻关系就等同于每一个宽进严出的陷阱。
手背上的温度慢慢收紧了一些,姜颜林忍住了再一次叹气的冲动,放轻了声音。
“这和任何人都无关,是我的人生观念,就像我选择了自由职业,选择了在这个城市生活,选择了这种感情关系一样。”
职业规划,人生方向,情感缔结的方式,都是姜颜林已经试错过太多次才得来的,较为满意的现状。
而她清楚地知道,这种现状已经进入了一个相对长久的稳态,轻易不会因为任何外因而更改。
但姜颜林也知道,这些话在裴挽意听来,大概就只有一个含义。
——我不会为任何人改变原则,你也不会是那个例外。
很伤人,很扫兴,也很无奈。
所以姜颜林在说出口之前,就做好了不会被她理解的心理准备。
但她还是想要好好继续这趟旅行,它不应该被这点小插曲给毁掉,实在不值得。
握着她手掌的人许久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就像是早已悄无声息地睡着了那样。
姜颜林也没有一定要等到她的回答,说完这些,便收回视线,靠回了椅背上,将翻涌的思绪都一点点压下去,直到再在漫长的过程之后,归为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机舱内的灯也暗了,过道里安安静静,周遭的乘客都在熟睡,让这个角落也像是被静置在了真空中那样,久久没有过物质的流动。
直到姜颜林也快在这样的静默里睡过去,身旁的人终于开口,没什么情绪地问了一句:
“你也是这样拒绝祁宁的吗。”
姜颜林顿了顿,一时间没有回答。
这是一个没有时间指向性的问题,她却知道裴挽意问的,是两年前的那一次。
姜颜林不是很常回想那时候的种种经过,她习惯于让过去的就都过去,在决定放下的那一刻,就不会再重新拿起。
那太过儿戏,也冒犯了她与对方真诚付出的点点滴滴。
但这一刻,面对裴挽意难得心平气和的提问,姜颜林也好像在这万米高空里被骤然拉入了回忆,难得走神了片刻,才想起来抽离回自己。
她有些疲惫地轻轻靠在裴挽意的肩上,反握住了掌心里的那只手。
半晌之后,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回答:
“我拒绝她的时候,说得可比这些话要过分得多。”
裴挽意似乎笑了一声,但太轻了,姜颜林也没有听得很真切,只是顿了顿,才继续道:
“祁宁是个考虑问题不太现实的人,她不像你,在生活上吃过这么多苦,所以她总觉得很多难题都是能解决的,没有签证就用绿卡来换,没有绿卡就用结婚来拿,只要能在那个时候维持这段感情,她不介意付出这些代价。”
姜颜林的声音很轻,说起这些事情,也早已没有了那些波动的心绪。
裴挽意却难得认可了祁宁一次,“本来就是这么简单的问题,有什么不去做的理由吗。”
换做是她,只会做得更彻底。
姜颜林懒得和她们这种利己思维的“精英人士”争论,只冷淡地回答了一句:“我就是不想寄人篱下,不想为了能在一起而去结婚。是,这样的确可以继续在一起,但是在那之后呢?我还有说结束的权利吗?
我通过她得到了有价无市的身份,我在波士顿的生活也可以因为她衣食无忧,住豪宅,开豪车,像是一夜之间嫁入豪门一样,甚至我要是想去任何波士顿的大学深造,也都拿得出学费来。”
姜颜林的神情没有什么情绪,只是阐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
这一次,裴挽意没再反驳任何一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这是一目了然的不对等的婚姻关系,我从中获利太多了,多到我将无法再在她面前维持我的自尊心,也许你觉得这不重要,但显而易见的事情就是,得到这些之后,我就不会再有提出结束的权利和自由了。”
祁宁这样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同意姜颜林和她签署放弃财产的婚前协议的。依照那边的法律,一旦姜颜林和她离婚,能得到的东西太多了,那是任何一个普通人看了都难以维持平静的庞大数字。
仅仅是这一点,姜颜林就没办法再在婚姻关系缔结之后,提出结束这两个字眼。
——无论是在任何时候,无论是因为任何原因。
裴挽意感受着她靠在肩上的体温,听着这些难得推心置腹的剖白,许久之后才问了她一句:
“但是姜颜林,你说了这么多,都是基于你一定会提出离婚的前提。”
她没有摘下眼罩,就在这样的黑暗里,轻声问:
“为什么还没有真正地开始,你就已经在想着结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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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吃个早饭吧(。
加更还是晚上发[发财]
第178章
Chapter 178
姜颜林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裴挽意——因为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永远。
可事实上,这又是每一个活在世上的人都知道的道理。
所有人都明白,时间是不可停滞,也不可逆转的,它只会往前走,不停地走,去一个人类还无法知晓有没有尽头的尽头。
万事万物都将在前进的分分秒秒里,或是被动或是主动地改变。
永远便只能是一个名为“永远”的词汇,一场童话般的眷恋。
但姜颜林并不因此而否定“爱”存在的确定性。
她只是很清楚,爱是一种瞬发的物质,像流星坠落,像烟花乍然,像昙花一现。
谁又能因为这些绚烂太过短暂,而质疑它们是否存在过呢。
它一直存在。
只是在会来的同时,也会离开。
所以姜颜林明白,无论是祁宁给她的爱,还是其他任何人给她的爱,都不存在永远。
它们热烈澎拜,或细水长流,或朝生暮死,却也都真真切切地拥抱过她。
姜颜林不会再天真地去做一个贪得无厌,渴望永远的人。
也愿意接受旁观者称她为悲观的人。
但只有她自己明白,无论是懦弱与畏惧,还是悲观与清醒,都改变不了爱会消失的客观事实。
姜颜林早就不是害怕失去所以不再拿起的那个自己。
而是狡猾地在“规则”下钻空子的投机者。
——如果沙漏在倒转过来的那一秒起,就会被按下倒计时。
——那就不要,让它倒过来。
姜颜林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张被眼罩遮住眼睛的脸,无声地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这种犯规一般的安抚总是有效用的,下一秒,还不等她抽离,就被一只手按住后脑,唇齿被反客为主地撬开,舌尖探入,加深了这个吻。
角落里太安静,姜颜林连一点呼吸声也不敢泄露,只能放弃了所有的推拒和挣扎,由着她将自己按进怀里,拥抱和深吻都用力到了让人呼吸困难,像是要窒息。
但在这样的强硬束缚下,姜颜林却对自己的反应心知肚明。
——她就是很喜欢,无论被裴挽意怎样索取,都会很有感觉。
好在这只是一个无言的吻。
她带着点泄愤和不甘,悄无声息地在姜颜林的唇齿间掠夺着,吞掉了她的呼吸和呢喃,手指的温度按压在后脑,束缚力横在腰间,让人深刻品尝到什么叫做“无处可逃”。
面对姜颜林每一次的故技重施,裴挽意是恼火的,却也从来都对她无可奈何。
不想她做的事情,她照样都会去做。
想要她做的事情,哪怕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过取决于她自己的意愿。
这样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甚至在原则性问题上软硬都不吃的人,裴挽意除了感慨一句“算我栽了”,又还能做什么呢。
哪怕到了现在这一秒,一颗紧绷的心脏被她搞得七上八下,五味杂陈地装了一肚子,也做不到真的翻脸走人,再也不来讨要她的施舍。
——人还在万米高空坐着呢,是她不想走吗,是她走不了。
所以就只能用这样原始的手段,悄无声息地在她的唇上泄愤,手上恨不得用力地捏疼她的柔软,可真碰到了她的体温,却又没出息地收紧了手臂,将她嵌进怀里,舍不得再松开。
视野里还是一片漆黑,裴挽意甚至不想去看她这一刻会不会是装出来的顺从和安抚,就这么甘愿做个看不见的瞎子,只凭感知能力触碰她,再索取她的所有。
直到一个吻结束,裴挽意都没有松开揽着她的手臂,将她圈在怀里,要她就这么乖乖呆着,别想在她还没消气的时候往外挪半厘米。
“睡觉。”
裴挽意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也不管她现在睡不睡得着,说完就闭上眼睛继续闭目养神。
姜颜林瞥了眼她抿起的唇,忍不住伸出手指来,戳了戳她的唇角,帮她把那点紧绷的弧度揉开,慢慢抚平褶皱。
“睡觉。”
姜颜林轻声说。
三个小时不到的航行时间结束在凌晨一点过,但在大阪已经是两点过。
下飞机的时候气温很低,裴挽意带了件大衣外套,直接给姜颜林裹得严严实实,就带着她去取了托运行李,一路出关之后,准备打车去酒店。
“你订了哪里的酒店?”
姜颜林打了个哈欠,
裴挽意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她,跟着人群和指示牌走到了打车的区域,排着队等上车。
她手里没空,让姜颜林自己从她的兜里拿手机看,姜颜林就伸手从她兜里摸出手机,拿着在她面前一扫,解锁之后开始翻订酒店的软件。
“哪个软件订的?白色那个吗。”
姜颜林看到了熟悉的几个软件,下意识要点开性价比最高的那个,就听她说了句:“蓝色那个。”
姜颜林沉默了一秒,对她这种烧钱的行为已经懒得说什么。
直接点开软件开始查找订单,就看到她订了两个地方的酒店,一个在新大阪站附近,一个在京都,是一家很有名的温泉私汤酒店。
姜颜林瞥了眼神色正经的某人,只想翻个白眼。
排队打车的人效率很高,没几分钟两人就上了车,司机帮她们放好行李,用口音很重的英文礼貌地问她们要去哪里。
裴挽意完全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只能把这重要的任务交给了旁边的人。
“您说日语就好,我们要去这家酒店。”
姜颜林把地址直接在谷歌地图上打开,递给了她看。
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女性,穿着干净整洁的黑色正装,还戴着白色手套,非常干练亲和的气质,她仔细地确认了地址,随后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才转头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
一边往外走,一边忍不住问了姜颜林一句:“您是日本人吗,日语说得真好。”
出现了,每次必备的流程。
姜颜林习以为常地跟她解释了一下,就听她发出惊讶的声音,“那真的很厉害了,发音特别地道。”
裴挽意大概听懂了她在说什么,不由得抬起手肘戳了戳姜颜林,低声问:“他们是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样说话。”
姜颜林熟练地用一些客套话谢过了前面的司机,才切换到中文小声回了句:“你别当着人面说啊,有些日本人是听得懂中文的。”
“那又怎样。”
裴挽意耸耸肩,不以为意。
想到裴大小姐是在游戏里都会随便甩路人十几个巴掌的素质,姜颜林一时间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算了,指望裴挽意做个由内而外的有素质的人,还不如指望明天早上捡到三百万日元来得有可能性。
司机是个很健谈的人,一路上好奇地问了姜颜林很多问题,一会儿问她以前在日本生活过多久,一会儿又问她们这次打算去哪里玩,需要的话可以给她们推荐一些好吃的店和好玩的地方。
姜颜林不讨厌这样的闲聊,还能把荒废已久的口语稍微捡起来一点,正好打发了这一路上的时间。
身边的裴挽意起初还能听得津津有味,到后面就有点跟不上了,只能一边听,一边偷偷拿翻译软件出来实时翻译,后面更是边听边打哈欠,看起来比姜颜林还困。
司机注意到了她的动静,就笑着说了句:“已经快到了,晚上请一定要好好休息,明天才能玩得开心。”
姜颜林就笑了笑,真心实意地跟她道了谢。
裴挽意订的是家国际连锁酒店,到门口之后就有门童来帮她们拿行李,姜颜林和司机道了别,目送对方离开后,才问裴挽意:“你哪来的时间偷偷学日语的。”
一个人怎么能做到每天又要工作,又要做饭做家务,又要做她爱做的事情,还能挤出时间学一门外语的。
裴挽意和她一路办了入住手续,谢过了酒店人员,自己提着行李牵着姜颜林进了电梯,才回了句:“不睡觉就有时间了。”
百无一用是睡眠。
姜颜林对裴大小姐这套嫌命长的理论可不敢苟同。
“你要知道睡眠影响的是一个人的精神和身体状态,这等于物理攻击和魔法攻击的叠加态,你不好好睡觉,小心哪天进医院。”
裴挽意就笑了笑,“我从小到大进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你以为像你一样,一点风吹雨打就要生个病的。”
姜颜林白了她一眼,“行,那你就永远别生病。”
电梯内没有人,裴挽意只好揽住她的肩膀,小声哄了一句:
“知道了,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不会生病的。”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
“为了我?”她反问了一遍。
真敢恬不知耻地说出口啊,到底是什么样的女生会吃这套。
裴挽意还真是这么觉得的,甚至认真地给她捋这个逻辑。
“你想想,你现在穿的衣服是谁洗的,床单被套是谁换的,吃的饭是谁做的,冰箱里的东西和保健品是谁买了督促你吃的,你累了谁抱你去洗澡,你困了谁哄你睡觉,连私人教练都给你一人分饰二角了,没了我你能行吗?所以我一定不能生病,一天都不行啊。”
又开始给她洗脑了。
姜颜林发现这狗东西尤其喜欢营造自己没了她就活不下去的假象。
“你要是开个PUA私教课,说不定比你现在那破工作还赚的多。”
姜颜林冷淡地讥讽了她一句,就走出电梯,拿着房卡一路找门牌号。
裴挽意慢悠悠地拉着行李箱走在她身后,时间已经很晚,她也下意识放低了声音,随口回了句:
“还嫌弃我的工作了是吧,怎么,是我上班的时候太忙了没喂饱你,让你不满了吗。”
她跟在姜颜林的屁股后面,说着这些没个正经的话,直到停在了房间门口,才等着姜颜林刷卡开门,再在进门后臭骂自己一顿。
面前的人却回头看了她一眼,一边抬手刷卡开门,一边轻飘飘地回了句:
“是啊,你现在来得好快,是不是女性也有这方面的毛病啊,实在不行你早点去挂个号看看吧。”
姜颜林漫不经心地说完,就推门进去,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裴挽意站在门口,明知道这女人就是喜欢说些气自己的话来,也还是被气笑了。
她拉着行李箱无声无息地走进房间内,随手把门给关上反锁,就抬起手慢慢解开扣子。
姜颜林已经去了浴室洗手,时间不早了,她打算早点洗漱,直接就打开了浴缸的自动放水,设定好水温和时间,站到了花洒下脱衣服,先简单冲个澡。
脚步声靠近的时候,她也只是仰起头,让热水冲过胸口,白色的泡沫混着水流,打湿了整个身体。
一只手从背后将她揽住,借着她胸前流下来的热水洗了洗手,才慢条斯理地掌握了她的弧度,一手抚过水流,轻而易举地分开了那一片光滑。
姜颜林没有拒绝,甚至对她的磨磨蹭蹭略感不满。
身后的人很快给了她温和的力道,几下搅动就带动了更多的温热。
裴挽意笑了笑,呼吸打在她的颈侧,落下一个亲吻。
“……你最好仔细看看,到底谁该去医院里挂个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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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女士又一次有惊无险地过关(。
但下一次又会是什么时候呢x
第179章
Chapter 179
在某一个呼吸的间隙,姜颜林抬起眼,瞥向了对面的镜子。
浴室里水汽弥漫,雾茫茫的一片,将她和怀里的人淹没了轮廓,只剩一点黑发与白皙的错落。
交颈的深拥在缓慢的沉浮里密不可分,让她像是游荡在迷雾天的海面上,随着浪潮起起落落。
姜颜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神情也被尽收眼底,她抱紧了那湿漉漉长发下的光滑肩膀,将滚烫的呼吸一次次打在肩头,引发更深邃的力道和回应。
裴挽意侧头吻了她的颈侧,比起先前放下的狠话,她的动作实在过于柔软,落在肌肤上的每一寸轻抚和掌握,都叫姜颜林快要忘记在最初的时候,她是用怎样的力度在自己身上留下红痕。
这么一想,姜颜林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裴挽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用纯粹的疼痛给她快感了。
姜颜林难得分出点心神来,去细想这一点线头。
她自己像是也没有意识到过,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上不再出现需要用丝巾和长袖遮掩的痕迹,也不会再在触碰到肌肤的时候,感知到那点会让人发痒的疼痛。
明明一开始,这才是她和裴挽意之间真正心照不宣的东西。
不愿被任何人察觉的,只属于她们两人之间的,最隐秘的默契。
姜颜林从来没有对祁宁撒过谎,包括在这件事上,也一样没有。
在遇到裴挽意之前,甚至在被裴挽意无意识地在床上这么对待之前,姜颜林都没有真的实践过这样的危险关系。
所以在第一个相拥真正的彼此的夜晚,姜颜林在裴挽意的身上感受到这些——即使是在小优和祁宁的身上也没有感受到过的东西时,她就很清楚裴挽意对自己来说有多危险。
就像祁宁所了解的她那样,姜颜林一直都将自己保护得很好。
什么是不该吃的,什么是不该喝的,什么又是不该接触的,她从来都比任何人更清楚,也始终让自己和真正的危险保持着很长的距离。
哪怕经营着一整个“鱼塘”打发时间,哪怕会参与一些深夜的聚会和酒局,哪怕时不时就旁观或主导一些成年人之间的消遣,姜颜林也将自己保护得滴水不漏,至今没有人从她这里真正占到过好处。
所以姜颜林又怎么可能不清楚,裴挽意注定会是她活到今天为止,遇见的最危险的祸害。
但裴挽意的危险性,对姜颜林来说从来就不是她的劣迹斑斑。
对大部分人来说,裴挽意的破坏性应当是她操控人心又自私冷血的本性,得不到的就要抢夺到,玩腻了的就随手扔掉,偏又还有一副完美的皮囊和洞察人心的能力,让她能肆意地横行霸道,到现在都还没遭天谴。
然而这些破坏力惊人的劣迹斑斑,对姜颜林来说,一直都是一目了然的教科书式的混蛋本色。
既迷惑不了她,也撼动不了她,也就不会造成真正毁灭性打击般的伤害。
对姜颜林来说,裴挽意真正具有的危险性。
是这样一个冷血自私又难以操控的人,却前所未有的,在最深层的欲望里吸引着她。
姜颜林一直都将自己的阴暗面藏得很好。
在小优的面前,她从不会暴露自己才是那个,让小优一步步沦陷的、将自己当作精神支柱的真正操纵者。
起初的小优也是收不了玩心的女孩。
她们在酒吧相遇,没多久就上了床,这自然不可能是什么纯情浪漫的爱情故事的开端。
在姜颜林之前,小优并非没有过类似的经历。
甚至在两人明确恋爱关系的前前后后,小优身边的追求者也没有少过,但大多都是一些不知道她性取向的热衷献殷勤的男性,总是借着朋友名义约她打游戏,实则心思一目了然。
小优是天然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把这些货色们钓得团团转的人。
谁在游戏里对她献殷勤,送道具和礼物,她都照单全收,转头就会在一个不经意的时候把对方删掉拉黑,再当作笑话一样说给姜颜林听。
可惜姜颜林,并不多么喜欢这种故事。
所以她只用了一点点时间,和称不上手段的手段,就让小优再也没了心思去招惹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整天只围着自己转。
最终变成了连姜颜林也看不下去的模样。
那之后的亡羊补牢,与其说是负责任,不如说是明确知道自己才是始作俑者的一种偿还心理。
姜颜林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想看到一个人生还没真正开始的女孩,从此因为自己而陷入极端的病态关系,再也走不出来。
小优承受不起,姜颜林自己,也承担不起。
所以那些快要在小优身上施加的种种阴暗想法,和几乎已经完成了一半的操控手段,都被姜颜林及时止损,并用最快的速度连根拔除。
小优有过一段时间,是害怕看到姜颜林的。
因为一旦接触姜颜林,哪怕只是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消息,都会想到被她冷暴力三四天不回消息的那种绝望和窒息。
被操控到心里眼里只有姜颜林的女孩,根本无法承受来自姜颜林的任何冷落和忽视。
她却不知道,这样病态的自己,就是姜颜林亲手培育出来的,最可口的果实。
而在祁宁的面前,姜颜林又将自己变成了另一个彻底不同的模样。
她甚至变得温和无害,乖顺体贴,相敬如宾地做着祁宁的灵魂伴侣,和无话不谈的精神挚友。
姜颜林当然知道,这不是真正的自己。
或者说,这不是全部的属于她的自我。
但这是祁宁认识的那个姜颜林,是祁宁喜欢上的那个姜颜林,也是让祁宁越陷越深的那个姜颜林。
她们之间好像从来没有过争吵和矛盾,有的只是风花雪月般,理想主义者的认知里,属于罗曼蒂克爱情故事的标准模式。
音乐,文学,创作,诗和远方。
才华与灵魂的碰撞,不计后果的热烈奔赴,和像是困于末日里的相拥与缠绵,点点滴滴,应当是最符合祁宁这样的人,对爱的需要和想象。
——在她得到过这样完美的爱之后,又还会再为任何人心动吗。
姜颜林很偶尔的时候,会停下来,细细地审视自己一番。
随后就毫不费力地,发现了自己的虚伪。
她没有嘲笑过小优的自甘堕落,换了更温和却有力量的方式去伸手拉对方一把。
她也没有讥讽过祁宁的何不食肉糜。
但却用了最叫人忘不了的惨烈疼痛,来让祁宁明白——像你这样衣食无忧,从没吃过贫穷的苦的人,凭什么以为靠着父母给你的一切,就能顺风顺水地活一辈子。
总有些东西,是你得不到的。
一段感情的结束往往会有很多因素。
姜颜林爱祁宁,爱到可以用尽全力去打造一场浪漫爱情故事。
也可以爱到冲动和不计后果地,去为彼此努力一次。
却实在没有办法,爱到失去自尊,自我,自由。
她甚至是嫉恨过祁宁的。
所有自己没能得到过的,甚至竭尽一生的努力和不甘,都无法挣来的一切,祁宁在出生起就已经全都拥有。
可这样的人,甚至不是一个挥金如土,胸无点墨的草包富二代。
她是真真正正意义上的,全方位没有死角的,让人追赶不上的天之骄子。
姜颜林光是在她的面前做一个完美女友,就已经费尽了浑身的力气。
却同样清楚地知道,完美的假象也许可以持续一个月,一年,或者更久。但不可能持续一辈子。
她也不想为了一段可能会消失的爱情,装一辈子的温顺无害。
当你拼尽全力才能装出一个完美形象,那么在这一刻,这样的形象就已经是你所能达到的顶峰。
往后的时间越长,这一层看似完美的滤镜就会越来越薄弱,直到露出你的真面目。
姜颜林在祁宁面前藏起的所有窘迫,和种种来自阶级差异的难堪,都会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点暴露无遗。
而天真的理想主义者,又会爱这样的不再符合自己想象的伴侣到哪一分,哪一秒呢。
当爱消失后。
是否迎来一地鸡毛的同时,就只剩下后悔。
姜颜林不介意承认自己是一个操纵者。
她操纵了小优对自己的全身心依恋。
也操纵了祁宁在她这里得到的关于爱的所有轮廓和滋味。
对于这些阴暗的罪行,姜颜林不以为耻,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她为自己是这样的人,而感到自满。
但她唯独不会自大到,会以为自己的操纵是“永恒”的。
因为事实一次次向她证明了。
——没有人会真的留下来。
——无形的绳子一解开,长了翅膀的,就都会飞走。
温柔的吻落在颈侧,带着让人发痒的一点啃咬和厮磨,在慢慢加深的动作里缓解了她的更深处的痒。
姜颜林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忍不住收拢双臂,小腿勾着那腰肢,一点点用力收紧,勒住了怀里的整个人。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胡乱覆在唇瓣上的吻与深邃的力度是忠实的反馈,不断取悦着姜颜林的感知,身体上的,和不在身体里的。
姜颜林勾着她的脖子,将她那脆弱又致命的大动脉一点点勒紧,让情难自已泄露出的气息和声音迷惑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再在最快乐的交融里任由她品尝自己。
手指抚了抚面前的这张湿漉漉的脸,姜颜林含住她的唇瓣,接纳着她的呼吸和温度。
在那些急切的渴求和深埋之中,姜颜林感受到了太多太多,来自她的投诚。
可姜颜林不相信裴挽意。
不相信她说过的每一个字。
姜颜林相信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手臂紧勒之下,大动脉的跳动触动着肌肤,带来真切的律动,让姜颜林情不自禁想要迎合更多,直往她的身体里钻。
裴挽意喜欢她的这样主动,深吻不自觉变得更温柔,又止不住那些快而深的力度。
姜颜林想,这样就好。
这样就已经足够。
——裴挽意,绳子那么细,可不要太用力挣扎才好。
——小心,脖子会断掉。
第180章
Chapter 180
裴挽意有种莫名的错觉。
今晚上的姜颜林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这说不上来是哪里的不同,吻还是那样交缠不放的吻,更软的嘴里的温度依然紧紧咬着她不放,又会在她的搅动之下流落出更多温热。
但裴挽意就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勾在脖子上越来越紧的手臂,缠在腰上轻蹭的小腿,情不自禁的声音与迎合自己的重心起落,都让裴挽意无力招架,只能更用力地抱着她,拿本能的触碰亲吻和力道去回应她,除此之外,就什么办法也没有了。
姜颜林像是要用这样的方式安抚她一样,难得主动地要求了很多,让裴挽意晕头转向的同时,又实在很难不上当。
没有办法,一点挣扎都生不出来,她就是吃这套。
也只在姜颜林的面前吃这套。
浴缸的热水放着也没人想起来,姜颜林仰头吻着她的下颌,手指拂开那湿哒哒的乌黑头发,唇瓣轻轻覆盖着她的肌肤,一点点往下,轻咬着一路留下痕迹。
裴挽意从不介意让出主动权给她,却也忍不住坏心眼地掌控着她最不堪一击的点,要她自己张开来,承受自己的一次次钻取。
一个吻最后变成了用力的啃咬,在裴挽意的锁骨下狠狠一个烙印,就留下了她那整齐的牙印。
裴挽意有些意识到了,今天的姜颜林应当是会放纵自己为所欲为的。
这种无言的安抚也许称不上道歉,但最起码也算是服软,给了自己报复回去的权利。
裴挽意原本也称不上有多生气,本来就只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话而已,姜颜林哪怕是和上次一样毫不犹豫地拒绝自己,她也不会意外,反而觉得本该如此。
——连交往关系都不肯给自己的人,哪可能会在结婚的话题上让渡任何的可能性。
只是理智上明白这些的同时,也不妨碍裴挽意是真的很不爽。
这些不爽到底夹杂着什么东西,具体又都是因为什么,她不是很想弄清楚,就是单纯的,在那一瞬间感到了异常的憋屈,甚至是丧失了继续对话的欲望。
又控制不住地,继续去试探这个话题。
裴挽意也不是没想过她会怎么回应这个话题。
但推演的那么多种情况和走向里,裴挽意预想的都是不会让自己好受的。
像是装作没有听见,又或者干脆反过来嘲讽一句,就像她平时最不耐烦的时候那样,随便一个字都伤人得很。
裴挽意唯独没有想过,她会用这样温和又推心置腹的正面回答,来回应自己一看就是情绪化上头的追问。
就好像这个问题,真的值得这样的回答一样。
但谁又会不知道,这就是姜颜林这个狡猾的女人最擅长的手段呢。
玩得人团团转,心情跟着她的一颦一笑起起落落,轻易就会被她一句话给扎个透心凉,又没出息地被她一点甜头给哄得晕头转向。
裴挽意不想再去思考这些没意义的输赢胜负了。
她要是能跑路,早就跑得头也不回了。
她要是能继续当个轻松的游戏,也绝不会放任这段关系变成如今的这副模样。
既然种种权衡利弊都已经被她清醒无比地算过千百遍了,结论也还是没有被改变,那裴挽意也不会真的玩不起。
只要姜颜林还会哄她一天,裴挽意就不会被那点扎嘴的刺给撂倒。
——想偷最甜的蜜吃,怎么可能不挨马蜂蛰呢。
裴挽意想着,手指轻轻用力拉扯,便埋下头吻了那湿润的嘴,舌头刮过那点涌出的温热,轻轻一卷,就带走了所有的滋味。
现在再痛的蛰也挨过了,她可得多吃几口才行。
至于下次是不是还有更痛的。
——不是今天的她需要考虑的问题。
短短三天的行程自然不必搞得太满。
尤其是在深夜的放纵险些持续到天亮的情况下。
姜颜林不知道这究竟和在家里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做罢了,还得舟车劳顿这么久,花这么多钱,真是闲着没事给自己找事儿做。
裴大小姐觉得她真是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过生日为什么要在家里过,明天我弟生日还搞了个生日宴呢,我只是要你陪我出来玩两天,这很难吗。”
她越说越觉得是这么个事儿,腰板也挺直了,整个脸上都写着“理直气壮”四个大字。
姜颜林的注意力却有点跑偏了,“等一下,你和你弟弟就差一天生日?”
裴挽意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她捞进怀里,捏了捏那软弹的臀线,随意地应了一声,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反应。
姜颜林推了推她,才看得清楚她的脸,问:“那你家是每年过两次生日吗?”
裴挽意有些佩服她抓重点的能力,平静地回了句:
“费那个力气干什么,当然是只过一次。”
姜颜林顿了顿,不用多问也知道那个答案了,半晌之后才又随口说了句:“那你弟弟明天生日,你不回去吗。”
裴挽意不知道她到底是好奇自己的事情,还是就想见缝插针地反对自己的这趟旅行,只看着她笑了笑,说:
“我本来就从来没去过。”
小时候不得不两个人一起过生日,裴挽意也有的是办法躲掉,不是溜出去找朋友玩,就是揣着点零钱去游戏厅泡一天。
等移民之后,可以消遣的地方就更多了,她还没上中学就闹出过离家出走的动静,谁还抓得住她,当然是想往哪跑就往哪跑。
至于现在的生日宴变成了又一项社交应酬的这件事,裴挽意也不太在意缺席的问题。
她小时候宁愿跑出去玩也不在家过生日,要是突然在这件事上也转性了,看起来就太刻意了。
所以本就是可去可不去的场合,还没有她请假一天不去上班产生的损失大。
但这些弯弯绕绕的,裴挽意也不想说出来破坏气氛,她们是出来玩的,没必要聊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破事儿。
裴挽意抓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见早就到了该吃午饭的点了,才搂着姜颜林在她的肩窝里蹭了蹭,问:“想出门吃还是叫餐过来。”
昨天又是赶飞机又是折腾一晚上的,今天多半是要在酒店里呆一天了。
姜颜林却觉得还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二十来天的健身有效果了,她甚至醒得比裴挽意还要早一点,睡醒后也没觉得累到出不了门的地步。
“出去吃吧,不然真不知道大老远跑过来是干什么的。”
裴挽意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真的不是勉强,才挑了挑眉,但又马上想明白了关键。
“所以我的方案还是很有用的吧,生命在于运动嘛。”
她说着,没忍住又捏起了姜颜林的大腿,俯身钻进了被子里。
“我的建议是再运动运动。”
姜颜林翻了个白眼,忍住了踹开她的条件反射,任由那呼吸贴上来,灵巧地钻到了更软的地方。
枕头下的手机震了震,姜颜林睁开眼,压着呼吸声摸出手机来看了眼手机屏幕。
是合作方发来的消息,想问她要一些数据反馈,做自媒体的人没有双休的概念,随时随地都可能收到工作消息。
姜颜林只得解锁屏幕,就这么努力捏着手机打字回复消息。
身下的温度一下下刮过,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走神,那牙齿忽然咬上来,轻轻吮着啃咬,让姜颜林险些握不住手机,砸在脸上。
偏偏在这个时候,屏幕上还正巧弹出来一个语音通话请求,姜颜林一个没拿稳手机,不小心点到了接通语音,通话那边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吃饭了吗,在干嘛呢。”
姜颜林吓得一时间没敢发出声音,被子里的人像是听出来了是谁的声音,一时间也安分了一点,没敢在这个时候太出格。
姜颜林收拢膝盖,想把那颗毛燥燥的脑袋挤出去,语音那边的人又问了一遍:“喂?听不听得到?”
“刚起床,怎么了。”
姜颜林平复了呼吸,努力控制着声音。
她妈一听这话,立马念叨了一句:“你又熬夜,整天这个样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姜颜林顾不上身下的人,耐着性子听她念叨完,才问她打电话有什么事情。
“还问我什么事情,就是你那个学籍资料我帮你找到了啊,问你还要不要,你又不回我。”
姜颜林抿了抿唇,正要说什么,湿软的温度就轻轻刮过,让她整个人抖了一下,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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