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下意识举起了手的陆今安犹豫开口:“……哥?”
在确认了对面人身份之后, 他的状态几乎是立刻从一开始的紧绷中放松了下来,转为一种纯然的疑惑:“你怎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任务?”
跟在陆今安身旁,同样被吓了一跳的维达尔也在对方开口的时候收敛好了自己的表情, 投去好奇的目光。
“别问不该问的。”陆今朝放下枪,也从紧绷的状态中缓和下来了些许,在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之后, 他意识到了什么:“你新交那个朋友, 不会叫温知吧?”
近期受了伤, 身体不是很好, 以及那架黑色的机甲——似乎都对上了。
“他是叫温知。”自家大哥的语气过于奇怪, 让陆今安在回答的时候都有点犹疑, 不过他也同样意识到了某些事。
例如以他大哥的身份,却在温知家庄园外进行看守, 并且没有对他透露出任何信息, 这显然是在任务中。
而能够令联邦军队中直属于元帅的机甲分队前来秘密执行的任务, 必然牵扯颇大。
陆今安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前不久那个事故,以及事故中被温知拿下的疑似新型武器, 还有被黑色机甲杀死的奇怪虫族。
看来这件事的重要性远比他们所预想中的要多的多。
不过——温知前几天的失联, 是真的在治疗,还是又遇上麻烦了?
直觉一向敏锐的陆今安有了新的猜测。
而在某种程度上拥有着一脉相承天赋的陆今朝也后知后觉地推测出了什么:“你前不久那个袭击?”
“对,当时我们是和温知在一起。”已经意识到什么的陆今安有点心情复杂地说道。
而两人这一来一回的对话到此便被身后传来的大门打开的声音所打断,三人转身将视线放在了那从房屋内推开门的温知身上。
金发的少年在经历了治疗舱的短暂休眠治疗, 醒来后又补充了点食物, 如今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看起来这些天修整的不错。
“嗨, 好久不见,陆今安, 维达尔。”他先是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将注意力放在了显然是阻拦他们两个进入的身着战斗服的高大青年身上。
“他们是来探望我的,我们是朋友,请让他们先进来吧。”少年的态度十分好,反倒是让陆今朝有点别扭。
他心中下意识地升起了一丝诡异的不配得感,毕竟眼前这个可是与唐白榆元帅有关,被元帅挂念着的人啊,他的上司都没应下这人的一句“请”。
温知从细节上能认出这是机甲分队的制服,也对这个青年有一点熟悉,他似乎是前不久才升上来,成为唐柏副手,天赋与能力都不错。
好像没有什么背景,是叫什么来着——是姓陆?
他怎么看起来态度这么奇怪。尽管陆今朝脸上遮盖的还算严实,但一双眼睛也足够透露出许多情绪了。
唐白榆时期的记忆仍有些模糊,这让他从那片朦胧的梦一般的记忆中翻找些什么都花费不少功夫,思索需要的时间让他晚了一步。
于是在抓住些什么,还没有推出最终答案时,真相就被眼前的陆今安先一步说了出来。
“这是我哥,陆今朝,没想到这么巧能在这里碰见,我好久没见他了。”陆今安还是那副样子,有活力的像一只毛绒大狗,直直扑过来,也丝毫不拐弯,直戳重点:“你是又遇见什么麻烦了吗?——就连我哥、机甲分队也参与了保护。”
一张口就是问些不该问的……算了,这里还有他哥在,温知也是谨慎和办事妥帖的人,还轮不到他来管。
维达尔站在一旁,在陆今安开口的一瞬间就知道他将要说些什么,差点动了一把捂住对方嘴的心思,但最终还是看着那双亮而纯粹的眼睛止住了自己的动作,在心中叹了口气。
“陆今安,别问不该问的。”机甲分队年轻的副队皱了下眉,用严肃与掺杂了责备意味的语气再度重复了一遍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并着重念了一下陆今安的全名。
被点到的少年条件反射地一缩脖子,再开口声音就有点发虚:“我只是关心!温知会告诉我能告诉的嘛,不该我知道的他又不会说,我只是出于对朋友间的担心问的。”
温知总是难以拒绝这样真诚的人。
“当然,谢谢你的关心,”于是他弯了弯眼睛,心情在这个照面后都好了一些,语气也放软了点:“先进来吧,也不能一直站在外边说。”
他侧身让出身后通向门的方向,声音中带着笑意。
作为安保系统中的一环,陆今朝继续进行守卫工作,而陆今安与维达尔跟着温知进入了这栋房子中。
在另一边,巫卜全和莱安利斯通过尤斯图斯投射出来的虚拟屏幕看到了陆今安与维达尔到来后发生交谈的全程,自然没有忽略温知面对那两个小家伙时态度的软化。
相比于面对他们时的紧绷与警惕、陌生,这份柔软简直过于显眼了,还有那么一点让人心生嫉妒。
但没办法,少年就是总对年幼者心软,哪怕他自己的年龄看起来就不大,而莱安利斯他们又无法再回到年幼一些的时候。
确定完安全性后,莱安利斯和巫卜全就怀着一种稍有酸涩的心情继续工作了,他们是大度的成年人,不会打扰到温知和他的“新朋友”之间的交谈闲聊。
他看起来真的更加如鱼得水——在与过往无关的环境与朋友面前。巫卜全走神了一瞬,这么想到。
这让他开始有那么一点犹豫,自己用唐柏的借口把人半哄半骗地拉回首都星是否是一件正确的事。
但犹疑也只是出现了一瞬,而后又随之变得坚定起来,巫卜全一向不后悔自己的任何决定。更何况,这对于温知来说并不是一个坏的决定,他本人最终也未曾抵触。
巫卜全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突然听到了尤斯图斯地又一声警报。
这一次对于人来说有些尖锐的声音只在巫卜全和莱安利斯耳中响起,让他们不约而同地皱了下眉,脸色微变。
远在首都星的唐柏强行离开了研究员,驾驶上自己的机甲飞离首都星。
莱安利斯黑着一张脸发消息指责那些留守的家伙怎么拦都不拦一下,以及迅速对唐柏目前方位所在进行查询。
在联邦研究院中留守的下属们也十分无奈,他们中级别最高的也就是机甲分队内留守的一部分人,而唐柏是他们的上司,他们无法进行阻拦。其余的人就更加不敢拦这个驾驶机甲起来气势逼人,战场上赫赫有名的煞星了。
第42章
在场的没有人能够拦住唐柏, 莱安利斯他们距离太远,剩下还在首都星的威尔莫特现在正在开会,和那些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蠢蠢欲动的老家伙们扯皮——以及额外关注赫伯特。
这个同样也是曾经把控联邦政权中的老牌家族之一, 但不算是最强大的那几个,勉强跻身在中等,唯一有记忆点的是它是最早向威尔莫特投诚, 反水后站在他这一边的家族之一。
即便是这样, 它也仍旧并不显眼, 不是最先投靠的, 也不是出力最多的, 更像是跟风后的豪赌, 并在中途曾隐晦地两方下注,直到后来威尔莫特真正拿到压倒性的权利后, 才安分下来。
所以威尔莫特在此前也几乎从未怀疑、将过多的目光放在赫伯特上。
艾尔西·赫伯特。巫卜全他们传递来的情报中与实验组织关系密切的人, 赫伯特家族当代的领导者, 最初投靠他的人,背叛了他、以及人类的人。
威尔莫特结束了线上会议, 身前的长桌上投影出来的虚拟人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光线也暗淡下来,整个房间内只剩下他一人后,他才的神色中才流露出一丝疲惫来,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和心眼多的人打交道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哪怕他本人可能是其中最聪明, 心眼最多的那一个。
然后还没有轻松一秒,就看到了新的紧急消息提示, 点开后便是唐柏精神力状况突然波动,他本人毫无解释地突然强行离开研究院管控, 驾驶机甲离开的情况。
威尔莫特只感觉眼前一黑。
他迅速调出系统来,还好那个家伙还记得不要太过于张扬,研究院内信息流动有巫卜全把控,出了研究院后,唐柏便开启了机甲的隐蔽模式,没有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给他惹出更多麻烦。
但这同样也代表一个事实,就是如今的唐柏可以说是动向成谜。想要追踪这样一个同时拥有顶级机甲和顶级驾驶员的组合太难,倘若唐柏不回复也不主动联系,威尔莫特只能大致地确定一个模糊方向。
连发几条消息都石沉大海之后,处在工作状态的威尔莫特脸上始终不变的微笑和友好神态都差点没绷住。
威尔莫特在心中臭骂一声,但身体行动上还是任劳任怨地立刻开始给唐柏扫尾,补上一些情报说明和特殊行动许可。
他可绝对不会在这种事上留下把柄,让那些整天虎视眈眈的老东西们找到攻讦他的理由。
毕竟自从上任以来,威尔莫特就是联邦元帅唐白榆最坚定的支持者,他们早就被划分在了同一片中,被看作是一个整体。
想起那个已经离开的黑发青年,他最坚定,最密不可分的合作者,威尔莫特神色上多了一些怀念。
但这份怀念没有耽搁他手下继续发送信息的动作,切了另外一个屏幕的威尔莫特在结束了对唐柏的发问后转向了询问莱安利斯和巫卜全——鉴于目前他所能够查到的,唐柏离开的大致方向与莱安利斯和巫卜全所在的那个星系的方向接近。
除此之外,在唐柏精神力波动的陡然发生之前,尤斯图斯曾经进入研究院系统内查询过他的状态,并且没有删除掉这个访问记录。
这似乎说明了一点什么。
莱安利斯他们知道一些信息——有关于唐柏的异常状况和后续的离开,大概率还和他们正在追查的实验组织有关。
但那边的追查很顺利,所获得的情报他也接收完毕,除了令人意外的赫尔特家族之外,按理来说应该没有其他看起来特殊到足够引起唐柏如此之大反应的信息了。
所以他们一定是隐瞒了什么。而那就是导致唐柏如此异常的原因。
威尔莫特并未因这个想法以及信任同僚的隐瞒而产生什么不好的念头,例如背叛。他只是觉得有点新鲜,还有一些奇妙的激动——向来能言善辩,口舌伶俐之人在此时突然感到了一些词穷,这令他没办法去形容自己的感受。
他将那条信息发送了出去。
但构成了威尔莫特底色的智慧与机敏让他在莱安利斯的回复出现在屏幕之前便已经提前猜测出了一个答案。
毕竟他的同僚们只是没有告知他,在隐瞒上可都没有下多少功夫。
巫卜全最开始时的执意前往,加上尤斯图斯这三者的有意隐瞒,还有唐柏的异常,如今他们都去往的同一方向,以及并不带恶意的隐瞒。
这一切组合在一起还会有怎样的答案?
除了和唐白榆有关的,威尔莫特想不出来第二个答案。
那么如今他们所寻找的,和唐白榆有关的还剩下什么呢?毫无疑问——是“温知”。他们找到了那个账后背后存在的人,那个唐白榆所始终隐瞒与挂念的人。
在思绪触及这里的时候,威尔莫特感觉到刚刚消去了一些的难以言表的情感又再度浮上他的心头。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酸涩。
他分辨不清自己是因为唐白榆的离开,还是因为那个名为温知的陌生存在——应该是陌生的。
早在得知这个名字的那一天,威尔莫特就无数次搜查过自己的记忆,他能确定自己的过去中没有丝毫与这个名字相关联的存在。
但他仍感到一阵微弱的熟悉感。
威尔莫特从不忽视任何一个哪怕再微小不过的感觉,这是谨慎,也帮助了他在过去躲过数次死劫。但他开始初次为自己的这种直觉而感到犹疑了。
他和唐白榆结识的太早,几乎早在一切的开端之前,可是即便是这样,他仍旧无法记起自己是否在何时听到过对方提起温知,提起自己还有一个在乎的人。
他的脑海中思绪转的快极了,在记忆中又走过一圈后才终于收到了新的回复。
如他预料的答案相同,莱安利斯他们在搜查的过程中找到了温知。
先前的隐瞒仿佛并不存在,在威尔莫特询问完后,尤斯图斯干脆利落地将那个名为温知的少年所有的资料发送了过去。
威尔莫特手下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就这样将那份资料打开,映入眼帘地便是一张金发少年的照片。
他的目光就这么仿佛隔空投来,与威尔莫特相对视。
坐在宽大的会议桌前的青年在这一刻慢慢地放平了那始终弯着一个弧度的嘴角,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地褪去,最终落脚到了一个面无表情的状态上。
这样的威尔莫特那双沉静下来的眼眸看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无机质的非人感。
他想,他或许真的听唐白榆提起过这个少年。但他最终还是忘记了。
——他怎么能忘记?
……
另一边的莱安利斯在收到了远在首都星的威尔莫特消息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们没有将温知的事上报。
所以无论是威尔莫特还是唐柏,都应该不知晓有关的一切。
威尔莫特还可以说是因为唐柏的意外行动和推测看出这一点莱安利斯并不意外,但提前行动的唐柏就目前来看看,目标直指他们这个方向就有点在人意料之外了。
在莱安利斯等待另一边的威尔莫特的回复时,思绪也终于和不久前的巫卜全的推测走到了一起——唐柏或许也获得了一些记忆。
而后,在他们准备一天后出发回首都星之时,先行从首都星离开前往这边堵人。
莱安利斯有点后悔没有早早直接告诉他们了,还好威尔莫特时真是抽不开身,还能老老实实地待在首都星,不然马上这颗偏远星球就将成为他们的团建地点,一个人都不少的那一种。
巫卜全在他一旁叹了口气,突然的出声让莱安利斯差点以为是自己将叹气吐了出来,抬眼一看才发现对方正在不断地追踪和拦截唐柏所驾驶的机甲目前的状态。
这并不是一件能够立刻得出结果的艰难搜查,毕竟那可是联邦的顶尖战力之一,除了尤斯图斯与巫卜全亲自合作搜查之外,没人能够确定全速前行的唐柏所驾驶机甲的方位。
而温知仍旧在这栋房子的另外一个房间中,同未来大概会很久不会再见的新交的朋友闲谈。
只是就是时不时就有一点走神。
金发的少年全然不知他正所担心,生怕一不小心精神力状况就要出事,不得不主动前往首都星的存在即将先一步出现在他的眼前。
少年人之间的交谈总是体贴又热情的,陆今安似乎注意到了温知的走神,虽然内心开始浮现出一点不舍,但还是主动提出了结束。
作者有话说:
又双感冒了……讨厌换季啊啊
第43章
维达尔其实看的要比陆今安多, 也要深一些,他其实更加好奇温知的心不在焉下所担忧的——鉴于对方如今几乎摆明了的身份的不简单。
但陆今安这个家伙已经率先提出了告别,传递出了就此截断的信息, 这意味着他们与温知,与这个充满秘密的少年之间的短暂联系大概会就此结束,而那些引人好奇的所有都将再得不到答案。
毕竟是跨越了如此遥远的距离、阶级。哪怕他与陆今安在以后很大概率也会去往首都星, 并不会永远局限于这个小小的星球, 但在那时, 温知大概处在他们仍旧无法企及的高度。
维达尔有些遗憾,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微笑着附和了一下他的好友。
他一向很聪明, 也一直看的还算透彻,所以他知道, 这份短暂的相遇与友谊本就是源于陆今安, 那么也当以对方的意愿为结。
更何况, 到此为止是要比探寻那剩下的秘密更好的一个选择,因为这个选择或许能够赢得几分对面的人真正的友谊。
金发的少年果然因为陆今安的话怔愣了一下, 并立刻意识到了对方的体贴。
温知的态度明显更加的软化了一些, 不禁在心中感慨这两个都是好孩子,并且下意识地将视角转为了当元帅的时候,评判了一下这二者的心性和天赋,在升起完他们军校毕业后可以拉倒自己麾下的念头后, 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如今只是温知。
于是这令他的心情又柔软了一些的同时, 还掺入了一点难以察觉的感慨。
温知者细微的情绪变化距离他最近的陆今安并未察觉到,一直观察着他的维达尔倒是注意到了, 但很难以一时想明白这些情绪的变化究竟都代表着什么。
不过在这个看似只有他们三人的房间中,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存在始终默不作声地观察着温知。
尤斯图斯通过所有数据可以企及的渠道来观察与记录着温知的一举一动, 任何的情绪变化。在达成合作之后,莱斯向祂开放了部分这栋房子的控制权限,也让祂此时能够进入每一个监控。
智脑沉默地注视与记录着,并将其汇总成为只有祂能够理解的数据,而后注入另外一个不断被修补与完善的筛选程序中,试图得出一个结果。
——温知目前的心理状况;他是否拥有那被掩盖的一世的记忆;他对于他们这些人的认知是源于唐白榆还是他自身;又是否像他们一样,正逐步地恢复一些记忆?
在程序的另一旁,与其余繁杂的数据流不同,有一个简明至极的进度条,如今只是堪堪走过一小截。
就目前所采集到数据,结果倾向于最后一个推测。但同样的,一切都不是定论,还有太多的未知与不确定性因素存在。
尤斯图斯并不着急。祂如同一颗一颗的捡起砂砾一般收集着每一个数据,祂感到在元帅离开后,面对与他相关的任务时前所未有的平静与耐心。
似乎只要注视着那个少年,一切都安宁了下来——就像是面对唐白榆时。
思考让智脑的程序运转缓慢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到了正常状态中。
温知在送走了陆今安和维达尔之后,没有去找莱斯,也没有离开这个房间,他只是在整个空间只剩下自己一人的时候往后一仰,没有什么形象地摊在了柔软的座椅中。
他从一旁摸索过来一只同样柔软的毛绒抱枕,把自己的脸埋在那上边。
尽管没有出声,但能让人想象出他是叹了一口气的。
毫无疑问,温知在想唐柏,想回到首都星之后的生活,想要怎样面对他的这些曾经亲密与熟悉的同伴们——以温知的身份。
以一个与唐白榆元帅有着联系的普通星际居民的身份。
去除掉一些乱七八糟的情感纠葛之后。
温知不太清楚自己能不能把握好那个度,也不清楚他到时要怎样去找机会确定唐柏如今的状况,如果对方状态真的恶化,又怎样取得他的信任为其进行精神力的稳固。
唐白榆能够在唐柏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进入对方精神力空间的核心,种下那棵稳固整个精神力空间的树,但温知大概率不行。
实在是不用想就能预料到的很多麻烦啊。
不过要好好活着总是会面对很多事情,谁让他自己给自己留下这么多不清不楚的联系呢?温知在心中又叹了一口气,熟练地安慰起自己来,人活着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必须要面临接连不断的麻烦,不管怀着怎样的心情和立场,去和一个又一个相熟或者陌生的人打交道。
活着就是这样的。
唐白榆曾经做下的一切准备在此刻终于将温知再度拉入了他熟悉的那个人间,去面对他曾经熟悉或者陌生的一切,而不是在这个遥远的被遗忘之地无声地枯萎。
这颗与温知在另外一个世界的故乡蓝星相似的星球,的确是温知曾经亲自选择的,但不是一切重新开始之地。
在那时,它是温知为自己选择的埋骨之地。
足够偏远与不起眼,与交战区相近,距离首都星遥远,又有些像他曾经的故乡。
能够看见最终的胜利,靠近曾经他没能救下的人,以及胆小鬼般远离他放弃面对的一切亲近之人。
重新复生的温知如今还不记得这些,却仍旧下意识地主动逃避与远离曾经的一切。明明脑海中有开启新的生活的念头,所做出的行为却嗅不到任何对于生活的希望。
大概是那个灵魂虽然醒来了,但还处在迷茫之中吧。
他不知道要做些什么,灵魂之上隐形的枷锁也在困住他,让他难以迈步。
但是没关系,唐白榆记得,他会为自己做好所有的准备,从一切开始之前。
大概是在不久前温知重新得到第一世记忆时灵魂的波动所带来的链接的影响,在那一片虚无的间隙之地,唐白榆那勉强清醒了一瞬的意识在又归入沉沦之时,也开始缓慢地接触到一些记忆的碎片来。
那些唐白榆始终不会忘记的记忆沉默地在这一半灵魂中上演,除了他自己外,还有另一个人也回忆起了什么。
唐白榆是出于温知的意愿而诞生的,这是一个毫无疑问的事实。
他是那个金发少年理想中更加完美的自己,能够最好的应对他曾经无能为力局面的自己,他是被创造出来代替温知走下去的另一个自己。
他足够强大、坚定、战无不胜,永远不会为情感所困扰。
所以最初诞生,接过温知的旗帜,从头走起的唐白榆在一切上都做的很完美——除了情感。
那时的唐白榆没有情感,也不懂如何去处理作为人所必须拥有的这一复杂的一面,他站在那里,比起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一个理想的元帅、希望的旗帜的具象化。
就像是周南归曾经感知到的,情感的缺失令那时的唐白榆存在着一种非人感。
但情感才是构筑人类最核心的存在,它的存在令温知脆弱并最终走向失败,它的缺失也令唐白榆差一点偏离了他的使命。
不过还好,唐白榆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很早,早到足够他从头开始学习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
他是因为温知“被遗忘”而初次感受到情感的。唐白榆的意识在记忆进行到这一刻时开始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
那是一段很重要,也对于唐白榆来说很糟糕的记忆。
世界意识令这整个宇宙的时空逆转,所有人的记忆尘封并不是在一瞬间完成的。
时空的逆转先一步完成,而整个宇宙生命的记忆与思维的同化所消耗的时间要更长。
在转变的最开始,人们还是记得温知的,只不过这份记忆正在被急速地替代与消失。
最先遗忘的是那些仅仅从星网或者他人口中得知存在着温知这一率领着军队击退虫族的人,他们仅有的认知——名字,星网图片上的身影,几段文字组成的事件,这些是最快消失的。
在时空逆转后,并未存在多久便被新的记忆所覆盖、替代,再也不会被想起。
再之后是现实中认识或是见过温知的人,这些真实的相见与经历组成的记忆要稍微顽固一些,但同样消退的很快、很快。
最后是和温知有过紧密联系,他在乎与在乎他的人,例如莱安利斯,巫卜全,唐柏,威尔莫特,尤斯图斯。他们的记忆按照相遇时间与浓烈程度保持的时间有所波动,但最长的也没有超过三天。
甚至来不及让这些大多数在那个时候还四散在宇宙中,没办法去找到温知,得知这个少年状况,更无法知晓他实际上已经消失在宇宙中,而新的代行者是唐白榆。
那时只有威尔莫特找到了唐白榆,在时空的逆转发生后的第二天深夜,在他也即将丢失掉那份记忆之前。
那个就算是以最低等的身份待他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族中,也始终保持着傲慢与野心,从不真正低头的威尔莫特,那个在掌权后毫不犹豫抛弃了曾经的姓氏,下达对整个家族的死刑时也不曾动摇过一瞬的威尔莫特。
他在找到那件房子,抓住唐白榆的领子,质问他温知在哪里的时候堪称狼狈至极。
那并不是他该和温知——或者说如今的唐白榆合作的时间点,唐白榆也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在这不到三天内悄无声息地逃离他的家族,独自一人找到这里的。
但他在那时对上威尔莫特那双惊惶的眼睛时,没有情感的人偶突然迟钝地意识到了一点: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整个宇宙中除了自己之外,还记得温知的人。
唯一一个还记得另一半自己的人。
唐白榆仍旧无法感知到情感,面对威尔莫特的质问与几乎要喷涌出来的情绪仍旧面无表情,但他的那一半不全的灵魂中突然升起了第一种情绪,最为本质的恐惧在他自身反应过来之前,蛮横地贯穿了他整个灵魂。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个让他的灵魂都战栗起来的问题。
威尔莫特身上时空逆转的痕迹越来越重,他也即将忘却这份记忆,那么在这个宇宙之中,只会有他还记得温知。
所有人都会忘掉他。就仿佛他从来不曾存在过。
——有一天就连他自己也会。
在那之后,他会成为真正的唐白榆,而不是另一个温知。那个金发的少年会彻底的消失在这个浩瀚的,没有他的故乡的宇宙中,一丝一毫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即便他曾经为了这个无关与他的宇宙付出一切。
唐白榆本能地拒绝这个必将发生的可能,对于情感尚且朦胧,因为任务而生的人偶在这一刻拥有了人类最为强大的情感,那纯粹的爱开始补全他的这一半灵魂,也为他稳固那条还未被切断的链接。
在因为沉默被威尔莫特愤怒地推开之时,唐白榆只是这样想到:他是为了温知而诞生的,他是另一个温知——他不能忘记温知。
如果连他都忘了,谁还能看到那个少年,将他从深渊中拉回?
唐白榆看了一眼窗外,天边有些许光亮开始出现,掀起黑夜的一角。推开他后退了一步的威尔莫特脸上的愤怒陡然消失,转为了一瞬的迷茫,随后有什么新的记忆填充了他的大脑,让他回到了一贯的状态,并把这次突然袭击当做合作尝试,用一种正确、也是唐白榆本该熟悉,此刻却感觉无比陌生的神态开口与他交谈。
唐白榆就是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只有他还记得温知了。
所以他做出了决定。
如果连自己都不记得,他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第44章
在唐白榆的记忆片段在意识中开始闪烁的同时, 在宇宙遥远距离之外的首都星,如同回忆中的面对一般,威尔莫特同样记起来了什么。
在真正地看到了那个少年的模样的时候, 记忆就仿佛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决堤而出。
威尔莫特原本放松地搭在桌面上的手在不知不觉间攥紧,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还好在他询问的时候刚刚的线上会议已经结束, 不然他觉得自己或许没办法在所有人面前维持不失态的正常神色。
他一向引以为傲地表情管理和几乎永远稳定, 难以察觉情绪波动的控制在这份记忆的到来下陡然尽数丧失。
但这也的确是正常的。
他的一生中有多少次是这种连自身都难以控制, 流露出最为真实的失态情绪呢?
太少、太少了。
而这屈指可数的几次, 都与记忆中相重叠又似乎永远不会相交的两人联系起来。
温知的死, 遗忘前对唐白榆的质问——以及唐白榆的死, 如今面对温知的模样又重新想起的回忆。
面对着这排列出来的四次,威尔莫特突然感觉到一阵荒谬感:命运好像给他们都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他面对于这几乎是凭空出现的记忆没有任何的抵触与怀疑, 他只是心脏在第一刻就开始抽痛起来, 就如同很多年前, 年轻的他狼狈地冲进那个房间时一样。
如今想来,痛苦还要再增添一分。
过量的信息与激烈的情绪让威尔莫特感觉自己有些缺氧, 他深吸一口气, 阖上了正泄露太多复杂情绪的双眼。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那一贯带着微笑而柔和了一些的面容此时面无表情,变回了全然的冷冽。
命运当真是给他们开了个玩笑。他又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这个念头。
温知,唐白榆。这生死相隔的两个人, 这永不相见的两个人。
这对于他来说代表着太多复杂与浓烈情感的两个人。
他终于明白唐白榆为什么要始终如一的往那个毫无回应的账号内发送消息, 而温知为什么从未接收那些消息了。
那一天破晓,在唐白榆面前被抹去了有关温知记忆的自己, 大概是让对方感到了什么,例如再也没人能记得温知的恐慌。
在唐白榆开始一天又一天的发送那些信息, 自言自语一般徒劳地对着一片空白诉说的时候,他是否害怕过就连自己也会忘记那个少年?
威尔莫特想,唐白榆或许是害怕过的。或许是始终都在害怕。
九年的休眠,孱弱的身体与所谓的先天性基因疾病,偏偏在唐白榆在那场决战中牺牲后醒来。
威尔莫特心中突然升起来一些不平来,命运怎会如此不公,这样对待这两个同样为他们,为人类付出了一切的人?
明明他们都做了那么多努力,到头来却连相见、相拥都做不到。
还未启程的温知不会知道,在他将曾经相处时间最长,也最靠谱的盟友与同伴,联邦总统威尔莫特当做唯一可能“正常”的希望——毕竟如今在这里的莱安利斯和巫卜全,以及智脑尤斯图斯都对温知和唐白榆的某些情感深信不疑,而唐柏又因为精神力状态的不稳定被暂时踢除,剩下的未见面的就只有威尔莫特了。
温知在心中祈求在他们所有人中天天和都是老狐狸的家伙打交道,对人性这种弯弯绕绕最了如指掌的威尔莫特能够理智一些,看透他和唐白榆留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联系下,认识到自己和马甲的正常、单纯关系——例如朋友,而不是什么爱而不得生死相隔狗血爱情桥段。
但他不知道,在他升起这个念头的时候,相隔遥远地星河之外,首都星中的威尔莫特已然从获取记忆进度最慢者跳到了最前方,并一跃成为唐白榆与温知命运多舛爱情的坚定守卫者。
他甚至已经马不停蹄地和心分几用的尤斯图斯开始亲自安排温知来到首都星后的一切衣食住行,铆足了劲照顾自己许久未见的合作者、同伴、引领者时,还试图再补上唐白榆的那一份。
温知根本逃不掉一点。
但现在的金发少年还是怀抱希望的,送走了陆今安和维达尔后,他就懒散地瘫在座椅中,在发了会呆后仍旧抱着柔软的抱枕开始听莱斯讲那个实验组织据点的后续状况和新追查到的情报。
莱安利斯他们如温知预料之中的一样做的很好,进度比他预想中还要快一些,让他听着听着就忍不住分神,开始新粉二用的去胡思乱想着些其他的东西。
例如之后要怎么想办法见到唐柏,或者对方的具体状况,如果不好的话怎样获得信任,悄无声息地再帮他一把。
作为温知拉唐白榆的大旗有用吗?
走神的少年开始思考起自己去承认,呃,或者默认那个关系,能否让唐柏爱屋及乌地放下防备。
但尽管有着两世的了解,他却发现自己没办法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
还是那个孩子一般跟在他身后年轻人好懂也好骗啊。温知突然有点感伤地想道。
不过很可惜,他对于曾经的那个孩子的感伤与怀念并没能在这个平和的氛围内,在他的心中存在很久。
因为是这个孩子长大以后,如今的唐柏马上就要到他面前了。
“啊?”在听到莱安利斯匆匆赶来,告诉他唐柏主动驾驶机甲离开联邦研究院下的监管室,朝着他们这里而来,并且驾驶最快的机甲,走最快的路线时,温知几乎是下意识地吐出了一个不敢置信的音节。
然后他就看到莱安利斯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如何措辞,最终吐出来一句:“唐柏……他只是太关心与元帅有关的一切,精神力的波动让他行事变得冲动了些。”
这显然是安抚和解释,却只是让温知难以控制地又想起来自己刚刚的胡思乱想来。
温知感觉自己要开始提前尴尬了。
并且唐柏在他从治疗舱中醒来后不久就出发了,以顶级机甲加上军用最高快捷等级跃迁通道,他就快要到达了。
虽然温知在一天后出发,到达首都星后也是会想办法尽快见到唐柏确认他目前状况的,但也没有想过要这么快。
主动的计划和被动的突然袭击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这也提前太多了,他还没想好要用怎样的态度面对唐柏啊!
面对莱安利斯关切的目光,温知艰难挤出一个微笑,并应了一声,努力给出正常地回应代表自己知道了。
第45章
再怎么心情复杂, 该面对的总归是要面对。
似乎是为了给温知留出缓冲的时间,也可能是同样为这种接二连三跑来的事感到不好解释,莱安利斯在告知他后, 没有多停留或者再继续问些什么就离开了,令少年能够一个人更加自在的独处。
虽然莱安利斯并不想要如此生疏,也还有着很多疑问, 但在巫卜全的明示与尤斯图斯不露声色地催促下, 顾忌温知的感受, 他还是选择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这也的确让温知松了一口气。
他同样不是真的抵触他的这些曾经的同僚, 毕竟那也算是他最好的几个朋友, 只是仍旧没有做好准备。
不知道要怎样以“温知”的身份去接触他们, 不知道要怎样解释自己与唐白榆之间的关系。
在少年的潜意识中,或许还感受到了一些其他的苗头——尽管心理状态会让他下意识的忽视, 未完全恢复的记忆也让他抓不到关键, 但温知一向敏锐。这些也同样让他在面对莱安利斯他们时不由自主地感到退缩。
也让他为即将到来的唐柏发愁。
为那个已经比他如今的身体年龄要大, 可在他的眼中却总还是当年那个孩子的人。
仅仅是因为他与唐白榆有关,就这么冲动的不管不顾自己身体, 硬是要一刻都不能等的赶到这里。温知只是这样一想, 就忍不住要叹气。
他有些惆怅地想,他曾经还是太忙,在教育上出了问题,一个没留神就让唐柏长成了今天这个被唐白榆影响太深, 对其他毫不在意的样子。
不过现在再开始想也晚了。
想了一阵没想出来要怎样面对唐柏, 温知又躺回椅背,抬头幽幽地盯了几秒天花板, 随后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又一次选择放过自己。
还是随机应变吧, 反正也没多长时间了。
至少能更早的知道唐柏如今的状态怎样了。
温知有点心累的闭目养神,随着先前思考的停歇,脑海中的思绪在平静了一会儿后转为了发散的胡思乱想。
新想起的记忆与原先拥有的唐白榆时期的记忆开始以片段的形式交杂出现,开始时是围绕着温知目前最关注的唐柏,随后便慢慢地一点点挪到了温知自身——或者说是唐白榆身上。
毕竟两世之间有着许多不同,而作为唐白榆时,他的性格也有别于温知。
不知为何,金发的少年突然对于这些属于唐白榆的只是因为经历死亡而稍有些模糊,但无比熟悉自然,他敢肯定绝对是属于自己的记忆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确切一些来说,是对这份记忆中构筑出来的那个人,曾经披着马甲的他。
那个站在记忆中央的高大青年,和那双没有任何波动,透露出一种无机质感的银灰色眼眸。
……他最开始的时候,是这种气质很冷的人设吗?
有些迟疑的疑问在心中浮现,温知不太确定地翻看着自己的记忆。唐白榆应该是完美的领袖模板,对敌人的冷厉与永不动摇并不代表着他会对同伴如此,团结需要情感维系,而他应该一直做的很好。
毕竟看看现在的莱安利斯他们,一个只是强大冰冷的为战争而生的武器可不会成为希望的旗帜,也不能获得他们如此真切的认可与长久的挂念。
但他为什么突然会有唐白榆在最初是个冰冷的为战争而生的武器这样的念头?
温知的心脏漏跳一拍,突然为自己心中升起的比喻感到了又一阵疑惑。
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似乎很重要,是发现什么他曾忽视的大问题与秘密的入口,而他就快要抓住进入的钥匙——
但比这个念头升起的更早的是大脑调动五感所传递给少年更加明确与强烈的直觉的触发,这令温知猛的睁开眼睛,而刚刚触及的秘密的一角又缩了回去。
刚睁开眼的温知还有些茫然,他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回神后开始想自己走神了多久。
有点摸不准时间的变化。一边这么想着,温知稍稍低头,准备看一眼光脑上显示的时间。
然后他的视线就撞上了他此刻所坐的沙发正面对着,并且距离不远的透明窗户外悬停着的机甲。
温知哽住了一下。
看来不用看光脑就能知道,他刚刚真的迷迷糊糊中走神了太久,甚至可能还浅眠了一阵——毕竟唐柏都已经到了。
唐柏驾驶着温知熟悉的那架他的专属机甲,估计是刚刚到达,隐蔽与敏捷性高的不但外面看守的机甲分队成员没发现,连里面目前掌控着整个庄园情况莱斯和尤斯图斯也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这一刻只有温知和这架通体冷厉的机甲对视,不管他有多么了解唐柏,也没办法隔着一架面无表情的机甲看出什么神情来,更别提感知到对方的精神力状态。
而且隔着窗户,这种角度,给人的感觉也太陌生与奇怪了。
这让温知难得的踌躇,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上前打开窗户让唐柏进来,还是等他的下一个动作——把机甲丢空中从窗户爬进来也好怪啊,这家伙怎么不走正门?隔着窗户看他是个什么操作?
温知不理解。
而以最快地速度赶来的唐柏在确认了温知具体位置后,就不受控制地直接到达了最靠近、能看到对方的位置,而不是先被发现而后被莱安利斯他们那些事多麻烦的人堵住。
这并不是一个理智的做法,但唐柏一向处在克制的疯狂中。
而且在确认那个少年存在的那一刻起,唐柏就在放纵自己,让波动而激烈的情绪支配自己的行动,而不是理论上更加正确的理智。
或许是他笃定对方一定会包容他,所以用这种极为隐晦的方式去试探。
而温知的确如此。
那和曾经走向死亡时一样年轻的金发少年抬头看向他,蓝色的眼眸中划过惊讶、陌生与困惑,但没有任何的抵触与戒备,他甚至看起来想要走上前一步。
唐柏清楚如今的温知并不记得曾经那被掩埋的记忆中的一切,但仅仅是这样的态度就可以让他感到满足。
尤斯图斯在发现他出发后给他发送来有关于温知现在的资料,一些新的推测与巫卜全用他来试探的结果。
他不关注巫卜全将他作为借口,他更在意温知的沉睡以及试探结果中所表现出来的对自己的在意。
唐柏无法控制地又回忆起他人生中刻骨铭心地两次死亡,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沉默垂眸的少年,始终仰望着的高大青年,陡然失联的银白色机甲,以及站立在那里投来目光的少年。
——温知站了起来,正突破那些幻觉般闪烁的片段朝他走来。
“你好,”金发的少年朝唐柏伸出了手,就像曾经无数次一样,微笑着念出他的名字:“也许我该叫你唐柏?莱安利斯和我说起过你。”
“要先进来吗?跨越宇宙间这么远的距离不是一个轻松的任务,”少年的声音中带着关怀,停顿了一下像是没忍住般,将压在最后的问题抛出:“……你还好吗?”
“……我很好。”机甲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唐柏同样停顿了一下,没能第一时间回答,他其实更想说他做到了温知曾经的嘱咐的,他还活着,并且活的不错。
但这可能吓到现在的少年。他的状态也需要调整。
于是精神力开始收缩,疯狂被主动收敛与修饰,像狼收起爪牙并展示自己相对无害的一面。
而后机甲打开,温知在第一眼看见的从机甲里走出来,并从窗户内翻进房间中的青年,所察觉到自己所感知到的唐柏的状态好的惊人。
但下一刻,看清了对方眼睛的温知便又将这初感受给丢掉了。
那是一双饱含了太多情绪,以至于让他难以辨别,甚至下意识想要移开目光的眼睛。
疯狂就奔腾在其中。
他果然得跟莱安利斯他们一起回首都星,唐柏的精神力状况的确需要人为干涉与控制了。温知想到,他至少要把唐白榆曾经留下的那颗稳固对方精神力空间的树中的能量激发出来。
房间的门被推开,莱安利斯去而又返,身后是脚步匆匆的巫卜全,他们终于收到了有不明人员进入庄园的信息,确认是唐柏后找到了准确方位——温知身边。
他们两人扫视过房间内的状况和唐柏如今的状态,不露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唐柏没发疯。
一点目光也没分他们身上,又靠近了温知一步的唐柏要是知道他这两个匆匆赶来,担心他伤人的同僚在想些什么,一准嗤笑出声。
但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少年身上了。
至少此刻,元帅牺牲以来,他的状态前所未有的稳定。
作者有话说:
吃完药周六昏昏沉沉睡了一天晚上才清醒过来、
最近频繁感冒TT
补的一更先欠一下周日晚一定……
第46章
有点出乎莱安利斯和巫卜全的预料, 在他们的紧张注视中,接下来温知和唐柏之间的对话还算友好。
这个谈话的具体内容也同样也是。
唐柏在开始这场谈话的时候并没有询问一些暂时温知并不想要谈及的方面——尽管曾经也算的伤踩雷的莱安利斯原以为他会不知道,并且一定会提起那些。
就像是温知最开始的那一句话起了一个头, 在回答过“我很好”之后,接下来唐柏就顺着对方所提起的,往自身的状况上聊。
态度非常之稳定和温和, 就连最终察觉到入侵, 发现那架仍旧悬停在他们所处的房间外的窗户旁的机甲, 往里扫了一眼的陆今朝都被他们队长的脸色惊的猛地又缩了回去。
这简直和那个在对战场上下手狠辣面上没有任何波动将他们都揍到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熟悉模样相差甚远。
远的让人感到惊恐。
陆今朝又在心中将那个其貌不扬, 在此之前从未听说, 却显然是所有人的中心的少年的等级往高提了一提。
在整个交谈的过程中, 温知只感觉自己想要得到唐柏如今精神力的具体状况这一目的实现的看似很简单,但实际上进度缓慢。
这是个奇怪的形容。
但温知看着眼眸中压抑着疯狂, 神色上尽力表现出平和, 似乎是怕吓着他而始终谈及自己各方面都可以用一个词“我还好”代替的唐柏, 心中只想叹气。
唐柏的态度太好了,温知不用扯唐白榆的大旗——甚至不必提及对方, 他就已经拿出了曾经面对唐白榆的态度, 但隐瞒程度更甚。
这显然不是正常的心理状态。金发的少年忧心忡忡地想。
唐白榆对于他的影响看起来比预想中还要深。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平和,并艰难地控制自己不要展露出疯狂与过于靠近的唐柏还不知道他自以为优秀的表现已经在温知那里起了反作用。
他如今看似在和温知交谈,但实际上却更多时间都在注视着那双如记忆中一般温和的蓝色眼眸而陷入回忆中。
精神力状况的波动始终在影响着唐柏, 这令他在见到少年之后眼前就频繁地出现记忆片段的闪回, 幻像与幻听环绕在他周围。
有关于温知的,有关于唐白榆的。
交谈地有些时候, 在唐柏的视线中,温知身侧站立着一个令他感到安心的高大身影, 曾经的回忆与如今的现实交织,虚幻与真实重叠,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投去的目光随着动作而转移,在某一刻,就像是唐白榆隔着遥远的时空,从过去注视着温知一样。
这让唐柏的视线落点忍不住偏移,不受控制地愣神了一瞬。
而始终注意着唐柏的一举一动,从而分析他目前的状况的温知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眼前人细微的变化。
微小但被掩饰的反应、神色变化,视线有些频繁地偏移……很多细节都在为温知做出的判断佐证。
但同样也说明,唐柏的确是在防备自己。因为唐白榆所重视之人的缘故而对他态度温和几乎有求必应,也因为他终究是陌生的存在而防备,小心地隐瞒真实状况。
这份防备会让温知想要进入唐柏的精神力空间,重新为对方进行稳固这一计划卡死在第一步。
温知理智地分析,并准备主动提出那个不知道为何一直被唐柏主动忽略过去,但他们都清楚有多重要的话题——
唐白榆。
“你似乎在走神,”金发的少年抓住了唐柏刚刚展露出来,伪装的神色的薄弱之处,并主动地直击痛点:“……是因为看到我,所以想起来了谁吗?”
唐柏有些分散的注意力几乎是在温知话音落下那一瞬间汇聚到了一点,而基本上没出声却也同样一直在不远处坐着围观的莱安利斯和巫卜全也打起精神来,将目光投向温知。
在房间中央的少年神色没有多少变化,只是因为唐柏沉默时间的拉长而划过一丝疑惑,仿佛问出的不是唐白榆,而是随便什么今天天气如何。
唐柏张了张嘴,一时间无法给出一个什么回答来,那张似乎一直带在他脸上,伪装的面具也脱下一瞬。
于是温知侧了下头,几乎是罕见地主动提起了什么:“我以为这会是你更想要谈论的。”
他的神色很平静,嘴角带着点笑意,仍旧是闲谈的语气,看不出来任何不耐的意味。唐柏有些拿不准是否该顺着往下说,也想不清楚眼前的这个少年心中到底在想着些什么,是否记起来了什么。
而他不用看也知道呼吸都波动了一下的莱安利斯和巫卜全也同样不知道给出怎样的反应。
那双蓝色的眼眸中甚至没有催促,唐柏恍然间感觉自己正在被包容与鼓励着讲出些什么。
就像是曾经、要很早很早的时候,温知面对着年幼的唐柏时所惯常用的态度。
如今的唐柏毫无疑问无法拒绝。
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变化,只是身体本能地下意识拿出了曾经照顾那孩子的态度的温知得到了他想要的反应。
但唐柏给出的答案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那个怔愣了几秒的青年回神后开口,由注视着温知转为垂眸看向另外一个偏低的落点,也掩去了那双眼眸中始终翻涌的晦涩,“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你,这令我感到放松。”
这时他的话语吐出的速度要比刚刚那些谈及自己状态时的慢上一些,似乎是经过了谨慎地斟酌一般。
在温知给出什么回应之前,他又开口:“元帅也不会希望我将你看作他的附庸、应该是更加重要的、独立的。”
“所以我刚刚只是想要和你聊一聊。”
他几乎是有些笨拙地想要努力去解释和表达自己的意思。
虽然表达有些奇怪,温知也知道唐白榆与如今自己这具身体的关系并不像是面前的唐柏、这些同僚们所认为的那样,他仍旧还是被唐柏如此坦诚与真挚的态度给击倒了。
温知有一瞬间感觉面前站着的并不是高大的青年,而是当初那个比他还要低一头的少年,有些怯懦又忍不住靠近,像是一只毛发蓬松的小狗,还要缩一缩爪子怕身上的尖锐处伤到他。
面对这样的唐柏,如今的温知大概永远都会后退一步。
——就好像他曾经拒绝过,不想再看到唐柏的悲伤与哭泣一样。
试探和状态评估可以先靠后,唐柏的状态目前看起来虽然有些不稳,但自我控制也很好,对于“温知”有防备但同样也在坦诚与逐渐将其划入接受范围内。
温知担忧的心放回去了一些,他想,之后在首都星还会有很多时间,不急于一时。
而后这见面后发生在两人间的短暂交谈并未持续太久,温知先提出了自己想要去休息一下,而唐柏也顺势表明他要和莱安利斯他们一起交换一下此次调查实验组织的信息,内容包括一些首都星那边新搜查出的。
在温知离开后,房间中只剩下他们三人时,刚刚维持的平和状态便在一瞬间销声匿迹。
唐柏的神色恢复到了冷硬的状态,眼眸中的疯狂与精神力的波动都不再压抑,整个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把带刺、尖锐始终朝外的利刃。
而这显然也是莱安利斯和巫卜全更加熟悉的模样。
“你在哄骗他。向他隐瞒你的危险性。”莱安利斯皱眉开口,话语很直白,直冲唐柏而去。
而唐柏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嗤笑一声:“哄骗?这还远远算不上。而且你也没有立场这么说我吧,莱安利斯?我们的新继任元帅?”
莱安利斯闭嘴了。他憋了几秒,咬牙开口:“真该让他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这里就数这家伙会装,偏偏无论是元帅还是温知,都一直对他有着滤镜,温知的如今看来还更甚。
“哼。你这是在嫉妒。”唐柏身体放松了些,反击莱安利斯的同时皱眉控制自己被压抑后有些过于活跃的精神力:“他现在更加重视我。”
“那是因为你快疯了。”巫卜全冷着一张脸开口,剥离开温知在的时候的伪装,神色上多了几分焦躁:“他会为此伤害到自己,你应该知道。”
唐柏因为这句话停顿了一瞬。
莱安利斯看起来有点不明所以,但他知道巫卜全的这句话具体是指什么。
“我不会让这个可能性发生,我能自己处理好一切。”他偏头看向最后出声的研究院首席,一字一顿地说:“我比你要清楚曾经发生什么。”
唐柏对那次死亡刻骨铭心。
灵魂在这一刻几乎燃烧起来,让他看起来无比坚定,波动的精神力在这一保证之下都有了归于正常的趋势。
巫卜全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随即收回目光,不再言语。
他的推测是正确的,温知所带来的记忆与影响对于唐柏来说一定是正面的。
作者有话说:
现在是欠了两更(轻轻跪下
对不起拖延症大爆发TT 这两天一定还啊啊啊
第47章
很难说在真正坐上那艘飞船, 离开这颗星球的时候,温知是一个怎样的心情。
金发的少年倚在观察窗旁,从上到下俯瞰这颗他复生后选择作为“家”的星球——或许是作为家。
军部的飞船速度很快, 走的又是特殊航线,让温知其实没有太多感慨的时间。他只是从宇宙中看着那个很快就变小,也即将消失在他的视野中的星球, 下意识地感觉这个角度更像是蓝星了。
怀念, 怔然, 悲伤……也可能还有一点无力。
温知不知道他竟然真的会对这颗对于他来说应该只是一个代餐的星球产生这么复杂的情绪, 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如此看重。
就仿佛这并不是世界意识为他提供的、与他无关的场所, 而是他曾经亲自做出的选择一样。
但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做出过完成复生后在哪里醒来的选择。
温知又一次明确地意识到, 自己的记忆仍有缺漏。在星际世界中的第一世,属于温知的记忆已经基本回归, 只有最后的死亡还很模糊, 而第二次属于唐白榆的记忆一直处在忽散忽聚的迷雾中, 有大致的感知,细节处可能看不清晰。
那么或许是第一世温知死亡时, 给自己提前选好了再次醒来与退休之地?
但唐白榆并不是在这颗星球上睁开眼睛的。
为什么只是温知?
金发的少年伸手抚上冰冷的透明舱壁, 隔空将那颗已然变成小球般大小的星球握在手中,神色上是一种茫然与纯粹地关注相交织。这让他看起来就像是正在端详自己曾心爱但记不起如何获得的玩具的孩童。
无论是莱安利斯,巫卜全还是一定要提前跑来,又老老实实跟他们回去的唐柏在看到温知这种关注的状态后都没有上前插嘴或转移他的注意力。
只是不约而同的去搜查了那颗在他们眼中普通至极的星球所属权, 想要提前买下。
不过很显然, 这颗星球的所属权并不在联邦政府手中,也不属于什么陌生商人或家族, 它是唐白榆私人所有。
并且归在了那份温知仍未签署,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的遗产继承证明中, 是私人领地那一栏列举出来的约两页星球中不起眼的一个。
或许连温知自己都不太清楚这一点,毕竟他暂时对唐白榆相关信息的抵触让他看起来都不像是会打开那份证明,仔细查看并记住其中繁杂的数目中的任何一个。
哪怕这代表着联邦少有人能够企及的财富。
不约而同打开光脑的三人视线同时从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虚拟屏幕上移开,有些心绪不宁地四散观察,或者说是将注意力放在了温知身上。
而后他们的目光就撞在了一起,三人对视一眼,升起的情绪看起来竟然相差无几,只不过表现出来的浓烈程度有所差别。
常年合作的默契让他们知道彼此都做了决定,不会让刚刚离开那颗星球,处在明显感慨状态的温知在此时被打扰。
而温知也没有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又看了一阵,直至视野中再也分辨不出来那颗来时的星球,金发的少年终于起身离开了那个位置,进入了飞船中属于他的那个房间。
中途看见他们三人也只是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后就错开,没有任何想要交谈的意味。
于是巫卜全警告地瞥了一眼莱安利斯,而唐柏完全忽视这两人动作,没有任何额外的跟上去的冲动,他们都不会擅自做那个少年并不想要面对的事。
人都已经拐来了首都星,以后的时间还长,不急在这显然温知有所抵触的一时。
温知本人则是没有想太多,那阵感慨的心情来的快,去的也不算慢,并没有占据他的思维太长时间。
他只是将所有的情绪都记下,收录进入他如今的记忆中,并尝试在其中对比出或许能够对上的一些。
这并不是一个简易的工作,而且他的记忆中也不一定存在着答案。
不管怎样,一切都可以慢慢来。温知叹了口气,所想和几秒前那走廊上的三人注视着他的背影时产生的念头相重叠。
金发的少年一边想,一边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脸侧稍长的头发编织而成的小辫子。
他靠在沙发上,慢慢地闭上眼陷入了浅眠中。
体贴的机器人管家莱斯又回到了那个外形圆润的保姆机器人躯壳中,它无声无息地在温知房间内启动,为温知披上了一个柔软的毯子。
而后站立在他的身侧,等待着这个少年的醒来。
温知这次浅眠持续的时间不短,中途就陷入了真正的睡眠中,而察觉到小主人的呼吸越发平缓的莱斯将他抱起放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为温知准备了飞船上这个房间的人在温知的床上放上了许多大小不一的毛绒玩偶,正好环绕着这个少年一周,衬的他年龄越发的小。
尤斯图斯将这份视频收录在重点数据库中,祂仍旧在记录和分析着有关于温知的一切。
顺便心分二用地听莱安利斯他们和仍在首都星的威尔莫特继续交接完俘虏人员和那个实验基地的任务情况,而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被引导到了温知身上。
祂看着威尔莫特三两句就几乎要把莱安利斯所知道的掏空,连谨慎的巫卜全和不想参与没有给出什么反应的唐柏都跟着多说了几句,反应过后早就为时过晚。
尤斯图斯没有出声,将针对威尔莫特的警惕提高了些,在大多数时候仍旧一言不发。
温知这一觉睡的很好,没有梦境没有什么让人感到心绪波动与疲惫的记忆,也没有麻烦的事与人,以至于他被唤醒的时候还有些怔愣。
轻柔地灯光照在他的脸上,由暗变亮的同时伴随着微弱舒缓的音乐,尤斯图斯就这么极其温柔地唤醒了温知。
[您好,目的地将于十五分钟后抵达,建议结束睡眠。]电子音徐徐响起。
温知茫然了几秒后才回神,笑着看向尤斯图斯的声音发出之地,开口说道:“谢谢你,尤斯图斯。”
随后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视线也没有一直驻留,而是立即转移并放在了他们即将降落的地方。
房间内观察窗被尤斯图斯操控着变为了透明,几乎半个房间的墙壁都变为了透明,能够让温知看清楚他阔别已久的地方。
他已经到达了首都星。
金发的少年看着这颗熟悉又陌生的星球,以及代表着联邦,哪怕相隔小半个星球仍然显眼的宏伟建筑,一时差点没想起来上一次自己回来时首都星的模样。
唐白榆在那场战役开始前其实也有一段时间因为战况的愈发焦灼没能回到首都星,如今这颗星球仔细看来已经和翻出来的记忆中有着不小的区别。
他抬脚走出房间,不出所料在外边的公共区域碰见了那三个家伙,坐在那里就像是专门等待他一样。
鉴于身份,温知也的确需要暂时跟着他们。
莱安利斯在剩下的这十几分钟内,给他讲了讲如今首都星的发展,又在飞船落入军部范围内开始介绍起了联邦军队这个核心基地的布局、安排与管理状况——温知听第一句就知道是在秘密资料范围。
但没人阻拦莱安利斯,唐柏甚至时不时还补充一句。
温知也只能强迫自己听了下去。
在飞船停稳,他们走下去之前,巫卜全还提到了他未来的住所是他们曾经赠送给唐白榆的一栋庄园。
温知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第48章
眼前这三人中无论是谁抖音曾经赠与过唐白榆各式各样的东西, 房产、星球等等,唐白榆同样也赠与他们很多。
无论是作为同僚还是朋友来说,这都很正常。
但假如在这个庄园上冠以“他们”这个多人的限定, 事情就似乎不是那么简单了起来。
温知怀着一种有点不妙地预感,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脑海中是否有不久后可能要到达与接下来居住的地方相关的记忆。
莱安利斯他们、曾经一起送过他什么庄园来着?
金发的少年在走下飞船的时候还在思考,要从唐白榆曾经的总是如同被雾笼罩的记忆中搜寻一些小的细节总是要花上不少时间。
但温知也总能找到自己想要的。
虽然这份想要的也可能变成惊吓就是了。
他们所乘坐的飞船并没有直接降落在温知将要住的那个庄园, 而是先落到了首都星军部的核心区域中。这种飞船并不适合在首都星最繁华的区域内驾驶, 毕竟它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十分显眼。
莱安利斯加上唐柏与巫卜全毫无疑问足够惹人注意, 哪怕他们早已提前封锁消息, 所有前来的人也都是心腹中的心腹, 他们还是不免将目光放在了顶头上司们中围绕地唯一一个陌生面孔。
一个看起来就与他们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面色略有苍白,却难掩优雅俊美的瘦削少年, 看起来更像是什么大家族里养大的小少爷。
甚至在莱安利斯他们关怀的目光下走下飞船, 处在一行人中央的他看起来还有点走神, 那双蓝色的眼眸扫过周遭的一切,又如同完全不在意一般收回。
走神的温知安静地走了一路, 被领进了另一个小型飞船, 莱安利斯被迫留到军部基地交接处理这一趟任务所得,巫卜全亲自驾驶飞船带着他,而唐柏用之后跟着巫卜全回研究院的借口同样跟上。
在进入这架飞船,真正朝着某个具体的方向前行的时候, 温知终于有些迟钝地想起来了他们马上要到达的目的地。
即便是碍于如今仍和他在同一空间, 相距不远的巫卜全和唐柏还在,温知还是没忍住微微睁大了双眼。
他感到心中升起了一种淡淡的绝望——如果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那个大概、也许和他曾经为唐白榆建立的精神力空间中所建立的, 也是他前不久刚离开的那颗星球上的庄园一模一样的建筑。
莱安利斯他们的确各自都送给唐白榆过很多东西,但这栋他们连同威尔莫特和尤斯图斯一起打造的庄园无疑是其中最特殊的存在之一。
而这份特殊性让现在的温知来面对就更为突出了。
这段时间常有的心累再次浮上心头, 不理解的情绪也同样到来,温知是真心地为莱安利斯他们做此选择的原因产生了疑惑。
究竟是为什么要如此直接地展示出他们曾经想要赠送唐白榆的庄园是和温知的家一比一复原款这一事实啊。
温知该不该知道唐白榆精神力空间内是个什么样子啊!
这已经是挚友都无法解释的范畴了吧。谁家挚友精神力空间都是另一个人住所。
温知有点苦中作乐地又想起来挚友说,开始艰难地思考起来自己等下要摆出怎样的态度。
毫无波动估计不行,若无其事也不太行。
等飞船降落在那被尘封了一段时间未曾有过来客的庄园前,看着那熟悉的建筑时,金发的少年猛地睁大了双眼,流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来。
“这是……?”他开口发问时的声音很轻,也带着些滞涩与不可置信的意味。
“我们曾经在元帅的精神力空间内看见它,虽然那时他没有告诉我们任何其他信息,”巫卜全将目光从温知身上移到眼前庄园的建筑上,他甚至还能认出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话语中也多了些感慨:“但我们一致认为这对他来说很重要。”
“所以在那段战役间隔中不是太忙的时间,我们一起打造出了这个庄园。”巫卜全继续往下说,“不过元帅收下后却也从来没有住在这里过。”
他将目光又放回了温知身上,用一种并不沉重的语气缓和了一下氛围:“现在它也可以属于你,毕竟你知道,这会是他的意思。”
“你仍旧是这里的第一个主人。”
温知脸上的神色此时很复杂,复杂到无论是巫卜全,唐柏,又或者尤斯图斯都没能分辨出他是否曾经知晓唐白榆精神力空间中的模样,以及这代表着什么。
最终他还是调整好了脸上的神色,没有拒绝巫卜全他们的安排,只是沉默地点了下头:“我知道了,谢谢。”
金发的少年接下来进入庄园的建筑看上去有点恍惚,时不时地走神,目光扫过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就像是突然对这理应熟悉的一切陌生了起来一样。
在安置好不多的行李,准备离开这栋房子,去进行一些需要本人到达的手续办理前,唐柏注意到温知伸手拂过一盆被养护的很好的盆栽的枝叶。
有生命的植物在这栋房子中成为了少有的和不久前他们离开的那栋房子不一样的地方,这或许让少年想到了些什么,看起来有些怔愣。
他捻了捻叶子的边缘,整个人的气势便柔化了许多,有什么原本高筑的壁障在这一刻像是被打碎,他终于开始小心翼翼地接触外界与那个人有关的一切来。
“这一颗养的很好,要比莱斯一直照顾的那一颗还要好。”温知垂眸看着手上刚刚拂过的地方,突然开口。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的唐柏接上了他的话:“这是我栽下的。后来一直有人不断地进行打理维护。”
而那个金发少年转身,嘴角上勾起了一点笑意,那双蓝色的眼眸中神色很是复杂:“你们都很重视他。”
“因为他可是唐白榆啊。”巫卜全感慨地开口,话音落下时几乎像是一声叹息。
温知没有再说话,只是弯了弯眼睛,给出了一个浅淡但让巫卜全感到真切的笑容。
他终于开始接受了。
这令巫卜全也真的松了一口气,又感到一阵酸涩。
那个代表着归宿的少年终于进入到了他们曾经建造的心安之处,可那颗心脏却不再跳动,会沉静地望着这栋建筑一阵又拒绝住进入的青年也永远都不会回来。
这里仍旧是残缺的。
“走吧,在办理身份转入和学籍手续之前,总统、威尔莫特也想要见一见你。”巫卜全一边开口说道,一边向外走去:“他一直都是元帅最坚定的盟友,也同样关心你的现状。”
第49章
在跟在巫卜全和唐柏身后离开那个让人熟悉的庄园时, 温知多少也松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不得不说虽然代表着许多麻烦和一些他还不怎么想要接受的脑补关系,但这个庄园还是很好的抚平了他在离开复生后的那颗星球后, 心中就一直存在着的隐约的焦躁感。
就像是曾经的唐白榆将此作为构造精神力空间的核心一样,这个环境无疑能够让温知感到心安,无论是什么时候的他。
只是他果然还是很不习惯用截然不同的身份与视角和另一个自己扯上关系。
温知努力了又努力, 最后也只能在巫卜全和唐柏灼人的视线下没话找话的提了那颗植物, 而后艰难地吐出一句他们很重视唐白榆就再开口不能, 只能赶紧调动脸上的肌肉笑了一下。
温知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表现在他曾经的那两个同僚眼中是怎样的, 他已经看不懂两人眼中的情绪和反应了——或许也可能是最后不愿面对的挣扎——总之, 他真的由衷的希望一切都还过得去。
不管巫卜全他们心中是如何想, 只要不对温知这个存在本身产生什么怀疑就好。
他还不想因为身份暴露而触及到什么世界意识的禁忌,让他好不容易得到的第三次人生再度提前结束。
这真是一个够怪的感觉。
没等温知细想这其中所隐含的, 前方巫卜全的话语就将他的注意力拉走, 有关于自己身份的思考便暂时放后。
办理手续很正常, 见威尔莫特……在已经见过了莱安利斯他们之后,似乎也不算特殊。
但温知心中却多了些犹豫。
无论是第一世的温知, 还是后来的唐白榆, 都和这位年轻的总统相识太早了,可能是因为什么时空的参差蝴蝶翅膀的影响之类,唐白榆和现在的威尔莫特结识的时间还要更早。
所以威尔莫特很了解唐白榆,并且他非常聪明, 一向最善于勾心斗角之类。
这让温知不免有些担心, 现在的“温知所展现出来的情绪与沟通会不会被他抓到漏洞。
除此之外,温知其实有点拿不准威尔莫特对于唐白榆始终有一个藏在最深处, 无人知晓的挂念对象这一如今已是事实的情况抱有怎样的看法。
唐白榆的人设太过完美,温知曾经所做的一切都让他看起来永远不会为情感所困, 但没想到唐白榆人都没了最后还能半路杀出来一个他自己。
这让温知突然产生了自己将会在结识唐白榆最久,或许也是最了解对方的人面前,让唐白榆这个完美人设ooc的感觉。
温知拒绝思考这一点。他兢兢业业那么多年的人设——就算现在从某个角度讲已经崩塌了大半,但和彻底推倒还有那么一小段距离。
不过温知同样也没有任何能够拒绝的理由,似乎也没有任何能够展露出抵触情绪的原因。
他还是得跟上巫卜全和唐柏,由他们带领着去进行一些身份程序的办理,然后顺势前往威尔莫特所在的办公室,完成对方想要看一眼唐白榆珍藏的账号背后的人这一请求。
想到这里的温知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点,他似乎、好像一直没有回复过那个账号中的消息,甚至只是打开过一次,看清了其中最初那一页的几条信息。
剩下的所有信息都被他自我逃避地关掉,并再也没有打开过。
——为什么无论是巫卜全,还是莱安利斯都没怎么提过这点?温知后知后觉地想到。
他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很重要的一个点,按理来说这个账号才是莱安利斯他们找到“温知”,也是一切的源头。
但从他们的表现来看,这一点到成了几乎没有被提起的。
温知久违地感到了一阵心虚。之前没看还能用在休眠治疗做借口,如今一直视而不见就有点难解释了,他不敢想象莱安利斯他们已经为他想好了怎样的原因。
怎么想都感觉有点不妙啊!
在又踏上飞船前往下一个地点时,唐柏注意到了温知的心绪不宁,青年并不知道此时温知心中正在想着的是那个他们都由于少年对于唐白榆的态度而体贴地都一直未提起的账号,而是以为他在因为刚刚的庄园而走神。
就连接下来要去见威尔莫特都有点心不在焉,没有表现出额外的什么心情波动。
这也正常,毕竟那个心眼很多的家伙无论如何都是无法和元帅相媲美,不管什么时候温知都不必因为他而感到困扰,曾经的那段记忆中的温知是,如今作为普通人的温知同样也是——哪怕威尔莫特是总统,算是他们之中职位最高的一个。
“不用担心太多。”唐柏斟酌了一下后开口,看到金发的少年回头看他,语气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一些:“所有的一切都是你本该拥有的。”
“呃,谢谢?”并不是很懂为什么唐柏要突然提及这一点的温知心中有点茫然地应了一声,停顿了一下才揣测着对方的意思说了一句:“……我知道。”
这倒也不算说谎。唐白榆留下的一切无论是现实中那个未被签署的遗产继承证明,还是从无人知晓的身份来看,其实也的确是温知的。
但从唐柏口中这么说出来,怎么就感觉这么怪呢。不管温知自己心中是怎样想,唐柏和听到声音后转过头来的巫卜全看起来都因为他这一句放心了一些。
今天的温知仍旧在面对他曾经的同僚时感到自己完全跟不上他们的想法。
不过他已经学会放过自己,熟练地在一些时候不要深究。
……
在收到温知到达,并请巫卜全为他办理完一些手续后带到他这里的威尔莫特此时和温知一样,心中其实并不平静。
不过倒是没有温知所想到的那些原因,或者说不完全是,他的确想到了曾经自己所认识的那个唐白榆,也开始思考温知对于那个青年意味着什么。
只不过和温知所担忧的那一方面不同。
在恢复了一些有关于第一世的温知的记忆,以及他曾经找到唐白榆质问却在下一刻遗忘一切的那一夜所发生的,又等待着那个少年回到首都星,这一过程中不免勾起人对于过往的回忆与思考。
于是他想起了在新的走向开始时,他最初认识唐白榆时对方的模样。
那是一段很早的时光,他们在那之后一同经历了太多,新的记忆与更加熟悉的模样在很多时候代替了最开始的那个身影,让他也太久没有想起。
也让他差点忘记,唐白榆并不是最开始就是现在星际所熟知的完美的领袖与偶像,最受人爱戴的元帅。
最开始,威尔莫特曾忌惮与恐惧过唐白榆。
那时他们认识不久,除了第一次他因为温知主动找上去所产生的那次相遇外,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都只是在星网上进行交流。
毕竟那时的他还受制于家族,而唐白榆也要立刻前往更远的交战区拉起自己的势力,凝聚力量抵抗愈加猛烈的虫族侵犯,最初他们的交易不出于友谊,而是利益。
直到后来,随着合作的深入,他们各自越走越高,威尔莫特也再度与唐白榆有了见面的机会,在这一过程中也更了解对方,并逐渐为这人身上所携带的那种属于希望的气息而折服。
没人知道在权利中摆弄风云,心狠手辣的夺权者威尔莫特其实是个会相信希望这种天真而纯粹感觉的人,他的敌对者们也绝不相信站立在他们对面的其实是个普世意义上的好人。
而威尔莫特不过是惯于用那些他们一向的手段来对付他们自己。
总之,在逐渐的了解中威尔莫特放弃了曾经对唐白榆忌惮与恐惧的印象,并从未和任何人提起,只是将其归结于最开始彼此的防备心理,以及不了解产生的误会与错误印象。
在那些记忆恢复之前,他曾经是非常坚定地这么认为的,并在最初的那段时间过去后的这么多年中都未曾再想起。
但现在想来,或许并不仅仅是因为最初沟通与了解过少,加上彼此的防备而让曾经的威尔莫特产生了那种忌惮与恐惧的感觉。
或许事实的真相也很简单,唐白榆并不一开始就是唐白榆,他并不是一开始就是那个能让无数人心甘情愿站在他的身后,付出绝对的信任,以他为旗帜,不畏牺牲向前的完美元帅。
而转折或许和温知有关。
作者有话说:
是昨晚的更新 我滑跪我又半夜写着写着睡着了
今晚还有一更我写完就发
第50章
倘若唐白榆最初是另外的一种模样呢?
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中的威尔莫特升起了这样的念头:倘若他曾经感受到的一切情感所代表的才是真实。
那个带领他们的旗帜, 曾是一个会让人下意识地感到忌惮与恐惧的人。威尔莫特回忆起自己最初的感受,并摒弃一切后来的救世元帅所带来的滤镜,让纯粹的感受告诉自己那是一个怎样的人。
威尔莫特的精神力等级同样不低, 他的智慧相比于巫卜全也没有落后多少,只是用在了不同方面;而这让他能够很清晰地记起来那近乎十年前的感受,细致到每时每刻。
那是一个冰冷的、有着很强威慑力的存在, 可以冷静地以绝对的理智做出完美的正确抉择——不是那种正常的冷静与理智, 换句话说, 那时年轻的威尔莫特从那些信息中读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任何都没。
那时的他在发送信息之前, 有时甚至在潜意识中会怀疑, 自己的光脑页面另一边的合作对象真的是一个人类吗。
现在想来,就连如今的尤斯图斯在做出一些计划和判断的时候都会伴随着情绪——他能分辨出来这些大多数人可能都会忽视的不起眼变化。
但那时, 他看不出任何唐白榆的情绪变化, 那个青年无声地下达一个又一个指令, 如同机械或者某种程序一般推进着他们的计划。
威尔莫特突然为自己曾经竟然没有注意这么明显的特殊表现,而是就那么当成了了解不充分的误解轻轻放过, 多年来再未想起而感到了疑惑。
难道这也是当初遗忘有关温知的一切, 重新开始中的一环?时空也在帮助元帅更加顺利的走完那个少年未走完的道路?
不过那时的唐白榆似乎也的确需要这份帮助。回忆愈发清晰的威尔莫特想到。
那时的元帅也算是初出茅庐,他甚至不懂怎么掩盖自己身上的特殊性,那种沟通中流露出来的与常人截然不同的冷漠让威尔莫特本能的忌惮与恐惧。
这并不是一个强大的领袖与希望的旗帜所应该表现出来的,如果唐白榆一直如此, 威尔莫特不会与他交心, 不会站在他的身旁,与他一起走到如今的地步, 也不会将他视为人生中超越了自己本身的最重要的盟友。
那么转变是在何时发生,又是因为什么?
毫无疑问, 关键点在于温知,而那个账号大概也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威尔莫特曾以为元帅建立那个账号有因为自己曾经在对方面前失去有关温知的记忆,让那份恐慌蔓延上了他苍白的灵魂,留下第一笔浓墨重彩的痕迹,所以他要用账号与不间断的信息来让自己始终记得温知,不要忘记温知。
而事实或许不仅仅如此。
作为唯一的知情者,尽管在第一世中从未出现,但威尔莫特清楚最终唯一记得温知的元帅一定知道温知过去的一切。
唐白榆用那个账号作为锚点,稳固自己与温知、这个世界间的链接。
同时,这个账号更加重要的意义是学习。
通过这些回忆与更加重要的情感,在一条又一条信息中学习,并靠着这些一点一点成为后来的唐白榆。
——从一个冰冷的怪物变成有生命与情感,万人瞩目的英雄。
这大约是一个并不简单的过程。
更何况那个青年在很快地扭转自己,赋予自己本身生命的同时,还要完美地完成他该做的一切。
战斗,收整军队,重建与维系下属星球的秩序,建立防线,用实际的行动带来希望……唐白榆要做的事情很多。
他要做到温知曾经做到的,也要做到温知曾经没做到的,他要得到最后的胜利。
在这一过程的间隙中,唐白榆回忆那些他未曾参与的过往与不曾体会过的感受,用那一条条信息为自己打开情感的阀门,诉说那些他不理解又深刻感受到的一切。
在这一过程中,他同样展开自己的所有。
毫无疑问,他学习的很快。威尔莫特想起来他逐渐消退那些恐惧,了解到真实的唐白榆的时间,在心中想到。
但他学的也很慢,慢到要持续整整九年。
人类的情感,构成人类灵魂最重要的部分,代表着一个活生生的人的部分是如此的复杂又令人着迷。
温知曾经因为情感而死,而唐白榆又因为那些情感获得了生。
想到这里,威尔莫特又记起来巫卜全他们传递来信息中如今温知的状况,心中又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来。
时空与命运——倘若这两者真的存在着某种规律、轨迹,那该是多么残忍的存在。
或许元帅用了很多年,才对着那个不会有回应的账号看清了自己心中最本质的情感,他回忆、学习,而后认识到自己不会有结果的爱。
现在的温知要用多久能从那些记忆中看清自己的那份情感?他要怎么去跨越漫长的时间,去面对缺失了记忆后的陌生世界,一点点捡拾起那曾被遗忘的?
而后在面对那同样再也不会有回应的账号吗。
威尔莫特知道他的同僚们不会在温知面前提到那个账号,要求他一定要去看那些消息,他们都是创伤承受者,不会逼迫那个理应是受伤最深的少年再次扯开或许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将那份痛苦加深。
不过他对于其中的原因要想的更深一些,所以从家族中无名的私生子走到联邦总统在任何事面前都从未退缩过的威尔莫特在这一刻觉得逃避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或许对于温知来说,不去进入那个账号,看那些消息在当下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更何况从得到的信息来看,温知是存在着一些心理上的问题。
人的大脑是会有保护机制的,它会在潜意识中做出对这个机体本身正确的决定,一切的意志都以此为先。
威尔莫特觉得自己可能看清了温知曾经的那些记忆可能模糊未完全恢复,又一直以来下意识地对元帅和他们这些人保持一种轻微抵触的态度的原因。
——当然,曾经的记忆模糊也可能是复生的影响,或是元帅曾做过的手脚。
但不管是什么导致的,所为的无非是这个目的。
而如今到达首都星的温知,他的焦虑与心不在焉或许是因为无所依从的不安,那个熟悉的庄园与其所代表的显然让他放松了一些,就连对于元帅的态度也有了破冰迹象,但还不够。
威尔莫特有了一个想法。
作者有话说:
我滑跪……
这几天都太忙了TT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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