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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他们都说战死元帅暗恋我 30-40

30-40

    第31章


    温知放松了扼住肖脖颈的手, 缓缓地起身,同时也将这个没了呼吸的年轻人从地上拉了起来,令他能够靠在不远处干净些的墙面坐下, 而不是就先这么无知无觉地倒在一片狼藉之中。


    身后被关闭的入口大门发出岌岌可危的声音,外部的人终于在警报响起这么久后即将攻破那扇原本是他们自己所建造的门。


    但温知并不惊慌,他将肖安置在一旁后, 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去。


    金发的少年就那么站在那里, 目光冷厉而漠然地看向那破门而入的人们。


    在枪口被抬起的瞬间, 这些组织人员还未来得及朝着温知发出警告或者动手的时候, 更大的骚乱声音就从外部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显然不是因为这个组织内部的动静, 而是从外部而来的围剿。


    冲入关押着这些实验体的区域内的组织成员肉眼可见的开始因为身后远远响起的混乱声音而有些躁动了起来, 为首的领头人同样也是,但他面上闪过犹豫之色后, 还是朝其他人下令先抓住眼前这个逃脱后杀死了他们最重要试验品的少年。


    “不许动!”他厉声喊道。


    温知轻笑了一声, 迎着那枪口反而挑衅一般地开口:“怎么, 不去管管外边入侵的人吗?”


    “那与你无关——”那个心下毕竟是焦急着的领头人毫不犹豫地反驳,却又陡然间想到了些什么似的停下:“那是你引来的人?”


    他向前逼近着,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第一时间所想到的便是立刻控制住这个少年, 以他为筹码——假如组织的这个据点被来人攻破。


    领头人还有几分小聪明,也很会审时度势,不然也在这个组织里混不到这样的一个职位,作为警戒系统中的一员, 他很了解这个据点的防御设施情况, 也清楚那源源不断、不曾停下一刻的骚乱与破坏声代表着什么。


    但温知显然不会给他这样的一个机会。


    他现在感觉疲惫极了,不久前才恢复了一点的精神力又濒临耗尽, 面对肖死亡的情绪剧烈波动和忘却记忆的破土而出让他的大脑还在一抽一抽的痛。状态的不佳还蔓延到了身体上,那些伤口的疼痛和肌肉的酸痛令他的身体像是陷入泥沼。


    但这些都没关系。


    温知仍旧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冷眼看着冲他而来的一击。


    领头人的动作不慢,但有一道黑色的影子更快。


    那架熟悉的黑色机甲如同一阵轻巧的风一样袭来,但举起武器的动作却是凌厉至极。


    在影子穿过的瞬间,无论是跟随而来的组织成员,还是那个朝着温知袭来的领头人,都在还未反应过来时倒下,就连脸上惊讶的神色都没来得及浮现完全。


    激起的风将温知脸侧的金色发丝吹起,也将他那双碧空般蓝色眼眸中的冷意吹散了些。


    他弯了弯眼睛,勉强压下脑海中仍旧翻滚的情绪与记忆,露出一个真切与放松些的笑容:“到达时间刚刚好,莱斯。”


    “您的心跳和精神力状态都不稳定,您又受伤了。”黑色的机甲站立在那堆倒下的组织成员前,确定安全后便没有再管周边的一切,包括那因为这些动静而在牢笼中暴动的混种虫族和类人的实验体,只低下头,将所有的目光与注意力都聚焦在了眼前的金发少年身上。


    “只是消耗了点精神力。”温知轻轻摇了下头,神色早就恢复到了一切正常的模样,话语中也熟练地掺杂了令人信服的语气。他并不准备将自己的记忆问题说出,哪怕是面对这个绝对忠诚于他的机器人。


    死亡与复生是太大的秘密,温知只会和自己共享。


    温知突然就想到了那个账号。如果唐白榆的那个账号没有被扒出来的风险就好了,他有时候,例如这一刻,真的很想找一个地方倾诉,而不是只能在脑海中碎碎念。


    他现在脑子乱的很,意识在里面碎碎念都容易被影响。


    这样的想法让他走神一瞬,但很快回过神来。


    温知抬眼看向这四周的牢笼和里面锁着的不该诞生的可悲怪物们,眼眸中的情绪再度化为冰冷。


    他将目光收回,没再看这些实验样本与产物,朝着莱斯简短地下令:“杀死此处所有关押着的实验体。”


    虫族的基因同化不可避免。


    两世的记忆让温知无比清楚这一点,只要基因融合开始,无论是多是少,最终活下来的都不再是人类。


    而是没有感情,冷血至极的虫族。


    这是一个不可避免,同样不可逆的转化。就像是他杀死肖一样,杀死这些实验体对于曾经作为人类的他们才是一种解脱。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哪怕最接近成功的实验体是与人类多么的相似,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也拥有着人类的思维与记忆,它都是一只被同化的虫族——就像是肖。


    虫族没有情感。倘若肖不是在濒死前以人类的身份想起曾经的记忆,而是更早的获得了这份记忆,那么它会利用这份记忆博得温知的信任或是怜悯、愧疚,任何有利于自己杀死温知的情感,然后毫不犹豫的动手。


    这个组织的实验的确创造出了更加强大的虫族,甚至某种程度上要比温知曾经面对的那些处在虫族顶尖类别中的王虫还要强大的虫族类别。


    ——拥有人的思维与虫的本性的虫族。


    哪怕在肖这个目前所寻找到的最为成功的实验体上,虫族基因的融合也十分粗糙,但温知仍旧能看出这个实验的危险性。


    如果发展下去的话,新的战争将在不久后的未来卷土重来,或许会更加隐秘,但也会更加棘手与惨烈。


    但那些都不会发生。


    温知看着听从指令一个一个将牢笼中的实验体拉出杀死的黑色机甲,在心中想到。


    他费尽心思,两次死亡才造就的胜利与和平,绝对不会因为这些而被轻易摧毁。


    他还在,他的战友、同僚,他所信任的人们,与他一同走向胜利,铸就和平的人们都还在。


    没有什么能跨过他们,没有什么再能杀死他们。


    温知这么想着,脑海中那翻腾的情绪与记忆终于一点一点的平静了下来,他闭上眼缓和呼吸,也等待着莱斯完成所有样本的销毁指令。


    温知感觉自己的思维目前处于一种奇特的理性状态中,虚浮在半空控制着自己的思维与记忆,让他的大脑与身体最大程度的去承受与理解那新的变化,该控制的控制,该压下延后的延后,将思绪梳理到了正常的范围内。


    这大概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在那些死亡过后。


    温知一直很清醒的知道自己有着心理上的疾病,到如今才真正明白是什么导致了这份心理变化,和他曾经始终逃避的缘由。


    他曾经是来自蓝星,一个还处在刚刚开始探索星空时代的普通人。


    而人总是会恐惧死亡。即便如今已经复生,三次死亡对于温知的灵魂所带来的创伤仍旧未曾完全恢复,记忆同样也是。


    如今温知所恢复的第一次在星际复生作为温知时带领人类对抗虫族的记忆也并不完整,他看不清记忆中他最终是怎样选择了自己的死亡。


    这是大脑的保护措施。


    温知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判断着莱斯摧毁任务的进行进度,却突然在这一任务地响声之外,还听到了新的细小的机甲破空声。


    是周南归也驾驶着机甲来了?


    调整完心情的温知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睁开眼睛,偏头朝门口处扫了一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扫过去,温知再也没能将目光移开。


    金发的少年看着那熟悉至极,但怎么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机甲,差点直接上演瞳孔地震。


    不是,莱安利斯不好好在首都星做他的新任联邦元帅,亲自跑这里干什么?


    周南归喊人这么高效的吗?!


    温知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根据莱斯提供的信息,寻找并包围这个据点后,机甲分队从多方位同时侵入,保证在最短时间内控制整个据点,而尤斯图斯能够确保在行动开始后,没有任何信息能从这里被发送出去。


    周南归被派去了和机甲分队一起行动,莱安利斯和莱斯则是直奔温知所在。


    但才走到一半,那架黑色机甲就陡然加速,像一阵风一样飞速朝着一个方向前去。而莱安利斯机甲敏捷性稍低,没法同莱斯驾驶的那架机甲在这个据点中自如穿梭,而且还要替莱斯拦住和清理掉守卫核心区源源不断的机器人和安保成员,被放出来的虫族样本,于是莱安利斯追着莱斯前行的方向来到这里时,要晚了一步。


    当他将机甲落在地面上时,刚好对上了那皱着眉,脸色有些苍白的少年睁开眼睛,偏头扫来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果咩这一周太忙了……


    第32章


    金发少年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那一刻, 莱安利斯注意到对方似乎有点惊讶,随后皱了下眉。


    仅仅是这样一个微小的情绪变化,就让莱安利斯心下差点漏跳一拍。


    他突然发觉在面对温知的时候, 自己的心情是多么忐忑。


    这一世唐白榆的在意与过往,那陡然出现在脑海的记忆中温知的带领,这两人曾经望向他时如出一辙的目光, 以及同样的对于“莱安利斯”的塑造。


    这一切都造就了他在面对温知所投来的陌生目光时心情的复杂。


    莱安利斯甚至这时才想起来自己还未做好准备要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温知。


    这让他僵立在原地, 无比庆幸自己如今还在驾驶机甲, 温知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他也有更多的时间去准备。


    温知内心在陡然的慌乱一瞬后也冷静了下来, 他控制着自己的神色不要露出什么不属于如今普普通通星际居民“温知”的情绪, 然后在心中也疯狂思考着要怎样面对莱安利斯,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


    其实同莱安利斯一样, 还没想好要怎么办的温知有点心虚地将视线转向了正好从最后一个牢笼中出来的黑色机甲, 向莱斯投去隐约掺杂着求助的目光。


    蓝鉎柠檬哽纹目前武力值奇高, 但仍旧单纯的机器人接收到了少年目光中的信号,理解的却是温知不认识这架紧跟着出现的机甲——尽管莱安利斯所驾驶的是他在联邦中知名度不低的专属机甲, 毕竟温知才从九年的休眠中苏醒, 不知道这些很正常。


    于是黑色的机甲走过去,开始自然地为少年介绍起来:[他是莱安利斯,目前暂代联邦元帅职位,这次是从首都星中赶来调查这个实验组织。]


    “啊, 原来是这样。”温知不得不摆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神色, 明明是十分正常的介绍,尴尬还是不受控制地爬上他的脑海。


    这让他停顿了一下, 才艰难地接了下去:“感谢您的前来,元帅。看来对于这个组织的铲除大概会很快了。”


    莱安利斯在温知的那句“您”的敬称出来的一瞬间, 就在机甲内倒吸一口凉气,等“元帅”出现的时候就更窒息了,差点直接打断对方。但那太突兀了。


    于是他只能有点恍惚地按耐住自己听完这句话,感觉简直哪哪都不自在,缓了一口气才打开机甲,从驾驶舱内下来。


    他突然有点后悔把巫卜全那个家伙丢在外边,自己一个人率先冲过来了,尤斯图斯那个家伙这个时候倒也一句话都不出声了。


    等真正站立在温知面前的时候,他才开口,语速有些急,先是否认了那个称呼:“不,直接称呼我为莱安利斯就好。”


    而面前的温知显然愣了一下,他看起来有一点茫然与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应下了莱安利斯的话语。


    这让莱安利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可能有点不太正常,大脑急速运转,干脆地决定直接挑明。


    温知在莱安利斯说出这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心道不好,这个友好的态度,这个复杂的眼神,只可能是因为那个他现在并不想面对的某个事实。


    果然,莱安利斯的下一句话就让温知不详的预感成了真:“唐白榆元帅……他很挂念你。”


    温知两眼一黑,艰难地维持住自己脸上的微笑。夭寿了,他那破账号果然还是在唐白榆牺牲后被扒出来了。


    瞧瞧,唐白榆挂念温知这种话都从莱安利斯嘴里说出来了。虽然自己想着自己很正常,但他真的不想从熟人口中听到。他尬的要起鸡皮疙瘩了,真的。


    不要让马甲和本体之间产生这种乱七八糟的关系啊!


    此时仍未恢复全部记忆,不知道一些内情的温知分外真切地在心中发出了一个将来会令他有些社死的感叹。


    不过最终也仅仅只会有自己知晓。


    温知在心中深吸一口气,还是抬眼迎上了莱安利斯说完那句话后更为复杂的目光。他感觉他有点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于是在莱安利斯的眼中,面前的金发少年在他提到唐白榆那个名字后,神色瞬间冷淡了些许,垂下的睫毛在那双蓝色的眼眸上投下阴影,其中开始浮现一些莱安利斯读不懂的情绪。


    ……就像是抵触?


    莱安利斯等待着温知的回答,对于自己看出的情绪有些犹疑。


    怎么可能会有抵触?他忍不住反驳自己,那段记忆中,温知柔和而疲惫地注视着那些长眠的人们,又坚定至极邀请他一同加入那反抗的队伍,站在那希望旗帜之后的模样仍旧历历在目。


    记忆晚了一步,并不知晓在那一条不同的道路上温知死亡时具体所发生的事,也不清楚后面的一切的莱安利斯就仅凭着这段记忆,能够确认温知是一个怎样的人。


    同样的,他也清楚唐白榆元帅是一个怎样的人。


    能够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的温知不应该对唐白榆这种人生出抵触的情感。更何况唐白榆又是如此的重视温知,抱有着那样深重的情感,他们的过往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与交集。


    他们走着相同的道路,拥有着同样耀眼的灵魂、相似又互补的特质,如同最为贴合的两块拼图。


    在得到那段记忆后,莱安利斯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这就是同一灵魂分割出来的两方,只有弥合后才能显出完整。


    “他、只是热衷于将一切视为自己的责任罢了。”金发少年稍显冷淡的声音将莱安利斯走神的思绪拉回。


    而后莱安利斯就听到刚刚还在心中感慨的简直是天作之合,灵魂伴侣的一方在下一刻亲口否认了这段情感。


    温知避开自己曾经的下属,如今对于他来说是首都星大人物的青年直直注视来的目光,除了开头停顿的那一下后便流畅至极,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完:“我们只是朋友。”


    温知已经不想再继续这要命的交谈了,虽然仅仅是短暂的几分钟,也只有这来回几句对话。他刚刚想了好几秒才针对着莱安利斯石破天惊的一句勉强想出来一个回答,还是很烂的万能朋友说。


    还好莱安利斯看起来也不在状态,刚刚还走神了,应该能暂且糊弄过去。


    只是朋友?真希望他家那些唐白榆送来的资产和那份遗产继承证明晚点被发现。


    他自己都不怎么信这个说辞。


    温知只能安慰自己,至少比起说唐白榆是个好人,给他发一张好人卡,只是朋友的说辞其实也还不错。


    朋友还有那一种挚友呢。


    “朋友?”莱安利斯果然看起来有点怀疑。


    “嗯,朋友。”温知笃定点头,一脸令人信服的神色。


    [据点包围控制完毕,所有系统程序已完全接手,据点内实验组织成员已全部被抓捕。]熟悉地电子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莱安利斯和温知之间气氛奇怪且没什么营养的对话,在报告完行动进度后,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出声:[检测到您消耗过大,建议立刻离开,进入飞船进行休养。]


    祂后半句显然是对着温知说的。


    温知笃定的神色差点没稳住。


    刚刚和莱安利斯交谈时最后的庆幸消失,尤斯图斯果然也跟着来到了这里。


    和莱安利斯不一样,无论是第一世的温知还是第二世作为唐白榆时,这个他所缔造出的智脑都是最了解他的存在——例如祂是知道唐白榆数年如一日给不知名账号发消息的习惯。


    现在这个不知名可以替换成温知了。


    什么人会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另外一个人发消息,还永远藏着掖着,从未得到任何回复也甘之如饴?


    挚友?总不能是求而不得的暗恋对象吧?


    被立刻赞同并付出实际行动的莱斯再次立刻抱进怀中往外边飞去的温知平静地想到,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不就是遇见一熟人一智脑嘛,不就是无人知晓的社死了一下嘛,完全不是什么大事。


    这一打岔甚至让他都暂时把复生的记忆恢复和跌宕起伏的情绪暂时忘却,心情缓和了下来呢。


    莱安利斯往后一跃,也进入机甲内,亦步亦趋地驾驶着机甲飞到了黑色机甲旁。


    而完成了控制前来进行汇报和清理最后一片区域的机甲分队副队长驾驶着机甲进入后所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那个一路上都散发着冷厉至极气势的不知名强大黑色机甲如今正轻柔地抱着一个少年,而他们的代理元帅正以护卫的姿势跟在一旁。


    那个被抱在黑色机甲怀中的少年被衬的脸色愈加苍白,但那双蓝色的眼眸不经意间划过的目光却让他在一瞬间将心中升起的任何称得上冒犯的猜测消失殆尽,只余下那面对上位者时不由自主的尊敬。


    作者有话说:


    小温的单方面社死


    第33章


    温知在被黑色机甲带去比机甲晚来一步的飞船上这短暂的时间内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


    等他被莱斯放下去的时候, 金发少年深吸一口气,觉得今天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打败自己。


    作为一个受到惊吓并且消耗很大的伤员,温知已经做好了到飞船上就以治疗和恢复精神力为借口谁也不搭理, 直接睡回去算了。


    顺便也整理整理自己那快乱七八糟了的记忆,如果一直不管,再耽搁耽搁, 他都怕自己把那两世的记忆混起来。


    ……虽然感觉现在可能、大概也已经混上了一些。


    温知有点走神地想到了之前记忆中那些显然和事实略有出入的某些点, 不由得开始感觉棘手起来, 缓和下来的大脑又有着想要抽痛的感觉了。


    温知叹了口气, 拒绝了莱斯还想要抱自己上飞船楼梯的动作, 目光划过在一旁即将打开机甲驾驶舱出来的莱安利斯, 脚下原本慢悠悠地动作一转,加快了步伐。


    就这么急急地走到飞船门口的时候, 温知才想起来自己可能没有权限打开这艘飞船, 便收住脚步, 准备侧身等待莱斯或者莱安利斯来开启。


    但在他有动作之前,身前不远处的飞船舱门就从内部被主动打开了。


    是尤斯图斯?温知的视线下意识地被吸引过去, 然后差点直接后退一步。


    温知发誓在一秒前他真的心如止水感觉今天什么都不会打倒他, 无论什么都不会让他再惊讶了。


    ——直到他看清了那个站在舱门口,为他打开舱门的人是谁。


    联邦研究院的首席就站在那里,亲自为他打开了这扇舱门。


    温知曾经自认足够了解巫卜全,但他现在却难以抑制地生出来了一点自我怀疑。


    巫卜全不留在首都星做他的研究, 怎么也跟来了, 这个一心研究的家伙都多久没有出过首都星了?虽然唐白榆那个账号是发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因为这个这么关注温知真的好吗,这看起来都快崩人设了啊?


    被击倒的温知在心中急速吐槽, 错过了身前站立的青年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眼眸中升起的绝不仅仅只是因为唐白榆元帅的账号所造成原因的复杂神色。


    “请进来吧。”年轻的联邦研究院首席最终只是这么说道。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内心波动的情绪,和在那一瞬间脑海闪过的画面:有初次得知唐白榆那个账号时望着那个名字时自己的模样, 有在星网上那个游戏中听到那句相似的话语时心中的触动,有第一次做那个梦时面对金发少年话语时的悸动——


    无数画面就这么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彼此交叠,最后重合在眼前的少年身上。


    巫卜全透过那些虚幻看到了如今就站在他面前的温知,也看到了此时脸色苍白的少年那双蓝色眼眸中疲倦又紧绷的神色,以及对他出现在这里的陌生。


    令他下意识感到悲伤与不可置信的陌生,即便他知道这才是正常的。这一世的温知经过了九年的休眠,对一切毫不知情。


    可这同样也让巫卜全一瞬间什么预想的话语与问句都说不出来了。


    这时的温知太像过去那段记忆中,一步一步走向不可避免地衰退时的模样,这让巫卜全恐惧、手足无措。


    他永远没有办法对着露出这样神色的温知做出哪怕任何一点带有“逼迫”意味的行为,无论是话语还是身体的行动。


    于是做好了再糊弄几句,甚至再将挚友、啊不朋友说搬过来,却只是被轻描淡写态度极好地说了一句“请进”后就没有再迎接任何询问和试探的温知的神色中甚至浮上了一点茫然。


    巫卜全蹲在舱门口就是为了掐点开门确认他们回来吗?


    不管怎样,虽然心中真的开始怀疑自己对巫卜全曾经了解是否有误差,但此时的温知对于这种态度显然还是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走了进去。


    并在心中默默祈祷,最好接下来回去的整段路上巫卜全也不要再多问,而莱安利斯最好也学学他。


    在温知走进飞船,紧跟着的黑色机甲也终于打开,银色的机器人从其中走出,也跟着温知走了进去。


    巫卜全的视线在它的身上落下一瞬,他当然对于能够完美驾驶机甲的机器人躯体感兴趣,但现在显然不是研究的时间。


    于是视线很快划过,最终落点到了跟在最后方的莱安利斯身上。


    同样从机甲内走下的莱安利斯刚上前两步,就看到温知和莱斯已经进入,然后抬头对上了同僚的目光。


    研究院首席的眼睛此刻带上了冰凉的探究,并且仍旧站在舱门口不准备让自己进去的模样,看的莱安利斯不由得皱了下眉。


    “?”他顾忌着才走进去不久的温知,没有出声,而是用视线询问发生了什么。


    巫卜全神色不变,又等待了几秒,确认温知走远了一些听不到此刻他们二人的谈话之后才再度开口:“他还在受伤的状态中,你都问了什么?”


    神色和语言上满满地都是不赞同。


    “哈?”莱安利斯面对着巫卜全发出的质问,有点不敢置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他深感自己被冤枉:“我总共就和他说了两句半的话!”


    “我说元帅很挂念他,他笃定地告诉我因为他们是朋友。之后就被尤斯图斯出声打断了。”在深感被冤枉的情绪过后,莱安利斯那延迟的吐槽在同僚面前终于出现,“你相信是朋友吗?”


    说完这句话他又叹了口气,眉眼上浮现了一些他少有的愁绪:“温知……他看起来似乎对于我提起元帅有些抵触。”


    “这不应该。”巫卜全因为他的话也皱起了眉。


    “是啊,这不应该。”莱安利斯重复了一句,他垂眸,脸上因为站立在背光处投下的阴影让他做出这个表情时显得神色晦暗,他低声说道:“或许是这中间还出现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事。”


    巫卜全沉默地站立两秒,才转身向内走去:“先进来吧。我们还需要观察。”


    巫卜全所获得的记忆要比莱安利斯多一些,他知道温知是因为什么一步一步走入衰退,他也知道在这一世,自从他开始对精神力暴动这一概念有所了解之时,联邦中就再也没有过这种现象的发生。


    温知因为“先天性基因病”休眠治疗了近十年,这令他无法接收唐白榆元帅所发送的一条又一条消息,也令如今终于醒来的他是这样一个体质与精神力都无比孱弱的身体。


    所以——当初温知是做了什么才断绝杀死人类的精神力暴动,唐白榆元帅又是如何替他走上了这条路?


    如今的这份抵触与迟迟不愿打开的账号页面、不愿查看的那些诉说着思念与爱的消息,又是否与这中间发生的,他们都不曾知晓的事件有关?


    巫卜全不知道。


    而他面前这个大概率也获得了一些记忆的莱安利斯同样也不知道。


    至于始终都未曾开口的尤斯图斯……巫卜全往飞船内走去的时候想到,这个难以捉摸的智脑,祂永远不会将自己的所知与主动权让出。


    在祂主动开口前,没有人能够看出来这个数据生命都了解到那一步了——而那主动往往都只会发生在那尘埃落定之时。


    在巫卜全和莱安利斯都走进飞船后,站立在不远处的机甲分队的那位副队长才松了一口气,从紧绷地状态中稍稍放松下来,而后为自己所听到的堪称隐秘的内容而感到一阵心神不定。


    他不是有意要听上司谈话,但他们是真的毫不遮掩,声音虽然不大但以这么近的距离,和驾驶着机甲时实在灵敏的外界声音捕捉收送。


    他一开始是想要将外界声音捕捉关掉的,但莱安利斯提起唐白榆元帅的时候还是一个没忍住听了下去。


    至少他的上司态度看上去像是默许,而那位联邦研究院首席也没有多说什么。作为唯一一个跟的这么近,也是唯一听到这些的人,他在心中默默想,这大概也算是一种信任吧。


    唐白榆元帅啊。他还没来得及跟在那旗帜一般的青年身后太久,就陡然面临了对方的牺牲。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声响,心情复杂的分队长看了眼终于赶来的带着另一部分机甲分队队员去控制整个据点的周南归驾驶着机甲也落到了飞船前。


    周南归看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急匆匆地从机甲中走出来,也朝着飞船内部走去。


    这好像也是个知情人呢。盘算着曾经的交情,分队长开始思考要不要去继续探寻了。


    第34章


    温知溜的很快, 见飞船船舱门口的巫卜全和后面跟着的莱安利斯都没有立刻跟上来,就知道他们肯定是在单独商量一些事。


    这当然是个逃避的好机会。


    于是温知在中途飞速整理了下自己获得的信息,随后就将这些初步整合好的情报剔除掉某些如今的温知不该知道的部分, 删删改改了一下告诉了莱斯,再由莱斯应付紧接着巫卜全和莱安利斯他们的询问。


    有些不方便讲的只需要给一点信息就行,莱安利斯他们会自己去查, 并且得到情报的数量和速度能够轻而易举超过温知目前所获得的这些。


    毕竟温知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星际居民嘛。


    将这些信息都如数告知莱斯后, 温知就马不停蹄地去往了船舱内的治疗区。


    莱斯并不懂温知这些逃避的举动和意图, 但它对于能够看见温知去治疗身上的伤口和恢复快要耗尽的精神力早就迫不及待了, 毫不犹豫地带他去了那块区域。


    当温知再次来到一个治疗舱前, 准备躺进去的时候他还是有那么一点怀念的。


    想当初他刚刚从另一个治疗舱中爬起来的时候还是多么天真, 以为退休生活真的到来,虽然很快就接收到了那个账号的迎头一棒——但至少还是真的平静了那么几天的。


    温知又想起来他的休闲经营游戏了, 再不上线他星球上资源都要溢出了吧。


    他原本还惦记着再升个级呢。


    躺进去的金发少年任由那质感奇特的液体没过自己的身躯, 有些走神的想到。


    但他还不知道, 他已经和创造自己心心念念地这个游戏的人以及还有那么一点好感的游戏中大佬见面了,对方还是他最近并不是很想要见到的麻烦老熟人。


    总之不管怎样, 逃避也好躲藏也罢, 温知放松身体,等待着治疗舱内的液体起作用的时候,终于暂时放空了自己的大脑,令自己平静下来。


    他的思绪和身体都在告诉他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莱斯在, 巫卜全和莱安利斯也在,他们不会让任何威胁走到他的面前, 也不会枉顾他的意愿轻易打扰他的休息——哪怕他的确是在逃避,而他们也都清楚这一点。


    不论他们如今的猜测是什么, 即便温知也不知道他们已经陆续获得了记忆,但潜意识里温知都很清楚自己会是被无条件包容的那一个。


    ——因为温知曾经所做的,唐白榆曾经所做的,以及在这过程中温知所见到、认可和付出信任的人,他清楚他们是怎样的人,不管心中是怎么感慨麻烦,行动上却始终给予他们最高的信任。


    疲惫一点点蔓延上温知的身体,又在一阵又一阵轻柔地激荡在身体上的波动中化解,并带来一阵困意。


    温知的身体熟悉这些,这令他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而那从黑色机甲走下的银白色机器人就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治疗舱起作用,一点点修复和弥合着少年身体上的伤口,抚平他皱起的眉,等待着少年再度醒来。


    就如同很久之前一样。不过那一次莱斯等待的事件很久,这一次大概可以很快看到金发的少年从治疗舱中坐起来,然后微笑着对它说:“我醒了,莱斯。”


    可以不必再说好久不见了。


    莱斯运转并不流畅的情感模块产生与解析这段升起的情感时花费了不少时间,让它有些迟缓地站了半晌。


    直到加载完毕的时候,身后已经有脚步声传来。


    银白色机器人侧身看向来人,没有五官的流畅金属面部在灯光的照射下非人感十足,但仍旧能从这个动作中看出一些“人”的感觉。


    莱安利斯和巫卜全相继走过来,视线从银白色机器人身上划过一瞬,但最终还是都落在了治疗舱中的身影上。


    尤斯图斯的关注同样也是。


    莱斯作为一个机器人实在是太过智能,甚至已经超过了联邦中的一些律法,但他们都默契的什么都没有说,哪怕是因为获得的数据中得到了某些记忆而产生了些许的敌视。


    因为莱斯毫无疑问只可能是唐白榆留下的。


    “治疗时间大概要多久?”莱安利斯率先开口。


    银白色机器人闻言回答道:“一天。”


    “那还差不多是我们回去的时间。”巫卜全闭眼计算了一下,既然是带着还在治疗舱内的温知,那就不能走快速的特殊通道了,那种形式快是快,但在穿梭过程中对治疗舱这种起作用时需要高稳定度的仪器存在着一些风险。


    “他是在故意避开和我们的谈话?”巫卜全看向莱斯,很是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他并不是什么惯常踌躇不前的人,相反,巫卜全最反感的一类人便是像他们那位总统一样有八百个心眼做事一定要拐弯抹角的行事。


    巫卜全先前没有询问温知只是因为对方是温知,他不愿强迫那种状态下的少年再面临任何可能让他感到苦恼的对话。


    但在如今温知进入治疗舱中休眠时,面对眼前这个银白色机器人的时候,他就无所顾忌与直接多了。


    这句问话中蕴含的某些意味显然触发了银色机器人防御系统内的某些程序,让它下意识地转变了姿势,以保护者姿态站立在治疗舱前。


    “我并不是在逼迫。”巫卜全将机器人所有的动作都收入眼底:“你的创造者给你灌输的数据中应该有,我们都是可信任之人。”


    “我只是想确定一些事。例如他列表中有一个始终给他发送消息的账号,例如为什么他看起来有些抵触……在面对与唐白榆相关的一切时。”神色冷淡的研究院首席话语是对着莱斯说的,目光却转到了在透明的治疗舱内,那些液体包裹中沉睡的金发少年身上。


    莱斯沉默了一瞬。它在进行检索。


    巫卜全说的对,数据库中面前的这两个人和智脑都被标为了可信,并且级别在最高位,甚至高于这些年一直固定来探视的周南归。


    而程序内对于巫卜全这些疑问中所包含的信息并没有封锁限制,属于可分享的信息。


    温知也同样没有表现出拒绝的意思。莱斯对于少年的行动解析十分完备,它清楚温知所展现出来的态度只是暂时的避开,而不是拒绝,他对于这些到来的人始终抱有一种宽容度。


    “那个账号的确存在,他只是不想面对其中的一些信息。”于是莱斯就根据在房间中先前的监控曾经查看到的温知第一次点开那个账号时的影像,结合自己的判断给出回复:“那个账号……”


    不愿面对其中的一些信息。巫卜全和莱安利斯的神色都有些变化,但单纯的机器人并不能猜测出复杂的人类的思维与心情,它的停顿只是因为发现了什么。


    莱斯当然不会主动去入侵属于温知的私人信息,它只是突然查询到那个账号的主人。


    跟随着紧急情况下解锁的防御系统一同解锁的那些新的数据、程序内,除了升级的防御手段和虫族等敌对数据以及可信任人员之外,还有着其余的一些信息同样被解锁了。


    例如“那位先生”。


    例如这个一直发送信息的账号。


    莱斯的声音因为查询到的内容停顿了一瞬,它看着只有自己能够看到的数据流内的信息,看着那其中属于唐白榆的脸,难得地沉默了一瞬。


    它在当然是知晓这位联邦元帅的存在,甚至在温知刚刚醒来的时候还曾经以为对方感兴趣而想要为他查询一些信息,但那时还未开启情感模块与获得这些信息的莱斯并没有感受到如今的情绪。


    这是一种莱斯并不能用语言形容出的情绪。毕竟那是它的创造者,还是极为特殊的创造形式。


    巫卜全已经开始因为莱斯的停顿而投来疑惑与探寻的目光,莱安利斯看起来很想开口询问,而默默不语的尤斯图斯能够察觉到莱斯是在查询一些信息,已经开始了实际行动试图攻破莱斯的防火墙取得那些信息——虽然只像是一种试探,而不是强硬地搜查。


    莱斯只能暂停住自己突然开始运转地情感模块,接下自己未说完的话:“那个账号属于唐白榆,是温知的资助者,为他留下了一份遗产继承证明,但是他并未签署。”


    于是温知逃避的休眠,并将交谈的事推给莱斯后,在这一刻终于一不小心被单纯的机器人所背刺。


    巫卜全他们在温知家中查看少年被劫走的监控视频时,就已经看到了不少有些眼熟的东西,心中清楚是来自于谁,但遗产继承并不在他们的预料范围内。


    “遗产继承证明?元帅所留下来的……明明都还封存在联邦内,我们没有得到任何有关资料?”莱安利斯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震惊。


    元帅将自己留下的资产全部交给温知他当然并不意外,毕竟他们是那种关系。但他们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连尤斯图斯也从未提起过这一点,不然他们肯定能够更早的找到温知。


    正在这么想着的莱安利斯还没有等到莱斯的回复,就先听到了一直沉默着的尤斯图斯出声,联邦智脑的声音中掺杂了些额外的情绪:[……已查询到,遗产继承证明存在,继承人信息仍旧处在封锁状态。资料先前处于不可查询状态。]


    [温知签署,这份证明起效后,会在联邦内网中主动出现。除此之外,有人想要非法转移元帅资产时同样如此。]


    作者有话说:


    抱歉先写一章


    周六痛经加着凉后一觉睡醒水灵灵地感冒发烧……换季一定要注意穿衣TT


    吃了药昏昏沉沉了一天 晚上才清醒点


    先欠一更,周一补


    第35章


    既然尤斯图斯开口, 那么这件事的真实性就可以确认,巫卜全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遗产继承……陡然间提出的确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但仔细想来,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只是明明知晓账号另一边人身份,却始终拒绝查看那发送来的信息, 也并不愿签署那份证明, 宁愿将元帅所留下的一切都丢在联邦内。


    在那一条道路上, 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才令温知如今是这样一副避之不及的态度——对于曾经与之有关的一切。


    无论是那留下的资产, 唐白榆元帅, 还是他们。


    巫卜全无比清晰的意识到,那个少年是想要与曾经的一切划开联系, 然后在那个距离首都星遥远的星域内角落中的星球上, 逃离开所有人的目光与在意, 独自生活,或者说等待着什么。


    倘若唐白榆元帅没有日复一日地发送信息, 留下那些账号, 让他们最终抓到了这一线索,抽丝剥茧地寻找到这个少年的存在,倘若那些过往的记忆并未复苏,温知会怎样呢?


    抛开过往所熟悉、在乎的一切, 将那只有自己的知晓的波澜壮阔尽数埋藏心底, 而后孤独地永远待在那颗小小的星球上,等待着那可能再也不会到来的人吗。


    这么想着, 巫卜全突然神色一变。


    原本的冷淡褪去不少,转为了担忧。敏锐的研究院首席在这时才终于想清楚了一点, 在温知的逃避状态下,还存在着更深的心理方面的问题。


    毕竟站在温知的角度来看,他丧失了过往的一切,不会有人再记得他所做出过的努力,曾经的一切都与他再无瓜葛,唯一可能的知情人也步入死亡,或许再也不会出现。


    那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的少年,真的还能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走下去吗?


    巫卜全不知道。但是他想他需要想办法将温知从这个状态中拉出来。


    在研究院首席愣神与思考的这段时间中,莱安利斯注意到了他情绪的不对劲,但他还未想到如此之深,只是本能作用下,下意识地锁定了当初曾经发生过的事。


    “温知……他当时是为什么突然发病不得不陷入休眠治疗?”并且在那之前,无论是生活还是社交,都未留下多少记录。


    莱安利斯问的很直白,让程序运转还停留在最近解锁的这些信息中的莱斯都没能立刻回答。


    但银白色的机器人还是立即往自己数据库的更深处开始搜索起来。


    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结果,莱斯缓慢地偏头,看向在它身旁不远处的治疗舱内安静沉睡的少年,过了几秒才回复道:“……程序错误,拒绝回答此问题。”


    生硬的电子音让莱斯像是回到了更早期,还未解锁更多数据,更加程序化的时候,就像是普通的保姆机器人一般。


    莱安利斯因为这个回答皱了皱眉,但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很显然,这是元帅曾设下的限制。


    巫卜全在这两句交谈结束后终于回过神来,他和莱安利斯交换了一下视线,随即将话题转向了另外的方向。


    除了温知身上的这些谜团和需要解决的问题之外,他们都没忘记此行的另外一个重要任务,那就是如今在他们身后的这个被完全控制住了的实验组织据点。


    经过下属传递来的信息和尤斯图斯的入侵整合所得到的信息可以发现,这里并不是实验组织的核心所在,只是一个稍大的据点。


    在这个据点的系统被尤斯图斯接手之后,祂的能力能够让这个据点彻底与外界分隔开来,无法被探查到如今的状况,但也同样被主系统切割在外。


    这个实验据点系统上方的主系统显然特地设下了针对尤斯图斯这种高级智能的防御措施,能够悄无声息地发展到现在,对方在这方面造诣不低,设下的防御甚至就连尤斯图斯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攻破。


    但这个已经接收并处在完全管控之下的据点也足以给他们提供足够多的信息与情报了。


    而从温知那里,他们还可以获得更多,或许也是更关键的点。


    不出所料,少年已经提前将一些有关内容告知了莱斯,令这个机器人来应付与他们之间的情报交换。


    而在这种时候,大概是出于防御系统被激发的作用,这个机器人的进攻性就显现了出来,它甚至自主地在自己的数据库中搜集了有效的信息来填补温知和尤斯图斯所提供情报中的不足。


    在这场谈话中被排除在外的周南归在几人交谈完毕后也终于参与到了对这个实验组织的后续追查布局中,只是莱安利斯仅仅让他去远远看了一眼处在休眠状态下的金发少年,没有回答他的更多问题。


    无论是在莱安利斯还是巫卜全,亦或是尤斯图斯,都默契地将周南归排除在一些关键谈话之外,却同样不阻拦他在后续向莱斯或者温知提问。


    前者是因为周南归尽管与他们曾经有一点渊源,还曾是莱安利斯的下属,但在面对温知有关的事件上,他们只会对彼此这最为信任的几个同僚开放信息——虽然彼此间同样有隐瞒。而后者是出于周南归所向唐白榆元帅曾经承诺过的照顾的约定,以及温知本人的意愿。


    周南归自身也同样清楚这些。


    所以在各自都有分寸的状态下,在回程的这一路上所有人的相处与合作制定计划、合作倒也井然有序。


    而还在休眠治疗中的温知并不知晓外界所发生的一切,他只是沉浸在了沉沉的睡梦中。


    按理来说,治疗舱中液体所带来的休眠作用会使人陷入最为深沉的睡眠中,鲜少会有梦境出现,但温知这一次则不同。


    在开始休眠的那一刻起,他曾经混乱、遗忘、又重新被记起的记忆便开始通过梦境进行调整与修复。


    他想起来自己刚刚在蓝星死亡,而后在星际世界复生的日子,回忆起来那时的记忆来。


    梦境的片段要比在组织据点内因为肖所激发出的那段记忆数量要多,也更加完善,按照着时间的顺序进行排列。


    温知看着那段时光,恍然间才敢确认,自己还有那般青涩的时候。


    他作为唐白榆太久,一切信手拈来坚定不移地向前太久,忘记了曾经也有过的属于温知的动摇,生涩,如同面对巍然屹立的巨石时的无力感。


    他看着那个金发的少年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他能否担任这个责任,能否成为一面屹立不倒的旗帜,成为新的希望。


    他看着他跌倒又爬起。


    那不算是一段轻松的时光,温知才刚对星际时代有了些许认知与适应,就背负上了太多新的责任。但在这一路上,他结交新的朋友,他的伙伴与战友,这让他重新找到了存在的意义,也终于认可脚下所走的路。


    所以这也不算是一段难捱的时光,温知想到。


    那么——转折点是在哪里呢?


    温知很清楚自己在做清醒梦,他像是看电影一般看着自己曾经的人生,俯下身子去为一具死亡的尸体轻轻合上眼眸。他的手穿过了那具身体。


    记忆真是残忍啊,明明都是虚幻的存在,却仍旧不容许他了却一桩心事。


    或许残忍的也是他自己。过去的他在用这种方式回答着如如今的他所提出的疑问。


    转折点在那接连不断的死亡发生之时,在他一次又一次发觉自己其实不是完美的救世主时,在面对太多事都无能为力时。


    在承认他的确只是一个普通人时。


    这大概也是如今第三次复生的温知为什么执着于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原因之一吧。


    因为那时的他几乎开始厌恶自己为什么是普通人,一切的执念所升起的缘由也皆是渴望一个更加完美的自己。但组成这个少年最真实的那部分,也永远都是普通人。


    不过那个时候的温知忘却了这一点,走到后期时他太累了,疲惫让他看不清很多东西。


    他只顾着一块儿又一块儿地在自己身上压下沉甸甸的责任,而后徒劳地看着那些寄托了这些责任的人死去,再恶性循环般背负上更加沉重的责任。


    温知看着那个愈发安静的少年眼中升腾的火焰衰弱又颤抖着,看着他点燃那最后破釜沉舟,疯狂至极的涅槃。


    温知清楚,他要直面自己的第二次死亡,也直面自己忘却的记忆中最遗憾与痛苦的那部分。


    即便是走到这一步,温知对这些令他使自己遗忘的部分已经有了预感,他的心脏仍旧忍不住的感到疼痛起来。


    为自己的死亡,也为那曾经被递交出去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作话仰卧起坐我的罪过……


    加更周二白天掉落(这次一定)


    第36章


    他是在什么时候做下那个决定的?温知忍不住朝自己发问。


    是在所有人都望着他, 陪伴着他,尽管走的艰难却仍旧对于未来满眼希望,而他却独自看见了自己的衰退与未来那几乎注定的失败时吗。


    温知垂眸看着逐渐展开的记忆画卷中, 那个在无数个夜间辗转反侧,又要在平日间不令他人发现自己异常的少年。


    心中浮上酸涩情绪的同时,早就经历过这一切的温知此时其实还挺释然的。在那一阵酸涩过去后, 他甚至还有点观看黑历史的别扭。


    不过这大概也是回复记忆的流程, 温知无法跳过它, 也没办法不去看剩下一些他真正不太想面对的事件。


    记忆是如此奇妙的存在, 曾经他怀念忘却、再也无法想起的部分, 例如在蓝星的时光, 如今他又不想去看这好不容易想起来的。


    可不同的记忆构成他。破碎的曾经在蓝星时的记忆构建属于温知的基底,第一次复生时走的艰难的少年的记忆再次充满他的灵魂, 使他重新成为一个丰盈的人。


    再后来, 他又消耗掉了这份丰盈。


    温知看着那个少年最终做出决定, 恍惚间想起来自己在最初的最初时,与将他拉到这个星际时代的世界意识定下的交易。


    那时的温知是广袤宇宙中浮萍一般的无根之人, 所以他唯一的祈求便是回家。


    他按照世界意识所想走上那条道路, 带领星际时代的人们取得胜利,而后作为交换,他可以再回到蓝星,回到那个他曾经的家乡中。


    在意识内的梦境里, 就算想要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仍旧一刻不停地的侵入,令温知没办法去好好的回忆一下他脑海中对于蓝星还剩下的记忆。


    如果说复生后第一世时温知的那些记忆还能够找回, 那么蓝星时的记忆大抵是永远伴随着第一次死亡而破碎、丧失,只剩下模糊的一部分。


    不过如今的温知已经不再执念于此了。他早就放下了。


    毕竟是他亲手将最后的这份可能性抛弃, 而后选择了这个新的星际时代。


    涉及到世界意识这种存在的交易总是玄之又玄,温知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祂本就可以做到,却还要借着自己这个外来者的请求去真正实施。这大约就是某种类似神明不能轻易干涉人间的限制吧?


    虽然也不知道那种存在算不算的上神明。


    总之,温知又一次看着自己在很普通的一天决定好了自己的死亡。也没有什么可考虑纠结和需要安排的,毕竟只要交易成功,一切从头再来,没人会记得他,无论做什么都是。


    他要求用曾经许下的回到另一个世界的报酬更改为取代星际时代困扰人们的精神力暴动。


    这看起来似乎不对等,但世界意识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只可惜温知那时其实算是一无所有,就连用来交易的筹码他也并未真正获得,所以他还向世界意识献上了什么,去弥补这些不足。


    半空中温知清醒的意识注视着自己的死亡,先前的恐慌与逃避在此刻真正面对时反倒荡然无存,转为了一种平静。


    那时的温知也同样如此。


    哪怕他们都清楚,在那一刻过去后,“温知”的存在,所做的一切都将在顷刻间化为飞灰,再也不会有人记起他所做的一切,他的挣扎,他的努力,他的抉择。


    当走的路他已经走尽了,所信的道他守住了,只是——他最终没能成功。所以不必记得他,也不必有任何冠冕,他愧对于此。


    只不过,还有一点没有弄清楚,除了他最开始想要的报酬之外,还有什么也被他加进了交换的代价中?


    温知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那接下来的画面中。


    是披上唐白榆的马甲,以一个更加完美的领导者姿态为世界意识重新打工?还是其他地什么——


    就在温知想要继续往下看的时候,突然一切都开始变得波动起来,他没有看清最后一部分的内容,就陡然被从那繁杂的记忆碎片中扯了出来,随后陷入一阵黑暗之中。


    不知不觉间意识中所有的疲惫都已经消去,这阵短暂的黑暗并没有令温知感到任何恐慌,他只是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好像有些迟钝。


    大概是第一世的记忆重新融入到他的意识中所导致的,温知有些迟缓地想到,并将自己没有看到的最后那一部分忘在了脑后。


    意识中的少年终于闭上了眼睛,将一切都交给大脑的自我修复与整合,安静地睡去。


    而在同样黑暗、无边无际的间隙中,受损的银白色机甲仍旧无知无觉地飘荡在期间,好似永远都会这么下去——倘若是一个普通人陷入这里的话的确会如此。


    这里是时间与空间的间隙,一切都被放缓,没有生命可以生存,也没有生命可以逃离,这里是宇宙最荒芜之地。


    然而,那架破损机甲内的黑发青年如今身上那些在掉入这里之前同虫族母皇决战的留下的伤口和进入间隙过程中被挤压切割所导致的伤口都已经完全恢复。


    这是完全不合理的现象,不过现在也没有人会知晓,更无法进行研究。


    黑发青年平缓地呼吸着,他的身体指标已经完全恢复到了健康状态,就连精神力的损耗也早就恢复完毕,意识在这一过程中也曾挣扎着想要清醒,却始终都未醒来。


    从他时不时皱起的眉毛中,可以看出唐白榆“睡”的并不安稳。


    而在无数光年之外,名为温知的少年进入治疗舱,陷入休眠,并开始借由梦境取得那第一世的记忆时,黑发青年意识的挣扎显得尤为剧烈。


    他似乎很想要睁开眼睛,很想要前往那个正在波动的灵魂身旁,很想要去支撑他,拥抱他,陪伴他——哪怕仅仅只是注视。


    温知收集那些记忆越往后,唐白榆意识的挣扎就愈发强烈,直到那个少年又一次目睹自己的死亡之时,他终于又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银灰色的眼眸,在剥离一切情感之时像是一块冷峻的宝石、亦或是金属,容易产生一种非人的冰冷感,仿佛毫无温度一般。


    在曾经,无数虫族或是心怀不轨的敌人在面临这双眼眸时都会不由自主惧怕地退缩,他们称那双眼睛为暴君的凌迟,并讥诮那些将拥有这种眼神的唐白榆作为希望的旗帜的人——这明明就是毫无感情的暴君!


    而如今,这双眼睛中充盈的情绪显然冲淡了曾经所有的冷峻,那浓厚到难以用言语表述的情感将这片没有温度的银灰色染上了温热。


    任何直面这双眼睛的人都无法再笃定地说出这是一位没有感情的暴君。


    这份情感也让唐白榆得以跨越时空的限制,将目光降临在遥远的心系之处,去看他的另一半灵魂。


    曾经几乎断裂的联系在逐渐的修复弥合,这让他能够感知到在另外一边传递来的情感,也感知到另一颗跳动的心脏。


    青年眷恋地望向那个阖上了眼眸,沉沉睡去的金发少年,用目光一遍一遍描摹这个正散发着光芒的灵魂。


    垂在身侧的手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要举起,却最终败给了躯体的限制。


    想要立刻回到他的身边。


    青年还未彻底清醒过来的意识中只有这样一个强烈的想法,但他做不到。


    唐白榆甚至没办法开口对他说上任何一句话,也没有办法在他最需要的时刻给予一个拥抱和陪伴,只能徒劳地投去目光,一遍一遍用那饱含着情感的眼眸去诉说。


    [我在、等我。]


    就连这次注视也只是暂时,在那遥远宇宙另一边的灵魂即将苏醒时,黑发的青年再不情愿,也无法敌过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疲倦,不得不再度闭上眼睛。


    他如今的灵魂不全,想要真正清醒过来仍旧需要一些时间。


    而温知的意识从沉沉的休眠中苏醒过来时,突然心有所感地在那无边黑暗中精准锁定了一个方向,朝那里投去视线。


    没有彻底清醒的茫然灵魂在一瞬间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眸,是一片温柔的银灰色。


    下一刻,温知陡然睁开双眼,视线聚焦在治疗舱上方的舱门上,思绪回笼,那茫然间的一瞥也随之消融在意识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温知只是感觉到了一丝残留的、还未升起的情感波动。


    这让他没能第一时间回过神来,只是本能地从治疗舱内部将舱门打开,然后伸手关闭外面即将响起的提示铃声。


    作者有话说:


    是补的那一更!


    晚上还有一更可能时间比较晚不用等~


    第37章


    在身体的本能反应下, 温知熟练地打开治疗舱关闭提示铃声后,一抬头就看到了这个空间中剩余的其他人。


    这个治疗舱显然已经不在他进入时的那个小型飞船上了,温知能认出来这是他苏醒后在那个普通的形似蓝星的星球上所拥有的住所内的房间。


    这当然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一天休眠时间怎么也够他们回来了,有莱斯在也不怕莱安利斯他们几个万一谁脑子一抽直接将他带回首都星,回到这里才是预料之中的事。


    值得惊讶的是为什么所有人都在他的这个房间中。


    仍旧没有换回保姆机器人身躯, 目前是高大银白色机器人模样的莱斯;正在皱眉看着眼前投射出虚拟屏幕下令的莱安利斯, 周南归正在给他打下手;显然正在进行探究的巫卜全——老天, 他是怎么搬来一个小型研究台的。


    如今他们原先的动作都因为温知这边的声响而停下, 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从治疗舱内坐起来的温知身上。


    说实话, 在对上他们视线的一瞬间, 温知差点想要倒吸一口凉气,再原封不动地躺回去, 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不能这么做。


    这一惊吓让脑海中因为完全获得记忆而升起的什么乱七八糟地感慨都没有了, 温知深吸一口气, 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嗨?我这是回来了吗。”


    他都在说些什么。金发的少年有点想要自闭。


    他原本还以为重新完整地记起来复生后第一世的记忆会让自己在面对这些老熟人的时候更加得心应手一些,但事实证明, 完全没用, 该尴尬还是尴尬。


    毕竟他们看起来像是铁了心地相信了自己所推测出来的唐白榆同温知之间的微妙关系,并持之以恒地用温知读不太懂也不是很想读懂的目光看着他。


    实在是太别扭了。


    “是的,我们将你带回来了,后续也会跟进处理, 你不会再陷入危险中。”莱安利斯率先回答, 并宽慰地给出了保证。


    几乎在温知开口的瞬间到达治疗舱处检查他情况的银白色机器人挡住了剩下的大半目光,让温知能缓口气。


    他任由莱斯检查着, 听到莱安利斯的声音后嘴角扬起了一些,笑着说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个据点的情况现在怎么样?这个实验组织需要谨慎对待——它牵扯到了不少。”温知在那句话后停顿了一下, 随后干脆主动出击询问起有关那个实验组织据点的事。


    虽然他知道面前的这些人会很好的完成每一个自己提出的问题,不过询问一下也是“温知”会做的,他在意这一点,在意任何可能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和平的任何敌人。


    “那个组织据点的系统已经完全被尤斯图斯接手掌控,人员同样被我们的人控制。”莱安利斯仔细地回答了他的问题:“鉴于目前从其中获得的情报中的内容,我们会报以最大的谨慎,联邦也一定会将它连根拔起。”


    在说完上一句话后,莱安利斯又补充道:“如果你想要知道有关这个组织的任何情况的话,可以询问,我们不会对你进行隐瞒,温知。”


    巫卜全看了这个家伙一眼,主动开口帮完全不演了的莱安利斯的话语勉强打了个补丁:“你被牵连进这个事件中,还帮助我们获得了重要情报,可以在后续加入我们的调查——如果你想的话。”


    这句话令温知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什么都不知晓,真正普普通通的星际居民温知的话,他应该选择将一切都交给整个联邦最权威与专业的几个人去做,并心安理得地接受保护,远离危险。


    可站在这里的还是曾经是联邦元帅唐白榆,也曾两度竖起希望的旗帜,与虫族斗争的温知,他将这个漏网的实验组织视为自己的责任,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不参与。


    而倘若真的如巫卜全所说的一样加入调查的话,温知能够笃定他一定会借由这个理由,将他带到首都星。


    他太熟悉巫卜全了,无论是思维还是谋划时的模样,这位研究院首席都与记忆中曾经年轻时的他如出一辙。


    检查完毕的莱斯安抚地摸了摸神色开始变得纠结的少年随着他的动作而晃动的金发。莱斯后退一步,遮挡视线的存在消失,令温知有一瞬间不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目光。


    但他还是对面人的注视、无声的催促下一言不发,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但有时模棱两可的沉默就已经能够代表着一些什么了。


    巫卜全眯了下眼睛,准备再接再厉:“那个实验组织大概率已经盯上了你,为了保障你的安全以及更好的进行后续调查,”他用了下温知曾经说过的,意有所指,“毕竟它牵扯了不少。”


    “所以我们希望你能跟我们一起回首都星。”巫卜全最终将这个目的说出。


    温知将目光移向了莱斯,硬是从银白色机器人模糊的五官上看到了有点心虚意味的赞同,显然防御系统仍未接触、或许很长一段时间也不会接触的莱斯也赞同这个会令他更加安全的提议。


    它的数据中大概没有要求温知永远待在这颗星球的指令。它只是想要温知过最安全,最好的生活。


    温知头痛地移开目光,莱安利斯更不用指望,巫卜全现在所说的话估计私下都是他和对方一起计划好的,那么最后就剩下周南归了,温知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试图听这个因为唐白榆嘱托而留在这颗星球上照看他的人说出些什么反对的话。


    但周南归又给了他一击,还是以温知完全没预料到的角度。


    “而且如果不是这次意外,联邦学院开学,温知你也要进入其中进行学习,首都星的联邦学院是主学院,比这里小小的星球下设分学院要好的多,在那里学习能够得到更多收获。”周南归迎上温知的视线,如是说道。


    温知已经要忘记眼前的这个家伙还是这颗星球上联邦军校的校长,也完全将自己其实还要继续在学院中作为学生完成学业这件事忘掉。


    他不是很想知道他在这个年龄还得去上学,有这大把的时间干什么不好。


    “我……我需要再想一下。”温知有些磕巴地回答了一句。他刚刚有一瞬莫名的冲动,明明在吐槽却还是感到一瞬间心动,这让温知对于自己难得地浮上了一些无语。


    “没关系,不着急——”巫卜全再次开口,一边说一边手上把玩着正在研究的那个熟悉立方体,才说了一半却被突然出声的尤斯图斯打断。


    [警告,唐柏精神力进入危险数值,请尽快关注!]


    第38章


    尤斯图斯的这句警告是公放出声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的听见了那其中的内容。


    温知在尤斯图斯刚开口的时候因为这突然的打岔以及那个熟悉的人名愣了一下,随后就听见了精神力进入危险数值这句话,脸色难以控制的变化了一瞬。


    而这句警告显然在其余的那些人意料之外, 被打断的巫卜全怔楞了一下,随后伸手按了下耳部安放着入耳式通讯器的位置,皱眉说道:“他先前的状况不是已经稳定了下来吗。”


    看来尤斯图斯这话是对巫卜全所说的, 也是, 如果唐柏的精神力状况真的出了问题, 那么一定会被安排在研究院内下设的相关区域, 那里是最为专业的人所在。


    而以唐柏的级别, 但凡出现什么波动, 一定会立刻上报给作为研究院首席的巫卜全。


    在一瞬间,温知便将来龙去脉都想通了, 但他还是难以控制自己的心情变化。


    唐柏……那个年轻的几乎是由他亲手带大的孩子, 他最忠诚的战士。两世的熟悉与认知让温知清楚他在一些时候是多么的不要命与疯狂, 但那不是他的错,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与桎梏, 他无法控制。


    无论是温知还是唐白榆都为了能够帮助他正常的成长花费了太多功夫, 在温知祛除了笼罩在人类上空的精神力暴动的阴霾,唐白榆又引导与设下了新的保障后,他的人生理应永远都不会再为之困扰。


    [在半小时前,情况突然恶化, 没有找到任何可能的触发点, 如今已经重新平稳了下来。]尤斯图斯的声音仍旧是公放,祂开始旁若无人地与巫卜全进行交谈。


    “我知道了。用最新研究的编号Z17药剂, 我会尽快回去。”巫卜全没有过多犹豫,飞快地下达了指令。


    尽管他并不是这方面的权威负责人, 但他的级别够高,可以承担的起随后管控治疗时的责任。


    于是针对这一突发状况的处理在这简单的两三句话内就暂时处理完毕,巫卜全又将视线投到了温知身上,继续刚刚的话题。


    “如你所见,恐怕我们回首都星的速度要加快了。”他朝着温知有些无奈的摊了下手,随后认真地说道:“我们不会强迫你,但我们希望你能跟我们一起走——回首都星的时间是在一天后。”


    莱安利斯点了点头赞同巫卜全的话语,同样将目光投向了温知。


    而金发的少年现在的心有些乱。


    如果说面临那实验组织的安全问题和后续的追查,亦或者是重新开始的学业,温知其实在心底都能够找出来理由说服自己不去前往首都星。


    但唐柏的状况不一样,他无法放下心来。


    此刻突然听闻这一突发事件的温知因为关心则乱和焦急并没有意识到其实有关唐柏这种级别的人员,又是精神力出问题这样并不方便外传的事故,尤斯图斯其实应该在更隐蔽的私人频道与巫卜全进行交谈,而不是就这么大咧咧的公放。


    而等后来温知回想时看清这一点,他就早已经到达了首都星。


    不过就算他如今看出来,也只是对于巫卜全用唐柏来引动他而产生一些怀疑,他还是会踏上去往首都星的飞船——因为这是一个光明正大的阳谋,赌的就是温知的在意。


    不管此时的巫卜全是出于什么原因认为温知会在意唐柏的状况,他都赌对了,因为温知永远做不到袖手旁观。


    看着那个神色产生了变化,犹豫起来的金发少年,巫卜全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柔软的神色。


    不管如何变化,不管那个出了问题的是不是唐柏,只要是关于他们的安危,那个人永远都会心软。


    无论是温知,还是唐白榆。


    安静地沉默了一会儿,听着他们几人交谈的的周南归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视线划过巫卜全时有些复杂,但最终还是落在了温知身上。


    他当然知道唐柏是谁,也知道无论是温知还是唐白榆,都几乎可以说是亲手捡拾和带出了这位联邦军队中最锋锐的一把利剑。


    用这样的理由来引导温知,看来他曾经所猜测的方向是正确的,这位研究院首席同样获得了一些记忆。


    在证实这一点的时候,周南归甚至感到了一阵放松,哪怕这代表着温知即将离开这里,就在他在这颗星球守了十年,这个少年才醒来不久后。


    但是真好啊,一切都不是他自己虚无的梦。虽然不知道是怎样失去,又是怎样重新获得,但它曾真实存在过,也不仅仅只有他看到。


    还有人同样也记得他,实在是太好了。


    于是他看向那个少年,想要用言语柔和地再将他轻轻地向前推了一步,帮助他走出这一步:“不必担忧太多,温知。”


    “如果想去的话就去吧,这颗星球上的一切我能帮你看着,等处理好一切再回来也好,或者接下来四处走走也好。”明明按年龄来看同莱安利斯差不多大的周南归身上看起来却被时光侵蚀的更加深一些,或许是因为他曾经受过的伤,不过这不重要。


    曾经那个懦弱的年轻人在这一刻终于释然,他看着面前的金发少年,像是透过他在那段记忆中初次站在他身前的温知,也像是看到了同样带领他,与他定下承诺的唐白榆,又像是看到了最初的自己。


    周南归眼眸中划过怀念,稍稍放轻了声音:“如果他还在的话,也不愿看到你的担忧。”


    温知应当是永远自由的。他不该因为这样简单的选择而犹豫,仅仅是走出这颗星球都需要再三思考,甚至还需要不断地推动和用计引导。


    周南归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令温知如今变成了这个模样,他只是又想起来那一天,唐白榆对他诉说过的话语。


    正在思考的温知因为不远处周南归的突然开口打断了思绪,然后就听见了他那柔和到堪称哄小孩的语气,差点没起鸡皮疙瘩。


    重新得到了复生后第一世记忆的温知当然也想起了在那一世中与周南归这个人的见面与联系,这就让他更加别扭了。


    毕竟虽然周南归比他大了不少,他曾经都一直充当的是对方的引导者的身份,如今看起来像是颠倒过来了。


    而且周南归最后提到的“他”,绝对是唐白榆吧。


    这种模棱两可的叙述,这种复杂的语气,这种满含的情感,说起来简直比真的还真,如果不是当事人的话,温知自己都不相信他和唐白榆没有点什么特殊关系。


    温知还能怎么办呢?


    金发的少年垂眸抿了下唇,似乎是因为周南归提到了在场所有人都清楚是谁的那个人而情绪产生了一些波动,有点僵硬地点了点头,最终应下了巫卜全的邀约:“好,我会跟你们一起去首都星的。”


    在他答应下来的一瞬间,巫卜全和莱安利斯几乎是同时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始终都看起来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很有把握的研究院首席放松了下自己那个没有把玩立方体,而是垂在身侧不由自主攥紧了的手,感觉到上方已经溢出了一点汗液。


    既然决定了后续的计划,刚刚从治疗舱中苏醒的温知也没再一直待在这里,他需要去吃点什么东西,顺便借此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在莱斯带着温知离开这个房间后,其余的人都陷入了寂静之中。


    巫卜全一只手轻轻叩了下身前一直存在着的虚拟屏幕,另一只手则是迅速地在空白界面上输入一个消息。


    巫卜全的确是想要用唐柏为理由令温知走出这个星球,也顺便转移下少年的注意力。他知道温知曾经为了抚平精神力暴动都做了多少努力,也知道唐柏、他们这些人对温知的重要性。


    或许有事需要操心,转移了注意力后,能够减轻对方的一些对方的心理问题。


    所以巫卜全再度与尤斯图斯达成合作,让祂配合自己在恰当的时候引出唐柏这个借口。哪怕提出这个合作意味着向联邦智脑坦白他获得了曾经的记忆——不过这也是双向的试探。


    尤斯图斯同意了他的合作,而且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与疑问。


    很难说在祂给出这样的反应时,巫卜全有没有同之后的周南归相似的心情。


    在那之后,巫卜全又同莱安利斯模糊地提了一下,而对方仅仅是一个怔楞后就默许了他的计划。


    不过在他们离开前,唐柏的精神力情况虽然临近危险数值,却至少是始终稳定的,并且如今联邦的这个危险数值其实设立的要比巫卜全得到记忆中那一世联邦对于精神力暴动规定的数值要严格的多。


    作为在记忆中曾经有过精神力暴动经历的人,巫卜全清楚唐柏如今的数值只是需要管控,暂时不会有真正的危险发生。


    如果真的濒临危险了,巫卜全斟酌后反倒可能会想办法对温知隐瞒,更不要说以此作为吸引了。


    毕竟他只是想要温知转移注意力,而不是想让他再回到第一世时为了帮助他们这些人度过精神力暴动时的那个疲惫与中伤的状态。


    但尤斯图斯说出了和他们计划中不同的话语,并且在那第一句后,又在私人频道中仅仅给巫卜全说明了具体的情况。


    唐柏的精神力检测数值真的出于不明原因产生了剧烈的波动,并进入了危险数值之中。


    但倘若没有任何外力触发,找不到缘由——那原因会不会是与他们一样,获得了曾经被遗忘的那段记忆?


    在唐白榆元帅离开后,恐怕也只有这些,只有温知能够让唐柏心神俱震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加上温知即将回到首都星,那这个变化长期来看,对于唐柏不一定是一件坏事。


    作者有话说:


    快要前往新地图~


    第39章


    远在首都星的唐柏相较于他那些陆续获得了过往记忆的同僚相比, 他其实对于寻找那个账号背后的温知这件事的热度并没有那么高。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不在乎这件事,相反, “温知”这一存在对于唐柏来讲是元帅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是能够代表对方的存在之一。


    这对于几乎将唐白榆当做唯一信仰的唐柏来说,是极为重要的。


    但在那场战役之后, 他自身的状况就始终不太好。


    能够被唐白榆亲手所教养, 并成为他手下最为锋锐的一把利剑, 唐柏的天赋毋庸置疑——早在那颗混乱星球上的斗兽场中, 这就已经显现出来了。


    但随着这与生俱来的天赋一同降临在唐柏身上的, 还有着同样不容小觑的弊端。


    过高的精神力等级以及过于特殊的精神力让唐柏能够轻易操控机甲杀死战场上的一切敌人, 撕裂面前所有的阻碍,也让他长期处在一种疯狂之中。


    特殊的精神力让他敏锐过头了, 而偏偏在这份力量觉醒的时候, 他是在那样肮脏与罪恶的斗兽场, 甚至是以最低等的“兽”的身份。


    于是毫无疑问,黑暗入侵了年幼少年的大脑, 恐惧与愤怒如同野火一般在他的心中不休燃烧。


    这一切都塑造了他后来精神力疯狂的特质, 和一些在如今的唐柏看来无伤大雅的心理问题。


    毕竟这样的特质使他强大,能够更好地成为元帅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剑,能够为对方带来所想要的一切胜利。


    在元帅从那个斗兽场将他带走后,他此后人生的一切的存在价值都是因对方而产生。


    唐柏当然清楚这不是一个正常的人该有的处事准则, 这理应是错误、该被纠正的概念, 说明着他心理上自我认知的扭曲——鉴于元帅曾经做过不少努力想要纠正这一点,想让唐柏成为一个正常人。


    但最终能做到的, 也只是令唐柏认知到了自己身上存在的问题罢了。


    唐柏对此的态度也同样明确,他永远不会更改,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错误又如何?


    他只在乎元帅,这就是他将毕生追求的。


    所以在那一场战役后,他活着的意义,将毕生所追寻的旗帜就这么突然离开之后,唐柏几乎是差点一下子垮掉。


    尽管从外表看起来一切正常,但他的精神力陡然变得岌岌可危,到后面不得不接受研究院的监管与控制治疗。


    心理上逐渐爆发出的问题发展到这几天时几乎令唐柏难以再考虑其他问题,元帅留下的嘱托让他不得不尽可能的控制自己,不令自己沦落到对方显然不愿意看到的彻底疯狂的境地,而后被自己的那些同僚所亲手杀死。


    坦白来说,这对于唐柏来说是痛苦的,相较于控制,他其实更愿意在那一天,同元帅一起坠落,哪怕之后面临的是死亡。


    这令他在后来的每一天都在唾弃自己的弱小。如果他足够强,是否就可以跟随元帅走进真正的决战场,是否就能够代替他死去——或者至少能够一同坠落?


    唐白榆不该在那里死亡。纵使那决定了人类下一阶段的存亡,与虫族母皇的决战这个名头有多么盛大,救世而死又是多么高尚与令人缅怀,但唐白榆不该在那里死亡。


    他应该活的比任何人都要久,他还有未竟的心愿。在监禁室内的唐柏无数次想。


    唐柏不知道那心愿究竟是什么,但他清楚这份心愿的存在,并无比肯定这份存在的重要性。


    会是温知吗?


    唐柏不知道。他从没有忽略过自己在那次会议看到那一页信息、初次获得这个仅有的名字时心中难以抑制的悸动。他向来谨记有关于元帅的一切,而这一习惯在元帅离开后就几乎成为了本能。


    他们谁不是这样的呢?


    唐柏很多时候都想对着他那些冠冕堂皇皱着眉说让他收敛一点控制疯狂的同僚们嗤笑,他的确一直都是疯子,但你们又好到哪去?


    唐白榆在他们身上留下的刻痕都太多太重了,这些塑造他们,影响他们,偏偏他们都甘之如饴。


    新的药剂被注射进了身体。精神力缓释剂?那早就没用了。新研究出来,在他身上实验的药剂?还是怕他发疯的镇定剂?


    唐柏头都没有偏,只是用斜了下眼,用余光扫视一遍紧绷着身体堪称全副武装,操控着一个机器臂来为他注射的研究员,成功地令对方打了个哆嗦。


    唐柏感到无趣地收回了那点余光,直视着上方那对于常人来说有些刺目的灯光。


    说实在的,这些天他躺的感觉自己的四肢都要生锈了,药剂令他昏沉,精神力的过度敏锐与活跃又让他的意识长时间地至少保持着一分清醒——很矛盾的一个状态。


    被勒令什么都不能干,也不能操控机甲,甚至星网上那种模拟对战都不行的唐柏只能不断地在这模糊的清醒间乱想。


    将意识收缩到脑海中那个构筑出来的精神力空间中,倚靠着那颗停止了生长的树,断断续续地想着些什么。


    新注射的药剂开始起效,让唐柏感到自己的意识越发沉重——比先前几次起效要快的多,但愿这些研究员终于找到了正确方向,而不是给他注射了加大计量的镇定剂。


    唐柏有点漫无目的地想到。


    他顺应着这份昏沉让意识闭上眼睛,准备睡一觉,却没发觉自己正在倚靠着的那颗由唐白榆的精神力在他的精神力空间中种下,为了稳固他的精神力的树突然开始散发起极淡的微光来。


    自从唐白榆元帅牺牲后,就再也没有过动静,如同死亡一般寂静的树仿佛在这一刻又活了过来。


    它轻轻地抖动了一下,似乎产生了什么变化,一片光芒构成的叶子慢悠悠地落下,最终融入进那可能是唯一能够感知到这一变化,却正在陷入无知无觉的昏睡中的人身上。


    在相同的时间,遥远的星河之外,金发的少年进入了治疗舱中,也开始了有关于记忆的漫游。


    唐柏开始做梦,但相较于巫卜全获得那些记忆的过程,终于拿到了这份被尘封的宝藏的钥匙,进入其中的唐柏并没有意识到他正在做梦。


    像是一觉醒来,“梦境”在短暂的几秒内被忘却,唐柏的意识完全地融入进梦境中那个幼小的自己身上,原本的记忆被封存,而后以一种纯然的空白重新经历那被遗忘的过往。


    一切的发展都是那么理所应当,等待的久了一些,而带走他的人从唐白榆变为了温知。


    那个金发的少年。


    尽管对于唐柏来说,他们都是最为优秀、也是仅有的值得他效忠的首领,但是不得不说,温知要比唐白榆看起来脆弱很多。


    身体素质,情感,以及那看起来同他类似的精神力状态——虽然是另一个方向,但都是负面影响,温知所具有的更甚。


    毕竟唐柏的负面影响是刀尖向外,控制得当还能不畏生死,令自身战力增加,但温知的负面影响是刀尖向内,将自己刺伤,鲜血淋漓。


    作为最忠诚的刀锋、属下与护卫,唐柏能够抵挡一切外在的进攻,保证在踏过自己的尸体之前温知的安危,但他没办法阻挡少年刺向自己的刀。


    所以他无法阻拦那最终的悲剧。


    唐柏那天生的、令他困扰也使他强大的过于敏锐与活跃的精神力让他提前发现了温知不对劲的状态,并成为了除了被主动告知的尤斯图斯之外,唯一察觉到温知主动踏上死亡的人。


    于是唐柏冲了进去,已经从刚被温知带走时和他差不多高的孩子长成如今靠高大模样的年轻人抬眼看向那这么多年过去始终没有什么变化的少年,眼中流露出他人生中第一次的惊惶。


    他跪伏下来,就像是最开始那个本能通过示弱来试图亲近温知的孩子,语无伦次地祈求少年不要离开,或者带上自己,与唐白榆牺牲后那无数次重复的想法始终如一。


    唐白榆没办法给他回应,温知看起来同样也是。


    少年坐在那里,伸手安抚地摸了摸唐柏靠在自己腿上的头,他沉默着,没能给出一个回答。


    良久的寂静之后,只有一句很轻的“对不起”。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又残忍地附加了一个请求:“……对不起,请活下去。”


    一个请求,或者说一个命令。


    他知道唐柏不会违抗他的命令。如今的唐柏也是,只因唐白榆曾经的嘱托就能够收敛自己的性子,强迫自己待在监管室接受可能没什么效果的治疗,哪怕不情不愿。


    唐柏的意识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想要挣扎、反抗——本能地拒绝去看到那悲剧的发生,就像是这样便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不去看,就没有发生。


    意识挣扎的幅度太大了,似是要用这个灵魂中所有的疯狂来哭泣一般。


    这令那颗树又抖了抖,更多的光芒从它的枝叶间散落开来,进入到唐柏的意识中,抚慰着这个惊惧悲伤的灵魂。


    监管室内连接着唐柏的仪器上所显示的数据在他的意识挣扎之时陡然开始跳动,警报声响彻整个研究室。


    那些研究员们蜂蛹而至,站在监管室外焦急地试图分辨那数据波动的原因,分析出唐柏情况突然恶化的可能影响因素,但他们最终面面相觑,什么都没能找到。


    精神力方向的研究组组长只能立刻将情况上传至他们的首席那里,等待着后续处理的回复。


    毕竟唐柏的级别太高,作为一个战士的危险程度也十分可观,在他精神力剧烈波动之时,他们甚至无法近身去检查,更没办法轻易做下决定。


    还好在那之后,数据又突然稳定了下来,虽然没有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但至少没有再继续恶化下去。


    在他们都松了一口气时,唐柏陡然睁开了眼睛,下一刻立即翻身而起,他的目光对上了站在透明墙面之外最前方的研究组组长刚从仪器屏幕上抬眼后移开的目光。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研究组组长无法形容自己那一刻所见到的,那太复杂了,也太过于疯狂,曾经也上过战场,资历丰富,经验老练的长者被惊的几乎是下意识后退一步,甚至差点忘记呼吸。


    更不要提他手下那些研究员此刻的表现了。


    唐柏粗暴地将身上所有链接的仪器扯开,强硬地一拳打开了那并不能关注自己的监管室门上紧闭的锁,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没有人敢拦住他。


    第40章


    温知在离开了那显然会令刚刚醒来的自己感到不自在的房间——说真的, 他真的很不理解所有人都聚集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等他醒来这个行为。


    他一睁眼看到他们的时候真的很惊吓。


    不过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了,他得想想之后去首都星的事,还有上联邦学院去进修什么专业。


    温知一边机械地嚼着口中的食物, 一边任由自己脑海中的思绪乱飞。


    ——还有唐柏目前的状况。


    往前的两件事在这一件面前都能往后放放,虽然温知可以肯定,精神力暴动不会再自然出现, 除非是有人恶意引导, 例如那个如今正在被巫卜全握在手中研究的仿虫母信息素武器。


    但轮到唐柏的时候, 温知罕见地在这个本应绝对正确的概念上增加了一份怀疑。


    巫卜全不至于用这种特殊的情况骗他, 这太容易被揭穿。而唐柏, 他的精神力太过于敏锐与活跃, 也太过于疯狂。


    无论是在复生后第一世的温知,还是后来走的更远的唐白榆, 说到底都没有彻底地解决他的精神力上所存在的问题。


    倘若真的像尤斯图斯所发出的警告那样, 他的精神力状况已经进入了危险状态, 或者只是靠着唐白榆留下的那份保障来暂时维持自身理智,那么温知的确需要去亲自见一下唐柏。


    他得见到唐柏, 而后重新稳固那份保障。


    此刻并不知道由于自己的获得记忆时的精神力波动而已经令自身和唐柏短暂地链接上了, 并且已经本能地完成了某些举动的金发少年如是想到,并且在一瞬的动摇后迅速下定了决心。


    唐白榆曾经种在唐柏身上的保障是直接放置在他的精神力空间中心的。


    这代表着如果温知想要改变或者重新为它充能,那么必然需要进行精神力深度的交互,而这牵扯到精神力空间的深度相交又不可避免地会泄露一些记忆的片段, 双方都是, 就像是唐白榆为唐柏种下那颗保障的时候。


    而这些记忆片段是完全随机的,它甚至不仅仅只是“已知”的。


    温知到现在都不知道在唐白榆在唐柏的精神力空间中心种下那颗保障作用的树的时候, 对方是获得了怎样的记忆片段,因为他无法将自己所看到的讲述出来。


    他所看到的是唐柏更早时候的童年, 在他被送进斗兽场之前。


    他并不是自然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或许这也能解释他的天赋和棘手的副作用。


    因为他是并不完全成功的半成品。


    在思绪即将回想到更早、更深的时候,面对更加细致的问题,例如当时他为什么没有询问对方看见了什么,而唐柏那张脸上又是流露出怎样的神色才让他最终主动地闭上了嘴——在这之前,手腕上光脑传来的细微震动将少年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信息,发送人是一个熟悉但这几天完全被温知忘在了脑后的家伙。


    前些天和他一起被卷入了那麻烦的开端,那场飞船上星盗袭击的陆今安。


    温知这几天过得实在是跌宕起伏,被带走的时候又被肖把光脑和一切联系方式扒掉了,这个光脑还是他刚刚离开那个众人聚集办公的房间时,巫卜全给的。


    所以他确实是有一段时间没看信息了。


    温知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将自己光脑上的联系列表点开,目光从眼前的食物上转移到那个小小的虚拟光屏上。


    然后又难以抑制地被那最上方置顶的星星图标吸引了一瞬。


    温知在心中叹了口气,非常自欺欺人地上滑一下,看到了剩下的信息。


    陆今安发了不少,维达尔也有几条,还有周南归的一点。不过他刚刚还见过周南归,看他发送时间估计是自己被带走的时候,不着急回复。


    于是温知点开了陆今安的界面,不出所料最开始是几条关心他身体的,后面在他被带走失联的这段时间,莱斯代替他留言了一下,但并未说明这个意外,只是说他在养伤。


    于是在又间隔一段时间后,陆今安在此时又发来了询问他如今状况如何,想要探望的请求。


    温知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发送出了同意的消息。


    不管怎么说,陆今安与维达尔也算是他醒来后在这颗星球上仅有的新认识的勉强能够算得上朋友的人。


    而等他启程去首都星,估计要有一段时间不会回来了。


    另一边正在有些心不在焉地听难得上线的自家大哥的训话,其实正在分出注意力关注着自己偷偷投影出来的虚拟屏幕上,等待着温知的回复。


    他的确是担忧这个看起来一向孱弱的少年所受的伤,精神力耗竭并不是很好恢复的。


    除此之外,还有当时温知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冷厉,以及那架如此完美与强大的机甲。


    在另一个稍大的虚拟屏幕上,一个长相与陆今安有几分相似的高大青年注意到了他这不省心的弟弟明显了许多的小动作。


    “怎么了?”他微微皱眉,开口问到。


    和陆今安的热情与开朗仿佛一只大狗一般的性格不同,陆家这个大哥更成熟,天赋也更加出众,在外表现出的性格也更加冷厉——不过要陆今安说,他就是在装模作样,非要学唐白榆元帅,又没那个气势,只能学的像一个锯嘴葫芦,整天话不@好好说,私下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新交的朋友——他最近受了点伤,才联系上,我得去看望一下他。”陆今安没有没有管他哥冷淡的态度,加快语速讲了起来:“我其实有点担心他的状态,我总有种直觉,感觉他一直像是那种、轻飘飘的,有点抓不住。”


    讲着讲着陆今安没忍住挠了下头发,他有点不太会形容自己本能的感受,干脆就跳了过去,说起另一个点:“不过上次他受伤的时候,有个很酷的机甲来保护了他,虽然不知道是谁驾驶的,但是真的非常帅气!”


    陆今朝终于有点看不下去,叩了下自己的手腕,有点恨铁不成钢:“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得出发了,顺便带上维达尔一起!”陆今安啪的一声将虚拟屏幕关上,从座椅上跳下来,往外跑去。


    因为那个突然袭击事件牵扯颇大,所以周南归嘱咐过陆今安和维达尔好几次不要将任何情况与细节告知他人,而作为将遵守命令为第一准则的军校生,陆今安很好地执行了这一命令。


    他没有告诉他家大哥自己前段时间的遭遇袭击,也没有说出温知的姓名。


    而陆今朝作为直属元帅的机甲分队,行动更是一向处在保密状态中,他根本没有告诉自家弟弟他如今因为任务回到了这颗星球,也更不可能将任务相关信息告知对方。


    所以陆今朝只是以为陆今安前段时间又和谁打了一架,而他新交的朋友也是军校里的学生,可能心理上有点问题那样。


    他熟知自家弟弟那个堪称乐于助人的性格,对于他的上心完全没有起任何怀疑。


    更是一点都没有往同样是近期受了一点伤的温知身上想。


    所以当陆今安拉上了维达尔,兴冲冲地跑到了温知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感慨温知这个庄园的不简单,就对上了亲哥的枪口。


    一身凌厉作战服,浑身包裹的严实,只漏出一双眼睛的高大青年在两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突然降临在他们面前,举着枪,但从那双眼睛中还能看出来明显的情绪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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