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100个，


    许雅梅对赵宝珠带着偏见,对她做的月饼也带着偏见。


    她觉得赵宝珠如果不是王局长的亲戚，绝对不可能成为今年局里中秋节节礼的供应商。


    而且价格那么贵，局里提供原材料的情况下,代工费还要五毛钱一个！


    要知道往年她和县里食品厂采购月饼,最贵的一年也就三毛钱一个！


    对比一下,今年的月饼比往年的月饼价格贵了一倍不止！


    新来的这个工会主席，真的太会搞人际关系了,她不得不佩服。


    可等赵宝珠做的月饼拿到手，她觉得这个是不是太香了点。


    许雅梅采购了七八年的工会年礼节礼，每年中秋的时候，除了局里发给她本人的月饼，食品厂的采购私下也会给她送不少月饼。


    月饼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一年难得吃一次的中秋限定品。


    对她来说,都是吃腻的东西。


    她总觉得月饼太过油腻，吃着腻得慌，偶尔吃多了还让人想吐。


    但今天送来的月饼，到了她手里，那股子香味，直往她鼻子里钻，勾得她有点馋。


    而且越闻越香，香得她手里的毛线都很难继续打下去了。


    她咽了咽唾沫，代工费五毛钱一个的月饼，她多少还是得尝尝。


    打开油纸，里头的月饼金灿灿、自带一层油光,看着和食品厂的月饼没什么区别，图案还略显粗糙一些。


    但就是那股子香味，打开油纸后,变得更加勾人了。


    许雅梅咬了一口，默默咀嚼，不吭声。


    同样都是五仁月饼，怎么食品厂的月饼吃着略显油腻，这个月饼吃起来就只有馅料的香味呢。


    食品厂的五仁月饼馅料还更加丰富，还加了松子仁，可吃起来就是没这个月饼香。


    这个五仁月饼是越吃越香，越吃越香吃；食品厂的月饼是越吃越油腻，越吃越难以下咽。


    她还想再认真品尝下，发现不知不觉，手里的月饼已经吃光了。


    吃完之后，嘴里只有坚果的焦香和淡淡的甜味，让人意犹未尽。


    办公室的小刘，闻着那股子月饼的香味，忍不住也先拿了自己的那份，也尝了一块。


    对比许雅梅的沉默，他显得激动坏了。


    “我的天，这个月饼太好吃了！馅料里竟然还有葡萄干，芝麻和瓜子仁嚼起来是真香！”


    “饼皮很软，吃着半点不噎。”


    许雅梅听着心烦，“小刘，不是让你发月饼嘛，你自己还吃上了。”


    小刘低头翻了个白眼，回味着刚刚月饼的味道，懒得和这个大姐计较，开始挨个部门挨个部门发月饼。


    以往小刘来送节礼的时候，各个部门都很热情，还会主动帮忙搬东西。


    但今天却略显冷淡。


    “我们都听人说了，今年的月饼是王局长的乡下亲戚做的，那个亲戚还是做辣椒酱的。”


    “所以味道就不报期待了，吃了不拉肚子就行。”


    小刘说：“不可能！今年的月饼，比去年的月饼好吃多了。不信的话，你自己尝尝。”


    他说着，递了一块月饼给说话的那人。


    那人故意拿乔，“那这块月饼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小刘被这人气笑了，“难吃算我的，好吃算你的，行了吧。”


    有了这话，那人才接过月饼，吃了一口——


    小刘自信地说：“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那人先是眼睛蹭得一下变大，动作缓了一下，两三口就把手里的月饼吃了。


    他说：“不好吃！这个月饼很不好吃！有人不爱吃月饼的，你们发的月饼，可以给我，我帮大家吃了。”


    “这么难吃的月饼，建议大家都别吃！”


    “小刘，这个月饼很难吃，所以算你的。”


    小刘气结：“……你这个人舌头是坏的，那么好吃的月饼，你竟然说难吃。”


    那人一本正经地说：“我真觉得难吃。”


    小刘无奈，只能多给了一块月饼给他。


    今年的月饼，因为多了一层传言的外皮，不少人担心过它的味道不好。


    听到这人的话，不少人都信了，忍不住抱怨起来。


    “唉，别的单位中秋都发一两斤月饼，咱们中秋只发四个月饼已经很抠了，想不到今年月饼味道还变差了。”


    “希望不要太难吃，家里几个孩子都喜欢吃月饼。”


    多数人抱怨归抱怨，但发的月饼还是收下，不可能真的不好吃就分给别人。


    这年代，什么都珍贵，连不好吃的月饼也珍贵。


    小刘把月饼发了一圈，又回到原先那个部门，越想越不对劲。


    那人明明说月饼难吃，怎么吃的时候动作那么快，看着也不像难吃的样子。


    他扫了一眼办公室，发现那人不在工位上。


    他又走前几步，和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吃月饼的人两眼相对，气笑了。


    “你说这个月饼难吃，怎么蹲在地上偷偷吃？”


    扫了一眼地上的油纸，“难吃到才这么几分钟，你一口气就吃了五六个月饼，你也不怕撑死！”


    小刘的说话声很大，引得不少人围过来。


    蹲在地上偷偷吃月饼的人忙擦了擦嘴，红着脸说：“我……就是和大家开个玩笑，想不到大家当真了。”


    有人真的被他的演技骗到，真的分了两块月饼给对方，看到这一幕，扑上去。


    “快把我的月饼吐出来！”


    这件事成了公安局的一件笑谈。


    大家都知道，因为局里发的中秋月饼太好吃，有人故意假装月饼不好吃，想坑别人的月饼，还坑成功了。


    那人蹲在地上，一口气吃了七八块月饼。


    “那这个月饼到底好不好吃？”


    “你自己吃一块就知道了。”


    凡是吃了月饼的人，就算自认为嘴很挑的人，都说不出这个月饼的毛病。


    之前局里关于月饼的流言不攻自破。


    卢主席和王局长都偷偷松了一口气。


    ……


    离开公安局的赵宝珠自然不清楚，在她走后公安局还发生了那么多事。


    她在经过供销社的时候，被人喊住了。


    “宝珠，宝珠，我可算碰到你了。”


    回头一看，竟然是王淑韵。


    “淑韵，你找我什么事啊？”


    王淑韵把人拉进供销社，先塞了一把东西给她，压低声音说：“今天屠宰场杀牛，我买了两斤，分你一半。”


    赵宝珠惊喜万分，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包起来的牛肉。


    牛肉特别新鲜，是那种新鲜牛肉才有的鲜红色，纹理清理，看着质量就很不错。


    现在的牛是重要的耕作工具，如果不是碰到牛意外摔了或者病了，基本不会送去屠宰场。


    屠宰场一年最多杀一两回牛肉，每次这个时候，如果不是在屠宰场有关系，外人基本买不到牛肉。


    一头牛，光是屠宰场的员工和亲朋好友都不够分。


    没关系的人想一年吃到一回牛肉，简直是痴人说梦，四五年可以吃到一回就算运气不错了。


    赵宝珠闻着空气里淡淡的牛肉味，脑子里就飘过来七八种牛肉的做法，唾液忍不住分泌。


    她想着，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今天王淑韵让做什么，她都同意了。


    实际上，王淑韵说：“宝珠，你家还有月饼不，我想和你买点月饼。”


    “你上次送我的月饼，我和我家里人都特别喜欢吃，就想和你再买一点。”


    赵宝珠说：“我家里刚好还有一些月饼，就是外表不是很好看，你不介意的话，我明天托人给你带下来。”


    月饼做的时候，难以避免的，会有一些残次品。


    毕竟收了公安局一个月饼五毛钱的代工费，这些外观不好看的月饼，赵宝珠全都单独挑出来了。


    王淑韵想不到事情这么顺利。


    上次赵宝珠给她的月饼，她吃了之后，厚着脸皮从同事哪里要回来几块，带回家给家人们尝了尝。


    每个人只分了半块，反而把肚子里的馋虫勾起了。


    她的两个孩子，天天都问她，“妈妈，你什么时候去买月饼。我想吃月饼。”


    所以在大街上看到赵宝珠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分出了自己一半的牛肉。


    她不想等到明天了。


    “不用，你家也不远，我现在去你家拿。”


    不远嘛，骑车要一个多小时呢。


    赵宝珠自然没意见，然后塞了2块钱给她。


    “这是牛肉的钱，不知道够不够？”


    王淑韵只收了一块钱，另外一块钱还她了，“一块钱就够了。咱们关系那么好，没必要算那么清。”


    这话一出，赵宝珠不好继续和她推辞，就把这一块钱收下了。


    王淑韵和领导说一声，就跟着赵宝珠往家里走。


    到家后，赵宝珠心想人家大老远跑一趟，给个几块月饼显得太小气了，她干脆包了一半、16块月饼王淑韵。


    她才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发现王淑韵在围着院子里的面包窰打量。


    “宝珠，这个东西是你自己做的吧？这是窰吗？”


    赵宝珠简单介绍了一下面包窰，“……这些月饼都是用面包窰做的。”


    王淑韵看着面前这个快赶得上食品厂烤箱大的面包窰，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忍不住说了出来。


    “宝珠，你看，咱们合作那么久了，彼此的性格了解不少。你觉得我是靠谱的人不？”


    “你当然靠谱，我们村的辣椒酱现在能在县城卖得好，里头少不了你的功劳。”


    王淑韵盯着赵宝珠的眼睛，特别认真地说：“那你愿不愿意再相信我一次？把你做的月饼也放到供销社来卖？”


    赵宝珠：“？？？还有五天就中秋节了，你确定吗？”


    在她的印象里，月饼就是一个时效性特别强的节礼，过了中秋基本不好卖了。


    王淑韵理所当然地说：“月饼又不是只有中秋才可以吃，过了中秋，照样可以卖月饼，吃月饼的。我们供销社每年的月饼都要卖到十月呢。”


    “这一点你放心，如果你和我们供销社合作，月饼就算卖不出去，我们也不会找你的。”


    王淑韵似乎铁了心，想要和赵宝珠合作卖月饼的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了好大一通。


    先是说卖辣椒酱的时候，供销社也和宝珠合作得不错，接着说“……辣椒过季了，你们肯定还要出新酱菜吧，我到时候不收提成了。”


    “你就答应给我们先做100个，不，300个月饼吧。”


    赵宝珠有点心动了，“可以你们提供原材料，我这边代加工，我收加工费吗？”


    经过前一次和公安局的合作，她觉得这种模式很省事。


    她不需要考虑做月饼的原材料能不能买齐，也不需要考虑买好的材料怎么才能县城运到村里，只需要在家里把月饼做出来就行。


    公安局找了一辆吉普车把材料送过来的，一趟就把东西送齐了。


    如果换成她自己，怕是又要累得满头大汗，哼哧哼哧踩一个小时的自行车，才能把原材料拉到家里。


    王淑韵答应得很快，“这个没问题，你看你需要哪些材料，你现在就可以写好，我明天就让你给你送过来。”


    赵宝珠说：“我之前给公安局代加工，一个月饼是5毛钱，你看供销社给我多少钱呢？”


    王淑韵坦诚说：“这个钱我到时候还需要和我们采购主任商量一下，但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争取，价格只比这个价格高，不会比这个价格低。”


    赵宝珠还是相信王淑韵的。


    知道月饼有两种口味后，王淑韵决定各要一半。


    两个人达成了口头协议，赵宝珠把制作300个月饼需要的材料也一一列好写给她。


    把王淑韵送走没一会儿，赵宝珠刚想去厨房把牛肉处理一下。


    就有人跑过来报信，“宝珠，你婆婆晕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生滚牛肉粥


    赵宝珠正在切菜,听到这个消息差点一刀切在手指上。


    “人现在已经送去赤脚医生那了，你赶紧过去看看吧。”


    赵宝珠把处理到一半的牛肉，装好挂起来,大步匆匆往赤脚医生那走。


    赤脚医生看到赵宝珠满头大汗跑进去,不等她开口,就把王梅香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送来的时候烧到了41度，刚刚打了退烧针,也吊了瓶，你观察一下温度能不能下去。”


    “温度下不去的话，尽早送去县医院。”


    赵宝珠听得眉心紧皱，谢过医生走进治疗室。


    治疗室特别简陋，现在里头还铺着凉席,王梅香满脸通红,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烧得不省人事了。


    赵宝珠摸了摸她的手心，温度高得有点吓人。


    她大步往家里走，顾昭川不知道被谁送回家里。


    顾昭川肿着眼睛，手指纠结地紧紧缠绕在一起。


    “表姑，奶奶不会死了吧？”


    他今天跟着王梅香去社队干活，他看出奶奶不舒服，都不敢跑远。


    后面也是他第一时间发现奶奶晕过去了。


    赵宝珠看他眼睛肿得厉害，装了一盆凉水，给他洗了把脸，又用毛巾给他敷眼睛。


    她摸了摸顾昭川冰冰凉凉的手。


    “没事,奶奶只是生病了，就和哑巴一样，到时候打了针吃了药就会好。”


    顾昭川对哑巴生病的事,还有印象，想到那天生龙活虎爬树摘葡萄的哑巴，他安心许多。


    赵宝珠找出被子、脸盆、毛巾、水杯这些可能能用到的东西，用箩筐挑着带去赤脚医生那。


    顾昭川就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她，时不时还帮忙拿东西。


    王梅香昏迷的时候，感觉有人在给自己盖被子，有人给她擦手擦脸，照顾得特别细致。


    原本热乎乎的身体，在那人的擦拭下，似乎也多了一些凉爽。


    赵宝珠又给王梅香换了一条毛巾，看着时间快12点了，家里两个小学生也快要放学了。


    她让顾昭川在这里守着王梅香，“如果发现奶奶不舒服，你就喊医生，我先回家给大家做饭。”


    顾昭川乖乖点头。


    因为王梅香突然病了，家里那块牛肉，赵宝珠也没心情做菜。


    她切了一半和青椒炒了，另一边切成切成薄片打算做个生滚牛肉粥。


    为了省事，她直接那早上就蒸好的米饭，翻到砂锅里煮。


    牛肉逆着纹理切成薄片，用酱油、胡椒粉淀粉腌制一下。


    当锅里的米饭被煮开花的时候，往锅里加入姜丝、一点点萝卜丁和青菜叶，再倒入腌制好的牛肉滑散。


    等牛肉全部变色，加入盐，撒上一点点葱花，生滚牛肉粥就好了。


    顾昭阳急匆匆到家，闻着香味先到厨房，看到砂锅里的生滚牛肉粥，口水快从嘴里流出来了。


    “表姑，你这是做了什么好吃的。”


    赵宝珠拔了炉子里的柴火，留了点火星给粥保温着。


    “这是奶奶吃的，她生病了，在赤脚医生那打吊瓶。我再炒个南瓜就吃饭。”


    “吃完饭，我要去给奶奶和昭川送饭。”


    顾昭阳一听奶奶生病了，转身就想往外跑，被赵宝珠拦住了。


    “昭阳，你去哪？你下午还要上学呢，乖，先吃饭。”


    顾昭阳担心得眼眶发红，“奶奶没事吧？她病得严重吗？”


    他很自责，“肯定是我昨天踢被子，才害的奶奶生病了。”


    庄小雨同样一脸担心。


    赵宝珠摸摸两人的头，她不瞒着两个孩子，把赤脚医生和她说的话转述给他们。


    “现在呢，我很需要你们两个的帮忙。”


    顾昭阳挺起小胸膛，“表姑，你快说，我能做什么。”


    赵宝珠说：“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多吃饭，好好上学，不让我担心，可以做到吗？”


    两个孩子用力点头。


    “那吃饭！”


    中午餐桌上有青椒炒牛肉，新鲜的牛肉逆着纹理切，加上赵宝珠的手艺，炒出来特别鲜嫩。


    地里最后一把的青椒了，吃起来辣椒的味道特别重。


    两者结合在一起，牛肉滑嫩可口，香辣可口，是一道下饭菜。


    可因为王梅香病了，桌上三个人都有点食不知味。


    饭桌上一片沉默。


    赵宝珠快速吃完饭，就用篮子装着厨房里的砂锅往赤脚医生那走。


    万幸的是，退烧药打下去，王梅香烧退了一点，从40度退到38度了。


    赵宝珠到的时候，顾昭川正在给王梅香换额头上的湿毛巾。


    顾昭川把袖子挽到了腋窝下，似乎生怕自己弄湿衣服，小心翼翼拿下王梅香额头上的毛巾。


    他力气小，就一点一点拧，拧到毛巾不滴水了，才放到王梅香额头上。


    王梅香想起身，还被他拦着，“奶奶，你不能动，要好好躺着。”


    王梅香觉得有点感动，又觉得有点好笑。


    “我的乖孙，你这毛巾太冰了。”


    赵宝珠看王梅香对比她离开前，能坐起来，还有说有笑，明显好了很多，悬在半空中的心才落到了实处。


    “妈，你好点没？我今天去县城买到了牛肉，给你做了生滚牛肉粥，你尝尝。”


    砂锅盖一打开，滚滚热气带着牛肉粥的香气扑面而来。


    白粥里飘着大块的牛肉、翠绿的青菜，光从颜色来看，生滚牛肉粥就特别吸引人。


    王梅香闻着这股子香气，看着白粥里大块的牛肉，觉得又饿有馋，同时还有点心疼。


    “哎呦喂，你怎么给我放那么多牛肉。好不容易买到牛肉，你和孩子多吃点。”


    “我生病了，嘴里没味道，也吃不了多少，你给我做个白粥就可以。”


    赵宝珠说：“家里做了青椒炒牛肉呢，大家都吃到了，这一锅你和昭川吃。”


    顾昭川是真的饿了，闻着牛肉粥的香味，肚子忍不住咕咕咕叫起来。


    赵宝珠一人给装了一碗，“来，趁热吃。”


    砂锅一直放在炉子上保温，粥其实还热乎的。


    治疗室里空荡荡的，连个茶几或者桌子都没有。


    赵宝珠担心顾昭川烫到自己，拿着碗喂他。


    这会儿已经超过平日里午餐的时间了，顾昭川早饿了，张着嘴嗷嗷待哺。


    当第一勺的生滚牛肉粥喂到嘴里，他眼睛刷得一下亮了。


    他以为的粥都是寡淡无味的，实际上这个粥是咸口的。


    大块的牛肉特别嫩滑，里头还夹杂着脆脆的青菜叶子、萝卜干，味道好极了。


    他前些年经常生病，白粥喝到生厌，但他第一次觉得原来粥也可以那么好喝。


    王梅香第一次吃用牛肉熬的粥，先尝里头的牛肉。


    切得薄薄的牛肉，是在粥里滚熟的，又滑又嫩。


    绵密的粥底吸收了牛肉和青菜的鲜甜，带着一丝淡淡的胡椒味，又带着葱香，吃起来让人意犹未尽家。


    她吃得胃口大开，忍不住多吃了一碗。


    两碗热粥下肚，王梅香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打开了，身体从里到外都感觉到一股畅快。


    好像她的病气随着身体往外排的汗一起排走了。


    王梅香舒服得长叹一口气，“这样热乎乎的粥喝下去，我感觉病都好了一大半。”


    赵宝珠笑着说，“妈，你可快点好起来吧，家里都担心坏了。”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晚上我给你做？”


    王梅香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体会到生病时的点菜权。


    这么多年，她是别人的妻子、是别人的妈妈、是别人的奶奶，都是她照顾生病的其他人。


    就连她闺女，也不是那种会照顾人的性格，上次住院，为了省事都是从医院食堂打的饭菜。


    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还可以在自己儿媳妇这里，得到了点菜的权利。


    也可能是病了，心思会多一些，她这会儿听到赵宝珠的话，感动到鼻子有点泛酸。


    “我想吃蒸鸡蛋。”


    这是她小时候生病的时候，阿妈经常给她做的吃食。


    赵宝珠一口应下。


    吃个午饭，王梅香又睡过去了。


    等她睡醒，赵宝珠依旧坐在床边。


    王梅香的床上还多了一个顾昭川，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睡得脸颊红红的。


    一觉睡醒，王梅香感觉自己好多了，就不愿意继续在空荡荡的治疗室待着。


    赵宝珠不放心，让她重新测了体温。


    37.2℃，低烧。


    王梅香坚持自己没事了要回家。


    “这里的床硬邦邦的，睡得我浑身痛，我要回家。”


    赵宝珠当心她晚上复烧，和赤脚医生拿了点安乃近，又用箩筐把早上带来的东西往家里挑。


    让赵宝珠没想到的是，傍晚的时候，村里不少人都来家里看望王梅香。


    小叔顾长庚夫妇带了几个鸡蛋过来，看王梅香除了脸有点白，精神还行，稍微放下心来。


    婶婶张桂芳交代赵宝珠，“如果需要人帮忙，你就让昭阳来我家喊一声就行。”


    “明远不在家，你婆婆又病了，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社队企业也有一摊子事等着你。”


    “咱们是一家人，没必要客气，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们。”


    赵宝珠一口应下。


    小叔一家子来看望，赵宝珠觉得再正常不过了。


    小叔顾长庚一家子对他们家至始至终都很照顾。


    让赵宝珠没想到是，李婶子、张招弟还有社队企业不少人都纷纷来看望王梅香。


    大家或多或少都带了一点东西，有人带2个鸡蛋，也有人带了一个大南瓜，也有人带了板栗。


    王梅香作为病号，都惊了。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人缘这么好了？


    后面她发现，这些人和自己说完话，都会去找赵宝珠说话，让她好好安心照顾家里，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可可以找他们帮忙。


    她恍然大悟。


    哦，这些人本质上，是想和赵宝珠搞好关系吧。


    晚上的时候，赵宝珠单独给王梅香做了一碗蒸鸡蛋，里头还放了两个海参。


    王梅香看着碗里黑乎乎的海参，一开始没认出这是什么东西，还不敢吃。


    黑乎乎还带着刺，看着有点吓人。


    赵宝珠说：“这是之前明远战友寄回来的海参干货，补身体的。”


    王梅香问：“大家吃了没？”


    看到赵宝珠摇头，王梅香就想把碗里的两个海参都给孩子吃，被赵宝珠拦住了。


    “这两个就你吃，我明天再泡一点，单独做个粥全家人一起吃。家里海参还够全家人吃一顿，你别让来让去了。”


    王梅香这才吃了碗里的海参。


    海参吃起来Q弹可口，没有一点腥味，配着鸡蛋羹一起吃味道很不错。


    晚上，王梅香又烧起来了。


    赵宝珠被顾昭阳慌里慌张推醒。


    “表姑，奶奶摸起来好烫，你快去看看。”


    赵宝珠赶忙拿出安乃近，给王梅香喂了一颗，又倒了热水，给她擦后背前胸、大腿。


    折腾了快两个小时，王梅香的烧才退下去。


    第二天，全家人都起晚了。


    赵宝珠来不及炒菜，直接用辣椒酱配的干饭。


    王梅香脸色很不好，赵宝珠不放心她去社队企业干活，给她请了假，让顾昭川在家里陪着她。


    之前做月饼，王梅香的包月饼动作很快，主要就是她帮忙打下手。


    现在王梅香病了，看着短时间也好不了，供销社需要的300个月饼，她怕是要找几个人来帮忙。


    ……


    公安局今年发的月饼特别好吃这件事，不到一天的时候，就被县城其他政府机构的工作人员知道了。


    没办法，公安局里不少职工是双职工，家属遍布县城其他政府部门。


    公安局今年发的月饼特别好吃，你分享给我，我分享给你，消息传得很快。


    绝大多数的部门已经把中秋月饼发下去了。


    不少人就说，“早知道顾家村的月饼那么好吃，今年就不订食品厂的月饼了。”


    这样的话，还被传到了食品厂的厂领导耳朵里。


    厂领导不相信，一个小小的社队企业可以做出比他们厂里的月饼更好吃的月饼，让厂里的采购去找公安局的许雅梅聊聊。


    “关系维持了那么多年，该用起来了。”


    许雅梅被食品厂采购找上门的时候，主动拿出了自己特意留下来的月饼。


    “这个月饼，你们能复制做出来吗？不能做出来的话，我们之后怕是没机会合作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中秋节


    赵宝珠还在社队企业忙,供销社的工作人员叫了一辆拖拉机把做月饼的原材料给送过来了。


    司机就是之前给村里帮忙的拖拉机手郭红旗。


    郭红旗看到熟悉的院子，眼睛就亮了。


    “宝珠嫂子，我听人说要把东西送去顾家村做月饼,我想着这人应该就是你。”


    “听县城的人说,你给公安局做的月饼特别好吃,我想和你买一个尝尝？”


    他说着，还把一封信封递过去。


    赵宝珠挺喜欢郭红旗的,“你远道而来，一个月饼而已，我请你吃就行了。”


    她从家里拿了一个残次品的月饼给郭红旗，先打开信封。


    信封的寄信人是王淑韵，信的内容很短。


    【已和领导谈妥,月饼代工一块5毛5分钱,限定在中秋节前送达供销社。】


    赵宝珠看到后面的时间限定，眉心微皱。


    代工费涨了五分是好事，可中秋节前送达意味着，她只剩下三天的时间来制作这一批月饼。


    婆婆王梅香又病了，她必须得找两个人来帮忙。


    赵宝珠在看信的时候，郭红旗正在半信半疑地品尝月饼。


    他知道赵宝珠做的酱菜好吃，可月饼和酱菜，一个甜一个咸，完全是不相关的两个东西。


    酱菜做得好，并不意味着月饼也能做得好。


    尤其赵宝珠递给他的月饼，是个残次品,内里的馅料包多了，有点外溢。


    看着就不是很美观。


    但闻一闻，又很香,是很浓郁的板栗香气和甜味。


    郭红旗不是特别爱吃甜食，先浅尝了一口，饼皮松软，馅料甜而不腻。


    好吃！比他往年里吃到的月饼都好吃太多。


    以往他吃到的月饼，总觉得太油，太腻，就好像塞了一块肥猪肉在里面一样。


    可赵宝珠做的月饼就不一样，一切恰到好处，感觉多一分甜则腻，少一分则过于寡淡。


    郭红旗等赵宝珠看完信，“宝珠嫂子，你这个月饼做得真好吃，我想和你买20块！”


    他家人多，要买20块才一人可以分到一块。


    赵宝珠拒绝了他。


    “我婆婆病了，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照顾，我还要赶供销社的月饼订单，真的没空做其他的月饼。”


    郭红旗十分失落，“唉，那只能等明年了。”


    赵宝珠下工的时候，特地去了一趟小叔家，说了从今天晚上开始连着三天要赶工做月饼，想找婶婶和嫂子帮忙做月饼的事。


    “白天要做工，晚上还要做月饼，真的很辛苦，我到时候按一天一块钱给辛苦费。”


    不等婶婶和嫂子开口，小叔顾长庚就说：“一家人说什么钱不钱的，太生分了。”


    婶婶也在旁边附和，“也就三天，最近地里活不重，哪里需要一天一块钱。”


    只有嫂子刘金枝撇撇嘴，有点不高兴。


    顾长庚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在村里种地，二儿子自己考上了县城的机械厂，小女儿前不久刚出嫁。


    大儿媳总觉得公爹偏心小叔子，不然为什么当初机械厂招工，他偏偏通知老二，不通知老大。


    这些年，小叔子就逢年过节回家，每次回家还带不少东西，她就不计较这些事了。


    可前阵子弄社队企业，他作为大队长，把自家儿子、儿媳安排进去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嘛。


    可她公爹正直，说什么这是公家的社队企业，不是顾家的私人厂子，怎么都不愿意把自家安排进去。


    前阵子社队企业发工资，儿媳妇刘金枝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一个月60块，如果她和她男人都安排进去，一个月就有120块。


    比在机械厂的小叔子夫妻都赚得多。


    因为这件事，她私下没少和男人抱怨。


    可她男人是个傻的，开口说话和他爹一模一样，根本说不通。


    现在人家赵宝珠主动说要给帮工费，公爹又说什么一家人给拒了。


    赵宝珠和这个嫂子刘金枝接触不多，偶尔听村里人说过一两句，说这人有点性格太细、爱计较。


    她看出嫂子有点不高兴，坚持要给辛苦费，“做月饼还挺辛苦的。”


    后面几个人好说歹说，才定了一天两毛钱的辛苦费。


    三天也就是六毛钱，她没必要为了这么一点钱和人闹出不愉快。


    事情说好了，赵宝珠就走了。


    顾长庚私下说，“宝珠这人有时候就是太见外了，找家里人帮忙还一定要给钱，说出去多生分啊。”


    婶婶张桂芳其实挺乐意，出去帮忙还可以赚点钱。


    “我看，其实是宝珠太实在了。”


    赵宝珠到家后，看到王梅香在厨房里做饭，忙把人赶出去。


    “妈，你好好休息，晚饭我来做，不需要你动手。”


    她又把供销社这几天就要300个月饼，她这几天找了小叔家的人来帮忙做月饼的事。


    王梅香有点愧疚。


    “唉，我这病的真不是时候。如果我没病，你根本不需要去找人帮忙。拖拉机手要的月饼，咱们也可以做出来。”


    赵宝珠说：“你又不是神仙，哪里还可以控制自己什么时候生病。”


    “其实我自己也不是那么想做月饼，太累了。”


    做面包窰之前，她还想着自己一定要狠狠赚钱，到时候卖多多的月饼，赚多多的钱。


    等面包窰做起来，真的开始白天在社队企业干活，晚上做月饼。


    她觉得，这样的钱赚着还是太辛苦了。


    她也是人，也会觉得累，又不是种田小说里的工具人女主。


    赵宝珠安慰她，“妈，我觉得你身体还是虚了点，有机会我去县城问问，看看有没有厉害的中医，给你调一下身体。”


    这话把王梅香吓了一跳，“你说这个干嘛，这些都是四旧，你说这个，也不怕被人找麻烦。”


    赵宝珠想，现在都1975年下半年了，那些人也不能蹦哒太久了，哪里有什么不能说。


    王梅香给灶里添了一把柴火，“……其实县城确实有一个厉害的中医，听说祖上是给皇帝看病的。”


    “好，咱们到时候就去找这个人看。”


    因为晚上要做月饼，赵宝珠晚饭做得比较简单，就是做了个鸡蛋炒丝瓜、炒番薯叶和红薯饭。


    王梅香晚上胃口不错，家里几个孩子都很照顾她，挨个给她夹菜。


    顾昭阳主动提出要分床睡。


    “我和弟弟睡一张床，我照顾弟弟，这样奶奶才能休息好。”


    王梅香有点不放心，饭后和赵宝珠一起把楼上的空床挪到自己屋里，给两兄弟睡。


    没一会儿，婶婶和嫂子就来帮忙做月饼了。


    这两个人常年干活，在家没少包包子，包馒头，学做月饼学得很快。


    尤其嫂子刘金枝干活特别麻利，她包月饼的动作比赵宝珠还快一些。


    有了这两人的帮忙，晚上两锅月饼做完，时间还比平日里早一些。


    隔天的时候，家里有陌生人上门，说自己是县某某单位的，听说赵宝珠做的月饼好吃，想让她帮忙代加工一部分。


    这个部门的人消息打听得很清楚，连赵宝珠是帮公安局代加工都知道。


    一问想要多少个，开口就是300个，还和供销社一样，想在中秋节前做好。


    那人估计也知道自己提出来的要求有点过分，主动抬价，“加工费可以一个六毛钱。”


    一个月饼代工费都六毛钱，再折合原材料的钱，一个月饼怕是要七八毛一个了。


    这个月饼，算得上是特别贵的月饼了。


    那人满心以为，赵宝珠一定会答应。


    毕竟300个月饼，她代加工就可以赚180元。


    那可是180元。


    如果不是领导喜欢公安局发的月饼，加上临近中秋制作时间确实紧张，他们单位也不可能开出一个月饼六毛钱加工费这样的高价。


    可赵宝珠拒绝了。


    “我没空做。”


    拒绝的时候，她也很心痛。


    实际情况不允许她同意。


    唉，如果明年有机会，她可以早点开始做月饼。


    赵宝珠以为这样的人，估计这一个，谁知道后面两天白天又有人来找她，都是希望她帮忙代加工月饼的。


    赵宝珠通通拒绝了。


    供销社需要的300个月饼，有了婶子和嫂子的帮忙，可算在中秋前两天的晚上做完了。


    那天晚上，婶子和嫂子离开之前，赵宝珠依次给了他们两个红包和一包月饼。


    “这几天真的是辛苦婶子和嫂子了，红包和月饼都是我心意！”


    嫂子出了赵宝珠家，迫不及待拆开红包。


    “2块！”


    比之前说好的一天2毛钱，价格翻了2倍不止！


    她下意识看向婶子，生怕婆婆会让自己把多余的钱还给赵宝珠。


    婆婆张桂芳：“宝珠说了这是她的心意，那就收下吧。”


    嫂子刘金枝觉得赵宝珠这人真实在，以后有事还可以帮。


    她现在也渐渐理解，为什么这几个公爹经常在家夸赵宝珠的原因了。


    和她共事是真的敞亮。


    隔天，赵宝珠请了半天假，早上就把月饼送去了县城。


    王淑韵早在供销社门口等着了，看到她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你要下午才能把月饼送来呢。”


    那边月饼刚放好，供销社的员工就已经按员工价先买上了。


    赵宝珠做的月饼好吃这件事，在县城都传开了。


    虽然不少人都怀疑，一个做酱菜的农村人，做出来的月饼能有多好吃。


    可耐不住人心里的好奇啊。


    尤其是供销社的人，前几天知道供销社要进一批赵宝珠做的月饼，早就想着要第一时间买一块来尝尝。


    供销社委托赵宝珠做的月饼，代加工费0.55元一个，加上原材料，最后定在8毛钱一个的价格。


    这个价格的月饼略贵。


    不少人私下嘀咕，这么贵的月饼，中秋节马上就过了，怕是没人买。


    可给月饼到了，闻着那股子诱人的香味，想想他们可以按内部价买到7毛钱一个的月饼，都忍不住第一时间买了。


    有人迫不及待尝了一个五仁月饼。


    “这个月饼，真的和他们说的一样好吃！对比这个月饼，我感觉我前些年吃过的月饼，都算是白吃了。”


    “想不到赵宝珠这人，不仅辣椒酱做的好吃，月饼也做得这么好吃。”


    “价格是贵了一点，但月饼的味道配得上它的价格。”


    “就是八毛钱一个，就算不用票也太贵了一点，不知道这些月饼能不能卖出去。”


    那边王淑韵把月饼的数量点好后，拉着赵宝珠到一边说话，先把赵宝珠的代加工费给她。


    一共是165元。


    王淑韵看赵宝珠点完钱，主动请教，“宝珠，社里最后把月饼定在8毛钱一个，我觉得价格有点贵，担心会卖不好，想和你取取经。”


    “你能教我一点类似之前辣椒酱试吃的法子不？”


    她前天知道赵宝珠做的月饼最后定在八毛钱一个后，就一直在想怎么才能把这些月饼快速卖出去。


    毕竟月饼的保质期摆在那。


    可八毛钱一个的月饼，确实有一点贵。


    她转念想到赵宝珠做的一块钱一瓶的辣椒酱。


    那个辣椒酱能卖那么好，当初赵宝珠做的那个米糠包子绝对起了大作用。


    她一开始想办一个月饼试吃，可又觉得月饼再香，那个香味也不能和辣椒酱比。


    今天赵宝珠一来，她就忍不住一股脑把这个问题说了出来。


    赵宝珠皱眉想了一下：“可以用个炉子加热月饼，月饼的香味就会散发出去，你们再现场弄个试吃；打出牌子，写公安局同款月饼。”


    “之前也有其他部门来找我做月饼，我都拒绝了，他们应该会想来买。”


    王淑韵听到这话安心许多，“如果月饼卖得好，我到时候再找你做一批！”


    赵宝珠摆摆手，“暂时先不做了，赶工累得慌。做月饼的事，明年再说吧。”


    王淑韵看赵宝珠眼下黑眼圈确实很重，“你这阵子确实辛苦了。”


    明天就是中秋了。


    赵宝珠这阵子做月饼辛苦了，就想着好好犒劳下家里，在供销社用王淑韵的员工内部价买了不少东西。


    她还去割了两刀肉和两根排骨，买了一条鱼，还买了汽水。


    买的两刀肉，她割了半刀给隔壁池家，“辛苦前阵子池平安来帮忙做月饼。”


    其实前几天池平安私下也来问过要不要帮忙。


    有婶婶和嫂子帮忙，她就拒绝了。


    人家帮了好几天忙，就拿了几块月饼，她又没少赚，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就有了这半刀肉。


    池家一开始不愿意是收，可赵宝珠硬要塞，就收下了。


    中秋节当天。


    王梅香早早就起床，帮着赵宝珠一起干活。


    不等赵宝珠说话，她就说：“宝珠，我是真的好了。这几天天天在家里歇着，我浑身不得劲。”


    “你要做什么，我和你一起！”


    赵宝珠看她气色不错，比前几天生病的时候精神许多，“那就一起。”


    早饭，她做了葱油肉饼。


    煎得外皮焦脆的饼里，包着薄薄一层葱和肉腌制而成的馅料。


    一口咬下去，浓郁的葱香、肉汁随之迸发，好吃得让人停不下来。


    三个孩子吃得可开心了。


    中秋节的午餐，赵宝珠做得特别丰盛。


    昨天买的肉弄来做红烧肉，排骨拿来和海带炖汤，鱼则是做酸菜鱼。


    红烧肉里，赵宝珠还加了家里夏天晒的豆角干，放在砂锅里慢慢焖煮。


    焯过水的排骨，和海带放在烧水的锅里慢慢隔水炖。


    酸菜鱼里的酸菜是她前阵子自己做的，现在拿来吃刚刚好。


    三道菜一端上桌，所有人都认不出咽了一口唾沫。


    “表姑，今天这一顿太丰盛了吧，吃的比家里过年吃的还好。”


    赵宝珠拿出昨天买的汽水，豪气得一人给一瓶。


    “这是我们一家子一起过得第一个中秋节，加上庆祝奶奶生病好了，当然要吃一顿好的。”


    “来，咱们一起碰个杯！”


    原本正在研究汽水瓶的三个孩子，听到这话忙举起汽水瓶。


    “中秋快乐！”


    顾昭川前身体不好，王梅香管着他，没让他喝过汽水，这是他第一次喝汽水呢。


    第一次喝汽水，一口下去，刺激得他整个人缩成一团。


    那股子气，让他有点接受不了，可过来一会儿，嘴里只剩下甜味。


    “这个真好喝！”


    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王梅香怜爱地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肉，“先吃饭，你再喝几口，就没肚子吃菜了。”


    被淀粉腌制过的鱼肉，只用滚汤里烫了几分钟，嫩得入口即化。


    酸酸辣辣的味道，特别下饭。


    红烧肉被炖得肥肉快化成水里，吃起来肥而不腻，尤其是下面的干豆角吸满了汤汁，吃起来比新鲜豆角好吃一百倍。


    排骨海带汤里的排骨、海带都炖烂了，排骨上的肉轻轻一咬就脱骨，蘸着赵宝珠做的酱汁，味道可美了。


    三道菜吃得大家心满意足。


    晚饭后，一家子坐在月子里，吃着月饼，赏着月好不惬意。


    就是……少了一个人。


    王梅香吃了一口月饼，“也不知道明远今天有没有吃月饼，他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怎么那么久还不寄信回来。”


    赵宝珠安慰她，“妈，军人有任务在身，说不定就是去出任务了。”


    王梅香叹口气，“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家里才可以真的团圆过一个节。”


    赵宝珠沉默一会儿，“快了。”


    希望她给顾明远写的那些提醒信可以起到作用。


    如果顾明远平平安安，明年说不定大家还真的可以当亲戚一样处着，好好团聚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辣味南瓜干


    中秋节后,赵宝珠专心回社队企业干活。


    她做的第一缸五香南瓜干、五香冬瓜干做好了。


    与此同时，她还用面包窰做了一份辣味南瓜干。


    这个是她做月饼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做法——辣味南瓜干。


    不记得前世在什么地方吃过或者是学过的一种做法。


    辣味南瓜干的做法不难。


    先把南瓜切成片,拿去烤干,然后把烤干的南瓜干蒸熟,再和糯米粉和各式调料混合，再放去面包窰烤。


    这样烤出来的南瓜干,吃起来有点像在吃南瓜干，口感软软糯糯，味道又香又辣，有点像在吃南瓜味的辣条。


    做好的五香南瓜干、五香冬瓜干、辣味南瓜干，她全部拿去先个顾长庚尝一下。


    顾长庚原本想和赵宝珠说一下李家村那边做大棚蔬菜的进度。


    可闻着这三种菜的香味,他又觉得不急了。


    五香味的南瓜干和冬瓜干,客观来说，味道是好的，香甜可口，还带着浓郁的蔬菜气息。


    好吃是好吃，但确实不符合顾长庚这种重口味人的偏好。


    辣味的南瓜干，他吃了一块，又忍不住吃了一块。


    “辣味南瓜干好吃是好吃，但感觉不像是酱菜，反而有点像零嘴。”


    顾长庚叹口气，“如果李大禾那边大棚蔬菜发展再快一些就好，说不定我们还可以继续做辣椒酱呢。”


    赵宝珠一听,“李大队长那边是有进展了？”


    “有大进展！”


    李大禾那边，不知道从哪找的关系，他竟然让京城一个专门研究大棚蔬菜的农业专家,亲自跑到李家村搞实验来了。


    顾长庚前几天还特地跑去看了一下。


    “那个农业专家，让李大禾在菜地旁边搭了个棚子，带着学生就住在那。”


    “弄得可专业了！”


    “专家还说，努努力，今年就可以让大家在冬天吃上新鲜的辣椒。”


    赵宝珠都被这个发展惊得说不出话。


    她小看了李大禾要搞出大棚蔬菜的决心，竟然找到京城的专家大佬帮忙。


    “说不定过几个月，我们说不定真的可以试试做辣味南瓜丝呢。”


    五香南瓜干和五香冬瓜干，赵宝珠看顾长庚不是很喜欢，觉得销量可能不会太好。


    “五香南瓜和五香冬瓜，可能真的和李大禾说的，不是那么符合本地县城人的口味。”


    顾长庚下意识说：“不符合咱们县城人的口味，可以卖到别处去啊。”


    这话一下点醒了赵宝珠。


    对啊，县城的口味比较重，但是可以买到隔壁隔壁县去啊。


    隔壁隔壁县，虽然和赵宝珠现在的县城只隔了一个县城，但那里已经是邻省了。


    邻省人的口味就偏甜口一些。


    她记得，之前好像那个县城的供销社来买过辣椒酱。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小叔，我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事，我先去忙一下。”


    不少供销社的人来村里进货辣椒酱的时候，都在社队企业留了联系方式。


    赵宝珠翻找一番，找到邻省供销社的联系地址后，写了一封信，同时邮寄了四瓶五香南瓜干、五香冬瓜干过去。


    赵宝珠理顺了五香南瓜干和五香冬瓜干的制作思路后，把社队企业的人一分为四。


    二分之一的人做辣椒酱，四分之一的人做五香南瓜丝，四分之一的人等五香冬瓜丝。


    她没等来邻省供销社的回信，反而先等来了县城食品厂的厂长陈立国。


    赵宝珠看着眼前自称是食品厂厂长的两个人，有点莫名其妙。


    她不认识食品厂的人啊，对方怎么突然找上门。


    其实食品厂的人也不想找上门。


    但是没办法，他们必须要找上门。


    许雅梅拿给他们的月饼，他们找了厂里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进行复刻。


    复刻了几十份，可是味道和赵宝珠做的月饼味道总是差一点。


    尤其在听说赵宝珠和供销社合作，做了一批月饼送去供销社后，他们更急了。


    供销社说这是什么公安局同款月饼，一块月饼八毛钱，都卖得很红火。


    有好几个单位还专门去买这个月饼，来当单位联欢会的茶点。


    而他们食品厂的月饼却无人问津。


    食品厂会做的饼干品种有限，最重要的就是每年秋季的月饼。


    月饼利润高，在食品厂每年的利润里占大头。


    以往他们食品厂的月饼卖得可快了，但今年多了赵宝珠这个变数，他们厂的月饼反而卖不动了。


    这也不怪食品厂的领导会着急。


    在发现自己厂子确实没办法复刻赵宝珠做的月饼后，主动找上门来。


    陈厂长看到赵宝珠，表现得特别热情。


    “哎呦喂，这就是赵师傅吧，你好，我是县城食品厂的厂长陈立国。”


    “久仰大名！”


    赵宝珠有些莫名，“你好。”


    陈立国又开始对着赵家各种夸，夸院子收拾得好，夸院子里的面包窰做得很精致。


    东拉西扯了好几分钟，说出来他们这行人来的重点。


    “……您做的月饼在县城卖得特别好，但你家只有一个小小的面包窰，应该做一锅最多就做50个吧。”


    “月饼制作流程挺复杂，您做一锅月饼，应该也很费事。”


    “原材料采购运输也不是很方便。”


    “所以，您有考虑一劳永逸，出售月饼的制作方子吗？”


    赵宝珠觉得这个陈厂长不愧是厂长，观察得细致，说话也很有技巧。


    甚至面包窰一锅可以做多少个月饼，都可以猜出来。


    她个人确实不那么想代加工月饼，想出售的原因基本都被这个陈厂长猜中了。


    她很直接问：“食品厂买我的月饼方子，可以出什么价格？”


    这话让陈立国眼睛一亮，“600块！”


    他就担心，赵宝珠不愿意卖方子。


    只要她原本卖，那就是价格的问题。


    这个完全可以谈！


    赵宝珠听到这个价格，“一口气买断吗？”


    陈立国脑子转得特别快，“600块是一口气买断的价格，我听说赵师傅你做一块月饼，代加工一块才5毛钱。”


    “方子卖出去的话，相当于您一口气拿到了代加工1200块月饼的钱。”


    “1200块月饼，您要做240锅月饼。”


    “月饼这东西，时令性很强，按您的产量，这差不多是您2-3年月饼产出量的加工费总和。”


    “县城食品厂每年都和各地的食品厂交流，今年时间短复刻不出您的月饼，时间长，我们到时候复刻出来，您这个方子……”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是言外之意就是：你的方子，我们迟早可以复刻，等他们复刻出来了，你这方子就不值钱了。


    赵宝珠才不上他的当。


    “我不买断自己的方子，我要600块，加以后你们厂里做出来的月饼，我个人要收一块五分钱的技术费。”


    陈立国想不到，赵宝珠竟然想按技术费来卖月饼方子。


    虽然不太符合他们一开始设想的买断的想法，但愿意谈就行。


    两个人又是一番唇枪舌战，掰扯了好一会儿。


    最后各退一步，定了一个彼此双方都可以接受的价格。


    500块，加以后食品厂卖出一块月饼赵宝珠按4分钱一块收技术费。


    陈厂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协议。


    赵宝珠认真看了一遍，对几个条例提出来自己的意见。


    两个人又拉扯了好一会儿，才确定条例如何修改。


    陈厂长让随行的助理，重新抄了两份协议。


    当食品厂的公章和赵宝珠的指印一起按在协议上的时候，陈厂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出一口气。


    这个赵宝珠看着年龄不大，还是个农村妇女，想不到如此精明不好糊弄。


    难怪可以把辣椒酱和月饼卖那么好。


    按照协议要求，陈厂长当下就拿出来准备好的250元给赵宝珠。


    “赵师傅，您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去食品厂进行指导呢？”


    赵宝珠皱眉：“你也知道，我家里有三个孩子，最近社队企业也很忙，我现在暂时没办法给你一个准确时间。”


    “这样吧，我今明两天和家里人、社队企业商量一下，等确定时间，我托人给你带口信。”


    陈厂长说：“我这边当然希望是越快越好，您看下周能不能来？”


    赵宝珠想想刚刚收的250元，“我尽量。”


    等人走了之后，她按耐不下内心的激动，看着手里的250元哈哈大笑。


    她觉得，院子里的面包窰真的是做对了。


    从做月饼到现在，她赚了公安局100元，赚了供销社165元，现在卖方子还赚了250元，一共赚到手515元。


    才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那她现在，所有的资产加一起，就有825块了。


    又这一笔钱，明年就算她带着庄小雨离开顾家，日子也不会过得太差了！


    等王梅香一下工到家，她就忍不住和她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县里食品厂今天来找我，买了我的月饼方子！”


    王梅香听到这个消息，有点惊讶，但又不觉得意外。


    “你做的月饼好吃，吃过的人都说好。他们做的月饼，味道比你的月饼味道差多了。”


    “他们再不找你买方子，之后做的月饼，怕是都没人要。”


    “愿意买你的方子，说明他们领导还挺聪明的！你做的月饼那么好吃，买了你的方子，他们肯定赚钱！”


    赵宝珠原本以为婆婆一定会问她价格，可王梅香没问。


    她就含糊地说：“他们出的价格还不便宜，明天我们吃顿好的！”


    同时，她也说了自己过阵子要去食品厂住一周的事。


    王梅香说：“你尽管去，家里有我呢。”


    赵宝珠想了想，进屋拿了10块钱出来，“我不在的这一周，就要辛苦妈妈你了。”


    王梅香一开始不愿意要，“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这样太见外了。”


    赵宝珠塞钱的手一顿，塞得更坚定了。


    她和顾明远只是假结婚，她不是王梅香真正的儿媳妇。


    王梅香现在对她这么好，对她如此包容，都是发自真心认为他们是一家人。


    她有点感动，又有点愧疚。


    “咱们是一家人，我卖了方子，这是儿媳妇孝敬婆婆的钱，你更要收下了。”


    这话打动了王梅香。


    她手上推拒的动作一松。


    赵宝珠就把十块钱放到了她的口袋里。


    她又去找顾长庚说了这件事，打算请假一周。


    “现在社队企业做五香南瓜干和五香冬瓜干都做熟练了，我暂时离开一周，不会有问题。”


    顾长庚替赵宝珠能有这样的机遇感动高兴，同时还有点担心。


    “前几天我们送了一点五星南瓜干和五香冬瓜干到供销社，昨天我去问，听说就卖了七八瓶出去。”


    “对比辣椒酱的销售量，真的差太多了。”


    赵宝珠说：“可以先等等隔壁省那个供销社的回信。”


    “如果等我从食品厂回来，对方还是没回信，咱们到时候再想想办法。”


    顾长庚想想这一个月做的五香南瓜干，想想为了做这批南瓜干和冬瓜干买的调料和原材料的钱，心痛到滴血。


    “唉，也只能这么办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卤肉饭


    当天晚上,家里三个孩子知道赵宝珠要去县城食品厂住一周。


    庄小雨下意识皱眉，牵住了赵宝珠的手。


    她特别舍不得。


    那个小表情，赵宝珠看了一眼,就心疼了。


    顾昭阳叹气,“一定要去一周吗？时间不能缩短吗？”


    “一周吃不到表姑做的菜,光是想想都觉得生活没有盼头。”


    王梅香听到这话，瞪了他一眼,“那你到时候别吃我的做的饭菜!”


    顾昭阳嬉皮笑脸地笑：“那不行，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顾昭川眼巴巴看着赵宝珠，“表姑,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赵宝珠有一瞬间,被他的表情可爱到，但还是无情拒绝了。


    食品厂里肯定有不少机器设备，和村里的社队企业完全不一样，她哪里敢带着孩子去。


    她说：“大家有什么想吃的？尽管报上名字来，我明天中午给大家做好吃的。”


    顾昭阳说：“我要吃肉！吃大块的红烧肉。”


    顾昭川说想吃鱼，王梅香说随意。


    庄小雨想了想，“我想吃豆腐花。”


    赵宝珠只觉得自己女儿真的太好满足了。


    不就是个豆腐花嘛，满足她。


    她当天晚上就泡了豆子，第二天去隔壁用自家的石磨磨好，在自家做了豆腐花。


    她难得做一次豆腐，就做得多一些,还各分了一盆给隔壁的池家和小叔家。


    剩下的豆花，都给家里当早餐吃了。


    然后又去公社买了鱼和肉。


    红烧肉吃了好几次有点腻，她转而打算做个卤肉饭。


    红烧肉切成丁,小火煸炒加入葱段，加入各式调料，加开水，小火焖煮2个小时。


    那股子香味，顺着风，吹得附近干活的人忍不住流口水。


    “肯定是宝珠又在做什么好吃的了。”


    “好香！感觉是在焖肉，弄得我都馋肉了。”


    “馋肉就自己去割肉，你家媳妇不是在社队企业干活嘛，一个月拿了快七十，还吃不起肉吗？”


    那人就是笑，不说话。


    社队企业的存在，实打实提高了村里人的收入，好些人家连伙食都好了很多，至少一个月舍得吃上一回肉了。


    砂锅里的卤肉煮了一个多小时候，赵宝珠把去了壳的水煮蛋加入其中，让它继续焖煮。


    在高温的作用下，那股子香味愈发浓郁。


    香得人都走不动路。


    家里下工回家的、放学回来的，闻到香味都忍不住往厨房钻。


    “宝珠/表姑，你在做什么？好香啊！”


    赵宝珠笑眯眯说：“昨天昭阳不是说想吃肉嘛，咱们中午吃卤肉饭。”


    她又烫了一点青菜，让顾昭阳用盘子打了四份米饭。


    一盘米饭两勺卤肉饭，半个卤蛋，两筷子青菜。


    “吃饭了！”


    明明是最简单的白盘子，但是装上油亮、色泽浓郁的卤肉，卤蛋和青菜，瞬间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切得小块的卤肉，浸泡在浓稠的酱汁里，光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赵宝珠迫不及待吃了一口。


    卤肉经过两个小时的慢煮，已经到了入口即化的程度，里头的脂肪已经化为一包水，轻轻一抿就化开了。


    五花肉里占比不多的瘦肉，吃起来软软糯糯，丝毫品尝不出猪肉该有的纹理感。


    这样的卤肉一口吃下去，让人满足开心到头脑里忍不住放烟花。


    只剩下“吃肉好爽”四个字。


    当初加入砂锅的各式调料，已经和脂肪一起变成了粘稠的酱汁，吃起来酱香浓郁，其中又有一丝丝的甜味。


    这样的酱汁和米饭混在一起，一粒粒雪白的米饭被染上了酱汁的颜色，吸满了独属于猪肉的油脂。


    一口下去，是浓郁的酱香和油脂的香气。


    吃多了卤肉多少有点腻，这个时候在尝一口素炒的青菜，清脆多汁，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卤肉的油腻。


    卤蛋外皮已经染上了酱色，蛋白吃起来清清爽爽和淡淡的酱汁味。


    蛋黄平日里单吃会有点噎人，卤肉汁完美和它融为一体，减少了它的噎人，又给它增加了浓郁的酱香。


    这样一份香味浓郁的卤肉饭，吃得全家人都头也不抬。


    顾昭阳吃得脸上沾了饭粒都没发现。


    满满的脂肪和碳水，吃得眼前发直。


    “真的太好吃了，比中秋节的红烧肉还好吃！”


    顾昭阳一脸忍痛地宣布，“卤肉饭现在才是我心目中最好吃的肉！”


    庄小雨吃得脸颊浮起来满足的红晕，她用白米饭把盘子里每一粒酱汁都粘干净才罢休。


    “真香！”


    王梅香牙口不是特别好，这样软烂到不费牙的卤肉，真的太合她的心意了。


    “这个是真好吃，有荤有素，吃着太畅快了！”


    顾昭川甚至舍不得浪费，掉在桌上的卤肉和米饭都一扫而空。


    赵宝珠同样满足，“大家喜欢的话，咱们下次还吃。”


    晚上的鱼，赵宝珠直接把它红烧了，同样吃得家里人十分满足。


    睡觉的时候，庄小雨紧紧贴着赵宝珠，一脸舍不得。


    赵宝珠轻轻摸摸她的头发，“小雨，你放心，妈妈一周后就会回来。到时候给你买糖，好不好？”


    庄小雨摇摇头，“我不吃糖，妈妈办事顺利，早点回来就行。”


    “我在家会乖乖听奶奶的话，你不用担心。”


    赵宝珠被她这话弄得一颗心软乎乎的。


    隔天，赵宝珠收拾了东西，骑着自行车去了县城食品厂。


    陈厂长很重视这一次合作，还给她弄了一个小小的欢迎仪式。


    又安排人带着她参观了一下。


    县城食品厂不算很大，估摸全厂职工可能就200人，但厂区面积很大，里头有宿舍、有供销社、有澡堂等等各类厂区员工日常生活所需的场所，可以算得上是个小型社区。


    领着她参观的人，还帮她把行李搬到了宿舍。


    “这是我们厂里新建好的领导宿舍，陈厂长交代，一定要给赵师傅您安排最好的。”


    宿舍在三楼，是个标准的两室一厅一厨一卫。


    墙上摸着白灰，地上摸了水泥，客厅里摆着沙发。


    最好的一点是，屋子里还通了自来水。


    看着和现代的房子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赵宝珠环顾一圈，满意点点头，“这房子是真的不错。”


    希望过个一两年，她也可以靠着自己让家里人住上这样的房子。


    老家的房子冬暖夏凉，但还是没县城里的房子生活便利。


    中午的时候，陈厂长在食堂给赵宝珠安排了一桌，饭菜特别丰富，有五菜一汤。


    就是味道差了一些。


    但赵宝珠依旧吃得很开心。


    下午2点，又是陈厂长带着赵宝珠去和厂里的技术人才沟通。


    估计是陈厂长都有特意交代过，厂里的技术人员对她的意见都很重视。


    整体来说，赵宝珠觉得自己配合食品厂做月饼的时候，整体是很愉快的。


    当然工作进度也特别顺利。


    等她在食品厂干到第七天的时候，食品厂的生产线已经做出来第一批月饼。


    赵宝珠尝了一下，基本可以是说完美复刻了她做的月饼。


    而且食品厂还有密封包装的设备，月饼的保质期也会长一些。


    临走之前，陈厂长把剩余的250元卖方子的钱结算给她，同时送了不少厂里的产品，都是糖果、饼干还有水果罐头。


    他还开玩笑问：“赵师傅，不知道你这几天在食品厂工作感觉如何，有没有考虑过来我们这里当技术员？”


    赵宝珠笑着婉拒了。


    其实她更擅长做饭做菜，做酱菜也好，做月饼也好，都是为了生活不得不做。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可以当个厨子。


    ……


    陈厂长送的东西太多了，赵宝珠回家之前，去了一趟舅舅家，分了一部分糖果、饼干。


    那天很巧的是，舅舅王启治刚好休假在家。


    舅妈热情地留她在家吃饭，“宝珠，你每次都拿那么多东西来，今天你舅舅在家，你必须留在家里吃饭。”


    王启治笑着说：“你之前和舅妈说，想来城里工作的事，我帮你问了一下，有点眉目了。”


    赵宝珠一听这话，就来了精神。


    “国营饭店好像有个厨子要办病退，他家里人厨艺不行，只能在厨房当个小工。”


    “空出来的厨子岗位，国营饭店那边准备招个临时工。”


    赵宝珠忙说：“这个工作适合我。”


    她刚想着当个厨子，国营饭店就来了一个厨师的临时工作岗，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王启治道：“我也觉得这个工作适合你，你厨艺好，去国营饭店当厨子不算埋没人才。”


    “虽然现在是个临时工，但是你做得好，后面也不是不可以和单位申请转正。”


    如果是别人，王启治还不敢说这话，但赵宝珠的手艺他知道。


    这样的手艺，加上他这边到时候努努力，转正问题不大。


    赵宝珠听着更高兴了。


    王启治也没把话说太满，“事情还没彻底定下来，我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但你放心，舅舅这边收到好消息，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赵宝珠笑着说：“我明白的。”


    但按她的理解，舅舅竟然开口说了这件事，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没意外的话，基本就可以定下来了。


    看舅妈进厨房忙活，她也跟着进去，帮着做饭。


    舅妈知道她做饭好吃，主动把锅铲递给她，“宝珠你手艺好，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赵宝珠接下锅铲，不客气地根据舅妈准备的菜，做了肉炒土豆片、酱香茄子和素炒地瓜叶三道菜。


    土豆片她切得薄薄的，炒至半焦，又加了点辣椒面，吃起来有种在吃烤土豆片的感觉，香气十足。


    酱香茄子酱香浓郁，特别下饭。


    素炒地瓜叶清爽可口。


    三道菜吃得宾客皆欢。


    吃饭的时候，赵宝珠还听到了一件和她能扯上一点关系的事。


    “局里发的月饼，有人舍不得吃，偷偷藏起来，舍不得给孙女吃，偷偷喂孙子吃。一岁的小孙子吃得食物中毒进医院了。”


    “听说是工会那边的干事发月饼的时候，没有交代月饼的保质期。”


    “卢主席因为这件事弄得焦头烂额，工会赔了医药费不说，还额外赔了20块钱的营养费。”


    赵宝珠眉心一皱，“我把月饼给卢主席的时候，特意再三交代过月饼的保质期，他答应会告知下去。怎么还是出了这样的事？”


    “孩子后面没事吧？”


    王启治说：“他手下的人，忘记交代了。孩子没事，就是在医院住了一周。”


    赵宝珠立马就想到了许雅梅，“应该是那个许干事没交代吧。”


    这人当初她去送月饼，就一脸不爽。


    王启治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就是她，卢主席气得把她调到食堂去了。”


    赵宝珠忍不住笑，“那是有点惨。”


    从一个工会干事变成食堂办公，这不仅工资少了，社会地位也大打折扣。


    王启治说：“还查出来一些其他事，她还能留在局里就谢天谢地吧。”


    赵宝珠倒是不意外。


    赵宝珠临走之前，舅妈又塞了她一大包东西。


    这次是三件做好的棉袄，她都舍不得拒绝。


    “过阵子入冬降温，前阵子家里要给远远做棉袄，我给你家三个孩子各做了一套。我让裁缝估摸着尺寸做的。”


    “应该只会大不会小，如果大了，你就到时候缝几针。”


    三件厚实的棉袄，弄得赵宝珠心里软软的。


    这个年代做棉袄，可不比21世纪，棉花和布料都要有钱有票才能买到。


    她现在有钱，缺的就是票。


    舅妈更是贴心到，直接做好了给她。


    “舅妈，真的太谢谢你了。”


    舅妈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说这话就客气了，咱们是一家人。好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其实也是赵宝珠会做人，她只要来县城，都给舅舅舅妈送东西。


    东西不多，也不贵重，但那是一份心意。


    走动多了，关系近了，自然感情深了。


    赵宝珠拎着三件新棉袄到家，刚把东西收拾好，顾长庚就带着人登门了。


    “宝珠，你可算回来了！这位同志都等你两天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葛根


    不等顾长庚介绍,那人热情地主动伸手。


    “这就是赵师傅吧，你好你好，我是邻省供销社的小王。”


    赵宝珠恍然大悟。


    这个就是她给寄了五香南瓜丝的五香冬瓜的邻省供销社的采购员。


    “您寄给我们的酱菜,供销社的人包括我吃了都特别喜欢,我这次是打算大批量采购的。”


    那四瓶酱菜寄到供销社,一开始他还觉得有些莫名。


    尝了一口后，香香甜甜的五香南瓜丝一下征服了他的味蕾。


    小王第一次听过临县的供销社采购说,顾家村的辣椒酱特别好吃，他尝了一口，辣得眼泪都来了。


    这个确实好吃，但不太符合他们县城的口味。


    他们当时就想给赵宝珠建议，能不做点微辣或者不辣的酱菜。


    想不到,这一次赵宝珠做出了五香南瓜丝。


    这个酱菜味道简直是长在了当地人的味觉神经上,香甜可口，拿来配饭吃再合适不过。


    赵宝珠寄过去的四瓶五香南瓜丝，他自己留下来两瓶，剩下两瓶全部被供销社的主任留下来了。


    他这一次来采购的时候，主任特意交代，“有多少买多少，还可以取经下，怎么卖出更多的酱菜。”


    这批酱菜采购，不需要票，他们可不得多买点，多卖点嘛。


    想不到他来的时间不对,赵宝珠被县城食品厂请去技术交流学习去了。


    啧啧啧，这说明赵宝珠厨艺好啊。


    她竟然还被县城食品厂请去交流学习。


    因为采购的单子有点大，他不是很放心顾长庚,所以一定要等到赵宝珠，见到本人再签单。


    现在见到了本人，他又让赵宝珠带着去看了一圈社队企业。


    社队企业因为赵宝珠对卫生要求高，所有人干活的时候都带着自制的口罩，各种器具都干干净净。


    地面上连灰尘和石头到看不到。


    再加上赵宝珠的细心讲解，小王彻底放下心来。


    顾长庚看着无奈，明明他前几天也带着小王看了社队企业，怎么他当时看完就一脸不信任。


    赵宝珠带着转了一圈，小王就满意了呢？


    当然是因为赵宝珠会一边介绍一边讲解，说得很专业很生动，让人一听就知道她对酱菜研究比较透彻。


    赵宝珠也拿了一点辣味南瓜干给小王尝了尝。


    就小小一块，辣得小王当初面红耳赤，不断喝水。


    “这个真的太辣了，不符合我那边的口味。”


    在价格上，赵宝珠和小王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定在了五毛钱一瓶。


    主要是南瓜确实高产，价格低，卖不上价格。


    实际上南瓜干的利润率和辣椒酱差不多。


    赵宝珠分享了她之前给供销社提供的免费试吃活动，“我们现场供销社这样做了之后，酱菜卖得很不错。”


    这些信息，小王全部用笔记了下来。


    社队仓库里做好的600瓶五香南瓜、五香冬瓜，他全部一次性带走了。


    同时，他也一次性付款300块。


    看着空了一大块的仓库，顾长庚长长松了一口气。


    社队企业里，做五香南瓜丝的员工们同样偷偷松了一口气。


    前阵子，他们做的酱菜一直放在仓库里，还越攒越多。


    有些进不了社队企业的村里人，看到仓库里积攒的五香南瓜干、五香冬瓜越来越多，就忍不住私下说一些酸话。


    诸如“五香南瓜干怕是卖不出去，不会要亏钱吧”“你们这个月的工资怎么办？”等等。


    在社队干活的人自然怼回去了。


    “关你们屁事，有说闲话的力气还不如在地里多干点活。”


    但说得多了，有些人的家里人都忍不住跟着附和。


    “要不你去和宝珠说一下，换个组，继续去做辣椒酱。我看辣椒酱还是卖得很好，五香南瓜卖不出去，你这个月的工资怕是会很低。”


    多数人是相信赵宝珠的。


    部分人动摇了。


    如果不是前几天赵宝珠人不在村里，去县城食品厂了，怕是这几天就有人上门说换工作组的事。


    现在赵宝珠回来，仓库里的五香南瓜干、五香冬瓜干全部被运走了。


    这件小小的舆论风波，无形中就化解了。


    赵宝珠从县城里带回来的三件棉服，得到了三个孩子的一致喜欢。


    这个年代，能有一件新衣服是特别值得开心的事。


    庄小雨摸着厚实的衣服，有点傻乎乎地问：“妈妈，这是我过年的新衣服吗？”


    这么软乎，这么厚实，穿上去一定特别暖和。


    “那不是，这是你们冬天的棉服。过年的衣服是过年的衣服。”


    这话更是让三个孩子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赵宝珠让三个孩子试了一下衣服，衣服确实都大了一些。


    王梅香针线活好，简单几针就把衣服改小了。


    她还在衣服上缝了几块补丁，免得新衣服太扎眼。


    过了几天，赵宝珠又去了一趟县城供销社买棉花。


    供销社里王淑韵看到赵宝珠比之前很更热情。


    “宝珠，你之前教我那几招方法真管用，300块月饼过几天就可以卖完了。”


    “好多单位买月饼去当联合会的茶点。”


    她还和赵宝珠确认，“食品厂说买了你的方子，做出来一模一样的方子，这是真的吗？”


    得到赵宝珠肯定的答复，王淑韵才放心，说到时候月饼就从食品厂进货。


    赵宝珠想买点散的棉花给她和婆婆王梅香做两件棉服。


    王梅香的棉服情况咋样，她是不清楚。


    原主是真的必须有做棉服了，她柜子里的那身棉服，还是之前没出嫁的时候，亲妈给她做的。


    她后面嫁到庄家那么几年，一直都是穿的那件旧棉服。


    棉服里的棉花梆硬，已经不保暖了。


    所以在原主的记忆里，冬天都是又冷又冻，四处透风。


    现在她有钱了，肯定要让自己过好一点。


    王淑韵刚好自己前阵子买了十斤棉花，分了一半给赵宝珠。


    弄得赵宝珠特别不好意思，想按市价的两倍给她钱。


    王淑韵不要，“宝珠，咱们是什么关系啊，你这样就太客气了。”


    赵宝珠最后按黑市价付了8块钱给她。


    她又扯了两块瑕疵布，还托王淑韵帮忙问问能不能换到工业票。


    “我想买辆自行车，我现在经常要来县城，天天和村里借车太不方便了。”


    王淑韵一口答应，“你放心，如果我这边碰到有人换工业票，一定给你留着。”


    到家后，赵宝珠拿出棉花和布料，让王梅香给两人给做一身棉服。


    王梅香开心得眉尾的皱纹都舒张开了，可还是心疼。


    “我的棉服还是前几年做的，要不就给你做一身，我就不用了。”


    赵宝珠说：“哪里还会有人嫌自己的衣服多，我们全家人都做新棉服，这就当我卖了月饼方子，给大家的礼物。”


    王梅香脸上笑开了花，扭捏了几句，“你那针线不好，缝个补丁走线都是歪的，我针线比你好，衣服我来做。”


    现在两婆媳关系熟了，她也敢吐槽赵宝珠针线不好了。


    之前赵宝珠给庄小雨缝的补丁，走线都是歪了。


    后面还是王梅香看不过去，拆了重新补的。


    赵宝珠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确实针线不好。”


    在现代，她觉得自己可以把补丁缝好，就算针线好了。


    哪里比得上会绣花的王梅香。


    王梅香特别期待新棉服，熬夜了半个月，赶在降温前，把两个人的棉服做好了。


    为了不太出风头，同样故意缝了几块补丁上去。


    但是棉服内里，王梅香给缝了几朵小花。


    也在这个时候，有人到村里，主动表示要收养哑巴，改口费50块。


    哑巴的叔叔婶婶当下表示，他们现在就可以让哑巴跟人走。


    顾长庚作为大队长，还是很负责的。


    他亲自带着哑巴去了一趟县城，走访了解了一下情况后，才同意这件事。


    赵宝珠之前和哑巴有过接触，忍不住关心了几句。


    顾长庚说：“收养他的是县城药店的一个老师傅，姓柳，听说是个很厉害的大夫，之前祖上还是给皇帝看病的。”


    柳大夫医术好，救过不少人，这些年没受到什么磨难，目前在药店里当个收药材的师傅，私下也给人问诊。


    柳大夫早年娶过妻子，后面妻子难产过世，一直没再娶。


    他一直想收养一个孩子，继承家里的医术。


    “听说哑巴前几个月开始，就时不时去县城卖自己摘的的中药材。柳大夫看中他记性好，药物记得牢。”


    “想不到哑巴还有这样的造化，他是真的碰上大运了。”


    赵宝珠问，“哑巴他愿意吗？”


    顾长庚说：“这个我认真问过他，也给他分析了利弊，他自己愿意的。”


    赵宝珠说：“那这真是好事一桩！”


    哑巴跟着柳大夫去县城之前，特意来找赵宝珠，给她送了一篮子的葛根。


    他这次难得主动开口说话，说了好长两句话。


    “婶婶，我现在叫柳决明。”


    “谢谢婶婶之前让小芳姐带着我去摘药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如果没有婶子的刻意提点，他不可能学着割猪草的时候摘草药。


    然后他把草药换来的钱给自己买干粮藏在山上，这样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


    后面，如果不是要去县城卖草药，他也不会碰到柳大夫，不会彻底从叔叔婶婶家离开。


    赵宝珠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柳大夫。


    柳大夫看着六十多了，头发灰白，神色颇为冷淡，看着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


    对哑巴的行为，他只是看着没吭声。


    赵宝珠看着有点担心，收下了他送的葛根，笑着问：“谢谢决明的心意。”


    她问了他现在的住址，“有空的话，婶婶到时候带着小雨去看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葛粉冻


    哑巴,也就是柳决明送的葛根个头不是很大，但是满满一篮子，量不少。


    当天晚上,赵宝珠就和王梅香一起把它变成葛根粉了。


    葛根削皮,切块,用石槽捶打捣碎，反复多次用清水清洗。


    清洗葛根的水留着,沉淀一晚上。


    第二天倒掉桶里的水，再反复冲洗，沉淀两遍。


    最后就可以得到雪白的葛根粉，最近刮风下雨天气不好，晒了一周才可以装瓶了。


    葛根粉晒好的那一天,赵宝珠就给家里人各自冲了一杯。


    葛根粉先用凉白开化开,再冲入刚烧开的热水。


    原本乳白色的葛根粉就变成了半透明、粘稠的葛根羹，再加入一点点蜂蜜撒入桂花碎。


    一杯热乎乎的葛根粉条甜羹就做好了。


    味道香香甜甜，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在这个初冬季节吃再合适不过了。


    赵宝珠吃着碗里的葛根粉，立马想到了送葛根的柳决明。


    “也不知道他在柳医生家过得怎么样。”


    庄小雨皱眉说：“那个柳大夫看着好凶，会不会天天打哑巴？”


    赵宝珠听着心里咯噔一下，“应该不至于吧。”


    柳大夫那天看着冷冷清清的，看着也不像是会暴力打人的人。


    可她想想不是很放心。


    刚好王淑韵传来消息说，让她去县城一趟，她拜托的事有消息了。


    她当下决定这周日全家人一起去县城舅舅家，顺带到时候去看望一下柳决明。


    周六的时候,隔了快一个月，赵宝珠终于收到了顾明远的回信。


    她迫不及待打开信封，里头有一张20元的汇款单,她放到一边，先把顾明远写的信看了。


    她前阵子，想到顾明远明年的结局，在信里说自己连续一种都做同一个梦，梦到他在出任务的时候牺牲了，让给他多注意安全。


    顾明远的回信很一板一眼。


    先是说她这个是封建思想要不得，还让她多学习唯物主义思想。


    “……梦境只是梦境，现实是现实，两者毫无关联……”


    后面，他画风一转，又说：“……如若我真为国牺牲，你可自行离开，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这里他说得有点隐晦。


    赵宝珠秒懂，意思就是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她可以自行安排。


    唉，真是一个大直男，就看不出她的关心嘛。


    看来说是梦境说服不了他，距离明年清明还有大半年，这件事她可以慢慢再想想。


    顾明远在信里还说，“……战友很关心家里是否有做其他的酱菜。”


    顾明远的吃货战友们的远程代购又开始了！


    赵宝珠收到信后，寄了10瓶五香南瓜干、10瓶五香冬瓜干、5瓶辣味南瓜干给他。


    周日那天，赵宝珠借了村里的自行车，带着家里三个孩子去了县城。


    其实她一开始也想带王梅香一起。


    可王梅香不会骑自行车，她一个人一辆自行车总不能带一个大人和三个孩子吧。


    别人敢，她不敢。


    只能作罢。


    三个孩子时隔大半年，再去县城，只觉得县城哪里都新鲜。


    赵宝珠先带着他们去了一趟供销社，王淑韵做事特别体贴，不仅帮她工业票，还帮她提前预订了一辆凤凰牌26女士自行车。


    工业票加上自行车的价格，一共花了180块！


    王淑韵担心赵宝珠会嫌贵。


    “现在女士26的自行车紧俏，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帮你留下这辆自行车的。卖工业票那户人家，如果不是家里急用钱，也舍不得20块钱卖一张工业票。”


    赵宝珠庆幸自己带够了钱。


    她肉疼地掏出180块，买下来她人生里的第一辆女士自行车。


    顾明远之前在家里的那辆自行车真的太大，太重了，她骑着费劲，平日里她都是借村里的26自行车来骑，所以就买了这一辆。


    三个孩子得知这辆车是自家买的，既震惊又开心。


    “这样的话，那家里是不是就有两辆自行车了，一辆我爸的，一辆表姑的。”


    “以后我爸回来，就不用再和村里借自行车了。”


    “我们家是村里头一份，家里有两辆自行车的。”


    现在这年代，家里有一辆自行车就很不得了，更别说家里有两辆自行车了。


    赵宝珠说：“这个车没你爸的车那么高，到时候也方便你们三个学自行车。”


    “这阵子，你们有空都学一下，到时候过年的时候，我们一家子都可以骑车到县城，还可以带上奶奶。”


    顾昭阳立马就骑上了那辆女士自行车，“不用学了，我早就学会了。”


    他动作熟练地骑上自行车，明显不是第一次骑车了。


    赵宝珠看他动作娴熟都惊了，“你这是什么时候学得？”


    顾昭川出卖了他哥，“表姑，哥哥有空就会偷偷骑爸爸的自行车。”


    赵宝珠心想，难怪她总觉那辆车放的位置时不时会有变动。


    顾昭阳会骑车，她就让他骑着新车回家，自己骑车载小雨和顾昭川。


    赵宝珠还去了舅舅就一趟，送了点自己做的南瓜酱干。


    舅妈看到三个孩子来了，开了一罐黄桃罐头给他们甜甜嘴，还拿出来牛奶饼干。


    三个孩子开心坏了。


    舅妈看着赵宝珠，一脸的欲言又止。


    赵宝珠觉得，她的工作可能发生变动了。


    “舅妈，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可以接受的。”


    舅妈说：“国营饭店的那个厨子前几天办好病退了，你舅舅把你推荐过去，大厨说你不合适。”


    “他说知道你酱菜做得好，他们那边需要一个做菜好吃的厨子，而不是一个做酱菜好吃的厨子。”


    被人质疑自己的厨艺不佳，赵宝珠嘴角渐渐拉平。


    “那我现在就可以去国营大饭店展示一下，我做菜比我做的酱菜还更好吃。”


    舅妈一看赵宝珠脸色不对，忙拉住她，“宝珠，你别冲动。”


    “国营饭店他们已经招到人了，你现在去也没用了。”


    “你工作的事，你再等等，你舅舅一直在帮你问呢。”


    赵宝珠第一次被人质疑自己的专业水平，深呼吸几口气，才压下来自己的心里的不痛快。


    换个角度想，她现在被拒绝也不是坏事。


    她还不愿意在这种喜欢用有色眼镜看人的主厨下工作呢。


    就因为她酱菜做得好，就武断判断她这个人做菜不会好吃。


    真的是肤浅无知！


    赵宝珠看舅妈一辆担心看着自己，把自己心里想法说了出来。


    “我不去，对他们是损失，对我又没损失。”


    康凤梅松了一口气，“你能这样想就再好不过。我刚刚看你气得厉害，还怕你气出来个好歹。”


    赵宝珠摇摇头，“那不会的，生气归生气，但是身体是自己的，我现在是有孩子的人，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


    舅妈康凤梅想了想，还是偷偷给她透露。


    “你耐心等等，说不定后面还有更多好消息等着你呢。”


    赵宝珠觉得这话说得有点神秘，但没多想，只当是舅妈在安慰自己。


    临走之前，舅妈还强行分了家里一半的鸭子给赵宝珠。


    “家里现在就我和你舅舅两个人吃饭，这个鸭子是我娘家送的，我分你一半。”


    赵宝珠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回家之前，赵宝珠绕路去了柳大夫家一趟。


    他家位置就在收购站附近，是个带着院子的平房。


    院子里晒了很多药材，有一种浓郁的中药味道，旁边还有一块种了各种药材的园子。


    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赵宝珠一行人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一对母女才屋子里出来，好像刚看完病。


    “……谢谢柳大夫。”


    柳决明就跟在柳大夫旁边，他看到赵宝珠一行人特别意外，“婶子，小雨，你们怎么来了？”


    顾昭川拍拍他家的新自行车，“你看看这是什么，这是我家的新自行车！”


    柳决明在县城住了这些天，性格活泼一些，愿意说话了。


    听到顾昭阳这话，他认真看了一眼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好看!”


    柳大夫依旧板着脸，“决明，你的客人你招呼，我回屋了。”


    他放下这句话，就进屋去了。


    柳决明对赵宝珠笑笑，小声解释：“干爹不爱和生人打交道。”


    赵宝珠恍然大悟：哦，柳大夫原来是个社恐。


    她不需要开口问，看看哑巴身上半新的衣服鞋子，就知道他在这里应该待得还不错。


    她拿出来自己特意多带的两瓶五香南瓜干，“这是婶婶做的南瓜干，给你和柳大夫尝尝。”


    哑巴一开始还不敢收。


    赵宝珠强行放在他手心，“婶子还想请你帮忙呢。”


    哑巴就眼巴巴看着赵宝珠。


    “柳大夫医术好，我婆婆身体不太好，我下次带她过来给柳大夫看看，你可以帮我问问方便吗？”


    哑巴直接转身进屋，过来几分钟出来，“干爹说下周日带过来就行，问诊费五毛，药费自己出。”


    赵宝珠一口应下，又简单和他聊了几句，放心走了。


    等人走了，柳大夫长才从房间里走出来。


    哑巴本来也不爱说话，可他干爹更不爱说话，但是很多病人话特别多，他被迫话多了起来。


    “干爹，宝珠婶子做的酱菜可好吃了，我们中午试试这个五香南瓜干！”


    柳大夫板着脸点点头。


    中午的时候，因为父子两人都不太会做饭，直接清水简单煮了点肉和青菜配菜粥。


    尝了一口赵宝珠做的酱菜。


    惊为天人！


    香甜可口，清香怡人，比他们做的肉还好吃。


    柳大夫多吃了几口五香南瓜干，“下次你婶子来，问诊费可免。”


    这么好吃得酱菜，值得免一回问诊费。


    赵宝珠还不知道下周的问诊费已经免了，她正准备给自己做个大餐吃。


    穿越至今难得碰了个钉子，她决定做个米酒鸭好好安慰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米酒鸭【改


    其实赵宝珠是想做啤酒鸭的,可这个年代，啤酒是个奢侈品，县城都没的卖！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做米酒鸭了。


    到家后,她迫不及待拎着鸭子进了厨房。


    家里的三个孩子,则迫不及待推着新自行车出去炫耀了。


    赵宝珠只叮嘱他们：“玩可以，但是别受伤了。”


    几个孩子都有点傻眼。


    庄小雨说：“妈妈,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把新的自行车给磕碰了。”


    毕竟这车子一辆180块呢！


    赵宝珠忍不住，抬手轻拍了一下她的小脑袋。


    “小笨蛋！你听错了！我是说，你们玩可以，但是要注意安全,自己不要受伤了。”


    “自行车摔了就摔了,坏了还能修。”


    “你们受伤了，我会伤心的，听懂没？”


    三个孩子齐齐愣了几秒后，才点头。


    “懂了，我们一定照顾好自己，绝对不让自己受伤！”


    “去玩吧。”


    赵宝珠目送他们推着自行车从屋里出去，才转身进厨房开始做鸭子。


    舅妈给的鸭肉很好，估计是养了几年的老鸭子，这样的鸭子肉更为紧实，不会松散。


    鸭肉切成小块，和凉水一起下锅,加料酒、姜片焯水，再冲洗干净。


    养了几年的鸭子会肥一点，锅里加一点点油,烧热，倒入鸭肉煸炒。


    煸炒的时间可以长一点，把每一块鸭肉都煸炒至鸭皮收紧，颜色金黄。


    在煸炒的过程中，锅里原本的水油混浊液体，会渐渐变成清亮的油水。


    这就证明鸭子煸炒到位了，待会吃起来不会有鸭腥味。


    这个时候，再加入各式香料、调料，进行调味。


    再沿着锅边浇上一圈米酒，再加入热水，让水没过鸭肉，小火慢煮。


    她看到家里刚好还有芋头，削了几个，切成块也加进去了。


    王梅香下工回家的路上，就闻到了自家传出来的香味。


    她忍不住加快了脚步，进门后径直往厨房走。


    “宝珠，咱们家中午吃鸭子吗？”


    “我隔老远就闻到了这股香味，你今天去县城顺利吗？”


    赵宝珠先解释了鸭子怎么来的，又说：“我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知道哪个？”


    王梅香下意识说：“那肯定是好消息。”


    “我买了一辆26式的自行车，凤凰牌的！”


    王梅香先是想说家里有车，再买有点浪费。


    可她这阵子天天在社队企业上班，经常和人聊天。


    在社队干活的人是发自内心羡慕她了，说她运气好，娶了赵宝珠这样一个厉害能干的媳妇。


    甚至有人说：“明远远在天外，赵宝珠说是你儿媳妇，其实和你女儿差不多。”


    “宝珠可比女儿好多了，你想想你女儿会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吗？自从宝珠来了，梅香婶婶，你家的伙食绝对是村里第一！”


    这样的话听多了，她无意识地就开始不太反驳赵宝珠了。


    “买车是好事啊！明远那辆自行车对你太高了，有一辆矮一点的自行车，还方便你去县城呢。”


    赵宝珠有点王梅香说这番话。


    “有点贵，180呢。”


    “那你钱够吗？我补你一点？”


    赵宝珠哪里敢要，“不用了。”


    王梅香又问：“坏消息呢？”


    赵宝珠就把舅舅原本安排她去县城国营大饭店当厨子，但是被国营大饭店主厨拒绝的事。


    “那人说我酱菜做得好，饭菜不一定做得好吃！”


    王梅香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放狗屁！”


    “我看啊，这个人就是怕你厨艺太好，到时候压他一头，他这个主厨没面子。”


    “我去国营饭店吃了那么多次饭，怎么想不到那个肥头猪脑的厨子，心眼那么多呢？”


    “真的是恶心。以后咱们都不要去国营饭店吃饭了！”


    “还说什么酱菜做得好，饭菜不可能做得好，他来闻一闻你做的鸭子，怕是口水都会流出来。”


    赵宝珠心里的愤怒和不爽，在王梅香这一句接一句的谩骂中渐渐消散。


    这就是亲近之人带来的支持。


    她反而安慰王梅香，“妈，你别气了，别为了这种垃圾人毁了自己的心情。”


    “说不定我之后还有更好的去处呢。”


    王梅香又骂了好几句，最后在厨房里越来越浓郁的米酒鸭香气里，再也顾不上生气了。


    “宝珠，鸭子是不是快好了？太香了！”


    那是一种怎么样的香气呢，鸭肉熟烂后混着各式香料，形成的一种独属于米酒鸭的香味。


    细细闻，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米酒的香味和芋头的香味，认真闻，又只有鸭肉的香味。


    香得人嘴里的唾液无意识往外冒。


    赵宝珠看了一眼时间，“再煮几分钟。妈，你快去把三个孩子叫回来吃饭。”


    王梅香淹了咽唾液，不舍地离开厨房。


    她刚出门，就看到三个孩子推着自行车回来了。


    “快去洗手，吃饭啦！”


    赵宝珠打开锅盖，啤酒鸭的香味随着水蒸气从锅里冒出来，好似一颗炸弹，让全家里里外外都是那股子香味。


    香得在洗手的三个孩子，动作都忍不住加快。


    赵宝珠端着红亮的米酒鸭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就再也无法挪开了。


    赵宝珠坐下，端起碗，一家五口都忍不住把筷子伸向那盘鸭肉。


    放在里头的芋头，部分已经煮化，彻底和汤汁融为一体了。


    鸭肉入嘴，先是一股淡淡的米酒味，接着才是一股又香又辣的酱汁味和芋头的粉糯。


    经过快一个多小时的焖煮，每一块鸭肉都吸满了酱汁，烂得轻轻一咬就脱骨，半点属于鸭肉腥味都尝不出来。


    甚至连骨头里的吸满了汤汁，不吮吸一口，都舍不得吐骨头。


    里头的芋同样好吃，外面吸满了汤汁的香辣味，内里软软糯糯，混着米饭吃是另一种享受。


    一道米酒鸭吃得全家人都直呼过瘾。


    如果不是赵宝珠拦着，三个孩子怕是又要吃撑。


    赵宝珠心里被国营饭店拒绝的最好一丝不舒服，在米酒鸭的安抚下，彻底消失不见。


    ……


    周日，王梅香和赵宝珠骑着两辆自行车，带着孩子又来县城里。


    前几天，王梅香看三个孩子在学骑自行车，在赵宝珠的鼓励下，用三天的时间竟然学会了骑自行车。


    所以这一次，一家五口人都是骑车来县城的。


    到了县城，赵宝珠按照记忆，到了柳决明家。


    柳大夫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他板着脸，给赵宝珠全家都看了一遍。


    赵宝珠原本只想给王梅香一个人看看。


    可坐在诊桌前的柳大夫，看着有几分严肃和可怕。


    他一个眼神看过来，赵宝珠就忍不住乖乖伸出了手腕，放在了把脉枕上。


    柳大夫话很少，但每问一句话都坑一问到点子上。


    他问：“是不是痛经严重？”


    “是不是偶尔会腰酸腰胀？”


    赵宝珠觉得这个柳大夫真的太厉害了，就只是把脉、看了下舌头，竟然可以看出这么多的东西。


    一家五口，除了顾昭阳都被开了药。


    柳大夫在说病情的时候，话一点不少，说了不少中医术语。


    赵宝珠大概听明白了。


    王梅香大病初愈，需要补补；赵宝珠身体长期亏空，需要补补；庄小雨长身体过程里亏空多，需要补补；顾昭川先天体弱，需要补补。


    简而言之，家里除了顾昭阳都要补补。


    然后开了一大包中药。


    柳大夫只收了赵宝珠药钱，一共20块钱，没要问诊费，“你做的酱菜好吃。”


    赵宝珠难得从柳大夫嘴里听到一句和问诊无关的话，还是夸奖的话，惊喜万分。


    “下次，我们来复诊的时候，我再给你带几瓶。”


    柳大夫淡淡说：“我不吃辣。”


    这就是不拒绝的意思。


    药是柳决明给他们抓的。


    但是煎药的注意事项，是柳大夫一边教他一边交代给赵宝珠的。


    看得出来，柳大夫是真心把柳决明当养子和闭门弟子看，教得特别认真。


    柳大夫特意交代，“服药期间必须忌口。”


    然后他说了很长一大段话。


    按照柳大夫说的，辛辣不能吃，生冷不能吃，油腻不能吃，发物不能吃。


    家里吃药这段时间，怕是只能吃清淡一点了。


    但是柳大夫是真的厉害，第一副药吃下去，赵宝珠明显感觉自己睡得更香，白天更精神，腰也不酸了。


    等第二幅药吃下去，这个月的生理期，赵宝珠都不需要吃止痛药了。


    一家五口气色都好了很多。


    庄小雨和顾昭川脸上都多了一份血色，手脚摸起来也不会冷冰冰的，衣服都可以少穿了一件。


    王梅香私下和赵宝珠说：“这个柳大夫神了，我吃了他的药，感觉身体都不沉重了。”


    除此之外，赵宝珠又领了两笔钱。


    一笔是社队企业发的9月工资，她这个月的工资比上个月还多，足足拿了143.88元。


    婆婆王梅香这一次又拿到了差不多60块钱。


    全村都沉浸在社队企业让一半村民赚钱的喜悦里。


    第二笔钱是食品厂发的10月月饼的分红。


    供销社把之前赵宝珠个人做的月饼卖完后，就开始从食品厂进货。


    食品厂的销售网络不是赵宝珠可以比拟的，他们还把月饼卖到了周边好几个县城。


    听说都卖得不错。


    所以10月食品厂只买了不到半个月的月饼，分了赵宝珠25.16块。


    她可以敢肯定，她下个月一定可以拿到更多的钱！


    拿到食品厂分红那天，赵宝珠忍不住打了一点前阵子酿好的葡萄酒出来尝尝。


    这样的好事，值得好好庆祝一下！


    发酵了一个月的葡萄酒，已经彻底从葡萄汁变成了葡萄酒，打开是一股浓郁的酒味和淡淡的葡萄香气。


    颜色是漂亮的紫红色，特别好看。


    王梅香同样高兴，那天两婆媳各喝了一杯。


    自己酿的葡萄酒，度数不高，喝起来还带着一股甜味。


    顾昭阳胆子大，还想偷吃，被赵宝珠狠狠拍了一下手。


    “这个你不能喝，喝了你的脑子会变笨。”


    顾昭阳委屈地摸了摸被打的那一块皮肤，“那你和奶奶怎么可以喝？”


    赵宝珠抿了一口葡萄酒，“因为我和奶奶是大人，当你大了，你就可以喝了。”


    喝了酒的那天晚上，赵宝珠睡得特别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麻辣五香萝


    天气渐渐冷了下来。


    日子在忙碌中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腊月。


    昨天晚上还沙沙沙下了一晚上的雪。


    赵宝珠起床打开房门，被冷风一吹，彻底清醒了。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井里的水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王梅香缩着身子到了厨房,坐在灶台前,才感觉暖和一点。


    “今年比去年还冷，得亏做了新棉服,不然怕是熬不住。”


    她又问，“宝珠，早上吃什么？”


    赵宝珠说：“吃点暖和的，吃汤面。”


    家里刚好还有挂面，煮熟过一下凉水。


    再煎蛋,倒入热水,简单调味，加点青菜和煮好的面条。


    一份简单的汤面就好了。


    顾昭阳还主动去装了一叠麻辣五香萝卜丁。


    这个是社队企业目前在做的酱菜。


    自从地里的辣椒绝收后，社队企业分了四组，做四种不同的酱菜。


    两个是南瓜的酱菜，五香南瓜丝、五香冬瓜丁。


    两个是萝卜的酱菜，麻辣五香萝卜丁、紫香萝卜丁。


    其中麻辣五香萝卜丁在县城里卖得很好，紫香萝卜丁是隔壁省要的，是一种甜口的萝卜丁。


    麻辣五香萝卜丁特别脆嫩，麻辣可口中又夹着一丝丝的甜味。


    顾昭阳特别喜欢吃，连续吃了一个月都没腻，每顿都要装一碟。


    连早上吃汤面,他都要加一点到碗里。


    荷包蛋煮出来的汤是奶白色的，喝起来只有满满的鲜味，在下雪的冬天喝上一口,让人从里到外都感觉到舒服。


    过了凉水的面条口感劲道，吸满了汤汁，配上嫩脆的萝卜丁，别有一番风味。


    赵宝珠看顾昭阳吃得一脸陶醉，也夹了一筷子麻辣五香萝卜丁。


    风干后再腌制的萝卜丁，脆生生的，吃起来嘎吱作响。


    里头加了辣椒粉、花椒粉和芝麻，又有红糖炒了糖色，颜色红亮，味道确实很不错。


    不怪大家和顾昭阳会那么喜欢。


    赵宝珠吃完面，刚到社队企业，就碰到了一脸喜气洋洋的顾长庚。


    “宝珠，李大禾把大棚辣椒种出来了！你看！”


    他的掌心里，竟然真的放着两个新鲜的小米辣。


    辣椒红得不是很均匀，明显没熟透，但特别新鲜。


    赵宝珠忍不住揉了揉眼睛，顾长庚掌心里的小米椒还在。


    天啦，李大禾真的成功了！


    “李大禾和郑博士太厉害了吧！”


    郑博士就是李大禾从京城请来的农业专家。


    顾长庚又有点可惜，“可惜大棚里的小米椒产粮不是很大，绝对不够咱们做酱菜的。”


    赵宝珠说：“能种出来就已经很厉害了，这样的话，咱们冬天就可以吃到新鲜的小米椒了。”


    顾长庚说：“这样的小米椒，怕是县城没人买得起，怕是只有市里或者省城里的人才买得起！”


    “这个可贵了，听说要卖到五块钱一斤才能回本，太贵了！”


    赵宝珠买过冬天里二十多块钱一斤的小米椒，倒是觉得这个价格还好，能接受。


    李家村种出来大棚辣椒，这是个大新闻，听说省城里的报纸都来采访报道了。


    赵宝珠关注了几天，就没心力去关注这件事了，因为县革委会让人通知她，年底去参加表彰大会。


    她因为配合中央政策，带领全村开创社队企业，带着一半村民开创额外收入，被评选为本县今年的先进个人！


    顾家村同时被评为先进集体！


    这样的消息传到村里，所有人都沸腾了！


    “想不到有一天，咱们村竟然可以成为先进集体，太厉害了！”


    “你也不想想，咱们村一半人在社队企业忙活，地里的粮食产粮还没拉下，这当然值一个先进集体。”


    赵宝珠得知这个消息，下意识问：“奖金多少？”


    顾长庚脸上的笑容一僵，“啧，你这想法就不对。这是奖金多少的事吗？这是荣誉！”


    “全县那么多人，一年才选10个先进个人，选3个先进集体。”


    “我们村就占了2个，这是多大的荣誉啊！”


    “这真的是祖坟冒青烟了！”


    赵宝珠咳嗦一声，“小叔，封建迷信要不得。”


    顾长庚拍拍嘴，扬起的嘴角根本下不去。


    赵宝珠听到奖金先进集体奖金50元，先进个人奖金20元，觉得奖金有点少。


    王梅香和家里的孩子激动坏了，大家那几天都用一种亮晶晶、充满敬仰的眼神盯着她。


    王梅香甚至想临时扯布，给赵宝珠再做一套列宁装。


    “宝珠，你到时候要上台领奖的，衣服不能太寒酸。”


    赵宝珠有些哭笑不得，“我就是去领奖，不用那么隆重。”


    王梅香瞪了她一眼，“那是先进个人奖，肯定要隆重一点。”


    她不顾赵宝珠的反对，还是花10块钱给赵宝珠买了一件夹棉的两用衫。


    如果不是县里要求不能带亲属的话，颁奖那天，赵宝珠一家子都想去。


    去县城的那天，顾长庚穿了一套崭新的中山装，还提前去剪了头发，显得都年轻了几岁。


    在这样的氛围下，颁奖那天，赵宝珠忍不住用炭笔简单画眉，穿上了新衣服。


    县政府的礼堂里，坐满了人，主席台上方挂了一条写着“1975年清流县年度表彰大会”横幅。


    赵宝珠和顾长庚因为是受表彰的人，被安排坐在了第三排。


    上台领奖的时候，赵宝珠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第一排边上的舅舅。


    舅舅王启治忍不住对着她竖起大拇指。


    赵宝珠站在舞台上，从县城革委会主任的手上接过先进个人的奖状的时候，还是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笑得一脸灿烂。


    无论身处哪个时空，她都始终将命运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她就是如此优秀！


    颁奖仪式结束后，赵宝珠和顾长庚两个人就被人团团围住了。


    来参加颁奖仪式的不少都是乡镇的干部。


    他们之前就听说过顾家村弄了一个社队企业做酱菜，卖得不错。


    但卖得多好，没有数据，他们没概念。


    可今天的颁奖词上说得很清楚，“……村民收入增加200%，半年为村集体增加收入超五千……”


    200%，超五千元，这几个字眼，真的太刺激人了。


    也不怪这些人激动！


    “顾大队长，你们社队企业是怎么做起来的？”


    “顾大队长，你们平衡社队企业和农业生产的？”


    也有人不要脸，直接问酱菜方子，“赵同志，你酱菜的方子，可以分享吗？”


    赵宝珠微笑，没搭理这个人。


    等顾长庚、赵宝珠从人群里挤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这样的好日子，肯定要好好庆祝一下。


    原本顾长庚计划在县城国营饭店吃一顿好好庆祝下。


    赵宝珠不想去，就把饭店主厨嫌弃她厨艺不好的事说了。


    顾长庚听了，和王梅香一个反应，觉得这个主厨是真的不要脸，那绝对不能去那边吃。


    可他心里也有一点庆幸。


    毕竟现在村里的社队企业可以做得那么好，里头一半的功劳可以归在赵宝珠身上。


    如果赵宝珠走了，那社队企业怎么办？他怎么办？


    顾长庚暂时不敢考虑这个问题。


    叔侄两个人骑着车要往外骑的时候，被等在门口的冯莉莉拦住了。


    “宝珠！”


    赵宝珠认真看了一眼门口的人，才敢认出这是她认识的冯莉莉。


    现在的冯莉莉瘦了一大圈，关键的是眉目舒展、面色红润，精神面貌和之前对比，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赵宝珠忍不住夸赞：“莉莉，你变化好大，如果不是你主动喊我的名字，我都不敢认你！”


    冯莉莉被夸得脸红，拉着她到一边说话。


    “我几个月前换工作了，换到工厂办公室上班了，在那些大姐的鼓励下，减肥瘦了快20斤。”


    赵宝珠发自内心替她觉得高兴，“你太厉害了！”


    一个爱吃的人，最佩服的就是能减重成功的人。


    能管住嘴的人，在她看来，太厉害了。


    冯莉莉红着脸别了一下掉落在腮边的发丝，“我找你，其实是想请你帮个忙。”


    “我腊月十五要结婚了！”


    “结婚对象是我叔叔的一个下属，他是个退伍军人，目前在给我叔叔当司机。”


    赵宝珠觉得不用问，就可以看出冯莉莉对这个结婚对象多满意。


    她觉得冯莉莉现在结婚是不是太快了一点，毕竟她前一段婚约结束还不到半年呢。


    可看看一脸害羞、眉目间都是喜意的冯莉莉，那些长篇大论，她选择沉默。


    “恭喜！这是大好事啊，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冯莉莉这个虽然是二婚，可她想把婚礼弄得好一些，她知道赵宝珠厨艺好，所以想请赵宝珠来帮忙掌勺。


    “我知道，你现在弄了一个社队企业，平日里事情应该很多。”


    “但我真的很想要你当我婚礼的主厨，一天10块的辛苦费，你看可以吗？”


    这个价格远远是超过市价的，要知道李大厨半年前给赵宝珠婚礼掌勺才2元。


    冯莉莉对赵宝珠来说，是个很特殊的人。


    冯莉莉是她在县城推销辣椒酱的第一个人，一开始确实带着功利性。


    知道冯莉莉的各种经历后，赵宝珠是发自真心觉得怜爱冯莉莉，希望她过得好。


    可后面供销社愿意帮顾家村卖辣椒酱，她绝对里沾了冯莉莉的光。


    如果不是冯莉莉的叔叔整改了供销社，供销社那会绝对不会和她合作。


    所以冯莉莉想找她帮忙，她拒绝不了。


    她不想收冯莉莉那么贵的帮忙费，坚持只要2元，“多的当我给你当礼金了。”


    冯莉莉感动地紧紧握住赵宝珠的手，“那就太谢谢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扒肘子


    顾长庚和赵宝珠两人穿着大红花,骑着自行车到村口，就有村里人噼里啪啦放鞭炮。


    不少人围上来，想看看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的奖状。


    顾长庚小心翼翼拿出放在包里的奖状,“你们动作轻点,可不能给我碰脏了。”


    那样一副小小的奖状,在大家的眼里，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好似泛着金光。


    甚至有人忍不住擦了擦眼眶。


    顾长庚说：“这个到时候我要挂在村办公室，大家想看到时候可以天天来看。”


    “散了吧，我都快饿死了，让我去吃个饭！”


    中午这顿饭是在顾长庚家吃的。


    王梅香和家里三个孩子也都来了。


    两家人坐了满满两桌。


    赵宝珠和顾长庚一起坐在主位上。


    那个位置惹得嫂子刘金枝看了好几眼。


    赵宝珠一个女人，竟然可以和当家人一起坐在主位上,简直就是家里最大的荣誉。


    顾长庚高兴得拿出来自己珍藏许久的白酒,给赵宝珠倒了一杯。


    他激动地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文件包，里头装着先进集体、先进个人的奖状。


    “宝珠，我们两个碰一杯，过去半年，辛苦你了！你对村里的贡献，我都看在眼里。”


    赵宝珠轻抿了一口白酒，“小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小叔也辛苦了。”


    做酱菜对她来说，不是很难，只是在做她擅长的事。


    可是小叔不一样,这半年，他不仅要管农业生产，还帮着管着社队企业。


    最最关键的是,他不藏私。


    比她辛苦多了。


    顾长庚被赵宝珠这话感动得抹了一把眼睛，“唉，确实辛苦，但值得，值得！”


    他笑着，又忍不住喝了一杯酒。


    婶婶这一顿花了大价钱，有鱼有肉，连赵宝珠之前给她的海参都泡出来做了个葱烧海参。


    她的厨艺虽然比不上赵宝珠，但在村里也是叫得上名号的。


    赵宝珠尝了一口婶婶做的葱烧海参，香味浓郁，酱汁粘稠，别有一番风味。


    “婶婶，你这个海参做得真不错！”


    婶婶张桂芳想不到自己厨艺竟然可以得到赵宝珠得肯定，开心坏了，直接把那盘葱烧海参端到她面前。


    “喜欢吃，你就多吃点！”


    那天中午的宴席，所有人都吃得开心痛快。


    顾长庚更是开心到喝醉了，好在他酒品不错，喝醉了只是抱着酒瓶睡了。


    ……


    腊月十五，宜婚娶。


    赵宝珠提前几天和小叔请好假，当天早早起床，骑着自行车径直到了冯莉莉的家。


    到冯莉莉家的时候，刚好七点整。


    冯莉莉家四处贴着喜字，看着特别喜庆。


    赵宝珠一边系围裙，一边听冯莉莉的亲戚介绍厨房里备好的食材。


    “一桌计划做七菜一汤，目前有肘子，鸡，五花肉、冬笋、荸荠、冬瓜、茄子、芥菜，你看看够不？”


    赵宝珠扫了厨房里的食材，脑子里瞬间列好了菜单。


    “那就做扒肘子、四喜丸子、黄焖鸡、酿冬瓜、素炒芥菜、红烧茄子、鸡汤。”


    “里头好几道菜很费时间，我这边还需要一个灶台来蒸菜，需要2个人帮忙切菜，2个人帮忙剁肉，炒菜的油不够，还差两斤，你打三斤就够了。”


    冯莉莉的亲戚，想不到赵宝珠看着那么年轻，但是系上围裙，开口说话特别有气势。


    好像就已经掌勺过无数次喜宴一样，明明这个人不过就是在村里做酱菜的。


    “好，我现在就安排。”


    赵宝珠拿起炒菜的大勺子，有找回穿越前当主厨的感觉。


    在这个厨房里，她就是唯一的王，所以的人和食材都要听她的指挥。


    冯莉莉在房间里梳妆，听到赵宝珠来了，忙想过来看一眼。


    她刚到厨房门槛前，就被赵宝珠叫住了。


    “莉莉，你头发散着，先别进来，我这边正在炸肘子。”


    冯莉莉忙止住脚步，“宝珠，我们中午吃什么菜？”


    赵宝珠念了一遍菜单。


    冯莉莉减肥了几个月，光是听赵宝珠念菜名，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你给我留一只肘子，等我晚上回来吃。”


    今天冯莉莉要去男方家里办仪式，中午那顿是在男方家吃的。


    赵宝珠无奈看了她一眼，“肘子是有数的。”


    冯莉莉说：“那我去找我小叔。”


    冯莉莉的小叔听到自己侄女这个要求都沉默了。


    他想说点什么，可面对侄女亮晶晶的眼睛，叹口气答应了。


    没一会儿，就有人送了一只肘子到厨房。


    赵宝珠看着那只肘子笑了。


    看来只要冯莉莉的小叔在那个位置一天，她就不需要担心冯莉莉日子过得不好。


    她的小叔是真的把她当亲闺女看。


    因为时间比较紧张，赵宝珠为了让蒸菜快些熟，给每道菜都加了一个碗盖着。


    这样可以缩短蒸菜的时间，蒸菜的味道也不会飘得到处都是。


    这是婚礼，不需要那么多的饭菜味当烘托。


    但是有人却不这么想。


    国营饭店的主厨朱建国，是冯莉莉小叔老婆家的一个亲戚。


    原本冯莉莉的婶子提前和他说好，要让他来冯莉莉喜宴上掌勺。


    朱建国想和冯莉莉小叔搭上关系，一口就应下来，甚至提前把假都请好了。


    谁知道，他这边刚请好假，那边被通知，他们换了掌勺的人。


    冯莉莉的婶子说话很客气。


    “我侄女前几天才和我们说，她已经找好掌勺的人选了，是她的一个恩人。真的太不巧了。”


    如果换成其他人，朱建国绝对没意见。


    可偏偏换成了赵宝珠。


    朱建国下意识就觉得，这是报复，这一定是报复。


    一定是赵宝珠知道，他故意卡着她，不让她进国营饭店，故意在这里恶心他呢。


    他差点在冯莉莉的婶婶面前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腊月十五这天，反正他也请假了，他倒不如来好好品鉴一下这个赵宝珠的厨艺。


    有了找茬的心思，差不多到饭点，朱建国坐在桌子上，认真闻了一下。


    “唉，菜单上不是写着有扒肘子和四喜丸子嘛？怎么一点味道都没闻到？”


    和他同桌的人，跟着闻了一下，只闻到了淡淡的鞭炮燃烧后的硫磺味道。


    “对诶，一点味道都没闻到。”


    朱建国挑挑眉，“看来这个厨艺厨艺不咋样。我之前每次给人掌勺，这个时候蒸肉的香味已经飘得到处都是了。”


    同桌的人不少都知道他是国营饭店的大主厨，有心想讨好他，纷纷附和他。


    “朱大厨做的四喜丸子，真的一绝，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丸子。之前喜宴上吃过一次，让我怀念到现在。”


    “朱大厨做的红烧肉也好吃，我昨天才刚去国营饭店吃了。肥而不腻，香死人了。”


    有人知道朱建国和冯莉莉叔叔家的姻亲关系，忍不住问：“朱大厨，这次冯家办酒席，为什么不是你当主厨啊？”


    朱建国双手抱胸，皮笑肉不笑地说：“唉，这一次的掌勺是新娘子自己去找的，就是顾家村做辣椒酱的那个。”


    “一个女人，做做酱菜就行了，还学人去掌勺喜宴，也不怕拎个炒菜的勺子就闪断腰。”


    “做个扒肘子、四喜丸子都没半点香味，唉，真替主家心疼那些肘子和肉。”


    朱建国是国营饭店的大厨，在大家的眼里，就是做饭的专业人士。


    他都说扒肘子、四喜丸子没做好，大家下意识就相信他的话。


    这年代，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最听不得浪费。


    更别说这还是自己花了礼金才能吃上的喜宴。


    一开始大家看到菜单上有扒肘子、四喜丸子这样的大荤菜的时候，还觉得冯家厚道，喜宴上的菜都是硬菜。


    现在听朱建国一说，他们期待已久的喜宴，怕是做得很难吃，都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我记得顾家村做酱菜的，好像是个年轻的女人，前阵子还拿了先进个人，应该厨艺不会太差。”


    “她拿先进个人，那是她做酱菜做得好，带着村里弄出来一个社队企业。说实在话，那个酱菜我觉得味道就那样，也不知道为啥那么多人爱吃。”


    “术业有专攻，不好好做酱菜还来做喜宴，也不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


    “唉，原本还以为今天能吃顿好的……”


    “我就说，冯莉莉到底是侄女，她叔叔、婶婶能对她多好，怕只是做点表面功夫，不不然也不至于同意她找个乡下做酱菜的女人来掌勺。”


    话题说着说着就引到了冯莉莉叔婶身上。


    说到底，是这些人嫉妒冯莉莉，小时候爹妈宠着，爹妈死了又冒出个位高权重的叔叔。


    过了二十多年才认亲的叔叔，又是帮忙换岗位，又是帮忙介绍结婚对象，好得不像话。


    真的让人嫉妒到眼红。


    这话说的人越来越多，在前厅接待主桌客人的冯莉莉的婶婶听到了。


    她立马吩咐人去厨房带话，“第一道菜就上扒肘子，第二道上四喜丸子。”


    这话很快就被带到了厨房。


    赵宝珠有点奇怪，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那人看了赵宝珠一眼，“这件事说起来，一开始是国营饭店主厨朱建国提起来的……”


    听完前因后果，赵宝珠气笑了。


    几分钟后，她亲自端着扒肘子到了朱建国那一桌。


    明明这桌有人特意空出位置，让她上菜，她偏偏不去这个位置，特意站在了朱建国旁边。


    “朱大厨，听说你觉得一个做酱菜的女人，不可能拎得懂厨房里的大勺子。”


    “不好意思，我刚好酱菜做得好，勺子也拎得动！”


    说完，她不看朱建国恼怒成怒的脸色，作势对着他的脸打开盖子。


    “辛苦你往后让让，别被蒸汽烫到。”


    朱建国以为赵宝珠要故意整自己，要用蒸汽烫他，吓得起身往后退，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


    动作狼狈，配上他那个吨位，惹得附近好几桌的人都笑起来。


    朱建国自从当了国营饭店的主厨，很久没当众出这么的丑了。


    加上屁股硬生生砸在水泥地上痛得很，又气又恼，只恨不得掐死这个姓赵的女人。


    赵宝珠假模假样地说：“哎呀，朱大厨你怎么摔了？我手上还端着菜，不方便扶你。”


    “您是国营饭店的大厨，听说您做的扒肘子全县一绝，但我觉得我做的比你更好吃的。不信，你尝尝！”


    这个时候，她打开盖子。


    独属于扒肘子的香气，随着碗里的蒸汽快速传遍了整个宴客厅。


    “真香啊！”


    就连坐在地上的朱大厨都被香气勾得，下意识看向赵宝珠端出来的那盘扒肘子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