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炸猪肝1


    从现代穿过来的赵宝珠,是个无时无刻处在被营销状态下的现代人。


    看了那么多年的广告，就算她不是一个专业人士，她也知道,东西要想卖得好,东西品质很重要,营销更重要。


    酒香也怕巷子深。


    今天辣椒酱可以一个小时内卖150瓶，是因为她弄了个现场营销——免费试吃米糠包子。


    现场营销效果好,让她天天跑来县城做米糠包子也不现实。


    所以把供销社的力量利用起来，才是之后村里辣椒酱能不能卖好的关键。


    倘若供销社故意卡一下，比如和人说这里没货，或者把辣椒酱摆在不起眼的位置，就算她做的辣椒酱味道谁吃了都喜欢,也不可能卖得好。


    王淑韵听到赵宝珠提出,之后顾家村的辣椒酱卖出一瓶，就给销售人员2厘钱的提成后，吓得大惊失色，慌忙左右打量了一眼，生怕这话被第三个人听到。


    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宝珠，你说话声音小一点。被人听到了，一个投机倒耙，挖公有制墙角的帽子盖下来，你怕是要去大西北看我了。”


    赵宝珠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忘记这是1975年,不是2026年龄，惊得额头上的汗都流出来了。


    日后约定熟成的提成在75年是挖公有制的墙角。


    难怪她刚刚和小叔顾长庚提出这件事的时候，他神色特别纠结,后面也没阻拦她就是。


    原来就算村里愿意出提成这笔钱，供销社的人也不一定敢收。


    她拍了拍自己的嘴，“姐，我刚刚胡说八道呢。辛苦你刚刚借我的炉子，我待会洗干净给你送回去。”


    “等会，别走。”王淑韵扯住了她胳膊。


    她犹豫了会，小声开口，“两厘太多了，一厘。从下个月开始收。”


    赵宝珠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还有人反向砍价。


    “真的一厘？可你刚刚不是说……”拿提成是挖公有制的墙角，要被抓吗？


    王淑韵尴尬得干咳了一声，“这不是现在风声紧嘛。一厘是正常价，2厘高了。”


    赵宝珠一时沉默了。


    其实她目标提成是一瓶五厘，开口2厘只是想给王淑韵砍价的空间。


    想不到是她多虑了。


    两人在角落里，飞快用暗号接头一样的速度，比划着手指确定了之后一月一结，次月初结上个月的账。


    王淑韵眼睛亮晶晶地说，“妹子，我觉得你这辣椒酱一定会卖得特别好，到时候我怕是可以拿个大红包。你们社队企业产量要跟上，不然怕是不够卖。”


    赵宝珠闻言笑了，“借你吉言。”


    有王淑韵这句话，她就放心了，之后大概率不会出现供销社的工作人员故意使绊子的事。


    王淑韵这话，也不是出于人情说的违心话，她是真心觉得这个辣椒酱好吃，就弄了一个米糠包子试吃，150瓶眨眼功夫就卖完了。


    只要之后辣椒酱品质可以稳住，卖得绝对不会差。


    在她看来，那么好的东西，赵宝珠还主动和她说提成，这和送她钱没区别。她想赚这提成，又不想赚得太亏心，所以才主动降价。


    两个人都得到了自己预期内的结果，甚至还觉得对方人真不错。


    辣椒酱卖完了，一行人把想买的东西买了，就往村里赶。


    “……动作快一些，说不定还可以赶上午饭呢。”


    临走之前，王淑韵不顾赵宝珠的推辞，趁着没人注意，拿了一包东西给她。


    “……哎呀，东西不多，就不要推三阻四惹人注意了。我要谢谢你，愿意把辣椒酱放到供销社来卖。”


    当然，更重要的是谢谢一瓶一厘钱的提成。


    所以塞东西的时候，她动作特别快，半点拒绝的机会都不给赵宝珠。


    回程的时候，没了150瓶的辣椒酱瓶子当拖累，大家伙走得快了许多，到村里的时候还不到11点。


    在地里干活的人看到他们很惊讶，“你们那么快就回来了？辣椒酱卖得怎么样？”


    不需要赵宝珠开口，大家伙七嘴八舌就把今天在县城里的盛况说了出来。


    “卖完了！我们带过去的150瓶辣椒酱，不到一个小时全！部！卖！光！”


    “这还多亏了宝珠呢，她想了一个试吃的好法子，吸引了不少人。”


    “知道有试吃，好些人跟着我们一起去县城呢……知道要做米糠饼，没人感兴趣转身就走……”


    “包子一熟，那个香气一飘，所有人都围过来。吃了宝珠做的米糠包子的人，都买了辣椒酱……”


    说话的那人，和讲故事一样，把去县城的事说得跌宕起伏，把村里人听得忍不住跟着故事情节一起皱眉欢喜。


    大家一致认为，宝珠是个聪明人，全靠她出的主意，才让辣椒酱卖得那么快。


    想到今天蜂拥而上买辣椒酱的人群，顾长庚看说得差不多了，催大家都去干活。


    “行啦，别扯那么多，该去地里的去地里，该去做辣椒酱的去做辣椒酱，供销社可还等着我们的辣椒酱呢。”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充满了干劲，该干嘛干嘛去了。


    早上去县城送辣椒酱的人，顾长庚让大家回家休息，下午再上工。


    赵宝珠拎着东西到家的时候，家里没人。


    王梅香还在社队企业忙着，三个孩子也不在家，估计出去玩了。


    她打开王淑韵给的袋子，发现里头放着一副新鲜猪肝。


    刚好难得有了假期，她打算做个复杂一点的菜——炸猪肝。


    猪肝切成薄片，用酱油、盐、黄酒和葱姜腌制一个小时。


    趁着猪肝腌制的时间，她烧了一锅水，去浴室冲了个凉。


    进入三伏天之后，天气愈发炎热，尤其早上来回走了两个小时去县城，还做了包子，她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温水一冲，她感觉全身上下的疲惫都被带走了，舒服得长舒一口气。


    她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把刚才外面回来的三个孩子吓了一跳。


    顾昭阳吓得怪叫一声，“啊啊，你怎么在家？！”


    说完，他懊恼地咬住下唇不吭声了。


    明明说好不和这个女人说话的，怎么就嘴欠开了这个口。


    他下意识就想往厨房走，被赵宝珠喊住了。


    “你们三个今天去做什么了，怎么每个人都一身水？”


    赵宝珠放下擦头发的毛巾，盯着三个衣服和头发都在滴水的落汤鸡小屁孩，语气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你们三个，去河里游泳了？”


    顾昭川刚想开口解释，就被哥哥瞪了一眼，不敢说话了。


    顾昭阳硬邦邦地说，“你自己问你女儿。弟弟，我们走。”


    他扯着同样湿答答的顾昭川，两个人进屋了。


    赵宝珠看向同样湿答答、看着可怜兮兮的庄小雨，用了几秒钟才把到了嘴巴的唠叨咽下去，“我刚烧了水，小雨，我先给你洗个澡。”


    洗澡的时候，庄小雨看亲妈脸色不太好，主动把今天发生的事说出来。


    天气热了起来，小雨又是个懂事的，早上出门想去河里摸一点小螃蟹、小螺喂鸡。


    然后不小心碰到了野猪、蛮牛两个人。


    这两个人不顾庄小雨的拒绝，就说要和她打水仗，用盆朝她泼水。


    说是打水仗，实际上就是故意欺负人。


    庄小雨没一会儿就被弄得全身湿透了。


    顾昭阳、顾昭川两兄弟不知道怎么就跑过来，在河里狠狠打了野猪、蛮牛两个一顿，把两个人打得哭着回家了。


    野猪和蛮牛，明显就是骂人不太好的词，赵宝珠一下还没办法从记忆里中把人想出来，问这两个小屁孩是谁。


    “他们是龙华舅舅的儿子。”


    哦，赵宝珠想起来了。


    顾龙华是张招弟的老公，她生了两个儿子，这也是她一直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根由所在。


    她的两个儿子，大的小时候鼻子朝天，有点像猪鼻子，小的那个眼睛大，又爱用头顶人，加上他们家孩子脾气都很野蛮，所以大的叫野猪，小的叫蛮牛。


    印象里，两个孩子都比顾昭阳大，一个9岁，一个7岁。


    想不到顾昭阳战斗力不错啊，连两个比他大的孩子都可以打赢。


    她之前听说村里人说，张招弟因为家里不能来社队企业干活被男人打的事，还想着抽空和小叔说一声，让姑姑顾长娥上门去做思想教育。


    只要到时候小姑做通了张招弟的思想工作，张招弟愿意和她道歉，她可以松口，让他们家和村里其他人一样来社队企业干活。


    现在嘛，呵呵，不狠狠宰他们一下，她是绝对不罢休的。


    “是野猪，蛮牛欺负你，然后昭阳和昭川帮了你，是吧？”赵宝珠又和庄小雨确认了一下。


    庄小雨有些犹豫地点点头，“……昭阳说他就是看不惯野猪、蛮牛欺负人，帮我就是顺手的。”


    “但我觉得，他们应该是特地来帮我的。”


    赵宝珠想，看来平时喂顾家两兄弟吃进肚子的东西还不算浪费，至少还记着帮小雨。


    赵宝珠给庄小雨擦头发的时候，庄小雨突然说了一句，“……那我原谅顾昭阳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赵宝珠听懂了，笑着摸摸她的头，“也可以先不那么快原谅，可以再看看。”


    庄小雨想起之前被顾昭阳冤枉偷钱的事，又想想下午顾昭阳打野猪蛮牛的样子，她觉得妈妈说得对，点点头，“那我再观察观察。”


    母女两人出来后，就看到顾昭阳顶着个湿答答的头发在井旁边搓两兄弟的衣服。


    五岁的人，小小一个，根本不会洗衣服，搓得全身都在发力，衣服都没起泡。


    赵宝珠上前，拿过他手里的衣服，“衣服我来洗，锅里有水，你和你弟去洗个热水澡。你弟身体不好，可别感冒了。”


    顾昭阳站在旁边，看着赵宝珠洗衣服的身影，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儿，才牵着弟弟去洗澡。


    中午做饭的时候，赵宝珠就发现灶台前烧火的人换成了顾昭阳。


    他似乎还担心被人赶跑，手里紧紧拿着火钳，绷着一张脸。


    “庄小雨说要去喂鸡，我是帮她来烧火的。”


    赵宝珠看了一眼在院子里和顾昭川一起玩跳房子的庄小雨，没拆穿他的借口。


    就冲顾昭阳今天碰到小雨被大孩子欺负，主动上前帮忙的事，她觉得这小孩也不是不能相处。


    “你火烧小一点，我要炸猪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炸猪肝2


    趁着锅里油没热的时候,赵宝珠先把洗好的土豆放到另外一个锅蒸。


    提前腌制的猪肝，用小火慢慢煎制两面金黄。


    煎猪肝是个细致的活，火绝对不能太大,稍微一大,就容易把猪肝煎得外焦里生。


    所以煎猪肝得慢,绝对不能着急。


    猪肝快煎好的时候，婆婆王梅香也下工回来了,看到灶台前坐着顾昭阳，她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所以，她的大孙子现在终于算是想通了，接受宝珠了？


    她笑得更开怀了，家庭和睦是好事啊。


    “宝珠,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赵宝珠和她简单打了招呼,“……炸猪肝，快好了，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炸好的猪肝，切成更小快，放在一旁备用。


    锅里的油先不动，倒入葱花炒香，再倒入蒸熟的土豆，快速翻炒，加点盐，炒匀就可以起锅了。


    “吃饭了！”


    今天的猪肝做法和往常不一样，之前都是一锅出,这次分了两个盘。


    一个盘里是煎好的猪肝，一个盘里是加了葱花的土豆泥。


    王梅香第一次见这样做的猪肝，“这个吃法我还是第一次见,这要怎么吃？”


    不等赵宝珠开口呢，吃货顾昭川第一个伸筷子，夹了一块猪肝吃，“好吃！”


    煎好的猪肝，特别嫩，自带汁水，一点腥味都没有，满满的油香味，单独吃就很好吃了。


    赵宝珠夹了一块猪肝，用猪肝裹了炒好的土豆泥，“这两个一起吃，大家都试试。”


    炒好的土豆泥自带葱香，裹着炸好的猪肝，让本来就嫩的猪肝，多了一层更加丝滑的土豆泥口感，让猪肝吃起来更嫩，口感与众不同。


    吃完口齿留香，让人意犹未尽。


    没有什么香气很浓郁的调料，就是简单的土豆泥裹着炸好的猪肝，吃起来就是一种享受。


    赵宝珠觉得，碳水加蛋白质就是王炸组合，怎么吃都好吃。


    王梅香第一次吃到猪肝这样的做法，尤其她后槽牙掉了两颗，吃这样软乎的东西，真的再合适不过。


    葱的香气，混着炸得嫩嫩的猪肝和丝滑的土豆泥，味道好到她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一家四口甚至都顾不上说话，全都埋头吃饭，把所有的饭菜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尤其是顾昭阳饭后，很忍不住打了一个巨响好似鹅叫一样的饱嗝。


    “鹅——”


    赵宝珠第一个忍不住笑出声，王梅香是第二个，顾昭川迫于哥哥的淫威，只敢捂着嘴偷笑。


    庄小雨躲在赵宝珠珠身后，咧嘴笑了。


    一家四口气氛正好的时候，门外就来了三个不速之客。


    张招弟扯着自家两个儿子，气势汹汹从外面走进来，一进院门就囔囔起来。


    “赵宝珠，你看看你家小孩，把我两个儿子打成什么样子了？！你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


    赵宝珠扫了一眼她的两个儿子，呦，两个猪样的小孩。


    野猪和蛮牛长在张招弟一左一边，脸上刚好也是一左一右被打了个黑眼圈，走路看着也一瘸一拐的，确实有点凄惨。


    和动画片里被打的反派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如果说不是场景不合适的话，赵宝珠怕是会笑出声来。


    庄小雨碰到神情凶狠的张招弟，下意识扯住了自己的衣角，紧紧抿着唇，神情十分害怕。


    赵宝珠看到她这样子，立马想起一件事。


    之前，原主还没离婚的时候，在前夫家也碰到过一次这样的邻居找上门告状，说是小雨弄脏了她刚洗好的被套。


    婆婆听完邻居说的话，不管青红皂白，就狠狠打了一顿小雨。


    而原主作为小雨的亲妈，站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敢说，连问一下都不敢。


    事后，邻居私下找原主道歉，说其实错怪了孩子，是她家妯娌故意扯下来的。


    原主知道事情的真相，不敢给女儿找回公道，只是私下抱着庄小雨狠狠哭了一场。


    这件事之后，小雨的性格就更加畏畏缩缩和胆小了。


    赵宝珠看着小雨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生怜爱，上前摸摸了她有点冰的小手，“小雨，不怕哈。”


    家里两个大人大人还没说话，顾昭阳就第一个开口。


    “你家小孩被打，纯粹是自己活该欠打！他们两个以大欺小，两个一个欺负庄小雨，被打就是活该！”


    王梅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第一时间站在自家小孩这边。


    “张招弟，你家小孩以大欺小，欺负我家小雨，我都没找你算账，你还敢找上门，呸，我看你欠骂！”


    张招弟梗着脖子说，“你看看你家三个孩子，你看看我家两个孩子，一看就知道谁欺负谁？你说我家孩子欺负你家小雨，那你家小雨脸上干干净净，一点伤都没有？！”


    “我家野猪和蛮牛不仅被打得鼻青脸肿，还被踢到了他们的命根子，所以你们要赔钱！20块，一分都不能少！”


    王梅香被张招弟的无耻气得眼前发黑。


    “你放你娘的狗屁！你说踢到命根子，就踢到命根子，你现在就把他们裤子脱了！我倒是要看看，两个小屁孩有什么命根子。”


    自己孙子她最了解，她之前就教过他们，打人只能打手和脚，绝对不能对着肚子打。


    这个不要脸的张招弟开口就说，打到了孩子的命根子，这不是故意甩锅嘛。


    而且命根子，那么敏感的地方，一旦认了，如果两个孩子长大后真的那方面不行，不就是赖上他们家里嘛。


    赵宝珠看王梅香气得够呛，生怕她气出来好歹，顺顺她的背，“没事，妈，你先别气。这人怕是故意上门找事，我来会会她。”


    顾昭阳被人倒污水也是气得不行，红着眼，就要上去打野猪和蛮牛。


    “你们胡说八道，我要打死你们！”


    野猪和蛮牛上午才刚被打了一顿，知道顾昭阳力气大得很，打人可疼了，下意识就躲到了亲妈后面。


    张招弟躲闪不及，大腿上狠狠被打了一下，疼得嗷了一声。


    “你看你看，还说不是你家孩子打的，我才随便说几句，这个孩子就连我都要打！我看啊……”


    张招弟原本还想再骂几句，看赵宝珠脸色难看，又想到自己来的目的，把那句难听的话吞了回去。


    她开口说出来自己来这一趟的最终目的。


    “算了算了，看在咱们是乡里乡亲的份上，20块钱就算了。”


    “宝珠，你和村里说一下，以后允许我家的人可以去社队企业干活就行。”


    赵宝珠听到这话，明白了。


    张招弟今天带着孩子来闹这一场，目的原来是这个呢。


    听明白对方的想法后，她反而不急了，也不气了。


    张招弟看赵宝珠不说话，以为她害怕了，脸上得意起来。


    她就说，她今天用这一招绝对管用。


    赵宝珠说到底是个后妈，尤其她男人顾明远又不在家，出了什么事，她肯定不敢闹大。


    还没等她得意几分钟，赵宝珠开口就说：“好，现在你家孩子说顾昭阳打了他们，顾昭阳说是你们欺负我家小雨被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那咱们，现在就去县城公安局，我带你们去报案！”


    “县城公安局局长是昭阳的舅姥爷，不过你们放心，他一定秉公办事，一定会给你们主持公道！”


    “到时候，如果顾昭阳真打了你们，那他接受惩罚。”


    “但如果……”赵宝珠看着野猪蛮牛两个开始想往后退的孩子，冷笑一声，“是你们两个撒谎，那我要起诉你们讹人，要送你们去劳改！”


    顾昭阳一听这话，想到自家舅姥爷眼睛一亮，“对对对，咱们去找舅姥爷，舅姥爷是警察，最会审犯人了，他眼睛一看，就知道事情到底是什么样子。”


    王梅香一听就知道，赵宝珠是故意吓人的。


    她看张招弟两个孩子吓得脸色都变了，也加了一把火，上前抓着两个孩子就要往外走，“对，现在就去公安局。”


    赵宝珠、顾昭阳、顾昭川紧随其后，上前去扯野猪蛮牛的手，扯着他们要往外面走。


    顾昭川年龄小，挥着小手，类似赶猪一样跟着喊，“走走走，去找舅姥爷。”


    庄小雨顿了顿，鼓起勇气，上前去推野猪和蛮牛。


    张招弟试图扯开他们的手，但是双手难敌八只手，“你们干嘛，你们这是干嘛，我们不去公安局，我们不去——”


    野猪蛮牛不想去什么公安局，当听到公安局局长是顾昭阳的舅姥爷开始，他们就害怕了。


    他们脑子里立马想到之前看的电影里，日本人对革命者进行严刑拷打的画面。


    加上又被赵宝珠、王梅香两个人拉扯着，不由自主往外走，吓得情绪崩溃，嚎啕大哭起来。


    “我错了，我错了，顾昭阳没有欺负我们。”


    “是我妈让我们欺负庄小雨，顾昭阳看到了才打我们的。”


    “我，不去公安局，我不去！”


    两个人本来就被顾昭阳打成了猪头模样，这会儿情绪失控，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来，更加惨不忍睹了。


    赵宝珠一家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张招弟。


    张招弟想不到自家两个儿子那么胆小，稍微被赵家人吓一下，就怂了，和他们爹一模一样。


    她顶着赵宝珠严厉尖锐的眼神，呐呐地说，“那，那，那是我们弄错了。”


    她以为自己服软了，就可以了。


    她转身想走，被赵宝珠拦住了。


    王梅香得到赵宝珠的眼神示意，婆媳两人相处快两个月，也有了一点默契。


    “张招弟，今天这事可不能随便算了，昭阳，你去喊你小爷爷过来，我要让大队长来说，今天这事怎么办！”


    顾昭阳应了一声，噔噔噔就跑出去了。


    张招弟想到大队长来了，她回家绝对又要被收拾一顿，想到自家男人的铁拳，她眼泪一下就来了。


    “婶子，宝珠，求求你们，今天真的是我错了，是我不该让两个孩子去欺负庄小雨，也不该今天走这一趟。”


    “我求求你们，不要告诉大队长，不然我会被男人打死的。”


    张招弟脸上依旧残留着一些青青紫紫的伤痕，加上她的眼泪，看着确实可怜。


    赵宝珠动了恻隐之心，低头让小雨去把顾昭阳喊回来，“张招弟，我给你一个机会。我可以不告诉村里人，但你们母子三个得给我三个孩子道歉，还要赔我钱。”


    张招弟抹着眼泪说，“我没钱。”


    “那就用工分换，用你一周的工分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河鲜一锅烧


    按照张招弟一天7个工分来算,一周就是35个工分，算成钱差不多就是2块8。


    钱不多，但工分是实打实的,年底还可以用来换粮食。


    张招弟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她以为赵宝珠真的会让她赔20块钱。


    她一口应下赵宝珠的要求,带着两个还在抽抽噎噎的儿子对着顾昭阳、庄小雨、顾昭川鞠躬道歉。


    “对不起！”


    赵宝珠特意提醒两个小屁孩，“你们两个还弄撒了小雨今天辛苦捞的鱼虾,你们要赔半桶。”


    两个小屁孩眼里含泪，乖乖点头。


    赵宝珠不忘警告他们，“你们之后不准欺负我家闺女，再碰到你们欺负小雨，我一定把你们都送去县城公安局,听到没？”


    野猪、蛮牛狠狠点头。


    庄小雨的妈,是比母老虎还厉害的人，竟然可以叫公安局的人抓人，以后打死他们也不敢招惹庄小雨了。


    张招弟母子三人气势汹汹来，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王梅香等他们走出院子，狠狠夸奖了顾昭阳，“昭阳，你今天做得很对！咱们现在和宝珠、小雨是一家人，一家人就算有矛盾，在外面绝对要团结，不能让别人欺负！”


    顾昭阳略显得意昂着头，装作不在意一样看了赵宝珠一眼。


    “进了顾家的门,那就是顾家人，我不可能看到别人欺负自家人的。”


    他略显多余得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特意为了谁,换成小爷爷家的三毛，我也会出手的。”


    赵宝珠知道他心里应该还是有点别扭，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低头看了小雨一眼。


    庄小雨有点激动。


    原来当有人来告状的时候，也不一定会被打骂，还可能是全家人一起把外人给打跑。


    王梅香的话，让她知道，哦，原来家人就是必须要一致对外的。


    她想了一下，鼓起勇气，对顾昭阳说：“那我原谅你之前说我偷钱的事了。”


    顾昭阳听到偷钱这件事，脸上有点僵硬。


    王梅香自然乐得见家里三个孩子和睦，推了推顾昭阳，“那你们握握手，握手了就和好了。”


    庄小雨看了赵宝珠一眼，得到妈妈的鼓励后，主动伸出手。


    顾昭阳觉得和女孩子握手有点奇怪，撇开脸，伸出手，快速和庄小雨的手碰了一下。


    “我和三毛约了要去山上抓麻雀，你要去吗？”


    庄小雨早就想跟着他们男孩子去山上抓雀子了，“去！”


    顾昭川看两个大孩子都跑了，他也慢悠悠跑起来，“姐姐，哥哥，等等我！”


    王梅香看着三个孩子打闹的身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明远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很开心的。”


    赵宝珠说，“最近太忙，都没空给明远写信，晚上有空咱们来写信。”


    傍晚的时候，赵宝珠回到家，就碰到了来送鱼虾的野猪，他脸上被打的黑眼圈经过一天的发酵后，肿得有点可怕。


    她原本想关心一句，但可能她下午表现得太过残暴，她一动，野猪扔下东西就跑。


    跑得好似背后有狗在追。


    赵宝珠：“……行吧。”


    她低头看野猪扔下来的木桶，底部就浅浅铺了一层薄薄的小鱼小虾小螃蟹，根本没有下午答应说得半桶那么多。


    哦，原来是心虚，不是被她吓得。


    但想想他那张五彩斑斓的脸，她就懒得和两个小屁孩计较了。


    这些小鱼小虾刚好有一碗，够晚上吃一顿了。


    好在东西还算新鲜，刚好顾家菜园子里种的毛豆可以吃了，拿来做个河鲜一锅烧，应该很不错。


    顾家的菜园子，婆婆王梅香照顾得还不错，角落里种了两三株毛豆，摘了一点刚好够吃。


    小雨可乖了，从外面回来，看到赵宝珠在摘毛豆，主动过来帮忙。


    顾昭川紧随其后，顾昭阳别别扭扭慢了几步也过来。


    本来就不多的毛豆，没几分钟就弄好了。


    晚上烧火的还是顾昭阳，因为他跑得快，第一个把火钳抢到手。


    庄小雨没抢到火钳，暗搓搓生气，在顾昭阳背后默默瞪了他一眼。


    赵宝珠刚好把这一幕看到眼里，觉得怪有意思的。


    夏天的厨房跟个蒸笼一样，又热又闷，只有小朋友才会抢着来烧火。


    当然，主要还是她厨艺好。


    她小时候，馋的时候，也特别爱帮家里烧火，就想着可以最先闻到饭菜的香味。


    桶里的河鲜需要简单处理一下，螃蟹对半切，切口裹淀粉；小鱼把内脏去了，也薄薄裹一层淀粉，这样煎起来的时候，鱼身不那么不容易碎。


    河虾太小了，最大的才成人小拇指大小，直接用水冲一下就好。


    “昭阳，可以开始烧火了。”


    顾昭阳闻言，快速点火，他烧火技术明显比小雨高，没一会儿锅里的火就大了。


    “火小一点，不然容易糊。”


    小火将螃蟹、小鱼都煎制两面金黄，撒入葱姜辣椒，加调味料和水，撒入毛豆，盖上锅盖焖十来分钟。


    锅盖一掀开，独属于螃蟹、小鱼的鲜香味就随着水蒸气一起飘了出来。


    两面金黄的螃蟹和小鱼，随着沸腾的汁水在锅里不停抖动，光是看着，就让人嘴里的唾液克制不住往外冒。


    这还没结束呢，再把小虾撒入其中，翻炒几下，撒入葱花，就可以出锅了。


    一道连汤汁都金灿灿的河鲜一锅烧就好了。


    王梅香给两个小的洗了澡，自己也冲过凉，这会儿正在用洗澡水搓衣服。


    赵宝珠端着菜往屋子里走，一眼就在盆里扫到她自己的衣服。


    她把菜一放下，忙去找王梅香，“妈，我的衣服我自己洗就好，你也辛苦一天了，先吃饭吧。”


    王梅香看出来她的不好意思，“放心，只给你洗了外套，你的贴身衣服我是不会给你洗的。”


    说完，她就乐呵呵地洗手进门吃饭了。


    饭桌上，筷子已经摆放好，小雨正在给每个人盛饭，顾昭阳还帮着摆碗。


    家里的气氛可以说，达到了赵宝珠穿越以来最和谐的一次。


    下午和王梅香说给顾明远写信，她还有点转移话题的意思，现在她觉得这封信确实得写。


    她要好好写，把她近期在家庭生活中取得的进展好好说说，让顾明远知道一下她的付出。


    她的付出，必须要看到。


    “吃饭，吃饭，今天这道菜太香了。我刚刚洗衣服的时候，闻着香味，肚子就咕咕叫。”


    王梅香看着碗里黄澄澄一层的油花，有点心疼。


    宝珠做饭技术确实好，就是费油。


    赵宝珠先给小雨夹了一个螃蟹，又动作特别自然地用勺子，分别给顾昭阳、顾昭川舀了两勺河虾。


    顾昭川不是第一次被赵宝珠夹菜，他抬头对着赵宝珠笑笑，“谢谢表姑！”


    然后迫不及待夹了一只河虾进嘴。


    河虾小小一只，吃起来十分鲜甜，外面的虾壳很脆很薄，丝毫不影响口感。


    最妙的是汤汁，吸满了螃蟹、鱼虾的鲜味，拿来拌饭吃，就是天下第一美味。


    顾昭川吃得头都抬不起来，顾昭阳就没那么淡定了，他耳朵红红的，有些别扭地小声说：“谢谢表姑。”


    后面表姑两个字，声音太小了，如果不是赵宝珠耳尖的话，估计都听不到。


    顾昭阳低头吃饭，放下心里的别扭后，他再也不会觉得吃赵宝珠的饭有什么心理负担，反而觉得饭菜更香了。


    就像奶奶说的，表姑只是表姑，妈妈是妈妈，他们永远不会变成一个人。


    表姑人不错，饭菜又做得好吃，他没必要天天给人脸色看。


    王梅香看到这一幕，只想到了家和万事兴几个字，再想到宝珠弄起来的那个社队企业，只觉得日子越来越好，越来越有盼头了。


    赵宝珠是不知道祖孙两人的想法，她正在认真品尝河鲜一锅烧呢。


    螃蟹因为个头小，没什么肉，但吸满了汤汁，外壳被煎得脆脆的，吃起来可过瘾了。


    “这鱼有点小，刺也多，大家吃得时候注意些。”她忍不住提醒。


    小鱼因为太小了，鱼肉嫩得和嫩豆腐一样，如果不是她煎之前裹了点淀粉，怕是夹都夹不起来。


    轻轻一吮，鱼肉轻松脱骨，如果刺少点，就再好不过了。


    最妙的是碗里的毛豆，小小一颗，吃起来脆甜鲜美，和带着汤汁的米饭一起吃，太香了。


    就是这道菜太少了，根本不够吃。


    三个孩子都盯上了装菜的盘子，后面还是顾昭阳动作迅速，最先吃完碗里的米饭，用装菜的盘子装了一次米饭，包圆了整道菜。


    没了河鲜一锅烧，桌上就只有辣椒酱和咸菜，大家吃饭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赵宝珠突然问三个孩子，“你们会想去河里游泳吗？”


    两个男孩吃饭的动作就慢了下来，庄小雨最快回答，“不想去。”


    她性格比较文静，很听大人的话，知道河里水深，就没想过去河里游泳这件事。


    顾昭阳和顾昭川就不一样了，尤其是顾昭阳，他有点心虚。


    不会是偷偷游泳，被发现了吧？


    王梅香一看顾昭阳那副心虚的模样，瞪了他一眼。


    “你们昨天是不是就是想去河边偷偷游泳，才碰到野猪蛮牛在欺负小雨来着？”


    顾昭川年纪小，一被诈，差点就点头了。


    顾昭阳用力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才把他的话给截住，“昨天真的是意外，我们是要去河边捞鱼虾玩。只有脑子进水的人才会去游泳！”


    反正打死不愿意承认，他们当时是想去河里游泳。


    赵宝珠一眼看穿两个人的心虚，她不拆除两个人的谎言，“这样啊，看来大家对游泳都不感兴趣了，我原本还想说教大家游泳呢。”


    顾昭阳万万没想到，表姑说起游泳，不是想事后算账，而是想教他们游泳。


    他急得挠头，一时不知道现在是承认自己在游泳好，还是咬死说自己不想游泳得好。


    老二顾昭川就没这个烦恼了，他听到表姑说可以教游泳，眼睛都亮了，恨不得从凳子上蹦起来。


    “表姑，我要学游泳，我要学！我要学！”


    王梅香摆摆手，满脸不赞同。


    “不行不行，你们才那么大点，学了游泳天天跑去玩水，出了问题咋办？现在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


    赵宝珠想法和她不一样，她提出说想教大家游泳，更多是对庄小雨安全的担心，顾家两小只只是顺带的。


    她把自己想让三个孩子学游泳的理由说出来。


    “咱们门口就有一条河，年年都会涨大水，会游泳是好事，至少可以自救！”


    “当然，奶奶有一点说得很对，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你们年龄还小，要游泳只能和大人一起去，而且不能去太深的地方。”


    她语重心长叭叭叭说了一大通游泳的安全问题，最后和三小只约法三章。


    “……绝对不能私自下河游泳，下河游泳得话，就惩罚你们再也不能吃我做的饭菜。”


    天啦，这简直就是顾家最严厉的惩罚！


    表姑/妈妈做的饭菜那么香，如果不让他们吃的话，这和逼他们绝食有什么区别。


    顾昭阳小脸皱成一团，“一定要这么狠吗？”


    赵宝珠丝毫不心软，点点头，“对，就是这么狠，如果你们做不到的话，我就不教你们。”


    三个孩子最后都答应了。


    赵宝珠原本还想说带着王梅香一起学，吓得她连连摆手，“我年龄那么大了，哪里还能学这个。”


    主要还是现在的条件太简陋了，没泳池，没泳衣，女性游泳确实不方便。


    赵宝珠是拿了几个人的旧衣服来当泳衣，和三个孩子约好，天气好的话每天晚上学半个小时。


    她前世为了减肥，斥巨资进行了一对一的游泳教学，教三个小朋友还是轻而易举。


    白天那么热，晚上在河里泡一泡，还别说真的凉快得很。


    三个孩子也学（玩）得很开心。


    以上这些，她通通写到要寄给顾明远的信里，这次寄出去的信，她写了两三天，写了足足六页！


    一周后，老会计突然脸色奇怪地来找赵宝珠珠，“张招弟说要把她这一周的工分记在你名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芋头花生汤


    “张招弟这一周都在耘田,每天有8个工分，一共56个工分，她说都要转到你名下,这件事你知道吗？”


    听到耘田两个字,赵宝珠挑挑眉。


    耘田是个苦活,工分比较高。


    它需要人顶着大太阳，用脚在每一棵秧苗间进行松土,看到杂草也要及时清理，特别费人所以工分才高。


    她预想过好几种事情发展，比如张招弟说话不算数，或者是故意挑轻便、工分低的活。


    想不到，她选了个工分高的活,确实让她有点惊讶。


    看来张招弟就是嘴欠点,人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对，这是我们上周说好的事。”


    老会计确定，这件事是两个人说好的，就没继续问了，和赵宝说起社队企业的事。


    “村里的辣椒酱卖太好了，社队企业的人加班加点做，每天可以做80瓶辣椒酱，竟然不够卖！”


    加班加点这件事，赵宝珠最有体会。


    因为她们家的晚饭时间已经推迟到晚上8点多才能吃上了。


    辣椒酱真的卖太好了，社队企业那些人干活的真的是拿出全身力气和精力，要干到太阳彻底下山、天彻底黑了才走。


    这完全是自觉加班,不是赵宝珠逼得。


    甚至还有人提议村里买蜡烛，晚上再加班做几个小时。


    这个提议，社队企业大部分人包括小叔顾长庚都很心动,最后被她以摸黑干活不好控制调料的理由给否了。


    “供销社已经让人来村里催好几次了，说辣椒酱不够卖，连外县的供销社都听说了咱们的辣椒酱，写信来说想批发一些过去，因为村里做的辣椒酱不够卖，你小叔就拒绝了。咱们是不是得再招点人？”


    那天看到信的时候，赵宝珠也有点惊讶，怎么临县的供销社都知道顾家村的辣椒酱里，他们可没去临县打广告啊。


    老会计有点发愁，“可村里劳动力就那么点人，都去社队企业了，地里的活谁干？”


    村里的地必须要有人种的，不然到了下半年公粮交不上，全村人都会挨批。


    赵宝珠心里有个想法，但这件事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决定的，“我想想办法。那现在咱们村企业开始赚钱了吗？欠公社的钱能还上了吗？”


    说到这件事，老会计想到自己因为欠公社的钱还反对过社队企业，心虚得撇开脸。


    “那是肯定可以还上的，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说完，就以他这个年纪的人难得的矫健身姿，飞快地走了。


    因为老会计的儿子是学校的村小老师兼校长，她原白很想问点村小的事，都来不及问。


    她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社队企业赚钱对她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这意味着她距离还清大队剩下20块钱还清的情况下，说不定还能剩点呢。


    她越想越高兴，越觉得这件事值得庆祝。


    要不明天早上做个芋头花生汤喝一下好了。


    想到明天早上可以喝到甜甜的芋头花生汤，赵宝珠那一天的心情都特别美妙，还和社队企业的人再次把日制作辣椒酱数量突破新高，达到了一天85瓶。


    ……


    芋头花生汤有好几种做法，因为签到系统今天升级，给赵宝珠放开了提取食材的权限，她第一时间想起来放在冰箱里的荔浦芋头。


    所以她打算做个闽南古法花生汤。


    穿越快两个月了，当她再一次打开自己斥巨资买的双开门冰箱，看着里头各式各样却不能拿走的食材。


    眼泪从嘴角留了出来。


    她想念猪蹄、牛腩、烤鹅等等，她真的特别特别怀念现代生活的便利。


    就算再给她几年的时间，她依旧会怀念的。


    哎呀，她必须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搬去县城，搬去省城，至少先每天24小时，不，晚上不断电吧。


    之前舅舅不是说县城有个食堂需要临时工来着，她觉得自己哪天主动登门去问一下。


    各式各样的念头在脑子里浮现，不能影响赵宝珠手上制作芋头花生汤的动作。


    自从婆婆王梅香把赵宝珠当自己人后，她库房的门不上锁了，随意赵宝珠支取。


    她特地选了之前小姑子拿来的红皮花生，花生味会更浓郁一些。


    温水泡一下花生，方便花生去衣。从系统里拿处理的荔浦芋头，是已经切块处理好的，直接蒸就行。


    去衣的花生，直接放到锅里煮，加一点点系统提供的冰糖，让他慢慢煮，煮上半小时。


    这个时候的花生汤，已经香味很浓郁了，勾得早起洗漱的三个孩子轮流挨个来厨房视察。


    每进来一个人都要喊一句，“妈/表姑，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赵宝珠已经从一开始的“早，我在做芋头花生汤”缩短到“花生汤”三个字了。


    锅盖一打开，锅里花生汤已经熬制奶白，自带一层淡淡的油膜，熟透的花生仁漂浮在表面，香味是浓郁的花生香气和淡淡的甜味。


    光是看着就十分诱人。


    赵宝珠打算让它变得更加诱人一些，提前蒸好的芋头用擀面杖碾碎，倒入花生汤，搅拌均匀。


    一道古法闽南芋头花生汤就好了。


    蒸熟的芋头化成芋泥，已经完美和花生汤合二为一，不分你我了。


    原先乳白色的花生汤，变成了诱人的淡紫色，还多了一股芋头清香。


    花生汤当然要配油条吃，可家里没明矾，赵宝珠退而求其次，煎了点葱花饼。


    就用面粉加水、鸡蛋、葱花，简单的调料，烙出来的饼就很好吃。


    “吃饭了！”


    这句话就好像指令枪一般，家里所有人都行动起来，该拿碗的拿碗，拿筷子的拿筷子。


    动作迅速麻利得很。


    在一家子期待的眼神里，一直放在木桶里降温的花生汤，被小心翼翼端上桌。


    今天又是吃新玩意的一天。


    王梅香活了五十年，第一次知道花生也可以熬汤，味道香香甜甜，花生煮得入口即化，仔细品尝还能喝到一些芋头块。


    早上喝上一口，真的从嘴里甜到心里。


    甜甜的东西，大人都无法抵抗，更别说家里的三个小孩了。


    庄小雨平日里在餐桌上没顾家两兄弟那么有存在感，但她今天尝了一口花生汤，就情不自禁地说：“这个好好喝，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汤了。”


    她真的想不到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好喝的汤。


    甜甜的花生汤里，配葱香浓郁的葱花饼，真的是绝配！


    一家子正在吃早饭呢，家里就来客人了。


    坐在主位上的赵宝珠看到走进院子的李大厨，下意识看了眼家里座钟，早上7点不到，他怎么来了。


    之前她收了李大厨的钱，说去他家教学，就教学一次。


    因为她做的菜太成功，有人问能不能让她来掌勺，估计是觉得自己被人抢了生意，李大厨就再也没和赵宝珠说教学的事了。


    这几个月赵宝珠事情也多，渐渐忘记这件事了。


    难不成今天李大厨是打算来要剩下的学费吗？


    但会不会太早了点……


    赵宝珠心里有点犯嘀咕，她不是故意把人往坏里想，主要是李大厨确实有点小心眼，上门要钱的事，感觉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除了李大厨之外，他后面跟着顾长庚和一个生人。


    赵宝珠忙咽下嘴里的吃食，放下筷子，主动迎上去，“李大厨，小叔，你们怎么这么早来了。你们吃早餐没，要不一起尝点？”


    顾长庚知道自从赵宝珠嫁过来之后，自家侄子家伙食就很好，想不到可以这么好，早上就喝上葱花饼和花生汤了。


    尤其那花生汤，香味甜丝丝的，勾得人眼睛挪不开，他到了嘴边的拒绝怎么就显得不那么坚决了。


    “不用，待会我们聊完，我们回去吃。”


    来的三个客人眼睛都恨不得掉在盆里，加上早上煮的花生汤是打算家里喝一天的，完全够几个人吃，赵宝珠和王梅香对视一眼，就主动开口让客人一起吃。


    “昭阳，你去厨房拿碗筷。”


    在几个推辞的过程中，赵宝珠得知，跟着李大厨一起来的，是他们村的大队长李大禾。


    几个人坐下来，喝了花生汤都觉得味道很不错。


    李大厨喝了一口，细细品尝了一下，“口感很浓郁，你在里头加的芋头，口感吃起来好像和本地芋头不太一样。”


    赵宝珠想不到李大厨舌头那么厉害，装傻，“是嘛，我就是从家里拿的芋头，没吃出什么不一样。”


    李大厨又尝了一口，下意识想反驳，被坐在他旁边的大队长李大禾用手肘撞了一下。


    他想到今天的来意，默默住嘴了。


    顾长庚一口气喝完一整碗的花生汤，舒服的额头冒汗，才有空说正事。


    知道顾长庚来家里，要说正事，王梅香早让几个孩子吃完出去玩了。


    “宝珠，今天李队长来，是想和咱们村取经，问问社队企业的事。”


    “他们也想办个社队企业，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意见可以提供。”


    听到这话，赵宝珠恍然大悟，原来不是上门讨要学费，而是真的上门请教。


    大队长李大禾更是迫不及待地问：“宝珠，知道你厨艺好，你看你能不能给点意见，我们做点其他什么酱菜能成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一筐鸡蛋


    赵宝珠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昨天老会计说社队企业做的辣椒酱不够卖的时候，她当时就有考虑过和小叔商量，看看能不能从邻村招点人。


    只是现在对资本主义严防死守,招人这事怕是要从长计议。


    现在是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李家村竟然主动找上门。


    她先没回答李大禾的问题,反而开口问：“你们村如果说要办社队企业的话，大概可以组织多少人参与劳动？”


    李大禾答：“我这边统计过,差不多可以组织20个人参与劳动，我昨天已经去和公社领导咨询过了，我们村符合社队企业开办标准，可以开办。”


    李家村的大队长是个头脑很活的人。


    他前些天去县城看亲戚，就听到很多人在讨论顾家村做的辣椒酱,说这个村里弄了个社队企业,用的独家秘方，做的辣椒酱特别好吃。


    顾家村他知道啊，不就是邻村嘛。


    他专门跑去供销社问这个辣椒酱，知道这个辣椒酱一块钱一瓶，还不够卖的时候，他心头一动，在供销社门口守了一下午。


    当天晚上回去，他就拉着大队里的人讨论，说也要弄个社队企业。


    “……我在供销社守了一下午，就一下午四个小时，就有足足三十五个人跑来供销社问辣椒酱。”


    “辣椒酱一块钱一瓶,一瓶最少可以赚5毛钱，顾家村的辣椒酱一天可以卖60瓶，一听就可以赚最少30块钱！”


    “一个月就是900,一年就是10800！”


    10800这个数字一说出来，李家村大队的人集体沉默了。


    这笔钱太多了，光是听着就让人眼红。


    李家村弄社队企业的事就彻底定了下来，才有今天早上六点多，李大厨带着李大禾走这一趟。


    毕竟社队企业是个新东西，顾家村辣椒酱做得那么好，全靠赵宝珠的手艺，他们可以取取经，听听建议。


    李大禾直言不讳地说，“你们社队企业办得好，我去县城都听到大家在讨论你们的辣椒酱，所以我们来取取经。”


    “我们刚刚和顾队长问了社队企业管理的事，知道赵师傅你厨艺好，所以就想问问在做的酱菜品类上，您看能不能给些更好的意见。”


    赵宝珠听到20人这个数字更加心动了，“我先先和小叔讨论一下，两位等下。”


    顾长庚跟着她走到院子的角落里，刚一站定，他就忍不住开始骂起来。


    “李大禾这个跟屁虫，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副死德行！最爱和我们村比个高低！我们弄社队企业，他们也跟着弄。”


    赵宝珠突然想起来，好像顾长庚和李大禾前些年因为竞争公社的优秀大队长的荣誉称号闹过一些私人矛盾。


    难怪刚刚小叔都不说话。


    顾长庚是不想搭理李大禾的。


    “他们要办社队企业，他们村也有厉害的厨子李大厨，就自己想办法啊，来问我们要做什么酱菜是什么意思，我看啊，怕是想和你要辣椒酱方子呢。”


    他气得忍不住用手里的烟杆子狠狠敲了敲手掌。


    赵宝珠说：“我倒觉得这对我们村的社队企业来说，是件好事呢……”


    屋外赵宝珠和顾长庚在讨论，屋里李大禾和李大厨也在讨论。


    李大禾看着屋外赵宝珠的身影，心里有点酸。


    明明他们村有个正经大厨，怎么就偏偏让顾家村先想到了开社队企业做辣椒酱的事呢。


    他不死心，第n次问李大厨，“六金，你真的就不能多尝尝顾家村做的辣椒酱，然后把他们的辣椒酱做出来吗？”


    李六金都被这个问题问得麻木了。


    “小叔，不能，那是人家的独家方子，我试过了，真做不出来。”


    是的，李家村的大队长也是李大厨的小叔，还是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小叔，他不得不尊重。


    如果换成村里其他人，让他要求自己带着人来找赵宝珠学辣椒酱的方子，他一定会把这人从家里轰出去。


    但这是自家小叔，辈分比他高。


    他只能忍。


    本来被个小年轻压过去就已经很丢脸了，现在还要上门讨方子，更丢脸了。


    赵宝珠花了快二十分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以一个总负责人的名头，彻底说服了顾长庚。


    原话是，“你不想领导李队长吗？”


    顾长庚想想，之后李大禾在社队企业这件事上必须听自己的，听着似乎很不错。


    两个人回到屋子里，赵宝珠开口宣布，“李大队长，我刚刚和我们村大队长讨论后，决定两个村子共享配方，一起把社队企业做大做强，创造辉煌！”


    李大禾都傻眼了。


    他来之前，准备了一箩筐的话，就打算好好和顾长庚把辣椒酱的方子磨出来。


    不然他也不会五点多就过来，因为他打算打持久战呢。


    现在，他什么话都没说呢，顾家村竟然主动打算和李家村共享辣椒酱配方。


    他忍不住说话都结巴了，“这这这，你，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什么叫方子共享？是我理解的那个共享的意思吗？”


    赵宝珠说，“对，就是你理解的意思。我和你透个底，我们村的社队企业现在每天可以做80瓶，不够卖！”


    80这个数字砸下来，李大禾瞬间被砸得头昏目眩。


    所以顾家村这个辣椒酱一个月就可以赚1200元？！


    一年是一万四千块！


    顾长庚看到这人惊得说不出话，心里有点得意，觉得还是自己思想觉悟比较高。


    “开社队企业，本质就是让村里人一起过上好日子。咱们两个村子，可以齐心协力一起干！”


    赵宝珠说，“现在人数太少了，只能做辣椒酱，我其实还想做酱黄瓜、酱萝卜等等好多酱。”


    “到时候我们一起把社队企业做大做强，让两个村子的人都一起过上顿顿吃白米饭的好日子！”


    顾长庚又忍不住强调，“当然，因为李大队长第一次开社队企业，所以两个社队企业的总负责人是我，你得听我指挥！”


    李大禾应得特别轻松，“这当然没问题！”


    在赚钱这件事面前，给人当下属都是小事情。


    他甚至开始主动牵着顾长庚的手，开始喊起老哥，话里话外都是一片恭维和称赞，说顾队长格局大、思想活等等。


    好听的话和不要钱一样往外冒，听得顾长庚浑身飘飘，感觉自己答应和李家村合作做辣椒酱是再合适不过了。


    李六金用一种特别复杂的眼神看着赵宝珠，让赵宝珠立马想到了那十块钱的学费。


    “小赵，你把那么多的方子拿出来，就不担心你这些心血全部被人学走，你之后就没什么独门绝技了吗？”


    这话让赵宝珠愣了一瞬，她忍不住笑起来。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的方子都在这里，这个方子被人学了，我还可以再创造其他方子，只要我创造力还在，我永远不担心这个。”


    就是现在食材运输不方便，不然她还可以做一些新融合的菜。


    而且就是一些酱菜罢了，制作方法大同小异，只是口味会有差异，真的算不上什么独门绝技。


    李六金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不如赵家，之前是不如赵父，现在是不如赵宝珠。


    “我之前给你那学费，我现在就一个要求，我想看看你家的菜谱。”


    “？？！！！”


    看赵宝珠不说话，以为她是被吓到了，李六金说，“对，就是你家那个祖传的菜谱，让我看9个菜谱就行。”


    赵宝珠不是不想答应，是她家根本没菜谱啊。


    什么祖传的菜谱，都是她瞎编的。


    好在她灵机一动，“我爸和我说，祖传菜谱不能给人看，但你想看哪个类别的菜谱，我可以抄了给你，可以多抄几种。”


    李六金看赵宝珠别别扭扭的，下意识觉得，她肯定也是想藏私，他就说世界上哪有那么大方的手艺人。


    “好，那我等着！”


    李大禾是个做事麻利的，说要做社队企业，得到了顾长庚的同意，花了不到三天的时间，就在李家村弄了辣椒酱分厂。


    赵宝珠去李家村指导的时候，把答应李大厨的菜谱给了他，足足给了20道菜，包含八大菜系，有凉菜有热菜，保证他一定可以用上。


    李大禾在村里威望很高，加上赵宝珠的指导教学，不到一周的时间，产量就达到了一天60瓶。


    也恰好李家村的社队企业办起来了，因为外县供销社的采购、郭红旗所在的农场供销社采购都来了！


    这些人通通都要订货！


    顾家村的辣椒酱在全县都卖得好极了！


    因为社队企业销量上去了，村里的社队企业又卡着人数招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就包含张招弟。


    知道自己要去社队企业干活前一天晚上，她就趁着夜色来了一趟赵宝珠家。


    先是道歉，后是致谢。


    她脸上这一次终于没青青紫紫的伤痕了。


    赵宝珠说，“你也别高兴太早，你进去头一个月是当实习，工分只有别人的一半，你表现不好的话，下个月就不能来干活了。”


    张招弟连连保证自己一定好好干活，顺带泪光闪闪地给赵宝珠发好人卡。


    “宝珠，你真是个好人。”


    说着，把手里的篮子往地上一放，和兔子似的转身就走。


    赵宝珠想拦都拦不住，篮子里装着十几个鸡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青椒炒蛋皮


    婆婆王梅香点了一下篮子里的鸡蛋,一共16个。


    “招弟转性了，怎么突然往咱们家送鸡蛋？”


    赵宝珠简单说了一下她把人招进社队企业的事，“总不能一直看着她男人天天打她。”


    她知道家暴的事在各地都有发生,她不能阻拦所有人,但身边的事总可以拦一拦。


    王梅香说：“难怪,我前天还是什么时间看到长娥去了他家一趟，估计是做思想工作去了。”


    “招弟这人就是嘴巴欠了点,性格也有点别扭，做事还是挺麻利的。”


    “你到时候让人把她和我分到一块，我帮着你看着她，她是你招进来的，我绝对不会让她丢你的脸。”


    这一点上,赵宝珠挺喜欢婆婆王梅香的,自从接纳她当家人后，不管她做什么事，婆婆不管能不能理解，都不会说三道四，还会帮着一起干。


    赵宝珠说，“这些鸡蛋收起来，之后找个机会，把人情还她就好。晚上，咱们做个炒蛋皮吃。”


    “行啊！还别说，确实很久没吃过蛋皮了，我去摘点辣椒。”


    炒蛋皮是一道家常菜,做法也不难。


    打两个鸡蛋，加入适量的红薯饭和适量的清水，搅拌均匀,烙饼一样烙蛋皮。


    烙好的蛋皮切成条，和青椒一起炒。


    步骤就是这样，实际上做起来很考验厨子的经验和手感。


    鸡蛋里加的淀粉和水都是适量，没有绝对的数字比例，就很容易失败。


    水放多了，蛋皮烙不成型，或者是出锅的时候看着有模有样，炒一下全软了，变成了一坨。


    水放少了，蛋皮烙出来就口感偏硬，吃起来没有蛋皮独有的那种Q弹。


    这又是一道家常菜，没有具体的水蛋淀粉比例，各家各户的具体比例全看做菜那个人的经验和习惯。


    比如王梅香就喜欢两个鸡蛋，三勺红薯饭，一小碗清水，这样煎出来的蛋皮口感硬一些，但同样的鸡蛋数量下，煎出来的蛋皮会多一些，蛋皮颜色就偏深。


    但今天主厨是赵宝珠，她是习惯2个鸡蛋，2勺红薯粉，一小碗清水，这样煎出来的蛋皮口感软硬适中，最关键的是蛋皮颜色保留了鸡蛋的黄色，颜色好看许多。


    毕竟赵宝珠骨子里还是前世的专业厨师，保证菜品颜值，是她的职业习惯，一时半会改不了。


    蛋皮做好后，锅里爆香姜蒜，加入青椒，最后下蛋皮，简单调味下就可以出锅了。


    简单的一道菜，是个不折不扣的下饭菜。


    蛋皮Q弹又不会太硬，带着浓郁的椒香气和锅气，吃起来特别下饭。


    这道菜既保留了青椒炒蛋的香气，还有浓郁的蛋香，家里所有人都爱吃。


    ……


    隔天上工的时候，赵宝珠就在社队企业里看到了张招弟。


    她神色忐忑站在人群外，明显被人排挤了。


    开工前照例是开工前的开会，会议由赵宝珠主持，开会内容一般就是说一下昨天干活中出现的问题，以及今天需要调整的措施。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简单说一下昨天的产量和注意事项。


    赵宝珠按之前和婆婆王梅香商量的那样，把人分到和她一块干活。


    张招弟一脸感激跟在王梅香身后。


    今天村里又来了好几个人来帮忙，其他人大家都没意见，就是张招弟，好些人看到她，就忍不住讨论了几句。


    “那个张招弟怎么来社队企业干活，她之前不是可看不上社队企业了，三天两头和人说社队企业迟早关门。”


    “现在村里都知道社队企业做得好，辣椒酱在县城卖得好，还不用风吹日晒，村里不少人都想来着干活，怎么偏偏选了她？”


    “她那个男人不当人，天天因为这件事打她，听说打可惨了，估计村里看不下去吧。”


    张招弟听到了这些讨论，脸上只感觉被人打了好几个耳光，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招弟，你干嘛呢，抬头看完操作。”王梅香不给她任何发呆的时间，催着她学起来。


    王梅香说，“这些人说的话，你别在意，她们也就这会有时间说几句闲话，待会忙起来你就知道了。”


    张招弟跟个小媳妇似的点点头。


    等社队企业全人工制作辣椒酱的流水线转起来，她发现，真的是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忙着自己手里的事。


    更没人在乎张招弟了。


    只有她动作慢的时候，才会有人说她几句。


    中午吃饭的时候，开门的大婶特地来和赵宝珠说，张招弟做事还不错，早上来的特别早，早到社队企业的门还没开，她就等在门外了。


    门开了之后，张招弟还帮着一起扫地擦桌子。


    王梅香也说她干活很不错。


    赵宝珠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晚上的时候，她在厨房洗碗，偷偷和王梅香商量孩子上学的事。


    “小雨和昭阳都五岁了，我想着可以送去学校读书了。”


    其实她主要是想送庄小雨去读书，女孩子比男孩子更需要读书，之后未来的选择才会更多。


    顾昭阳只是顺带的。


    王梅香一听特别支持，“对啊，如果你不提醒我，我都忘了。是该把孩子送去学校，免得两个人天天在家不是上山下河。”


    “咱们两个人现在都忙，哪里有空天天盯着他们三个。”


    “行，那我明天就起去问问。”


    村里的小学老师被赵宝珠找到，说想送家里三个孩子来读书的时候，整个人惊喜万分。


    “我们村就需要多一些你这样开明、开放、向学的家长！”


    现在村里学习的氛围可以说没有。


    老师不仅仅要教学，每年最重要一个任务就是劝学。


    村里人觉得小孩子不需要那么早读书，帮家里多干活才是正事。有的家长听劝，老师上门做做思想工作还愿意送孩子来上学，有的和老师玩躲猫猫，就躲着老师上门。


    顾家村因为有个顾明远这个高中毕业部队军官，相对来说，读书的孩子多一些。


    来学校读书的孩子更多的是男生，女生很少，而且最早送学校来也要八九岁了。


    听到赵宝珠打算送家里两个五岁的孩子，一男一女来上一年级，老师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会不会早了点？”


    赵宝珠睁着眼瞎编，“哪里早？人家古人小孩子三四岁就上学开蒙了。”


    她甚至搬出来远在天边的顾明远。


    “顾明远，就是我男人之前回部队之前，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在今年把孩子送去学校。”


    老师看赵宝珠这个学生家长确实求学心切，就答应了，还把开学的信息告诉给她。


    “下学期的开学时间就定在9月1日，学费每个人两毛钱。学校不提供餐食，学生可以自由选择回家吃饭，还是带饭。”


    村小就在村里，从顾明远家走路过去十几分钟就到了。


    赵宝珠就想着，到时候让两个孩子都回家吃饭。


    和顾老师说定读书的事后，她回家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顾昭阳和庄小雨。


    庄小雨对于读书这件事懵懵懂懂的，她不知道什么是上学。


    她现在对妈妈有一股迷信般的盲从，妈妈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丝毫不会怀疑妈妈的用心。


    她看妈妈说话笑眯眯的，她也笑着应了好。


    顾昭阳丧着一张脸，“我才五岁，怎么就要上学了？村里其他孩子都是八九岁才上学！”


    顾昭阳身边已经有同伴去上学了，他每天就看着这些人早上皱着眉头去上学，再下午满脸放松般才学校飞奔出来。


    他觉得读书不是什么好事。


    王梅香听到这话，瞪了他一眼，“别人是别人，反正你下学期就必须给我去学校。你爸已经写信交代过这件事了，你不去学校，你看你爸爸会不会揍你！”


    她也是故意吓唬自家孙子呢，反正他是个文盲不识字，也不能去翻他爸的信。


    顾昭阳只能屈服。


    顾昭川皱眉问，“哥哥姐姐都去上学，我也要去！”


    说着说着，他就要哭。


    王梅香就哄他，“乖乖，等你到可以上学的年龄了，奶奶也送你去学校。”


    顾昭川委屈巴巴地说，“要几岁才可以上学？”


    得知自己要两年后才能和哥哥去上学的他，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王梅香想哄他，被赵宝珠拦住了，“先让他哭一会儿。”


    果然他又哭了几分钟，立马被嫌他吵的亲哥威胁，闭嘴了。


    顾昭川只能小声呜呜呜地哭，他这样的委屈，一直到收到了奶奶给他做的小书包才好。


    原主和赵宝珠的针线活都不好，反而是王梅香针线活很好，她还会绣花。


    她给三个孩子都用家里的旧衣服做了新书包，还分别绣了花样子。


    庄小雨的书包是用赵宝珠的一件灰色衣服做的，上面绣了一朵粉色的菊花。


    她可喜欢这个书包了，看到书包的那一刻恨不得明天就去学校。


    收到书包那天，她晚上忍不住抱着书包睡觉。


    顾昭阳的书包上绣了绿色的竹子，顾昭川的书包上是绣的兰花草。


    赵宝珠被婆婆的绣工惊到了，觉得她真的太厉害了。


    在孩子们开学前，家里还收到了一份来自顾明远的惊喜大包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木耳粉丝包


    赵宝珠收到邮局让村里人给她带的口信,说顾明远给她寄了个大包裹，让她尽快去拿的时候，她还有点诧异。


    顾明远这两个月,每个月都会给家里写信寄钱,她还是第一次碰到他寄包裹。


    王梅香按照以往的经验分析,“邮局的人有时候为了催大家伙早点去拿包裹，都会这样说,估计是明远给家里寄了点东西。”


    原主记忆里没收过包裹，所以对这个没印象。


    婆婆这么说，她就信了。


    社队企业忙得她晕头转向，忙得她差点忘记这件事了。


    直到邮局第二次托人给她带口信，她才匆忙借了村里的车去了公社邮局。


    等看到邮局工作人员拿出一个有32寸大行李箱那么大、但不是特别重的包裹,她才知道邮局的人说得是大实话呢。


    邮局工作人员抱怨,“这东西那么大，可占地方了，早就叫你们来拿，你们还拖那么久。”


    “下次这样，我要收你额外的费用。”


    赵宝珠面对这个巨大包裹傻眼了，顾明远这是给家里寄了什么好东西，那么一大包。


    她载着包裹到家，迫不及待就打开了。


    包裹里塞得满满当当，都是各式各样的干货零嘴，有黑木耳、人参、榛子、枸杞、核桃、板栗、海参等等差不多三十多种各式各样的干货和两封信。


    这些干货看得品质都不错，产地五花八门,不知道的还以为顾明远开了一个全国特产专卖店呢。


    她先打开了那封顾明远写给她的信。


    有三页。


    看来她上次那封4页的信还是起到了作用，这一次顾明远寄来的信也从之前的一页变成了三页。


    “宝珠，见信好。我已经收到你寄给我的辣椒酱和写给我的信了……”


    信里,顾明远先是感谢她寄过来的辣椒酱，说他和部队的战友都很喜欢吃。


    寄来的东西，都是战友出于感谢，专门送她的特产。


    他在信的后面特别肯定赵宝珠教三个孩子学游泳的事，“……家里的事辛苦你了，知道你辛苦，我额外给你寄了50元当中秋礼物……”


    看到这里，她迫不及待去看信的最后，有一张一张200元的汇款单。


    “不会是弄错了吧？”


    赵宝珠继续看信，没错，其他150块是说需要她再寄一点辣椒酱。


    好家伙，这一次要寄的辣椒酱比上次还多。


    顾明远感觉都变成xx战区顾家村辣椒酱的代购人员了。


    ……


    实际上，顾明远收到赵宝珠写的信，内心没他在信里展现得那么平静。


    信里，赵宝珠说自己会游泳，教三个孩子游泳，他立马就想到了那天晚上她义无反顾往河里走的身影。


    所以……她那天就是故意的吧。


    可想想他妈在信里对赵宝珠的赞不绝口，说她聪明能干，带着全村人一起做社队企业，他又觉得没太必要计较那晚宝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君子论迹，不论心。


    不管当初如何，至少现在所有人都满意。


    不知不觉中，赵宝珠在他心里，已经从一个面目模糊的邻家小妹，变成了现在心眼有点多、但手艺特别好的假婚妻子。


    ……


    王梅香下工后，看到顾明远寄的大包裹，惊得有点语无伦次。


    “这这这，明远不会是把所有工资都买这些东西了，他是不过日子了吗？”


    等听到赵宝珠说这些都是他战友送的，又换了一副神情。


    “我就说呢，明远这人缘是真的不错，他的战友也仗义，你看着送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确实，顾明远战友送的东西各个都是顶好的东西，送的那根人参都有成年人小拇指那么粗细，木耳和海参都看着十分厚实。


    “哎呦，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几个孩子则是快乐得好似掉进了粮仓的小老鼠，开心坏了。


    包裹里除了干货之外，也有葡萄干、红枣、板栗等等的小零嘴。


    尤其是葡萄干，还是青色的，吃起来甜甜的，自带葡萄的香气。


    三个孩子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赵宝珠拦住了他们要继续吃葡萄干的小手，“这些葡萄干还没洗呢，明天洗了再给你们吃。”


    赵宝珠看到包裹里的黑木耳和粉丝，“妈，好久没吃包子了，咱们要不庆祝昭阳小雨上学，过几天他们上课的时候，我们做个木耳粉丝包吃？”


    王梅香一口应下。


    得知开学上课可以吃到包子，顾昭阳突然不那么排斥去学校了。


    忙碌中，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就到了两个孩子要开学的日子。


    开学当天，赵宝珠带着两个孩子去学校报名交费。


    村里其他学生家长看到，她竟然把两个五岁大的孩子就送来读书都很诧异。


    “宝珠，你家小雨我记得才6岁吧，顾家昭阳才5岁，你怎么那么早就把孩子送去学校，这不是浪费钱吗？”


    赵宝珠一律就说，“没办法，这是明远走之前交代的。”


    一听是顾明远说的，大家就理解了。


    毕竟顾明远读书厉害，高中的时候差点就考上大学。


    估计是希望孩子早点考大学，圆了他的梦。


    学校条件很简陋，只有5间屋子，3间教室，1间老师办公室，1间食堂。


    村小只有3个班，一年级，二年纪，和三到五年纪。


    村里孩子要想读初中，只能去公社读，但多数孩子三年级都不一定可以读完，能读上初中的更是少之又少。


    张招弟的男人也带着两个儿子来报名，也是报的一年级。


    他还想和赵宝珠打招呼，赵宝珠故意装没看到，走开了。


    张招弟两个儿子得知自己要和顾昭阳、庄小雨一起上学，感觉眼前无光。


    还没开学，他们就不想上学了。


    赵宝珠看着漏风的教室，和教室里里缺腿、破洞的书桌，眉头紧皱，条件真的太差了。


    有机会，她得和村里说说，看看能不能改善下。


    9月1号报名，交学费，发课本，第二天就正式开学。


    正常来说，应该要包书皮的，但家里没任何可以包书皮的材料，只能作罢。


    次日，因为说好上学第一天要做木耳粉丝包，赵宝珠和王梅香都起得很早。


    两人分工合作，一个人做馅料，一个人揉面。


    为了让今天的包子更好吃，赵宝珠昨天还买了一点肉。


    提前一天晚上泡好的木耳焯水，和泡好的粉丝一起切碎。


    剁肉的时候，赵宝珠特别怀念厨房里的绞肉机。


    剁好的肉沫里，她趁着王梅香不注意，从系统里拿了芝麻香油，倒了一点进去。


    三种馅料全部混合，加入葱、葱姜水、酱油和盐，搅拌均匀就好了。


    那边婆婆揉好的面团，也已经发酵好了。


    闻着馅料的香味，王梅香忍不住说：“真香！宝珠，你这馅料做得太香了，待会做好的包子一定特别好吃。”


    两个人都是干活麻利的，一个人擀皮，一个人包包子，包了差不多五十个包子。


    包好的包子在锅里醒发15分钟，上汽后蒸15分钟，再焖5分钟，就可以吃了。


    在水蒸气高温的作用下，木耳粉丝包的香气渐渐飘了出来。


    都不需要大人喊，这股子香味，就把三个孩子都叫醒了。


    顾昭阳都顾不上洗漱，顶着个鸡窝头，闻着香味就跑到厨房，“表姑，包子好了吗？”


    王梅香看到他眼角的眼屎就头痛，“快好了，你还不去好好刷牙洗脸，不刷牙不洗了不能吃包子。”


    今天是上课第一天，赵宝珠特地给庄小雨扎了两个小麻花辫。


    经过她两个月的喂养，小雨终于从之前瘦骨如柴的样子，变成了一个正常体型偏瘦的小朋友。


    她的头发依旧黄黄的，但发根长出来的头发是黑的，整体发量比之前多了一些，刚好可以编两个麻花辫。


    可惜县城买不到好看的发夹，不然夹上去，肯定很好看。


    赵宝珠交代小雨，“小雨，你年龄小，在学校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老师。如果你不敢和老师说，回家告诉妈妈，知道吗？”


    庄小雨乖乖点头。


    “走，咱们去吃包子。”


    堂屋里，顾昭阳坐在位置上，看到赵宝珠终于牵着庄小雨从屋子里出来了，连忙招手。


    “表姑，小雨，快来吃饭了。再不吃，包子快凉了。”


    主要是奶奶说，家里人没齐，不能动筷子，他快被包子的香气馋哭了。


    等赵宝珠坐定，他迫不及待夹了一个包子，狠狠吃了一口，“烫烫烫……”


    王梅香瞪他一眼，“刚出锅的包子，你说烫不烫，慢点吃。”


    干出锅的包子还冒着滚滚热气，吃起来味道香极了。


    包子皮薄馅多，轻轻一咬，里头的馅就迫不及待往外涌。


    木耳脆爽，粉丝绵软，肉沫咸香，香味十足，三者混在一起，好吃得人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包子面皮也好吃，蓬松暄软。


    包子好吃到让人停不下来，然后所有人都吃撑了。


    赵宝珠忍不住打了个饱嗝，用油纸分别给顾昭阳、庄小雨带了两个包子。


    “你们上课饿了，可以下课的时候吃。”


    剩下来的包子，王梅香给邻居池平安送了六个，还给小叔子家送了六个。


    赵宝珠考虑到两个孩子是第一天上学，亲自把人送去学校才去上工。


    然后因为那两个包子，上学第一天，顾昭阳和庄小雨就被叫家长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木槿花炒酸


    赵宝珠正在社队企业忙,学校老师就气喘吁吁跑过来。


    “小雨妈，你别忙了，你家孩子在学校把人打晕了！”


    赵宝珠心里咯噔一下,简单和旁边人说了一下,围裙都忘记摘了,大步往学校跑。


    学校老师落在她后面，对她一直招手,“唉唉唉，你去哪，人送去赤脚医生那了。”


    赵宝珠在学校扑了空，又按老师说的，跑去赤脚医生那。


    比她先到的是,王梅香和顾昭川。


    现在家里只剩顾昭川一个孩子,王梅香干脆把孩子带去社队企业了。


    王梅香听到家里孩子上学第一天把人打晕了，立马觉得一定是自己大孙子干得。


    她急得根本干不下去活，带着顾昭川就来了赤脚医生这。


    赵宝珠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跑进来，一眼就看到两眼泪汪汪站在角落里的庄小雨。


    她紧张得把庄小雨全身上下、左右都看了一遍，发现她衣服整齐、连辫子都没乱，才放下心来。


    另一边，王梅香已经开始教训顾昭阳了，她狠狠扯着他的耳朵，“顾昭阳，上学第一天你就闹事！”


    顾昭阳忍不住踮着脚尖喊疼,“疼疼疼，奶奶，你轻点,我耳朵快断了。”


    “那人就是活该，他抢小雨的包子！我就推了他一下，这个人就晕过去了。”


    王梅香只相信前面半句话，半点不信他后面半句话，“放屁！你肯定打的时候，不知道轻重，把人给打晕了。”


    赵宝珠宝抱着神情紧张的庄小雨，轻轻拍了小雨的后背，“小雨，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庄小雨看妈妈满头大汗，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妈妈的汗，愧疚地说：“对不起妈妈，耽误你干活了。”


    然后，她把早上发生在学校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村小上午只有三节课，每节课课间可以休息15分钟。


    第一节下课后，顾昭阳就大大咧咧把书包里的包子拿出来吃了。


    那可是白面包子！


    班上差不多20个小朋友，闻着香味，就围了过去，每个人都眼巴巴盯着顾昭阳手里的包子咽口水。


    庄小雨被这一幕吓了一大跳。


    也就是顾昭阳心态好。


    面对20双眼睛的注视，他丝毫不乱，按照正常速度吃完了手里的包子。


    等他吃完包子，围过来的小孩也没散，不知道哪个孩子说想闻闻他手上的包子味道。


    一群孩子都围过去，说想闻闻包子的香味。


    顾昭阳脸皮再厚，都被弄得不好意思，举起拳头才把大部分人吓跑。


    也不怪这些孩子嘴馋，村里这几年虽然情况好了一些，但家家户户都不宽裕，吃一次白面馒头都值得孩子开心几天。


    更别说加了肉的木耳粉丝包了。


    庄小雨被这样的场景吓了一跳。


    第二节课下课，她有点想吃包子，就用手帕包着包子，小心翼翼离开教室，专门跑到教室外面的角落里吃包子。


    吃包子之前，她还特意左右观望了一下，发现旁边就是一个柴房，才开始吃。


    然后她才吃了没两口，突然一道黑影从柴房里冒出来，抢她手上的包子。


    庄小雨吓得哭起来。


    在教室里的顾昭阳听到小弟和他说，他妹妹被人欺负了，跟个炮弹一样冲出来。


    “王八蛋，你竟然敢欺负庄小雨，我打死你！”


    顾昭阳真的就打了抢包子的人一下，那人就晕过去了。


    学校的老师听到顾昭阳的喊声从教室出来，就看到顾昭阳一拳把人给打晕了。


    ……


    赤脚医生家。


    赵宝珠听完顾昭阳和小雨两人的描述，有些头疼地揉揉额角。


    所以这是两个包子惹出来的麻烦吗？


    王梅香护短，松开了顾昭阳的耳朵，下意识替自家孩子说话，“顾昭阳打人是不对，但那个孩子也太坏了，怎么还抢东西！”


    赵宝珠刚想说点什么，赤脚医生就从治疗间走出来了。


    村里的赤脚医生，也姓顾，还是顾明远家本家人。


    “人不是昭阳打晕的，是发烧烧晕过去的，都烧到四十度了，如果不是你们把人送过来，怕是就危险了。”


    “现在我给他打了退烧药，又吊了一瓶葡萄糖，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退烧。”


    学校老师这个时候也到了，他去后面看了一眼吊瓶的孩子，一眼就认出这是住学校后面那户人家的孩子哑巴。


    老师就住在学校的宿舍，对这一家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


    “唉，估计是哑巴发烧，又没人管，饿得不行，才把庄小雨的包子抢了。”


    王梅香忍不住皱眉，“那再饿，也不能抢人东西啊。他不抢小雨的包子，昭阳就不会打他，这人就是活该。”


    老师忍不住叹气，“哑巴也是可怜……”


    哑巴刚出生才一个月，亲爹就过世了。他妈出了月子，没半年就二婚了。


    他就和小叔、爷爷奶奶一家生活长大。


    不知道是不是营养不够，还是怎么，他基本不说话，家里不愿意给他取名字，就叫他哑巴。


    叔叔家孩子多粮食紧张，更加讨厌哑巴这个拖油瓶，哑巴才会走路开始就逼让他干活。


    他叔叔家还经常在快吃饭的时候，让哑巴去地里干活，等人回来了就说没饭了，逼着哑巴饿肚子。


    老师住在学校宿舍，哑巴就住在自家挨着学校的那间柴房里。


    哑巴前几年饿惨了，晚上跑来学校食堂偷地瓜吃，被老师抓了个正着。


    老师看他瘦得跟小老鼠一样，就隔三差五投喂他一点地瓜、芋头这些。


    “我就说这几天怎么没看到哑巴，原来是病了。”


    老师把哑巴的事说出来后，赵宝珠一家就沉默了。


    赵宝珠忍不住掀开治疗室的帘子，看了一眼。


    躺在架子上的哑巴又黑又瘦，和她前世在电视里看到的非洲难民没什么区别，四肢瘦得和芦苇杆一样。


    如果不是他因为发烧呼吸急促，肚子还在微微起伏，赵宝珠都快以为他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王梅香走过去，撇了一眼，也沉默了。


    老师主动说，“今天这件事，起因是哑巴抢包子，但顾昭阳也把人打晕过去了，让两个孩子互相道歉下，这件事就过去了，宝珠你看行吗？”


    赵宝珠对这样的处理方式没意见，主要是哑巴看着太可怜了。


    人不是饿到一定地步，也不会去抢别人的包子吃。


    最重要的是，自家两个孩子都安然无恙，反而哑巴倒了。


    老师又说，“至于哑巴发烧打针的钱，我到时候去和哑巴的婶婶沟通，让他家出了……”


    “凭什么这钱必须我家出？你家孩子把哑巴打晕了，那就要打人那家出，你们还要赔钱！”


    老师的话音还没落呢，一道大嗓门就从我屋外传来。


    一个身材壮硕的女人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躺在床上的哑巴就开始哭号。


    “我的哑巴，你小小年纪没了爹妈，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如果出来什么事，我怎么和你爸妈交代啊？！”


    “现在别人把你打晕了，甚至一分钱都不想赔，这就是看你没爹没妈好欺负啊。”


    她只哭，但是眼角一滴泪都没有，看得出来演得很认真了。


    她一边哭还一边看赵宝珠。


    如果不是之前老师已经提前说过了哑巴家的情况，换个人听到这话，说不定就心软赔钱了。


    赵宝珠还没说什么呢，早就对哑巴家叔婶有意见的老师就忍不住开口了。


    “顾有田媳妇，你说这话的时候不心虚吗？刚刚医生说了，哑巴发烧不是一两天了，如果他不是突然冲出来抢个包子，怕是要死在你家柴房。”


    顾有田媳妇听到这话，心虚地挪开眼睛，不敢假哭了。


    其实哑巴两天没出来吃饭，也没去干活，她还以为他故意偷懒，昨天去了一趟柴房。


    她看到哑巴烧得全身痛红，但没管。


    这个拖油瓶，她养了他这么多年，已经很亏了，怎么可能还花钱送他看赤脚医生。


    她就想着，他命那么硬，肯定死不了。


    如果真死了……那就是他命不好，怪不了任何人。


    哑巴果然命硬，烧到40度，烧了两天，今天还有力气抢别人的包子，给她闹出这么多事。


    她越想越恨，忍不住狠狠掐了一把晕过去的哑巴。


    她掐人的力气用得极大，加上她那体格子，哑巴就算烧晕过去了，身体还是忍不住抖了抖，眼角有眼泪滑落。


    赵宝珠看不下去了，上前打开她的手，“这里是治疗间，有病人在休息，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


    顾有田媳妇觉得赵宝珠真没礼貌。


    可赵宝珠开了个社队企业，叔叔是大队长，老公是部队军官，她得罪不起。


    到了外头，哑巴婶婶咬死说，是顾昭阳把人给撞晕过去的，赵宝珠必须赔钱。


    王梅香知道顾有田媳妇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蛮横不讲理，听到这话依旧气得不轻。


    “有田媳妇，你真的说话不讲理。如果不是你苛待你侄子，他也不可能去抢包子，更不会被我家孩子撞晕过去。”


    “你家孩子抢了我家孩子的包子，你也要赔钱！”


    顾有田的媳妇气得差点跳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又要开始哭嚎。


    “哎呀，大家来看啊，顾明远的媳妇老娘欺负人了，自家的孩子把我家的孩子撞晕了，还要我赔钱。没天理了！”


    王梅香被他发她不要脸的操作，气得脸色发白。


    赵宝珠生怕她被气出个好歹，忙说：“赔赔赔，我家赔，就赔哑巴来我家吃七天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葱油面


    顾有田媳妇一开始听到赵宝珠愿意赔钱收起哭嚎,等听到是让哑巴去他家吃饭，她又想嚎……


    赵宝珠开口说话比她的哭嚎更快。


    “有田婶子，你再嚎,那我只能去找村里其他长辈说说理,看看我们到底谁有理？”


    “你家老大快要说媳妇了吧,如果家里传出苛待侄子，差点把人折磨死的事,怕是十里八乡的好姑娘都不敢嫁过来了。”


    学校老师也忍不住在旁边劝，“有田媳妇，村里因为考虑到哑巴是事实孤儿，每年可还额外给你家100斤大米呢。”


    “今天这事真的闹到村里，你绝对要挨批评的。”


    顾有田媳妇想了想,觉得这样不亏,家里还可以节省一个星期的粮食呢。


    她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行，那就这样说好了。医生，打针的钱先欠着，年底一起结。”


    说完就走了。


    走了一半，她又走回来。


    赵宝珠还以为她终于想起晕在床上的哑巴，谁知她是回来纠结从哪顿开始算在赵宝珠家吃饭的。


    赵宝珠叹口气，“从明天开始算，哑巴如果今天醒了，也可以来我家吃。”


    顾有田媳妇听到这话，才算满意地走了。


    她觉得赵宝珠数学不好,让她占便宜了。


    至于还晕在床上的哑巴，她看都不看一眼就彻底走了。


    老师看到这一幕，连连摇头,“不行，等过几天，我还是要和村里说一下，让大队长和他们说道说道，真的是不像话。”


    赵宝珠转过头，就发现王梅香在用一种奇怪地眼神看着自己，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她忍不住摸了摸脸，“妈，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王梅香欲言又止，“……没事，我先去干活了。”


    她抱着顾昭川先回社队企业了。


    在回去的路上，她想到当初顾明远一定要和赵宝珠结婚的时候，她还一直觉得赵宝珠心眼多。


    现在看，她完全是错看了。


    她算是发现了，赵宝珠就是个菩萨心肠。


    哑巴那孩子……确实可怜，算了。


    她以后倒是要多担心，她会不会当个烂好人，什么事都往自家揽，比较实际。


    赵宝珠不知道，婆婆王梅香担心她是个烂好人。


    她先把两个孩子送去学校，又和他们说好，中午放学记得去赤脚医生那把哑巴带家里来吃饭。


    处理好这一切，她继续回社队企业忙了。


    早上做的包子还没吃完，赵宝珠中午就没做饭，只是把包子热一下，顺带用嫩南瓜煮了一碗清汤，就可以吃饭了。


    哑巴跟个小尾巴一样，被庄小雨带回家，离顾昭阳远远的。


    吃饭的时候，王梅香和顾昭川坐一边，赵宝珠和庄小雨坐一边，顾昭阳一个人坐一边，他就一个人坐在了剩下空的那边。


    看到桌子上装在盘子里，雪白、散发着热气和香气的包子，哑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到现在都记得，早上那个包子的味道，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他想，如果可以再吃个面皮就好了。


    “行，吃饭吧。”


    看人齐了，赵宝珠拿起筷子，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去夹包子，顾昭川更是直接上手拿。


    她吃包子的时候，不忘照顾家里的小客人，看哑巴束手束脚、拿着筷子始终不下筷子，给他夹了两个包子。


    “包子热乎的菜才好吃。哑巴，我可是答应了你婶婶，包你一周的饭，你别客气，吃！”


    哑巴看看碗里的包子，又仔细看赵宝珠的神色，等确定赵宝珠不是在说客气话，才低头开始吃包子。


    他吃东西很快，似乎生怕有人和他抢一些，好像他吃得慢一些，他嘴里的东西就会消失一样。


    赵宝珠看他一口一个包子，生怕噎到他，又给他装一碗汤。


    哑巴吃完碗里的包子后，又再次看向赵宝珠，眼睛里带着询问。


    赵宝珠干脆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没事，你没吃饱可以继续吃，吃吧。”


    哑巴这才伸手，露出一双黝黑、粗糙、好似干过很多农活、一点不像小朋友的手，从盘子里拿包子吃。


    一个，又一个。


    哑巴吃东西好像都不咀嚼，放到嘴里，吃几下直接生吞，吃东西可快了。


    全家人都看傻了，吃包子的动作都停了。


    顾昭阳惊得眼睛都大了，“这是饿了多久啊，也太能吃了吧……”


    他话音刚落，哑巴吃着吃着，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转头哇得一声就吐了。


    吐出来的全部都是刚刚直接生吞的包子，足以看出他刚刚东西吃得多生猛。


    他哇哇把刚刚吃得包子都吐了，才算止住呕吐。


    庄小雨不等赵宝珠行动，就去拿扫把和簸箕。


    她其实心里有点愧疚，觉得今天这些事都是她吃包子引起的。


    哑巴慌张地看了赵宝珠一眼，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脱了身上的衣服，蹲在地上开始擦地上的污物。


    赵宝珠忙放下碗筷，把哑巴从地上扯起来，“你不用管，我让小雨扫。”


    她这一扯，感受到掌心里细细一根手腕骨，都不敢用太大的力气，生怕给他扯骨折了。


    王梅香一眼就看到了哑巴瘦骨嶙嶙的身上遍布青青紫紫的伤痕，“哎呦喂，作孽啊~”


    她这一句话，不知道是说哑巴吃了那么多包子又吐了，还是说哑巴叔叔婶婶一家在作孽。


    总不能让哑巴继续这样光着身子。


    王梅香去屋子里拿了一件顾昭阳的旧衣服，先给哑巴套上了。


    哑巴看着和顾昭阳一般高，穿顾昭阳的衣服却显得空荡荡的。


    哑巴摸着身上没有破洞的衣服，动作轻轻的，生怕自己把衣服摸坏了。


    赵宝珠让顾昭阳小雨两个人一起把地上的污物处理干净，“剩下的包子不够吃，我去煮点面条。”


    家里还有挂面，她去菜园子里摘了一把葱洗干净，干脆做个葱油拌面了。


    锅里倒油烧热，倒入切成断的葱段，小火慢慢将葱段煎制金黄，再倒入酱油、糖，搅拌均匀，葱油就做好了。


    锅里剩下的一点油，她拿来煎了两个鸡蛋。


    挂面煮熟，过一下凉水，再倒入之前做好的葱油，搅拌一下就可以吃了。


    等赵宝珠端着面条到堂屋的时候，地面已经打扫干净了。


    赵宝珠给哑巴拌了一碗面，又给碗里加了一点鸡蛋，不忘叮嘱他，“哑巴，你吃慢点，你估计几天没吃东西了，吃油腻的或者吃太快，就容易吐。”


    “你慢慢吃，多咀嚼，才不容易吐。”


    说着，她又给他夹了一个包子，装了一碗清汤。


    哑巴眼睛红红的，认真点点头，这一次他吃包子的时候动作慢了许多。


    中午这么一折腾，午饭的时间都比以往迟了，大家都饿的不行，等赵宝珠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开始吃迟到的午餐。


    葱油面虽然是一道快手菜，但味道特别好。


    葱油里的葱花煎制金黄，把它自带的葱香激发到了极致，用他拌出来的面条同样是葱香满满。


    酱油里加了糖，导致拌好的面条带了一点甜味，这样带着一点甜文的面条家里三个孩子都喜欢了。


    顾昭阳第一次发现，挂面也可以这么好吃，“表姑，这个面条真好吃，我们晚上还吃面条吧。”


    过了凉水的挂面，吃起来特别清爽，面条也更加有韧性，再吸满了葱油的香气，裹着葱油酱的咸香甜，让人吃了停不下来。


    王梅香感慨，“我第一次知道用葱拌出来的面条可以这么香，比我在国营饭店吃的面条还好吃呢。”


    赵宝珠说：“大家喜欢吃的话，晚上可以多熬一点葱油。熬好的葱油可以放一星期，到时候我们什么时候想吃，把面条煮好就行。”


    饭后，哑巴看大家都快吃完了，又开始加快速度。


    赵宝珠生怕他噎到，“没事，你慢点吃。”


    哑巴不听，两三口做一口，把碗里的面条和鸡蛋吃得干干净净，站起来就开始收碗筷。


    王梅香拦住他继续收碗筷的手，“这用不到你，我们就是轮流洗碗的。”


    轮流洗碗是前阵子定的规矩。


    王梅香、赵宝珠现在上工忙，两个大孩子也要去学校，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一开始是庄小雨主动要洗碗，赵宝珠后面提议，要不家里人一起轮流洗碗。


    顾昭阳想想表姑和奶奶做饭也挺辛苦的，答应了。


    “昭阳，你不准偷懒，快去洗碗。”


    哑巴被拿走手里的碗筷，略显无措地站在原地。


    原来别人家的碗筷是可以轮流洗，而不是必须他洗的。


    王梅香把碗筷收好，给顾昭阳端去厨房，又轻声和赵宝珠说，“哑巴好像又烧起来了，我刚刚碰到他手掌，有点热。”


    赵宝珠得到哑巴允许后，摸了摸他的额头和手掌心，确实热乎乎的。


    “哑巴，走，婶婶带你再去赤脚医生那边看一下。”


    哑巴不愿意去，被赵宝珠强行抱着去的。


    小朋友的身体轻飘飘的，摸起来都是骨头，让人都不敢用力。


    “你是不是怕打针？没事的，到时候咱们只吃药，你怕药苦的话，婶婶给你吃大白兔奶糖，好不好？”


    路上，赵宝珠感觉怀里的小孩身躯紧张，还逗他说话。


    在赵宝珠没注意到的角落，哑巴轻轻抓住她的衣角。


    到了医生那边，医生给他量体温，38.1度，低烧，就给哑巴开了退烧药。


    “发烧容易反复，你到时候发现他发烧，给他喂点安乃近就行。”


    赵宝珠把药钱一毛钱给医生，打算送哑巴回家休息。


    等看到哑巴住的那个柴房，她看到里头的场景，沉默了，“你还是去婶婶家睡吧。”


    哑巴住的柴房，房间里一半堆了柴火，另外一边铺了半边床板，就是他睡觉的地方。


    房间里唯一的窗户已经被柴火封住了，屋子里又闷又热。


    光是站在里头，就好似浑身在冒火。


    床板上的席子更是破的不能看，被子还是冬天的厚被子，棉花都硬了。


    唯一优点就是，床板收拾得还算干净。


    她觉得，自己确实可以找大队长唠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木槿花炒酸


    顾家楼上有一张空床,是之前小姑子顾明丽在家的时候睡的。


    赵宝珠把床收拾出来，铺上凉席，又拿了一把大扇子给哑巴,让他暂时在这里休息。


    等人走了,哑巴摸了摸床上的凉席,摸摸床板，摸摸扇子,感觉自己在做梦。


    赵宝珠去上工的时候，正好碰到顾长庚来社队企业转悠，她就把哑巴的事说了出来。


    “……那么小的孩子，真的太可怜。咱们村里能做点什么吗？”


    顾长庚想不到哑巴处境那么差，“顾有田可是每年收村里100斤大米呢,真是不干人事！”


    “我晚上就去他家转转,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好！”


    有了小叔这句话，赵宝珠放心许多。


    ……


    今天是庄小雨和顾昭阳上学第一天，除了上午发生的抢包子事件，下午倒是一切顺利。


    赵宝珠下工的时候，还是空着手的，到家时，两只手都拿满东西了。


    一只手上提着一捆酸菜，这是李大婶送的，说是她前几天敢腌的酸菜，今天吃刚好。


    另外一只手提着一篮子的木槿花。


    村里有户人家院子里种了不少木槿花,最近进入爆花期了，花开得特别好。


    粉紫色的花朵一朵叠着一朵，看着都快把花苗压倒了。


    赵宝珠中午的时候,只是随口和王梅香说了一句，这么多的花，不拿来吃太可惜了。


    王梅香还惊了一下，“这花还能吃吗？”


    赵宝珠肯定点点头，一下说是四五种吃法。


    婆媳两人的话，估计是被这户人家听到了。


    他们当初种这个花，是因为家里老人喜欢，用东西和别人换的花苗。


    种了这些年，慢慢从一颗木槿花长到了现在的模样。


    花开得太好，天天扫地上的落花都是一件花时间的事，现在知道这花可以吃，自然来了兴趣。


    这家人给赵宝珠送一篮子木槿花，就是希望赵宝珠教他们怎么吃这个花。


    赵宝珠收下了那篮子木槿花，知无不言，把自己知道的木槿花的做法都告诉了这家人。


    这家人听到这么详细的木槿花做法，对赵宝珠万般感谢，还让她下次想吃就来家里摘。


    赵宝珠提着东西到家的时候，家里只有哑巴一个人。


    哑巴一看到她，主动上前把东西提到厨房。


    后面她只要做什么，哑巴就跟尾巴一样跟着干活。


    她洗菜，哑巴帮忙打水，帮着一起洗。


    赵宝珠说：“你感冒还没好呢，你坐着，这些事我一个人就可以弄好。”


    哑巴装作没听到，依旧紧紧跟着。


    赵宝珠没办法，只能由着他。


    她做饭，哑巴帮忙烧火。


    酸菜和木槿花加一块，刚好可以做个木槿花炒酸菜。


    酸菜洗净，切成段，先用干锅把酸菜的水气煸炒一下，之后炒起来会更加干爽。


    木槿花摘了花蒂和花蕾，就可以直接炒。


    这道菜用猪油炒更香，加入适量猪油，姜蒜辣椒炒香，依次倒入酸菜和木槿花。


    把木槿花炒软，进行简单调味就可以出锅了。


    木槿花炒酸菜，闻起来酸酸辣辣，颜色也特别好看。


    粉紫色的木槿花，经过一番爆火猛炒后，因为多了油脂的滋润，颜色变得油亮饱满，看着让人垂涎三尺。


    顾昭阳有点讨厌哑巴抢了自己烧火的位置，在大人看不到的地方，用手肘打了一下哑巴。


    哑巴不是吃素的，上前狠狠踩了他一脚。


    痛得顾昭阳龇牙咧嘴，他刚想回击——


    赵宝珠就端着菜出来了，她叫了顾昭阳一声，给了他一个不行的眼神。


    “吃饭了！”


    今天这道木槿花炒酸菜，得到了家里所有人的一致好评。


    尤其是木槿花的口感，让所有人都很意外。


    它吃起来又滑又嫩，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和酸酸的酸菜一起吃，别有一番风味。


    李大婶腌酸菜的手艺，确实不错，腌出来的酸菜又酸又嫩，咸味也恰到好处。


    加上赵宝珠的手艺，炒出来的酸菜木槿花，酸辣可口，特别下饭。


    四个孩子都很爱木槿花嫩滑的口感，吃得头都不抬。


    顾昭阳说：“早知道这个木槿花那么好吃，我早就去摘一点了。我记得山上有野生的！”


    庄小雨在旁边附和，“对，我之前和三毛姐上山摘草药，也看到过。”


    赵宝珠一口应下，“行啊，你们想吃就可以去摘。木槿花做法很挺多的，可以煎可以炸。但……你们去玩之前记得把作业做了。”


    庄小雨和顾昭阳点点头。


    饭桌上，哑巴默默把大家说的话都记下了。


    用完晚饭后，哑巴又想去抢着洗碗，今天晚上是轮到庄小雨洗碗。


    小雨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饭后，一家子正在乘凉，小叔顾长庚就来了。


    “我已经去过顾有田家，好好和他们一家子说了一通。晚上我把哑巴送回去，我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变化。”


    赵宝珠有点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顾有田的婆娘看到赵宝珠，立马变脸。


    顾有田倒是比他婆娘聪明一点，看到顾长庚和赵宝珠脸色如常。


    “大队长，你放心，我们给哑巴换了住的地方，你们可以去看一下。”


    顾有田从楼上收拾出一间房间给哑巴住。


    床还是那半张床板，但是床上的席子换了一张破洞不那么大的旧席子了。


    被子也还是那床硬邦邦的被子。


    至少这间房间，人站在里面，没柴房那么闷热，看着更像一间能住人的房间里。


    顾有田见赵宝珠一直盯着着床上的那个破席子不说话。


    “家里真的是挤不出别的席子了，只能这样了。”


    顾长庚转了一圈，“这才勉强像话。哑巴是事实孤儿，村里每年给你们发100斤大米，差不多三百斤稻谷，你们如果拿了东西还不能好好对待哑巴，这100斤大米我可以收回来。


    甚至，我可以考虑给哑巴找个养父母。我想，村里多的是是人想收养他！”


    顾有田夫妻连连点头，多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哑巴那么小，吃不了什么东西，村里每年给100斤大米，还能帮着家里干活，他们是傻了才想把哑巴过继出去。


    赵宝珠打着火把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件事。


    哑巴的叔叔婶婶，那样的性格，不可能因为大队长的一次教训就发生大改变的。


    哑巴还是要自己立起来，才能把日子过好。


    可他那么小……


    到家的时候，她刚洗漱好，就被顾昭阳找上了。


    “表姑，今天哑巴穿的是我的衣服。”


    他看得可清楚了，那就是他的衣服。


    赵宝珠说：“我知道呢，那套衣服旧了，表姑送给哑巴。过阵子给你做新衣服，行不？”


    顾昭阳想想，一套旧衣服换一套新衣服，好像不亏，“那昭川和小雨有吗？”


    赵宝珠点头，“都有，你们每个人一套。”在这样的小事上，她没必要厚此薄彼。


    顾昭阳伸出一根手指，“我要多一套，因为我给了一套衣服给哑巴。那套衣服，我很喜欢！”


    赵宝珠想，那套衣服你现在穿都短了。


    可中午事发突然，她没经过顾昭阳允许，拿了他的一套衣服给哑巴，确实是她做得不太对。


    “行，到时候，多给你做一套。”


    顾昭阳这才眉开眼笑，开心了，说话都带着一股甜味。


    哑巴在顾家吃了几天饭，是越看越让赵宝珠心疼他。


    因为这孩子太乖了，太能干了，趁家里人没注意，就会开始干活。


    不让他洗碗，他就每天扫地，不管王梅香和赵宝珠在做什么，他都会主动搭把手。


    赵宝珠知道自己力量有限，最多留他在家吃一周的饭，所以这一周她尽量把家里的伙食安排得好一些。


    今天不是吃肉，就是明天吃鱼，期间还吃了一次红烧排骨，把所有人都吃爽了。


    婆婆王梅香一边觉得饭菜好吃，一边又觉得心疼钱。


    哑巴看到桌子上有肉，都不敢夹，每次都是赵宝珠夹了放在他碗里。


    他在赵家吃饭吃到最后一天中午的时候，刚好是个周六，学校不上课。


    前阵子顾明远寄到家里的葡萄干洗干净，也晒好了。


    赵宝珠和庄小雨说，可以叫三毛顾小芳来家里吃葡萄干。


    顾小芳是被庄小雨扯着来的，她红着脸，细声细语叫人。


    赵宝珠拉着她坐下，“小芳，婶婶家有葡萄干，来，你尝尝，这是你叔叔前不久让人寄来的。正宗的新疆葡萄干！”


    洗净晒干的葡萄干，吃起来甜甜的，还带着一股葡萄的香气。


    新疆的葡萄干因为地理环境的原因，早晚温差大，葡萄甜滋滋的，小朋友都爱吃。


    现在物流不发达，各地物资流通不方便。没有一定人脉，顾家村的人基本是吃不到新疆的葡萄干。


    顾小芳一听这个葡萄干是新疆的，那么珍贵，都不好意多吃。


    赵宝珠塞了一把给她，她红着脸推迟不下才拿下，“够了够了，谢谢婶婶！”


    赵宝珠叫问她最近草药摘得怎么样，哪些草药县城药店收，收购的价格是多少，一般是多久去县城送一次草药啊。


    她问得很清楚，清楚到顾小芳以为婶婶也想摘草药赚钱。


    婶婶的葡萄干特别好吃，从嘴甜到她心里，她自然是事无巨细一一都说了。


    连哪个医生收药材的时候，称比较准都说了。


    赵宝珠听顾小芳说话的时候，眼角看着哑巴，注意到哑巴也很认真在听顾小芳说话，心放了一半下来。


    也不枉费她忙活这一场。


    顾小芳觉得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了，“婶婶，要不我今天下午带小雨摘一下草药？”


    赵宝珠说：“可以啊，天气热，你们带好草帽。来，再拿一点葡萄干去吃。”


    说着，她又塞了一把葡萄干给顾小芳，小声和她说：“如果下午哑巴也跟你们去，你帮忙多看着点。”


    顾小芳点点头。


    下午，赵宝珠站在社队企业院子里往外看的时候，正好看到顾小芳、庄小雨戴着草帽上山。


    庄小雨看到妈妈在看自己，还对她挥挥手。


    在两人的身后不远处，不远不近跟着一个小尾巴。


    赵宝珠看到那个小尾巴，笑了。


    隔天，哑巴早上没出现在赵家，家里人还有点不习惯。


    顾昭阳多拿了一副碗筷，“忘了，哑巴今天开始不在家里吃饭了。习惯了他一起吃饭，现在还有点不习惯。”


    赵宝珠咳嗦一声，“我今天忘记少一个人吃饭，米饭多煮了一点，大家都多吃点！”


    她下午下工回家的时候，哑巴突然从后面走过来，把手里的一篮子东西塞到她怀里。


    “谢谢！”


    扔下这两个字，他转身飞快走了。


    他说的话很快，很轻，轻到赵宝珠以为自己听错了。


    所以，哑巴其实不是真哑巴，他会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