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系统提示：全新活动·乐高大冒￥#％&限时开……】


    手机屏幕中， 原本正常的文字骤然变成凌乱的乱码，继而像被利刃搅碎般溃散。


    叮！


    【系统提示：特殊生贺活动·愿你快乐已限时开启！】


    【一份小小的生日礼物，来自第一个布鲁斯。】


    【虽然气势汹汹回去找缺耳朵要债是迟早的事， 但如果耽搁太久，导致两年份的冰淇淋悄悄化掉了， 未免太可惜了吧？还有闪电侠顺手摸走的巧克力，阿福没能来得及补充完整的《蝙蝠攻略教程·下》……幸好短暂的一天可以做很多事，上吧，撒拉，千万别留下遗憾！】


    【活动结束倒计时：23小时59分】


    找了个敷衍借口的布鲁斯这般声称。


    他甚至没亲口把藏在“特殊活动”标题里的那句心声说出来，朝我笑了笑，便将和我相握的手松开，揣回自己的上衣口袋。


    “看那儿， 缺耳朵来了。”


    转移话题的方式也很拙劣。


    布鲁斯作势要替一年都没见到冰淇淋的我打抱不平， 摇着头朝闪现当场的缺耳朵先生走去，仿佛不知道自己干了多么——愚蠢的一件事。


    已经有不少家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连蹦带跳朝缺耳朵先生奔去了， 缺耳朵先生傻在原地，两眼放空， 简直比目睹红枣头入侵哥谭时的很精神先生还要恍惚。


    他的阿福晚到一步， 刚好和他一起目瞪口呆：“布鲁斯老爷， 请问我是在做梦吗， 我一眼看到了不止五个老爷……还有， 数不清的少爷小姐、以及肯特先生？！”


    对，正因为人山人海，某个布鲁斯的背影混入其中，才分毫不显眼。


    我冰冷的视线跟随他走远， 穿过人影的遮挡，看着他一把抓过跑错方向的小迪克，悄悄指着迪克大哥，跟小迪克耳语了几句。随后，他又若无其事地走开了，小迪克跑去找到不知晓内情的同位体，一番嘀咕后，两个迪克一起给了缺耳朵先生大大的拥抱。


    “迪克……你们……”


    “对，我们是迪克！虽然我现在不做罗宾了，但我有了一个新代号，叫做夜翼。”


    大迪克说完，小迪克立刻雀跃接话：“我不是夜翼哦，不过未来的我是蝙蝠侠，嘿嘿～”


    “所以，你喜欢这两个名字吗，布鲁斯？”


    缺耳朵先生用行动回答了他们：他抿嘴，颤抖的双臂用力将两个迪克抱紧。


    缺耳朵先生终于见到了长大的迪克，真不错。


    我所钟爱的就是这种欢乐大团圆的情节。


    看看，看看映入眼中的这些笑脸，他们此刻的轻快证明了，一切都朝着我设想的方向进展，他们的命运，似乎都已如同精心编排的乐章，与happy ending完美契合。


    除了布鲁斯。


    在所有人都笑着向前走的时候，他一定要朝反方向去是吗？


    就因为他非要跟我对着干，一门心思去实现他那愚蠢的、以为符合最大利益的“私心”，害我根本没有心情欣赏自己悉心缔造的杰作！


    我暗暗咬牙，不由自主迈开脚步追上去，脑子里只有立刻把布鲁斯逮回来，戳着他的鼻子告诉他：听着布鲁斯·韦恩！十年内别妄想能有你自由发挥的空间，在你的蝙蝠洞老实待着，永远别想离开我的视线，否则——


    “我们家小妹气呼呼地要去哪儿？好了、好了好了，十八岁生日一辈子就过这么一次，应该开开心心地过，浪费了多可惜啊。”


    杰森哥哥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旁冒出，拦住杀气腾腾的我。


    “可是！”


    我从未打算把我跟布鲁斯的秘密告诉第?个人，至少目前没这个想法，然而，一对上完全体红头罩好似洞悉一切的沧桑蓝眼睛，不走心的敷衍顿时噎在了喉咙口。


    他用眼神强行给我顺毛，我张着嘴半晌，终是不情不愿地哑火：“都是某人的错，我现在完全没心情过生日。”


    “某人全责，把账先记着，晚点再算也不迟。”杰森哥哥朝某人消失的阴暗角落努嘴，随即挂上不屑的冷笑，“别的不说，难道他真的想跑？他想跑就跑得掉？哼，看得我烦死了，有我——和提宝盯着，他这辈子和下辈子都别想得逞。”


    我：“……杰森哥哥，能问问你在默默围观期间到底发现了什么吗？”


    他明明全程摸鱼什么正经事都没干，却好像无处不在什么都知道，完全体红头罩恐怖如斯！


    “没什么，懂的都懂，我只是恰好多长了一张嘴。”


    完全体中年红头罩打着哈哈，把我往人群聚集处拽：“小妹啊，杰森哥哥私下跟你打个商量，你成人仪式上的第一支舞……算了，不跟B抢，那就第二支舞，跟你的蝙蝠侠跳怎么样？”


    “什么舞？等一下等一下，没人告诉我还有这个环节啊？！”


    投影在幕布上的电影仍在循序播放，电影里的超人已踏上回归之路，剧情走向充满希望与光明的高。潮，因为早知道结局，所以观众可以不用坚持到故事的结局。


    缺耳朵坐在人满为患的包围圈内，逐渐喘匀了惊喜叠加震撼的一口气。


    椅子是小迪克乐颠颠拖来的，男孩及时察觉到缺耳朵布鲁斯疑似高兴过头的摇摇欲坠，贴心地照看着他的血压。


    大迪克一声令下，缺耳朵从未见过的年轻人们一拥而上，你一句我一句地关心他和阿福们（如今他们竟然拥有了感天动地的两个阿福）的身体，包括但不限于“阿福你偷偷告诉我，这个老头子的承受力如何？”“布鲁斯让我开你的蝙蝠车好吗好的”“父亲的耳朵分明完好无损，即刻击毙造谣的中年咖啡妖怪！”。


    来自平行世界儿女的孝心何其温暖，中年寡居蝙蝠侠一方面深感慰藉，恨不得一秒记下每个孩子的面孔姓名性格爱好详细资料，而另一方面，则是……


    “这是什么？”


    “明知故问，盾构机。哦补充一下，其实它不仅是一台盾构机，还是Batman的宝具，同时也是……大方点，很精、不是，对不起，缺耳朵，盾构机只在你家院子占了很小一块地儿，宝具里的骑士也是你的孩子，你不能剥夺孩子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的自由。”


    缺耳朵搭在膝头的双手缓缓握拳。


    “这是什么。”


    “显而易见，乐高超人，包括你认识的超人在内的一群超人。等等缺耳朵，你用几个单词表现出了相当不友好的偏见，超人们只是将尝试磨合的场地从迦勒底换到了你家，有我们监视，他们的吵闹程度绝对在可控范围内，这点你可以放一百个心。”


    缺耳朵的额角凸起青筋。


    “这又是什么！”


    “还用说吗？布鲁斯·韦恩，别名很精神——他带头在你家搭建的检测仪器，用来调查两个世界骤然融合的原因。别看我，设备是钢铁侠借的，迦勒底只是提供了有限的材料支援，毕竟他的蝙蝠洞已经被你的蝙蝠洞替换了，我们尽量不干不问自取的事。”


    “……”


    “还有，缺耳朵。”


    蝙蝠侠是一款撒入同位体家会瞬间没影的独特物种，但个别残留些许良心的同位体会闪现几秒，不放心地提醒享受天伦之乐的他：“你不能太溺爱迪克，稀里糊涂塞出去超额零花钱；不要丧失原则，允许未成年人尤其是杰森和达米安偷开蝙蝠车；不要让撒拉一口气吃太多冰淇淋，屏蔽杰森的怂恿，不要默许酒水混进白天的成人礼舞会，警惕芭芭拉和迪克，斯蒂芬妮和提姆，卡珊德拉和任何一个男孩……”


    “闭·嘴·吧！”


    缺耳朵忍无可忍，咆哮跃起。而当孩子们假装受惊，齐刷刷后退，用浮夸的惊吓眼神瞅向他，他顿住，迅速扯了扯嘴角，竭力露出一个老父亲的和蔼微笑。


    “安心，缺耳朵，迦勒底全员出动的那一天，据说我们的很精神也相当激动，表现得不比你好多少。”


    平行世界的友人们在一旁偷笑，唯有神奇女侠特意出言安慰，可见无论哪个世界，戴安娜都是一位可敬的女士。


    “谢谢，我完全能想象出当时的混乱。”缺耳朵郁闷地说完，背在身后的左手不自然地晃了晃，“我向瞭望塔发送了集合信息，总之，希望你们不会介意现场再多一倍的……你们。”


    “太好了，我早就期待着这一天！”更成熟的巴里朝他竖起大拇指，“不过，B，我注意到你刚才还想补充点什么？”


    “对，我想——”


    缺耳朵依然没有恢复特异点时期的记忆，异世界众人的到来却无比理所当然。他怒斥同位体不干人事，心头却并没有丝毫的不耐。


    同位体儿女共享责任制得到所有布鲁斯·韦恩的一致默认，当看到这些孩子时，精明的缺耳朵便率先意识到，鉴于蝙蝠侠肉眼可见地将会无限增殖，他必须抢占先机，做最有突破性的布鲁斯·韦恩。


    因此，他毅然决然：“去你们的，布鲁斯·韦恩！孩子们有自己的想法，想干什么都随他们。”


    “蝙蝠车暂时不能开，但零花钱我要给，冰淇淋随便吃，年满十八岁的年轻人当然可以在安全范围内享受约会——有问题？我说的！”


    “…………”


    儿女们沉默良久。


    眉眼官司落幕。


    就在这时，韦恩庄园内响起震天的欢呼，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颤动。


    “我们爱你，缺耳朵Daddy！！！！”


    第332章


    水晶吊灯的斑斓光辉照亮大厅， 倾落在每位宾客带笑的面庞上，仿佛人人都闪烁着不同的光芒。在这个特殊的宇宙，韦恩庄园今夜灯火通明， 从未如此热闹过。


    人——实在是太多了！


    双倍的正义联盟，本能开始抱团的超人联盟， 洒进会场便自发朝四面八方弥漫的蝙蝠家里人……


    “我答应孩子们可以放开点玩闹，当然不会反悔。”


    缺耳朵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阿福，我有说过还包括这些厚颜无耻的人么？”


    “以及，他们不会以后也要这么不要脸吧！”


    然而，他的阿福对此的看法是：“我以为老爷您早该习惯？也许很久之前就发生过类似的事了。不过，至少您能庆幸，您的蝙蝠车还在老位置。”


    阿福说完就抛弃他，携手另一位阿福转移阵地。两位精神奕奕的老管家镇守在全新升级十种口味版冰激凌机旁， 给自觉排成长队的孩子们分发冰淇淋。某些严重超龄儿童也在其中， 阿福们选择性失明，恨不得让冰淇淋盘旋升高的尖儿高过他们的头顶。


    很精神家的长兄迪克最先发现缺耳朵的溺爱含金量极高， 带领霍霍布鲁斯的业务还不熟练的罗宾们进蝙蝠洞参观， 一不小心收获颇丰，溜达出来刚好再蹭一个冰淇淋。


    蝙蝠侠霍霍同位体的业务已然相当熟练， 所以他们慢上两步也去了， 只是集体无视了出来排队的步骤， 对冰淇淋敬谢不敏。


    舞会还没正式开始， 空气中提前弥漫起香槟与甜点的气息。比起聚在餐桌旁愉快交谈的女性们， 某些人就要聒噪得多：


    “嗯哼，没错，我在有耳朵的世界就和‘你们’相谈甚欢，只不过人到得没今天这么整齐， 总是缺了点意思。嗯，闪电侠，你和逆闪电只差一点就能成为更经典的宿敌，但你可能并不想要。嘿，绿灯侠，你们绿灯军团的故事是经典中的经典，相信我，这是来自友商的最高评价，但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绿灯侠？华O这个废物！水行侠，很遗憾上次没机会跟你多聊两句……”


    “我是蝙蝠侠的粉丝？谁造的谣，没那回事，我只在乎不同版本蝙蝠侠离奇飘忽的战力设定！说起来，难道你们都不觉得他百分百闪避的被动技能太离谱了吗？”


    一般路过考据粉友商打入JLA内部侃侃而谈、如鱼得水，竟是全场最快乐的人（虽然他本人拒不承认），目前没有之一。


    “刚刚谁提了缺耳朵？我看过了，他的车不行，跟Batman和很精神的车没得比。”


    余光捕获到缺耳朵难看的表情，美国队长快速给自己跨世界的粉丝签完名，怀着大侄子迟早被打的无奈心情插话：“托尼。”


    “他就在我背后听着？那我再大声点，不行就是不行！”


    这次轮到佩珀从女性英雄堆里扭头，横眉提醒：“托·尼！”


    然而钢铁侠无所畏惧：“缺耳朵，需要钢铁侠友情支援的改进方案可以直说，上一个享受到这个待遇的幸运儿还是——啧，说实话，你的车真不行。”


    “手感确实不太完美。”同位体一号如实评价，假作不经意地绕人群一圈，全方位展示衬得自己俊美不减当年的笔挺西装。


    同位体二号装模作样整理领结，端走一杯香槟：“我的蝙蝠车虽然也没那么多功能，但它是辆听话的好孩子。”


    “别放在心上，缺耳朵，蝙蝠车差强人意又如何，你可是最会讨孩子们欢心的布鲁斯·韦恩。”


    集体换下战衣，打扮得人模人样的同位体一个接一个路过，或得意或做作，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浑身都承载着无事一身轻的快乐。


    缺耳朵：“…………”


    “其他人真的不能打包一起滚蛋吗？”


    他发出肺腑之言，深刻体会到了某个很精神的阴险之处。


    主场东道主不是这么好当的，他想要捍卫住“多元宇宙最慷慨Daddy”的名头，神经就不得不承受风暴洗礼般的摧残。


    别误会，热情活泼、惹人疼爱的孩子们必然不存在问题。一群朋友或者几个自己尚在忍 耐范围内，一群朋友加自己xN就纯粹是来烦人的了。


    有众多无聊人士怂恿，在他面前还算老实的朋友们光速胆肥，敢与踊跃打听其他世界的蝙蝠笑话。巴里甚至联合另一个巴里搬来了小山般的巧克力，悄悄堆进了武器库空掉大半的蝙蝠洞，美名其曰用作“撒拉·韦恩成年舞会暨迦勒底与各宇宙正义联盟结盟仪式”后半场的惊喜项目。


    “撒拉·韦恩成年舞会暨迦勒底与各宇宙正义联盟结盟仪式”，重点在于后半句。


    迦勒底御主两只脚刚跨入成年人领域，便瞬间觉醒了政治生物——不，肩负伟大使命的领袖本能。


    独属于小年轻的春心萌动占不了御主半点大脑内存，撒拉单纯是觉得大家都这么熟了，昨晚已经庆祝过生日，再继续笑笑闹闹的家宴未免浪费，还不如以御主的身份出席，顺势办一场更为正式的结盟仪式。


    “我长大了！今天是我从孩童到成人，从需要保护的存在，成为独当一面的领导者的象征，自然得用最庄重的态度对待啦。”


    其实她早就是了，这么说更多是给割舍不了一颗爱女心的蝙蝠老爸面子。


    “迦勒底的主人不会给你们丢脸的～”


    红发少女抱抱蹭蹭每一个笑着注视她的大人，纵然仍带着撒娇的语气，但可爱的小女孩不再掩饰勃勃野心，专门演出来哄人的依赖被完全抛在脑后。


    她左手拉着戴安娜，和因为没被漏掉格外高兴的摩根手拉手，用半天时间飞出去购物，逛完街回来，又飞也一般回房间打扮自己。


    跟陪布鲁西跳舞那次的情形大不相同，十八岁的撒拉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积极性，衣裙首饰化妆品堆满房间，不在参谋们的帮助下焕然一新，她发誓绝不下楼。


    在这样郑重的场合，冰淇淋机一直响个不停就不合适了，迦勒底主人忍痛放弃了十八岁前的最爱之一，更不可能当众啃巧克力。


    不过，红闪闪先生翻百倍返还的巧克力也不能浪费，她感动笑纳，宣布结盟仪式结束后还有半场自由舞会，零食必须大方分给望眼欲穿的未成年人。


    迦勒底主人还用她的智慧巧妙化解了一场不见硝烟的战役。


    撒拉成人礼的第一支舞，舞伴默认是B，这点没得争，而第二支舞就不一样了。


    Bat平淡的态度说明了一切，亲哥至尊小超人自知存在尴尬，憋屈地退让了，他默认这个位置属于他，就凭她是他的罗宾，蝙蝠侠的地位谁能动摇？话虽如此，要说一脸“不掺和别骚扰”的大号恶魔崽子心里没有任何想法，Bat是不信的。


    更要警惕的死鸭子目前静悄悄，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不可不防。中年红头罩声称坚决站在自家老弟这头，没人能保证他脑子一抽不来捣乱。某个沉默寡言的杰森目光闪烁，似乎也不太对劲……就连红发小杰都蠢蠢欲动，他天真地觉得自己这个包亲的好弟弟也能上呢。


    眼见大战将起。


    钻回房间的御主突然冒头：“对了对了，盟友代表选出来了吗？让很精神先生或者缺耳朵先生放心！第二支舞跟他跳，我一定不踩他的脚。”


    以共建友好合作为目的，御主代表迦勒底全体成员与盟友代表共舞一曲，合情合理，某些人无言地散了。


    缺耳朵竟成最终赢家。


    这支舞本来该归主世界的很精神，但谁叫场地临时换到了他家？


    一不小心打倒99%同位体的缺耳朵满腹牢骚——真不好意思，他装的。


    “好了，时间到了。”


    同位体的暗中恼怒便是他的乐趣之源，缺耳朵轻轻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清扬琴声悠悠荡起。


    大理石楼梯蜿蜒至二楼，扶手上镶嵌着精致的金色雕花，深色地毯从高处盘旋垂下。出现在楼梯口的鞋跟算不得高，轻踏上地毯表面的第一朵花纹。


    那个女孩像一颗耀眼的星辰，站立在阶梯的最上方，头颅微低，却并不显得傲慢，反而因为眼里淬满笑意，让人深深知晓，这只是无比认真的欣赏。


    她一步步向下走，裙摆披着夜空，随着她的步伐轻盈地摆动，每一步皆充满力量。


    当她站到大厅中央，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穿透了每个人的心。


    “朋友们，家人们，欢迎来到我——撒拉·韦恩的成人仪式现场。”


    “站在这里的许多人，你们的过去是我的成就，也是我们共同的胜利。而我，也将从这一刻起，迈向更加辉煌的未来，肩负起我的责任与使命。”


    “今夜，我的第一支舞，献给我最爱的父亲——布鲁斯·韦恩！”


    美丽的少女笑着，裙摆翩跹。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其中，也包括布鲁斯。


    ……


    布鲁斯始终专注地看着她。


    这一次，他没有故意往避开众人视野的角落里钻，那太明显了，而且着实煞风景。他不希望因为无足轻重的自己，害撒拉重要的成人礼溅上斑点。


    B对开场舞的重视无需多言，他不仅拜托女儿提前使用令咒，给自己换了一身更齐整的行头，似乎还悄悄练习，重拾起了尘封几十年的舞蹈技能。


    父女慢舞给了B充足的自由发挥空间，他用几乎将西装撑爆的宽阔背肌挡住无关人士探寻的视线，又在女儿灵动转身之际，在高她一大截的高度瞬间变脸，警告的眼神扫在场的所有年轻雄性身上，比平时更有威慑力。


    但B不重要。布鲁斯不关心他瞪了自己多少次，他只关心还要等多少个节拍，撒拉的面庞才会在B的臂弯空隙里出现。


    因着现在还是亲情时刻，她的眼睛亮晶晶。


    长大成人不代表就要断然脱离父亲的怀抱，父亲用处为零的示威小动作在她看来只有那么可爱了，所以她在B看不见的地方偷笑，碎发狡黠地滑过弯弯的眉梢。


    与盟友共舞的她则微微扬眉，拿出了坚决不落下风的气势。


    能当她父亲的男人比她高，比她壮，总会下意识地迁就她。她享受年长者的贴心，却不能接受弱势，于是正大光明抓紧男人的手，用更为利落的舞步夺走主导权，就算不是有意的，缺耳朵也别想把她挡住。


    紧接着是很精神。不必说，这位接触次数不少的蝙蝠侠早已被她拿捏在手。


    她示意男人不用低头，借着舞步交错，垫起脚尖与年长者小声交谈，保持在嘴角的笑容时不时扩大，反倒是很精神的表情愈发严肃。他们似乎争论了一支舞的时间，直到最后，男人的眉眼里才浮现出被将一军的意外和小小的无奈。


    后面音乐放开了，人越来越多，人选不再有规律。


    仗着自己体力充沛，若非时间不够，她巴不得和每个人都跳上一曲，借着亲密接触的机会跟对方来一场推心置腹的诱拐——嗯，情真意切的深入沟通。


    正义联盟的大家跑不掉，还没到迦的自家人早在计划之中，已经到手的家人想和她闹着玩？当然没问题。


    杰森们一拥而上，大的小的排着队想要体验生活，其中一个杰森犹犹豫豫半天，竟然放弃了正数第二的排位，默默绕到了队伍最后。布鲁斯把他的表现看在眼里，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然后晃眼又看到了达菲，他看似老实地跟她跳完舞，手一抬，凭空变出了一个头顶问号的达米安。


    达米安举拳把不干好事的弟弟锤开，人来了也别想走。长兄对跳舞不感兴趣，只送出一只手任她拽着，自己眯着眼，放她伴着乐声，在自己手底欢快转圈。


    高跟鞋踏着地面跃动，清脆的回声像雀跃的飞鸟。


    她的红发垂在肩头，微微卷曲的发梢映着灯光，散发出像在燃烧的色泽。


    她尽情伸展的手臂纤长，个头比一年前长高了许多，但礼裙的绸缎紧贴着还未结束发育的身形，依然显得有些许稚嫩。


    无人会留心这一点，因为她还能长高，还会更强。


    “今晚，我真开心——”


    她还戴着蝙蝠发卡。


    她精心挑选的礼裙是深蓝色。


    她此刻的幸福似乎与仅在旁观的他无关。


    ——那又有什么关系？


    他看到他的女孩已经长成了无比优秀的女性，有人暗暗对她心怀憧憬，有人无知无觉被她吸引……这都是理所应当的事。


    布鲁斯为自己突然觉察到的微小涟漪感到罪恶，纵使微不足道，它也不该属于他。


    连自己都不在意，其他人的感情更不足以让他有所波澜。因此，他只是看着，笑着配合场内的气氛，为终于站到撒拉面前的杰森鼓掌。


    ——他们是她的父亲，伙伴，家人。


    ——只有我是唯一的……


    越发靠近真相，布鲁斯便越发明白，不会有人比他和她之间的关系更亲密了。


    只要迦勒底存在一天，他们便是真正纠缠不清的共犯。


    啪，啪，啪。


    他默默享受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隐秘的自得。


    一曲落幕。


    Bat领下了她的最后一支舞。


    布鲁斯收回视线，满足地离开这个无限光明的场所。


    ……


    ……


    “哥，替我打掩护。”


    忍了又忍一忍再忍，我收敛即将变形的表情，在我哥耳边磨牙发表通缉宣言。


    我哥刚好伸手托住我的手腕，面无表情地挑眉：“？”


    “我要去抓一个人！”


    由于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我今晚第一次踩到了舞伴的脚。


    我哥没反应，但宽容大量的我主动替小心眼的提姆记下了这个仇。


    待会儿逮到了人，看我怎么收拾你……那个阴暗扭曲无药可救的布鲁斯·韦恩！


    第333章


    Bat一眼就从自家罗宾脸上读取到了正确答案， 嘴上仍故意问：“谁？”


    他的表情可谓滴水不漏，同时献上了三分不爽（越来越能干的罗宾只在遇到难应付的事时才会想到他）并着七分满意（关键时刻想到的永远是他，唯一指定人选）的完美演技， 一套说服安抚流程下来，至少能替那个谁多拖十分钟。


    虽然他内心深处其实很不乐意， 虽然在计划敲定前，他难得没能干脆利落地权衡出利弊，虽然他到现在都觉得那群争执不休的韦恩是在故意折腾自己，虽然……


    好了不用再敷衍地继续“虽然”了。


    临时出“岔子”，罗宾拒绝走流程，当即对着他——准确的说，是以他暂为代表的一群人——翻了一个漂亮极了的白眼：“我不管老爸他们背地里有什么宏伟计划，提姆， 你就说你跟谁是一边的。”


    成熟蝙蝠侠不会被自家罗宾的感情牌轻易敲下线， 灵基里的宠妹狂魔红罗宾想出壳，还得再等等。


    “如果这是正式的谈判场合， 刚才的小动作会瞬间毁掉迦勒底御主掌控全局的形象。”Bat假装听不懂， 借着音乐的节奏加快，微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我有在跟你谈判吗？”罗宾故意把嘴角撇得老高， 人却很诚实地抓紧他的手臂， 被他带着旋转， “明明是兄妹齐心共创辉煌， 我才不信你内心百分百认可咳咳咳们连吵三天才憋出来的方案。”


    裙摆飞舞的这十几秒内， 她的鞋底几乎没有沾过地面，只是脚尖轻轻点地，像一只灵动的小红鸟，在空中勾勒出翩跹的弧线。


    有心人多看几眼就会发现， 这支舞的时长恰好比达米安只出一只手的放羊式转圈圈多了三秒，又比达菲牵着撒拉玩的舞步恰好多了几种花样儿。


    “他们只能说服他们自己。”言下之意是冷傲的Bat自有主意，“但我目前拿不出更完美的计划，所以，暂时算他们赢。”


    “后半句划掉，重来——所以，经典名言又该登场。”


    Bat的膝盖始终弯曲，好让自己的高度更贴近撒拉。她用抱怨语气嘟囔出了那句“名言”时正在转最后一次圈，严谨的男人因此错过了她此刻的眼神。


    “蝙蝠侠不能一个人，对吧。”


    压低音量的气声，却保证该听见的人一个也缺不了。


    “不管是伸手去捞，还是直接上去一脚把他踹开，看得见摸得着的才作数。”


    真稀奇。Bat心想。


    今天之前，撒拉从来不会这么说话。就算她打从心底里不认可蝙蝠们的观点，也是另辟蹊径，绕着弯儿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而不是——


    “他们错得离谱！”


    当然，她说得对。


    某个如定时炸弹般不稳定的小秘密静静待在迦勒底，慢慢随时间发酵，终于迎来要被主人自觉引爆的时候。


    蝙蝠侠们默默关注着那个人，不断拔高监视力度是他们不约而至的默契，如今放任他短暂地“自由行动”也是。


    因为布鲁斯需要，也因为布鲁斯·韦恩们对明牌有大问题的“自己”有着匪夷所思的信任。


    一方面，他们肯定他心里有数，能自行将藏在缺耳朵世界的卢瑟身上的隐患清理干净，另一方面，他们洞悉布鲁斯的心理活动，又高度认可布鲁斯的危险性，于是把布鲁斯的一切动静纳入监控范围，跳过会让所有人都尴尬的摊牌环节，打算私底下内部再使劲，尽快找到办法，替倒霉同位体解决掉扎嘴的海鸥问题。


    作为布鲁斯堆里唯一的提姆，Bat想说他们究竟哪来的信心？


    顾及布鲁斯直面真相后摇摇欲坠的心境，他只要还能喘气就必须站起来承担后果的责任感，他微弱残留的自尊心——或者随便什么玩意儿，可以，没问题。


    但谁能保证这个布鲁斯一定不会崩溃？他拥有最强的实力以及最烂的内核，可他对自己的认知被狡猾的灵魂排除在外，这个迷茫的他不过二十二岁而已。


    布鲁斯的“自由”是注定的牺牲。


    过去Bat还是提姆，他就对蝙蝠侠式往死里压榨自己的残酷深感不满，抗议过，布鲁斯不听。即使如今他是蝙蝠侠，他也时常这么干，却不影响Bat扎在蝙蝠堆里拒绝发表意见，被旁人默认接受计划，暗地里却看这群家伙越发不顺眼。


    非常、非常不顺眼。


    结果便是他的心态突然年轻了一把，现在非常想要跟蝙蝠对着干。


    “我知道……”


    聪明的罗宾悄悄贴近他，仰起头，未尽之言光明正大盛在朝他眨动的眼里。


    罗宾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指头。


    Bat的脚步放缓，右手轻轻下压，左手则稳稳扶住她的后背。


    当蝙蝠们如有所觉，纷纷从各个方向投来怀疑的视线时，叛徒已蓄势待发，即将从内部开始爆破。


    “五分钟。”


    “五十秒！”


    “三分钟，禁止讨价还价。已经过去了两分钟，剩下一分钟用来黑掉他们人手一台的雷达系统。”


    “一分钟都够某人从哥谭到大都会，再闪现两个来回了！好嘛，蝙蝠时间结束。”


    撒拉笑着拉长声调：“那——么，一分钟，提姆哥哥愿意和全世界最好的妹妹跳完这支舞吗？”


    “为什么不？”


    十七岁红罗宾上线，欣然笑纳压轴舞的资格。


    末了，他不忘绅士地牵起比他的外表大一岁的妹妹的手，与她一同向热烈鼓掌的宾客们鞠躬致谢。


    “监控权限交接。”


    “嘻嘻，收到。”


    啪啪啪——


    啪滋！咔！


    所有人眼前一黑。


    “咦？怎么突然跳闸了？我发誓没带着弟弟妹妹们在缺耳朵家乱摸乱碰，如果有问题纯属巧合。诶？什么东西咔咔炸了一串？没有吧，我真没闻到糊味儿。”


    主世界夜翼首先替自己排除怀疑。


    “其次别用抓获犯人的目光看向杰森·陶德，他们老实得很，什么坏事都没干！”


    中年红头罩在一片漆黑中着重强调。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干，但我发现庄园内部的信号被B——”


    主世界红罗宾话音未落，就被不明人士捂住嘴拖走。


    一些选择睁眼说瞎话的人：“原来是你干的吗，B！”


    B：“……”


    Bat的反水并未超出预料，对布鲁斯冷酷却果断溺爱老儿子的韦恩实在可恶。


    事实上，为“御主带头搞小动作”所做的备案此刻已经正式启动，对于撒拉今夜的“冲动”引发的一系列后果，蝙蝠们无可奈何地照单全收，心里又未尝没有一丝尘埃落地的欣慰……


    “除了我！”B重音强调。


    “告诉我布鲁斯对自己的真实年龄有数。”


    Batman：“他有。”


    “告诉我布鲁斯不是妄图啃嫩草的无耻小人。”


    Batman语气阴沉：“他最好不是。”


    “告诉我这个只有脸的混球有强烈的自知之明！他最好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干什么，他最好——”


    有人无声出现在震怒老父亲组合身后，轻轻打断：“那能顺便告诉我吗，我的电脑为什么和你们的雷达一起炸了。”


    人声鼎沸的会场瞬间噤声。


    “还有。”


    缺耳朵再度勃然大怒：“我的车呢？！”


    ……


    许是无数英雄齐聚哥谭的缘故，今晚的哥谭格外和平。


    布鲁斯独自在港口漫步，不远处的路灯被拔地而起的集装箱挡住，光线渗透不到近前，零星几个看守根本没能注意到他。他平静无波地出现在这里，下一瞬便走远了。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远处船只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船要借着夜色驶向对岸，那里是他刚去过的地方。


    曾经年轻的布鲁斯心无旁骛，不觉得那座被阳光眷顾的城市除却地理位置与哥谭相邻，还能跟深陷阴影的自己有什么更深的联系，偶尔远眺到光打在海面的模糊影子，心里甚至会生出几分说不出是嫉妒还是单纯反感的排斥。


    那时的他肯定想不到会有今天。


    青年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有些失焦，脚边是湿滑的石阶，潮水在黑暗中无声地涌动，像是某种潜伏的巨兽。潮水拍打着石阶，水花跃起，打湿了他的裤脚，刺骨的冰凉感方才让他略微回神。


    布鲁斯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水面隐隐泛着幽绿的光。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那潮水正在悄无声息地将他拖入海底，而他的心竟然诡异地顺从，仿佛他从诞生之日起便静候着这一刻，一切挣扎皆是不应有的。


    溺毙其中是温暖的归处，是圆满的终点，是……


    “你脑子进水！”


    话音响起前，对危机敏感的本能及时上线，布鲁斯下意识地侧身躲闪，岂料脚步兀地踉跄了一下，险些丢大脸，一脚踩滑，真摔进水中。


    幸好他是蝙蝠侠，在关键时刻强行稳住身形，把滑到坎下的左脚惊险地挪回到台阶上。


    站直了，布鲁斯抬头看向来人。


    挂上合适的表情需要时间，可他这回意外地忘了这个步骤：“撒拉……”


    “你差点把我一脚踹下去！”


    没调整过来，带着惯常语气的埋怨脱口而出，事后反省布鲁斯八成又要痛斥自己虚伪做作。


    趁对方扎心的下一句话未到，他赶紧眨眨眼眼，视线彻底清晰。


    他看到了她——那个总是自信张扬、无所畏惧的少女。


    女孩此时正站在他面前，红发被不懂事的海风吹得乱摆。她在助跑冲刺一秒起跳前就蹬掉了碍事的高跟鞋，如今光脚踩在水泥地面，手里拎着几乎拖地的裙摆，碧眸直勾勾地盯着他，脸上挂着一抹熟悉的嫌弃。


    她看上去随时会补上第二脚，把愚不可及的布鲁斯·韦恩踹进海里。


    “咦？居然躲开了，我以为你突然发病想跳海喂鱼呢。哎呀，友情帮忙，不用谢。”


    我确实想立刻把小蝙蝠物理送走，免得看到他这副脑袋进水不少的模样再来气。


    可是，excuse me？谁来为大晚上正义飞踢梆硬蝙蝠的无辜美少女发声？实打实的两百磅！愚蠢的布鲁斯只有肌肉注不了水！


    聪明的撒拉·迦勒底主人·稳重成年女性·韦恩绝不跟自己的身体作对，所以我宽容大量地原谅了小蝙蝠蓄意躲闪的屁股，勒令他即刻将布鲁西宝贝貌美如花的脸交出来代为赎罪。


    布鲁斯：“？”


    他眼皮一抖，二话不说向后移动——再往后退真要跳海了。


    我当下发出反派式冷笑，二度起跳。


    “！”布鲁斯神色严肃，面部紧绷程度却和他的脚趾受力大小成正比。


    “啧，让我百忙之中跑来安慰人的下场就是这样。”


    我上上下下瞥了布鲁斯好几眼，确定他面有血色（谁说是痛的），浮夸演技降至正常阙值，各方面看着都活了，终于仁慈地挪开脚，宣布正式原谅他。


    他敢龇牙咧嘴装痛我就送他白眼，好在他没有。他缓了过来，要跟我比谁会受不了沉默先摊牌，我才不惯他这臭脾气，直接抬起拳头暗示。


    他张嘴：“……”


    他闭上嘴，改为叹气：“舞会不是还没结束吗？我不敢想，未来Bat会用多么可怕的手段来报复我。”


    我说对啊，所以我来了。


    布鲁斯微顿，只来得及送我半个问号。


    我直说了：“不然我甜食不吃不和大家联络感情，大老远飙车跑到这儿来干嘛？我来找你啊。”


    剩下半个问号噎在了布鲁斯嘴边，我看到他明显懵了一秒，像没听清字正腔圆的英语，将关键词重复了一遍：“找我？”


    “人人都有份，难不成就某个初始从者特殊，不给master面子？”


    通过迦勒底共享的能量少了一部分，只有我知道。布鲁斯背着大家找上这里的卢瑟，跟光头谈了谈心，我很快就能知道他们谈心的内容。


    就因为他最了解“自己”，只有他能彻底除掉海鸥的后手之一，明知道他这一去意味着什么，嘴上痛恨，却始终没打算阻止他，我可真虚伪。


    我不打算替自己找借口，也不准备用布鲁斯能理解来安慰自己。


    “我来找你，跳！舞！”


    我只打算把这个词摁进他看似放空的脑海里。


    不容拒绝的声音在空旷的港口回荡，布鲁斯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依然是沉默。


    那双深邃的蓝眼睛如若被夜色侵占，看不清内里涌动的复杂神色。我却不管，自顾自伸出手，掌心向上。


    僵持片刻后。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颤，刚有要抬起的迹象，却又在最后一刻退缩了。


    我没有给他机会，手猛地向前一探，牢牢拽住他的胳膊。


    这家伙的皮肤凉得吓人，我感觉到他的脉搏在我的掌心下跳动，急促而有力，犹如一头困兽，试图挣脱却又无处可逃。


    “不要想了！”我隐晦地勾唇，一把将他拖走，跑向港口边那片被灯塔光芒笼罩的空地，“今晚，你就算要跳海，也得先陪成年礼的主人跳舞！”


    足足两百磅的强壮布鲁斯假装弱不禁风，被拽得喘不过气：“撒、拉——”


    “干嘛！”


    “……”


    刚起完头，他又又又又一次装起了哑巴。


    但同一时间，布鲁斯奇迹般挣开我，反手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我感到疼痛。


    直到最后，我才听到他说：


    “别放手。”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别放手，别放手……”


    第334章


    “奇怪， 我怎么觉得自己遗忘了一件似乎挺重要的事？”


    说出这话的乐高超人正在苦思冥想。


    超级大脑运转正常，没被突破蝙蝠重围的神秘魔法一招打失忆，理论上脑子转一转， 只用0.01秒就能想起来，快了快了真的在想了只不过——唔嗯嗯？这块从天而降的蓝莓巧克力慕斯夹心蛋糕竟然有点好吃？


    “我喜欢这里面的蓝莓酱！”乐高超人一口干掉形如小山的蛋糕， 快乐地抱起叉子，绕着热心投喂者的头顶飞了一圈，“谢谢你的分享，巴里，要知道曾经我对闪电侠随身携带的零食很好奇，另一个你只掰给了我一小块儿——你一定是多元宇宙最慷慨的闪电侠，只比慷慨善良的御主差一点点！”


    “不克拉克，我想所有巴里都很愿意跟你分享蛋糕， 只是， 嗯，时间可能不太合适……”


    缺耳朵世界的闪电侠嘴角不禁挂起迷之微笑。理智告诉他占平行世界的战友的便宜很不是人， 事后克拉克震惊且谴责的目光更让人煎熬， 但懂的都懂，父爱由心而生， 很难控制得住。


    “对不起克拉克， 但我必须得说， 会动会说话还会啃蛋糕的乐高小人真是太可爱了！变成乐高的我们是不是也像你这么可爱？”


    闪电侠欢呼， 继续光速投喂甜品， 动静不小，他们的身边逐渐围满了人。


    不一会儿，正义联盟成员齐聚一堂，所有人（除了蝙蝠侠）用堪称慈祥的眼神注视着铮亮反光的微缩版克拉克， 默契地加入投喂行列。


    “……我亲爱的朋友们！”乐高超人被这份深沉的友谊打动，哽咽着照单全收，坚强吞下的蛋糕净含量足有他体重的上千倍——还远远不止呢。


    投喂活动截止于舞会正式开始前，乐高超人险些成为第一个被噎死的超人，幸好他的消化系统实力过硬。


    连打十个饱嗝，他抱住自己并没有膨胀成球的长方体肚子，痛心疾首定下了明天后天都不吃蛋糕的人生大事，突然思路卡壳，脑中又蹦出了正经事：“不对不对，我之前忽略了什么来着？”


    没忘记，真没忘记，只是莫名缺失了线索，导致一心无数用的繁忙超人暂时没能理清头绪，给他一个关键词，他马上就能恢复记忆。


    哦对！关键词是【蝙蝠侠】。


    想起来了，临行前，留守老家的B郑重嘱托他勿忘使命、弯道直行、卢瑟的花言巧语不能听、抵达目的地的第一件事就是示——


    “亲、亲爱的露易丝。”


    乐高超人从花瓶里挑出他认为最好看的花，扭扭捏捏地送给忍笑的露易丝·肯特：“虽然我和你一比显得只有丁点大，不如你可爱，没有你柔软，可无论在哪个世界，你就是克拉克眼里的苹果，我们就像黄油和饼干一样不可分离。噢我没有移情别恋！我爱我的露易丝，但我也必须歌颂你的美丽。”


    露易丝的正牌丈夫宛如幽灵般从后方冒出：“乐高超人……有没有可能，你选择性遗忘的那个词是示警，不是示爱。”


    乐高超人：“嗯嗯？”


    还真有可能哦！


    他开始认真地回想B的叮嘱。记不住不能怪脑仁剧痛的超人，都怪搭档越情况危急越能唠叨，乐高蝙蝠侠唰唰列下的三百六十条禁令包括但不限于禁止背后说蝙蝠侠坏话、不许向无关人士透露蝙蝠侠热爱摇滚风的秘密、不许告诉别人杰森因为零花钱愤而离家后提姆也……什么提姆也跑了？！


    明明大家早就提醒过他，对孩子别这么抠！看吧，这就是不听劝的下场。听说这一出引发韦恩家族大地震，阿福直言一个月内拒绝跟布鲁斯老爷说话，早就离家出走的迪克带头支持弟弟们的抗议。


    乐高超人彻底明白了，原来他的世界已然危在旦夕，他所肩负的使命远比想象更艰巨。


    “提姆提姆还有提姆，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刚替罗宾打完掩护的Bat抬头，乐高超人天塌了似的俯冲下来，简笔画五官凌乱地飞舞：“你也是提姆，完全能理解一个提姆、对一个提姆忍无可忍离家出走的含金量！有什么办法能帮助韦恩一家尽快解开误会吗？不然我怀疑我们那儿的B会一蹶不振，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来。”


    “他可能会一怒之下把搭建蝙蝠洞的积木敲碎，和小丑赌一辈子的气，克扣战后重建维修金，宣布正义联盟就此解散，大家抹着眼泪各回各家……拉奥啊，太恐怖了！”


    Bat：“？”


    主世界红罗宾：“？为什么直觉告诉我或许不是误会？”


    达菲：“确实挺可怕的，那把一个达米安·韦恩打包送过去。”


    “？”


    乐高超人恍然：“这里有两个达米安，送哪个过去更合适？大的还是小的？果然还是大的更可靠吧，我这就去请求他帮忙——”


    “回来！！！！！”


    为了乐高世界提姆杰森乃至于迪克的生命安全，大惊失色的提姆们且不提，本来只想看热闹的杰森们整齐跃出，一举将险些酿下大祸的乐高超人拦下。


    “不要啊救命啊，乐高的我实在不适合加入达米的地狱特训啊！”


    小迪克吓得汗毛倒竖，瞬间躲到一米七八的自己身后。


    “什么意思，你们质疑我——即将成为一家之主的达米安·韦恩·奥古，没有镇压你们这群妖怪的实力？！”


    一米三七宣布只有对“自己”恭敬万分的超大号特浓咖啡妖怪还算有眼光，面前大言不惭的大小妖怪们实在可恶。


    “别听提姆的，你咨询错人了克拉克。”


    有人重重咳嗽一声，强行挤开聒噪的人群，分外靠谱的身影赫然倒映进乐高超人不由睁大的双眼里：“看看我，本人有着丰富的离家出走诈尸复活不听人话、错了、物理解决家庭纠纷经验，可以针对平行世界老头子的微妙性格差异对症下药，明码实价，不对症不收费。”


    “——当然收费就太见外了，退休红头罩愿意提供一条龙免费服务。”中年红头罩试图悄无声息夺走乐高超人，对他恶魔低语。“乐高老头子看样子很活泼？这样，克拉克，只要你们能说服他叫我一声父亲，我的余生将无怨无悔。”


    “杰森·陶德，老头 子听到了。”


    “哦，听到就听到吧，正主又不在。迦勒底那几个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野心，就是他们小气得过分，不肯代替很精神满足我生前最大的遗憾……”


    中年红头罩莫名顿住，恶寒沿着背脊蹿上后脑勺。


    他回头，视线尽头出现了一个神色复杂的蝙蝠侠。


    那个蝙蝠侠长了一张历经千帆仍旧坚毅不屈的精神脸，几分钟前还在蝙蝠洞和缺耳朵吵架的他本不应该在这儿，可他不仅来了，脑回路还不知道歪到了哪里（他百分百歪到了可怕的选项）。


    一座山自他眼底坍塌，压弯了老父亲好不容易才修好的神经。


    “杰森，我不知道你……”很精神每欲言又止、难掩悲伤地呼喊一声，中年红头罩便会紫着脸倒退一步。


    这时候大吼“别信我只是在胡说八道！”已经没用了。


    最恐怖的是痛失蝙蝠车的缺耳朵也加入了进来，对自己还没来得及捡到的儿子投来震撼心痛的目光：“孩子，你？”


    在同位体的目送中，中年红头罩狼狈地掉头就跑：“提宝，我恨你。”


    “排除掉捣乱的，现在可以开始正式讨论了。”


    Bat将这一招更新进收拾无法无天老哥的有效方案，面上倒是尤其淡然：“乐高超人，请仔细描述乐高世界的情况，不要漏掉任何异常。并且，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在接受召唤之前，你便已经知道迦勒底的存在？”


    蝙蝠侠们老早就想逮住乐高超人，私下进行一番友好的沟通交流，奈何御主对新得的掌心宠爱不释手，哪怕手里不抓着，也要对家人们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吓到他。也就是今晚她目标转移，“悄悄”追着布鲁斯飞奔出门，乐高超人方才落了单。


    于是，就在御主和小蝙蝠迎着港口的晚风，故意脚踩脚跳舞的同时，乐高超人被凶恶蝙蝠淹没，前脚还在投喂他小蛋糕的战友们这时候毫无义气，纷纷表示无力援助，只敢围观。


    乐高超人绞尽脑汁：“除了提姆离家出走之外的最大危机……我说伙计们，难道这不叫足以波及全世界的危机吗？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严重。”


    “走之前卢瑟说他超级无敌讨厌我算么？他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了。回想一下，当时他的表情好像比过去更认真，我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嫉妒，他还诅咒我，说我会被有头发的宇宙第一邪恶卢瑟骗掉裤衩——莱克斯的话听听就得了，谁不知道我们根本不穿裤衩！”


    “正义联盟？呃，一个也没少啊，哈尔刚好放假回地球，大家约好来哥谭团建，顺便帮布鲁斯劝劝站在另一个布鲁斯头顶不肯下来的提姆，戴安娜保证会看情况使用真言套索，但我看够呛，尤其是……”


    “——停一下，某句话里离奇地出现了两个布鲁斯？”


    “哦，对，是前不久的事，我们的世界多了一个布鲁斯。先说好，我没在说你们坏话，这个布鲁斯看着就不太聪明，口气严重，长得也很……特别，不过他人挺好的，一来就告诉我们他感染了毁灭病毒，和我们打闹动静会很大。唉，他踩扁了大半座哥谭，团建场地只能选在他身上了，希望被抢风头的B已经生完闷气了吧。”


    “………………”


    “撒拉，布鲁斯！出大事了，立刻回来！”


    ……


    乐高世界的哥谭，一切都变了样。


    昔日高耸矗立的楼房，如今已变得支离破碎。砖块与零件胡乱堆叠，积木呼啦啦散了一地，像是一座被拆解到一半的拼装模型。


    废墟中心，比哥谭更巍峨的庞然大物盘腿坐着，背对空中宛如涂鸦画的积木太阳，一动不动，沉默不语。


    与这道寂静身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几乎需要放大镜才能发现的小人。


    “蝙蝠侠变了，他擅自改名叫蹂躏者，心里根本没有我！”


    乐高小丑疯狂哭闹。


    被负心汉万箭穿心的可怜小丑在巨人脚底翻滚，他的脑袋被巨人掰下来过无数次，身体零件散架的次数更多，哈莉偶尔能帮他把胳膊捡回来，大多数时候他得委屈地自己安好脑袋，跑回来继续控诉变大变丑变傻依然是布鲁斯·韦恩的蝙蝠侠无情冷酷无理取闹。


    “闭嘴小丑，你好吵！”


    “忍忍吧，小丑平时不这样。大个子布鲁斯，我说句公道话，你真的让他伤心了。”


    “大个子布鲁斯，你不无聊吗？为什么不和我们聊聊天呢？小丑加绿箭侠加闪电侠加钢骨加绿灯侠加水行侠确实吵了一点，但我们真诚地关心你的内心世界，来吧朋友，做一个开朗的人！”


    噪音源均匀分布在巨人的身躯各处，有的把他臂膀上的尖刺当滑梯，连呼刺激地时上时下，有的在他凹凸不平的皮肤表面蹦蹦跳跳，甚至有人勘测完地形，在他肩头搭起了临时据点。


    爬得最高的乐高小人扎根在巨人头顶，而蝙蝠侠——正宗的那个——却固执地待在地面，刚好和乐高小丑隔了一座人形高峰，形成赌气般的一百八十度对角。


    “B，杰森和迪克也来了，你确定还不上来——”


    “哼！”


    乐高蝙蝠侠抬起棱角分明的方下巴，任凭披风帅气地在身后扫荡，坚决不跟任何人搭话。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被病毒泡发的冒牌布鲁斯有多危险，如今只能看你了，超人。”


    头顶洋溢着欢声笑语，唯独地面黑漆漆嗓音低沉，气势惊人，犹如上限陡然拔高的凌寒高空。


    然而，过于尴尬的十分钟后。


    “……零花钱最多给你们加到一百美元！”


    第335章


    被困于乐高世界的第387天， 蹂躏者依然没找到脱身的办法。


    这里必然是一个险恶的圈套。


    “谁说的，还有哪里能比我们这儿更美好和谐？我要告他们诽谤！”


    ……一开始他接受了【】的招揽，成为某个恐怖军团的一员。


    他在多元宇宙之间穿行， 发泄自己被欺骗的愤怒，并向愚昧的世人揭露超人的虚伪面目。


    无数人试图阻止他们的脚步， 一场席卷全宇宙的战争就此打响，他一眼看到敌方队伍中的超人，几度失去理智。


    战场上的记忆有些模糊，大概不重要。


    蹂躏者无所谓自己是否会战死，毕竟胜利无论如何都会站在他们这边。得出这一结论的主要根据就是他们的军团首领，一个绝对特殊的【】。


    他逐渐迟钝的脑子分析不出这份绝对“信心”意味着什么，唯有一点很清晰：就算他两只眼睛盯死氪星人的丑恶嘴脸，本能也会逼他分出至少一半的警惕， 留给理论上属于同一阵营的【】。


    “哇！你恨不得后脑勺再长一双眼睛， 那个不知道能加什么形容词的【】听起来很坏了。”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完全想不起来。


    相对完整的记忆截止于决战之后， 【】神秘失踪， 留下敌我双方一大群人面面相觑。


    蹂躏者还记得当时的自己莫名松了口气，随后才将注意力放在对面端出道貌岸然领袖架势的超人身上。


    血脉偾张， 怒上心头， 他咆哮， 不管不顾地冲上去——


    哐！


    排斥力来得很不凑巧， 暴怒状态的蹂躏者被丢出主宇宙。在强制遣返的途中， 他心有不甘，挣扎得太猛，由此误打误撞掉进了乐高世界。


    名副其实的地狱。


    “嘿！！再这么说我们要生气啦！”


    ……满地的积木，聒噪的积木人， 过于低龄向以至于让反派无从下手的世界，仅限他而言的地狱。


    蹂躏者刚来第一分钟就摧毁了大都会，第二分钟与愤怒的乐高超人大战三百回合，阵仗巨大，伤害约等于零。


    “说到这里，大个子，你能再讲讲那天你被积木扎破脚皮的故事吗？那块传奇积木是怎么做到的？毕竟你如此——庞大，还坚硬！每次问克拉克他都会笑得停不下来，我们可好奇了。”


    ……


    “少说两句，你还不知道无论哪个布鲁斯都很要面子？没事，刚才没人说话，我们比较关心，咳咳，那之后呢？”


    ……


    “我知道！超大号布鲁斯像是受了刺激，红着眼睛追着超人跑，把大半个美国踩了个遍，正义联盟一起上都没能阻止他。”


    “对，只有哈尔不知道。伙计，可惜你当时不在地球，我们努力了一个月才把家园恢复如初，那阵子我做噩梦都在搭积木，我的手要断了！”


    “所以他为什么那么讨厌超人？克拉克悄悄跟我抱怨过，大个子不仅把他拆了八次，试图一脚把他踩扁，还对他释放口气……不至于吧，真不至于。”


    “可他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我听说的版本是，超人之前在危机时刻抓住超大号布鲁斯不放，帮他摆脱了某个神秘邪恶组织的抓捕，所以他们成了好朋友。”


    某个角落，传来一声超大的：“哼！”


    “——当然没有我们的布鲁斯关系好啦。对了，那邪恶组织是啥来着？我真没听过！”


    “哼。”


    蹂躏者没有动。


    庞然大物仿佛灵魂出窍，失去高光的眼球僵直地仰望天花板似的天空。迷之人物藏在暗处，举着喇叭替他配音，假装是他本人在自言自语，其他小人很是配合地叽叽喳喳，随时发表见解。


    热闹因他而起，但却并不需要他参与。蹂躏者心力交瘁，神思早已被磨光，像一座风化的雕像，懒得反应、懒得挣扎，连呼吸都像在例行公事。


    他已经彻底麻木了。


    然而更悲惨的是，他不想参与，驻扎在他身上的乐高英雄们立刻眉头一皱，释放出更大的热情来温暖他受伤的心：


    “大个子布鲁斯不说话了，我懂，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一不小心提到了他的伤心事。”


    “看来邪恶组织给他留下了极深的阴影，我们应该帮助他！话又说回来，谁知道那个邪恶组织是干啥的？”


    一群闲杂人等就此展开了看似郑重激烈、实则极其不靠谱的讨论。他们对蹂躏者的关心不作假，但受世界观影响，想要严肃到底是不可能的，话题不一会儿就歪到了大号布鲁斯的皮肤有点硌脚、对了今天晚上吃什么？


    “…………”


    露营场地闭目，已经去世有一段时间了，在场唯一的知情人被自己的咳嗽卡住喉咙，冷不防陷入沉默。


    等到哭哭啼啼的小丑也开始插话，撒泼表示哥谭有蹂躏者就没他，知情人彻底忍无可忍。


    “那是一个叫做迦勒底的神秘组织，疑似专门跨世界抓捕蝙蝠侠！”


    唰唰。全体目光向他集中。


    乐高蝙蝠侠站在超大型号同位体的头顶，无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爬上来的？”“我听见有人提到一百美金了！”的窃窃私语，他将同事们仿若度假的悠闲表现收入眼底，果断把脸一转，换上眉毛打结的替换脸。


    当你周围人的积木脑袋里统一少根弦，作为唯一【重音】能保持清醒、坚定立场、判断是非的聪明人，你不得不承担名为孤独的代价——难道蝙蝠侠很想关心他们要去哪儿吃饭么？当然不！因为他是蝙蝠侠！


    “听着！这个世界表面上很安全，实际上危机四伏，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他拎着喇叭严肃开口。


    “？”


    看在蝙蝠侠的面子上，积木小人们不明觉厉地点头。


    “迦勒底盯上的可不止蝙蝠侠，在场的所有人或许都难逃一劫。”乐高蝙蝠侠一字一顿。


    “啊？”


    “我亲眼目睹超人被迦勒底抓捕的现场。”


    “啊？！”


    “超人自称听见了极具蛊惑里的呓语，他压根没认真跟我商量，就自告奋勇前往迦勒底卧底——好吧，求助！”


    乐高蝙蝠侠的眼角余光不经意地往一旁扫，离家出走的红罗宾仍忧郁地仰望天空，一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叛逆少年全然不懂老父亲担忧却死活拉不下脸的一片慈心。


    在蹂躏者还愿意活泼地与他们玩耍的日子，提起迦勒底，碳基同位体的脸色之难看，他甚至激动地咆哮，连他这种人都不放过的组织绝对不是好东西。


    乐高蝙蝠侠起初觉得蹂躏者和迦勒底都不是好东西，因为蹂躏者明显没有他英俊，还对帮助哥谭重建的赔偿金只字不提，太丢人了，布鲁斯·韦恩什么时候这么小气过！


    至于迦勒底……正义联盟偷偷在孤独堡垒聚餐不叫他，迦勒底抓蝙蝠侠只抓蹂躏者，单独略过他，看不起乐高？这礼貌吗？


    如果不是超人非要跟他理论，全方面狡辩迦勒底有多么多么好，他至今不打算改观。


    但克拉克就是个傻子，问他为什么单方面对这个组织抱有来源不明的好感，他挠挠头，张嘴来一句“直觉”，差点把较真的搭档气死。


    开玩笑，“迦勒底”抓来再多的蝙蝠侠搞团建又如何？除非他们愿意内心滴血开出高额生活费，孩子们的青春期叛逆难题永远别想解决！


    ……再除非，碳基蝙蝠侠就是要比乐高蝙蝠侠厉害一点点？


    就像蹂躏者。


    迪克背地里感叹了二百三十七次“这个布鲁斯真的超酷！”


    杰森重复了三百八十七次，另附加一句“他可能大方不止一点点”。


    乐高蝙蝠侠瞬间决定记仇。


    碳基同位体流离失所、身无分文、寂寞哀伤，抵死拒绝来自他人的关怀——他显然口是心非。


    乐高蝙蝠侠不需要多做什么。


    他只需要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碳基同位体头顶，单纯的同事们一看到他，就会不约而同想起一伙人偷跑去孤独堡垒聚餐没叫他的他一点也不在意的往事。


    “超人一去不返，迦勒底随时可能把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骗走。”


    “啊？？？”


    “时间所剩无几，我想说的是，当下最紧要的——”


    “来不及了！大个子布鲁斯，你别担心，我们一定拼命抵抗这个恐怖的邪恶势力，帮助你重新活泼起来！大家一起唱首歌怎么样？跳支舞如何？嘿朋友们，争分夺秒！”


    …………


    死去的雕像——不，还活着的蹂躏者微不可见地动了动。


    仿佛听见了自己灵魂断裂的声音，他缓缓地、艰难地睁开眼。


    天，还是那片天。


    云，还是那片云。


    区别兴许只有，在他身上蹦跶的乐高小人们更快乐了。


    碎裂的神智在喧闹声中彻底被碾成粉末，只剩下一句被无限放大的绝望呐喊，在脑海里回荡：


    ——我只是，想要静一静……


    蹂躏者只恨不能跟间接害他沦落至此的【】同归于尽。


    某个【】浑身一震：“阿嚏！”


    被御主强行绑来的布鲁斯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疑似对乐高过敏。


    第336章


    “超人先生， 麻烦你跟还在打喷嚏的那个谁说一声，我这儿有药，某人爱吃不吃。”


    我手里有更更更更重要的事在忙活， 目不斜视头也不回，仿佛只是对超人先生随口一提。


    “……”


    可能超过两米的实时距离容易影响听力， 超人先生硬是慢了半拍才应声：“啊，好。”


    他一脸赴死如归地往前飞了一小截，仿佛去面对达克赛德也不过如此，头先往左扭：“布鲁斯，撒拉担心你真的感冒了，她说她希望你把药……”


    “我没说。”


    “好的她没说。”超人先生僵硬地将脑袋又扭回右边，试图面对我，但只瞥到我冷若冰霜的侧脸， 几秒钟不到就败下阵来。


    他又只好往左看。


    “那谁”挂着比他更命苦的表情坐在摩托车后方， 像块被钉死的钢板，姿势笔直， 生怕失态。他双手不知该往哪儿放， 只能假装潇洒地环胸，任呼啸狂风肆意冲击。风太大， 他一向乖顺的刘海第一个叛变， 其次是那条不长眼的领带， 猛然被气流掀起， “啪”地贴在脸上。


    “你还好吗？”迦勒底为数不多的老实人不忍旁观。


    “谢谢， 我没感冒，可能只是过——阿嚏！有点过敏，混在空气里的不明粉尘袭击了我的鼻腔。”


    布鲁斯解开领带，将它揉成一团塞进衣兜， 迎风微笑的模样看上去十分英勇：“超人，也麻烦你转告英明的御主，多元宇宙最坏的布鲁斯发誓，我绝对没有对她最后还是把我踹海里的事记仇。”


    “欸？有人在说话吗？不好意思，在专心遵守交通规则，听不见。对了，超人先生，请替我转告那位正谋划下一轮阴谋的坏得冒油的布鲁斯：我不会为那两脚道歉的，问就是你活该！”


    “……我理解。但我想补充一句，随行御主是我的职责，当时犹豫那两秒，只是因为我想回蝙蝠洞取一样东西，真的只是取东西，当然，也没有你担心的那种……超人，麻烦你继续。”


    “呵！”


    嘲讽意味十足的冷笑一举压过刺耳的摩托鸣笛。


    “懒得跟你废话——超人先生，拜托了！”


    “…………”


    老实超人僵了一下，只能认命减速，悻悻地飞到摩托车旁边，与之并肩。


    “布鲁斯，撒拉说她今天之内……不想理你。”


    这就是被迦勒底全体成员联名赠送“老实人”称号的下场。如果这位初始特异点出身的氪星人稍微有点心眼，当他第一时间察觉到气氛不对，就该毫不犹豫地追随欢天喜地奔回老家的乐高同位体，飞速遁往地球另一端，摆脱这场修罗场。


    但他没走。他人太好，心太软，这和老蝙蝠的死亡凝视无关。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老实超人苦涩翻涌，在心中挣扎地问。


    第一次顺应召唤成为从者，第一次打败御主的关系户，被御主亲自选做超人代表随行，明明应当是双倍的快乐，为什么……


    “咳！”


    “两天。”老实超人观察御主脸色，不忍地再加天数，“她三天内不打算理你。”


    天知道布鲁斯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会惹得御主如此——看这严重程度，怕是触犯了她亲自定下的天条。


    可不能好好沟通吗？超人不解，却无法劝说。


    刚才的对话表面听起来像是小孩子赌气，明眼人却能看出那层危险的紧张气氛，像一根细线拽着电锯在二人之间徘徊。


    已成年的御主早已习得威压。她的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长发规规矩矩地收纳在头盔里，握紧把手那一刻，她就打定主意不再多言。从那一刻起，低气压便如影随形，密不透风，没人敢笑言她“只是闹着玩”。


    而布鲁斯的反应呢？说“正常”似乎也不太准确。


    “我开始认真反省。”他低头不语，却悄悄挪了坐姿，以极其隐蔽的技巧调整重心，避免被车速极高的摩托甩出去。


    很强……但你确定不考虑去你父亲车上坐吗？那边空位多到能开家餐厅了！


    龟速飞行的老实超人欲言又止。


    咔嘣咔嘣！蝙蝠老爷车拿出拉磨的力气紧追在后，车轮碾过一座座勉强能比车灯高的积木山，用蛮力撞出一条宽敞车道。


    碎积木被巨力抛起，哗啦啦摔上挡风玻璃，旋即被雨刷扫开，露出车内托马斯紧锁的眉头。


    布鲁斯不对劲。他的父亲凭直觉发现了异样。


    不，甚至根本不必靠感觉，十分钟前，他亲眼看见一切。


    小孙女结束了与迦勒底的通讯，从杰森的羁绊礼装中召出这辆摩托。尘土飞扬，她撩撩头发，朝布鲁斯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下一秒，那孩子就默默地、自动自觉地上了摩托车。


    可是，换做没多久之前的布鲁斯，他只会在撒拉目光落下前悄然消失，随即刷新在蝙蝠老爷车的副驾，与老父亲相依相伴。


    托马斯暂时没心情抒发来到特异点的激动。


    出发前，迦勒底众人经过对乐高超人的一番问询，推测蹂躏者也许还能生拉硬拽抢救回来，但（撒拉强行表示）事出紧急不容拖延，救不救、怎么救，等见到正主再说。


    在心事重重的父亲看来，被毁灭病毒祸害的布鲁斯需要下大力急救，他没法像之前那样在迦勒底安坐，灵基内的玛莎更是不安，所以他来了。


    然而，脚踏实地未能缓解心头的焦虑，反而带来一瞬的窒息。


    托马斯的视线长久停顿在儿子的背影，他紧抿发干的嘴唇，一度忽略了发动机的轰鸣与积木碎裂声。


    ‘亲爱的，你也有类似的感觉吗。’


    他对灵基深处的妻子说：‘太安静了，也……太快了。’


    回想起来，这次出发安静得诡异，或者说，“顺利”得像个骗局。


    顺利召回疑似吵过一架的撒拉和布鲁斯，顺利检测到特异点坐标，顺利启动传送装置，人员配置迅速敲定，迦勒底内部一如往常地吵吵闹闹，却没有谁在关键决定上出言质疑——布鲁斯们全程未对御主的安排提出异议，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交会。


    另一边，无论是总要争个话语权的Bat，还是素来爱跟友商较劲的托尼，都一反常态地静默了下来。


    不在状况内的小杰森们嗅到莫名紧绷的气息，挠挠头正想插话，就被中年杰森一手一个按住脑袋。人群边缘的达米安依然停留在原地，但仿若事不关己的他在某一刻突然抬头，绿眸定定朝传送阵的方向望去。


    只一眼，他便移开视线。


    离去的每一步都没有声音，每一步都可能断裂，就像谁也没有把它当作一次任务的开始，他们一头栽进了一条既定的道路，绝大多数人对此早有预料。


    就像……一场气压骤降前的死寂。


    所有人都闻到了雨的味道，却没人敢说破。


    而眼前这个不自禁微笑着的布鲁斯，问题大得不像话。


    “哦，定位系统出了bug，我们落地的位置离乐高世界的哥谭十万八千里，没办法了，慢慢开车过去吧。”


    御主这么说，大家就这么信。总归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让某些人“反省”，足够给某些人“准备”。


    鉴于御主这次相当雷厉风行，布鲁斯的西装由于不明原因掉了两颗扣子，撇开的衣角随风招摇，目前还没完全干透，仍挂着海水潮湿的痕迹。


    “你确定……不换一套衣服？或者至少披个外套。”


    老实超人小心翼翼地问，语气像在跟一颗马上要爆炸的氪石讲话。但氪石至少不会微笑，不会说话，更不会在即将崩塌时装出一副“我没事”的样子。


    “虽然从者不会感冒，”他犹豫地补了一句，“但——布鲁斯，你看起来确实不太精神。”


    布鲁斯双手撑在身后的挡板上，姿态松散得仿佛置身某个悠闲的午后阳台：“谢谢关心，其实我挺好的，也许我该在身上挂个‘正在维修中’的牌子？”


    “你更像在等保修过期。”


    我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话音刚落，才意识到自己竟连三秒冷战都没维持住。


    ……可恶。


    跟这家伙生气没用，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他现在进化了，偏偏成了那种可以在你气得咬牙切齿时，顺手递上一杯水还顺便问你要不要再加点冰的类型，让人无法理直气壮地发火，反而像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我试图说服自己保持理智——然而，小蝙蝠的可恶程度在短短几分钟内再度突破历史新高，换谁都忍不下去！


    好吧，或许等到这一切真正落幕的时候，我会勉强承认：刚跳完舞就把你踹海里姑且算我有错，可你那时候全身都散发着越来越不吉利的气息，像一只正准备起飞的海鸥，扑棱棱直冲我脑壳。我心脏都悸动了，一个条件反射就——总之我无辜，他全责！


    问题是，布鲁斯很快就不再是纯粹的“布鲁斯”了。


    可能快到下一个呼吸，可能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个瞬间。我们都知道，即使试图拖延，他始终躲不过那场梦的到来。


    而这个笨蛋——这只倔得离谱的小蝙蝠，压根没想躲！


    他似是从我想不到的某处汲取了勇气，那是一种冷静、安详，几乎是虔敬的从容，仿佛早已接受了下一步的命运降临。


    我说过吧？撒拉·韦恩最讨厌的，就是圣子式的献祭。


    他自己情愿没用，必须先经过我的同意。


    我用行动表明我不同意。


    暗潮伴着夜幕淹过哥谭港口，趁它还未将他彻底吞没，我强行把他带到特异点。初至之时，乐高世界同样覆没于黑暗深处，但过了一小会儿，积木太阳便从远方徐徐升起。


    “如果，我的保修期早过了……”


    他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被雷声掩盖在半空。


    天空那头，沉闷的雷鸣滚滚而来，积木云堆像压下的铅砣，将整个世界的颜色狠狠拽暗了一层。


    我猛地一脚踩下油门，冷笑：“那又怎样？”


    捡齐零件，返工重造。


    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第337章


    时间回到太阳升起前。


    在蹂躏者的热情陪伴下， 乐高英雄们（单方面）度过了欢乐美满的一天。


    “虽然没能去风景更好的地方团建是有点可惜啦，超人很不巧地也不在，但感情到位了， 之后还有机会嘛，千万不要背着我们伤心啊， 大个子！”


    自顾自说完，大家依依不舍地与色调灰暗的新朋友告别，约好明天再见。


    “别来了！”乐高蝙蝠侠很不合群地跳出来反对，“你们没有自己的事要干么？听着，哥谭不欢迎你们！”


    “哈哈，我就说吧，他果然又开始啦。”


    朋友们发出善意的笑声，随后目视阿福驾驶蝙蝠车赶来， 将口是心非的老爷连带着打滚耍赖的小丑一起拖走， 顺便捎上了两位离家出走的少爷。


    车上的打气声伴随车尾气飘出，竟饱含兄长对弟弟、前辈对后辈催人泪下的鼓舞：


    “加油， 老三！”


    “让蝙蝠侠瞧瞧罗宾的觉悟——反正红罗宾也是罗宾。我们愿意跟阿福回家， 不代表布鲁斯就能一直糊弄过去，上吧提姆， 用行动告诉他， 一周十美元那一套早就行不通了！”


    余音缭绕， 仿佛催快了太阳落山的速度。


    像是有人在天空背后猛拽了一把拉绳， 黄昏“唰”地切换成一片色的夜幕， 代表月亮与星星的积木块在固定位置逗留，被月光笼罩的城市维持着半废墟的状态，整晚都不会再变化。


    就在这片静止不变的夜色中，饱受摧残的假山依旧一动不动。


    可在像被所有人遗忘的某一刻， 他庞大的身躯震了震，竟漏出一声长长的、疲倦至极的叹息：“呼……”


    “呃……抱歉在这时候打断，但是，您似乎很难过？”


    唯一的听众突兀出声。


    声音的主人一早就待在他的头顶，但存在感忽高忽低，大概连蹂躏者本人都把他忘了。


    ——对，就是立誓离家出走到底的叛逆少年乐高红罗宾。


    “…………”


    无人应答。蹂躏者又一次僵硬地定在原地，像被强力胶水死死粘住。


    承认或否认？至少保留了布鲁斯·韦恩十分之一灵光的大脑判断，这时候给出什么应对都不合适，在顿住的那一瞬他就输了，因为他没法解释自己明明是一副灵魂出窍与世隔绝的状态，为什么还会对罪魁祸首积木人们的幼稚行为有所反应——这不就显得他的潜意识其实很在乎他们么？


    现实完全相反，蹂躏者只在烦不胜烦之初跟他们说了几句话：丢出邪恶迦勒底吸引注意，明里暗里打探乐高生命体的情报，尝试找出将其消灭的手段。


    然而，狡猾的氪星人实在毫无弱点，充斥着俚语笑话的口水话轰击更是堪称精神污染，遭到骚扰的蹂躏者头痛欲裂，艰难地忍到终于愿意承认自己的确拿他们没办法后，含恨放弃了负隅顽抗，困在这个世界天天发呆。


    不在乎、不回应、不参与——这是他默认的自我保护逻辑，既然无法脱身，索性将一切视作不存在。


    只可惜，蹂躏者的计划是这么打的，另一方的当事人却压根不配合。


    那些积木人仿佛天生免疫他的冷脸与沉默，乐此不疲地围上来，讲废话，编段子，试图拉着他“共情”他们的无厘头打闹。


    一开始他冷漠的外表下对此嗤之以鼻，闭眼权当做看不见。欢笑的日子早已从蹂躏者的世界消失，他或许偶尔会对“曾经”产生一丝留恋，可要是从积木块上汲取所谓的慰藉，未免也太可笑了。


    超人不是混球，蝙蝠侠不曾失去儿子，超级反派干坏事约等于调皮捣蛋，正义联盟沉迷于过家家游戏……多可笑。


    他们不过是与“他们”同名同姓的特殊个体，和这个荒谬的世界一样烦人透顶。


    越是了解乐高世界的全貌，蹂躏者越感到厌恶。尤其是他们对着一头面无全非的怪物嘘寒问暖的时候，心头的荒诞几近溢出。


    作为“布鲁斯”时所爱的人们，早已因为愤怒、畏惧、不理解，彻底遗忘了“布鲁斯”。


    这群单纯的积木人该怀着怎样的想法，才会亲切地称呼他为“布鲁斯”？蹂躏者不记得自己有自报家门过，他只说自己是蹂躏者，身体己与毁灭日同化，厉声警告他们离他远点。


    “对不起，我其实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猜错，只是，毕竟您也是布鲁斯，就算您不说话，大家还是能察觉到一些东西的。”


    头顶的积木小人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丝犹豫。


    他不知道自己的发言恰好撞上了蹂躏者略 有起伏的心理活动，还在那儿一个劲儿地擅自揣摩：“虽然每个世界的布鲁斯好像都不太一样，可有规律总结，布鲁斯们心情糟糕的时候都一个样，嘴巴闭紧，表情僵硬，连呼吸都小心得跟防备谁似的。”


    “您今早还不是这样，我注意到是夜翼最早来跟你打招呼，其次是神奇女侠和绿灯侠，然后是火星猎人……您的情绪明显随着人员增加不断升高，背挺得比人来齐前更直。还有，我们这儿的布鲁斯躲在小丑背后暗中观察，您肯定早就发现他了，不然也不会隐晦地抖一下肩，把绕圈子躲闪的红头罩甩到头上去。”


    “所以，实际上您分得清所有人对吗？谁的脚步声最吵，谁笑的时候脑袋会晃，谁最爱讲没营养的冷笑话，谁每次假装不小心摔你身上其实是故意的。”


    蹂躏者：“？”


    若不是铭记着自己的自闭人设，他差点压不住暴躁，张口骂小鬼胡说八道。


    没有法律规定放空模式的蹂躏者必须是一座百分百纹丝不动的雕像！他从始至终就是在原地坐着，无视随时间流逝愈发可怖的精神攻击，废话再多也是巧合，谁会在乎自己无意间的一丁点抖动？


    “真的！我有数据论证。”


    “……”


    “咳，我猜错了的话，您可以骂我，但如果我猜对了，您其实不用太刻意装作没事。”


    积木小鬼开始支支吾吾。他逐渐意识到自己突兀的开解没有成功的可能性，却宁肯倔强地另寻话题，就是不打算放弃。


    蹂躏者的心绪倒是已然平复，本身他便修炼到了无欲无求的境界，那一小丝火苗来得快，想要掐灭当然更快。


    他心无波澜地听着小鬼叽叽歪歪：“您大概不喜欢听这个，安慰什么的……老实说，我自己也没好多少。”


    “您相信吗？我总觉得自己像突然冒出来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头顶的积木小鬼似是换了个坐姿，方便他忧郁地望向远方：“我知道自己是谁，提摩西·德雷克，第三任罗宾，因为跟布鲁斯闹矛盾，现在我光荣升级成红罗宾了。”


    “……”


    “可我觉得不对。对布鲁斯他们，我竟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亲近，我似乎在哥谭生活了十几年，但我的记忆远远没有那么长。况且，比起第三任罗宾提姆，大家更熟悉迪克和杰森，而我自己印象最深刻的，呃，是一句台词：提姆去外地上学了，不在哥谭。”


    “……”


    “这还没什么，谁敢相信我似乎隐隐约约看到了剧本！《乐高：红罗宾崛起》《乐高大冒险：红罗宾与多元宇宙大乱炖》等等等等乐高大电影，未来将由红罗宾领衔主演——真的假的？我是被编剧强行塞进来的内定主角吗？还是合同已经提前签好了，完全走不掉的那种！”


    “……”


    沉默多时，蹂躏者终于睁开眼，眉骨微微一动：“所以你才离家出走？”


    太久没说过话，语言功能退化严重，他的嗓音着实难听，每个字音皆拖着刮痧般的回声。


    积木小鬼吓一大跳，却是出于这位难搞的布鲁斯居然会接话的惊喜：“是的！”


    “布鲁斯，我想找到真相。”小鬼咬字清晰，“我想确认，自己为什么存在，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


    蹂躏者多反应了几秒，震撼于积木小鬼的袖珍脑袋瓜里塞满了突破世界观的哲学问题。


    其他积木人绝不会思考这么多，从这一点看，乐高红罗宾确实格格不入。


    这小子是被神秘力量强塞进来刷脸的顶级关系户。


    第338章


    “……滚回家去， 小鬼。”


    蹂躏者言尽于此。


    沉重的空气一瞬间凝固，像一记闷锤压下。


    头顶的积木小鬼似乎愣了愣：“您为什么要这么说？”


    “别装傻！”蹂躏者忍不住呵斥，沙哑的音节像碎石摩擦， “你该知道自己属于哪儿。”


    “我的布鲁斯也天天叫我回家，他的语气不会像这样凶。”小鬼倔强地说。


    不等蹂躏者迟钝地品味出他话里暗藏的委屈， 小鬼自己转移了话题，太快，太突兀，让人几乎跟不上他的思路：“我有一个猜测。您很了解我，对不对？”


    这句话像意外掀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随便的人设，不是‘第三任罗宾’这种标签……而是，比我自己还要更具体的，‘我’？”


    蹂躏者的脊背明显一僵。


    可能他自己没注意， 本应微不可见的僵硬落实在庞大的体型上， 冷不丁造成了大地震般的效果——乐高红罗宾好险没被震下去。


    眼疾手快就近扒住对方皮肤上的凸起，积木小人稳住身形， 灵活地上跃翻身， 重回蹂躏者头顶。


    如果这孩子再机灵一点、再敏锐一点，他就会知道适可而止， 距离蹂躏者被他的满口大实话激怒只剩0.01秒， 不能再深挖了。


    但很不幸， 乐高红罗宾唯独完美保留了同位体们共通的旺盛好奇心——以及大无畏的勇气。


    单纯的他直接欢呼：“我知道了， 您也有一个红罗宾！”


    蹂躏者：“…………”


    “所以您也有一个阿福、一个夜翼和一个红头罩？超人他们也在吗？好热闹， 怪不得您总是看着他们发呆。平行世界真奇妙啊！可惜您没空跟我们讲述您的故事。”


    乐高红罗宾再也装不了矜持，原地转圈再蹦上两蹦，手舞足蹈了好一阵，方才消停下来。


    除了蝙蝠侠一定会失去的父母， 乐高的世界没有死亡，即使过分沉默的蹂躏者就在面前，乐高红罗宾仍旧想象不到这世上还会有比零花钱清零更糟糕的事。


    他能坚持探究“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该干嘛”已经够努力啦，至于平行世界家人倒血霉的千百种可能性什么的，不要为难丁点大的乐高小人。


    “您不用在意，我只有一点点好奇。”乐高红罗宾嘟囔。


    “好吧不能撒谎，我其实非常非常好奇。”乐高红罗宾扭捏。


    “如果您还是不方便就当做没听见——”最后一气呵成。


    “您始终不怎么开心的样子，我猜，您的红罗宾也离家出走了？或许、那什么，迪克和杰森难道也？”


    蹂躏者半晌没动静。


    就在半懂不懂的乐高红罗宾发觉自己可能说错了话，精神劲儿一下子萎靡，打算蹲回去自闭时。


    以为再也不会搭理人的蹂躏者开口，声音飘忽，如在梦中：“是、的。”


    “绝对不仅仅是因为零花钱！”乐高红罗宾原地复活，激动得一蹦三丈高。


    他当即“倒戈”，把乐高迪克、乐高杰森打死不肯跟布鲁斯坦白的心理活动剖析到位，一股脑全倒给了蹂躏者。


    作为空降的关系户三弟，乐高提姆主观上跟出走的哥哥们不熟，可他对这种叛逆与别扭共存的心理了如指掌：迪克觉得自己已经是大人了，还赖在家里会显得没面子，杰森正处于沉迷耍帅的年龄，大家都说红头罩听着就是比罗宾更酷……对了，通常情况下，布鲁斯只需要一通电话就能把他俩轻松搞定。


    但最大的麻烦就是布鲁斯。


    “他每次都要磨蹭半天，被阿福催到晚上，最后强行怪手机信号垃圾，第二天后悔了，又把自己关在蝙蝠洞唱——嗯，自我反省。”乐高红罗宾叹气。


    蹂躏者对此没有评价。


    乐高红罗宾只小小失望了一秒，也不气馁。他以为油盐不进的布鲁斯态度有所松动，得意握拳，鼓励自己继续努力。


    这么一说，是不是该拿“红罗宾”举例了？但红罗宾本尊对自己的定位还十分茫然，干巴巴地说一通很没有说服力，当下免不了陷入沉思：“等等，您那边的‘我’是怎么想的，我还真不知道……”


    很单纯的一句感慨，乐高红罗宾并没有非要刨根问底的意思，当然，各种不老实的细节悄悄明示，这位难搞的布鲁斯要是愿意徐徐道来，他会特别高兴。


    他注定无法如愿以偿。


    短暂复活的蹂躏者又把自己变回了石像。


    他很久不曾想起过去，毁灭日病毒对大脑的侵害太深，被困在乐高世界的日子，竟成了他最清醒的一段时间。


    如今，打发掉喋喋不休的积木小鬼的心无比迫切，他居然被动开始了回忆。


    要让这小子闭嘴，就得告诉他“红罗宾”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如果再想一劳永逸，兴许还得搭上小鬼抓耳挠腮想打听的迪克、杰森，还有……


    还……有？


    头又痛了，被无聊时光消磨的戾气复起。


    蹂躏者的思绪突兀停滞。他把一切情绪都死死埋进沉默里，任由黑泥在胸腔里翻滚，逼迫自己不要被孩子天真的话语彻底剖开。


    可无论怎么掩饰，胸口的裂口依旧在扩大。


    翻开血淋淋的皮肉，那创口深处漆黑一片，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记忆里模糊不清的剪影在摇晃，有崇拜的呼唤，有年轻的声音笑着叫他布鲁斯，有伙伴拍着他的肩膀说，嘿bat，别闷声不作响自己消失，聚会的时间快到了，我们一起去！


    那只手的重量至今仍滞留在肩头，犹如磐石的烙印。


    阳光不知何时洒落，柔软的触感却如同冰冷的假象，无法穿透内心的阴影。


    ——布鲁斯？


    肩上的手掌在缓缓加力，蹂躏者在混乱捕捉到那若有若无的呼唤。


    加剧的疼痛如钝重的锤击，在他肌肉与骨骼间震荡，迫使他不由自主地动了。


    “咔咔、咔咔——”


    沉寂的身影像是骤然解除封印，出现了幅度不小的摇晃。


    “呀！”乐高红罗宾差点又被抖飞出去。


    不仅是扒在蹂躏者身上的他，地面，昨晚没来得及复原的积木零件纷纷弹起，又叮铃哐啷撞回街角。


    蹂躏者缓缓扭头，仿佛撕裂了整个世界。


    片刻之后，他看到了——天空中，熟悉的身影冲破晦暗的记忆，镌刻进刺目的光亮里。


    S标志在神祗的胸前熠熠生辉，红披风随风拂动，光明伟大的超人，那张熟悉而坚定的脸上写满震惊与关切，虚伪地凝望向他。


    “B……你的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还好吗？布鲁斯？！”


    “……”


    “所、有、人。”蹂躏者麻木道。


    “什么？”


    空降的超人和乐高红罗宾同样不解。


    所有人都死了。


    那个非人生物“深爱”的露易丝，“亲爱”的同伴……以及，被血海吞没的，无辜的人们。


    “提姆，这就是你要的答案。”


    这番低语不过是陈述，不带任何感情波动。


    大地猛然震颤，百米外的积木建筑像被无形之手掀起，带着尖锐的呼啸轰向四周。


    “等等、B！住手！”超人急切地喊，声线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但回应他的，却是蹂躏者撕裂天空的怒吼：“氪星人！！！”


    一拳毫无征兆地砸向眼前的超人，力道之沉重，令空气战栗。


    超人反应极快，双臂及时交错挡在胸前，却仍在猝然间被砸得向后坠落，激起冲天的风浪。


    蹂躏者没有立刻追击，而是缓缓站直。


    庞大的身躯在光下仿佛被扭曲过，肩背高耸，肌肉纠缠成非人的棱角，黝黑体表被尖刺覆盖，犹如被狰狞生物蠕动着撑裂的石像，每一次呼吸都像山岳震荡。


    “轰！”


    巨人脚掌落地，渺小的积木瑟瑟颤抖。


    那张曾经属于布鲁斯的脸早已模糊，面上勉强能辨识的神情，只余下痛苦与仇恨。


    怪物——这才是此刻的“布鲁斯”。


    显而易见，他要宰了他。


    这个与他的“旧识”长得一模一样的超人！


    “……综上所述，对方立场存疑，在搞清楚这个蝙蝠侠的底细前，我建议超人不要出现在蹂躏者面前——超人已经被蹂躏者发现了，当我没说，切换Plan C。”


    超人的失误尚在意料之中，毕竟经验丰富的老蝙蝠们都震惊了，托马斯所在的蝙蝠车没来由地急刹，冒着火星翻进了沟里。


    Bat将蹂躏者的正面照存档录入，冷静地进入分析模式，一心二用的余光分给屏幕一角。


    他的乐高同位体刚好被暴走的蹂躏者甩飞，变成一颗于半空自由落体的方形像素点。他的罗宾偏偏一眼捕捉到这玩意儿，眼发直，手一抖，提前准备的捕虫网掉落在地。


    “哥呀——”


    她尖叫，狂踩油门，摩托飙出残影，压根顾不上身后迎风摇摆的布鲁斯的死活。


    第339章


    ——我干什么了？蝙蝠侠又又又又揍我？


    老实超人正在挨打， 心头的震撼难以言表。


    这位黑化蝙蝠侠不加掩饰的杀意令人愕然，但最悲伤的却是，被缺耳朵和B轮番揍过的他， 竟然……有点习惯了……


    看开点，成为英灵的他耐揍度大幅提升， 蹂躏者的物理攻击【暂时】奈何不了他。


    “拉开距离，超人！他的体内含有大量氪石元素，不要让他逮到你！”


    Bat第一时间发出警示，击破老实超人不合时宜的乐观。


    智能数据系统将即时数据以柱状图的形式呈现，最危险的那几列频繁升降，红到发暗的颜色接连闪烁，映照在Bat脸上，显得他的脸色很是难看。


    表情切换速度和他不相上下的是托尼。


    钢铁侠的人工智能分析引擎同样能干， 极速分析下来， 他面部肌肉狂抖不止，亲眼见证代表蹂躏者体内毁灭日病毒含量的趋势线拔地而起， 瞬间飙到了屏幕外。


    “What the——他跟人类几乎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活脱脱一个坚守蝙蝠元素的毁灭日。”


    真是见鬼，敢情除了怪叫海鸥你们DC还有高手？黑化蝙蝠的物种多样性让一般路过考据粉面目扭曲！


    唰唰唰！好说话的托尼背后堆满了跑来蹭分析的大中小红头罩。


    最大的那个戳着屏幕手指狂抖， 正在酝酿散播极致芬芳的形容词， 忽然间面色微变， 控制住身旁疑似会应激的杰森：“别急我觉得还有救！我们这儿可是有正版卢瑟和正版钢铁侠， 告诉我这个轻微细菌中毒的布鲁斯还有得救， 行吗托尼？”


    “我没、撒手……！”


    杰森艰难地从同位体的铁胳膊下脱身，不等喘匀气，他死死盯着抖动的画面，语气比想象更冷静：“跟我的布鲁斯不同， 他还有理智。”


    是啊，虽然不多，但确实有——仅限于跟超人杠上之前。


    多亏乐高超人没忘记嚎一嗓子，御主等人出发前，解毒试剂早就安排上了，就算没有毁灭日病毒的实质样本，有钢铁侠亲自出马，效果也差不到哪儿去——可现在托尼居然不那么肯定了？？


    当然，钢铁侠会认输才怪：“谁都行，赶紧给我捞点样本回来，我保证在十分钟内把这只变异哥谭特产变回人样儿。对了老实超人，你得再飞快点，那病毒像能靠肢体接触传染的，暂时不确定能否传染给英灵，小心变成下一个毁灭日！”


    “谢——”


    老实超人的“谢谢”只蹦出一半，他好不容易从坑里拔出的身体又倒飞出去，被重若千顷的一拳打出残影。


    托尼：“……不幸中的万幸，看来不会传染。下一个问题，谁能告诉我平行世界的超人又干什么招恨的事了？”


    “也许非同一般。”


    作为经历过不同版本黑化超人的经验丰富者，本来只是安静围观的戴安娜想了想，莫名觉得自己手里空空，急需捏点什么揍点什么才能安心，于是果断变出自己的剑和盾：“克拉克压制不住这个布鲁斯，我很熟练，所以我去帮忙。”


    她不用经过蝙蝠会议投票同意，话音落下之时，一心三用尚有余力的御主喊了一声布鲁斯，某人无言，隔空打开传送装置，将蓄势待发的神奇女侠拉进特异点。


    “轰咚！！！”


    天地之间一声巨响，火光与尘土齐涌而起。


    戴安娜脚尖落地，战靴深深陷入地面，盾面横扫，硬生生替老实超人挡下了蹂躏者超光速跟进的一击。那股力道震得她手臂微麻，可她眉目之间却无一丝退缩。


    “布鲁斯，我知道你听得见。”她的话音并不严厉，相反，尽是包容一切的温柔，“我们会帮你，暂且放下这股错误的力量吧，它扭曲了你善良的心，同样蒙蔽了你的双眼……”


    打断她的，是一声宛如野兽的低吼。


    蹂躏者的眼眸血红，重重吐出一口浑浊气息，对戴安娜的话置若罔闻。


    他对老实超人穷追不舍，晃眼就已冲到市区外。脚下的微缩城市随他的移动四分五裂，尚在酣睡的哥谭市民·积木人版可能眼一闭一睁，便连着自家房子的零件一同直冲云霄。


    刹那间，空中洒满了惊慌但并没有恐惧的尖叫：“又来了——又来？！蝙蝠侠求你管管！”


    乐高蝙蝠侠刚从忽然没了顶的蝙蝠洞跳出：“……”


    放眼望去，被阿福擦得铮亮的茶杯，阿福，只剩半截的床，床上懵逼的儿子，红的蓝的不该上天的全在天上飞，大清早就跟放冲天炮似的热闹。


    “哇呼我真的在飞，布鲁斯，你瞧——”


    “再见了老头子我要去远航！”


    目测视野范围内的儿子正乘着床快乐遨游，不需要救援，乐高蝙蝠侠第一时间救下阿福，蝙蝠耳朵尖尖被迫挂上狂风刮来的睡帽。睡帽上的卡通图案严重破坏了黑暗骑士的冷峻形象，他愤怒地扯下它：“该死的碳基立体人，我和我的哥谭忍你够久了！”


    “且慢老爷，现在似乎是‘你们’。”


    阿福不确定的话音顿了顿，乐高蝙蝠侠警觉地捕获到老管家内心突然迸发的惊喜，甚至还有不知从何而起的慈爱、忧虑：“多么熟悉的感觉，我似乎看到了又一位老爷！他瞧着要比前一位老爷年轻，但明显憔悴消瘦得多，难道平行世界的‘我’没有让他吃饱吗？”


    轰！


    总之不是嫉妒的某种酸味儿直冲脑门，乐高蝙蝠侠气得当场换上磨牙憋气的替换脸。


    类似的情景在蹂躏者初来之际也发生过。阿尔弗雷德不赞同的眼神总会在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布鲁斯·韦恩身上失灵，他当初一眼认定蹂躏者是一款被迷之人投喂过度的布鲁斯老爷，强壮，安静，但默默发胖，老管家对此感到无比痛心。


    如今风格不一的新款倒是来了，可这家伙披挂着仿佛在说自己很命苦的深沉忧郁，一秒蛊惑了阿福！


    忧郁的新款布鲁斯·韦恩（别问为什么能瞬间判定他的身份，帅成这样且本能爱护哥谭的碳基立体人很难是别人）犹如幽灵。


    蹂躏者已经被碳基超人和疑似神奇女侠的碳基女性联手引远了，这家伙悄无声息出现在市中心，一把控制住失去主人的巨型摩托，半歪不倒的韦恩塔勉强幸存。


    为了尽可能少压坏几块积木，他轻手轻脚，费了半天力气才将摩托车停稳，同时顺路解救了不下十位挂在各个旮旯角的哥谭市民。


    哥谭市民情绪低落，哪怕好心的碳基立体人帮忙捡回了乱滚的关节，他们也开心不起来。倒不奇怪，毕竟怎么折腾都丢不了的生命无关紧要，他们失去的可是哥谭市中心黄金地段公寓房附带家具全套啊！


    “好吧，这也好办。”他说，大肆展示阔绰的碳基布鲁斯·韦恩竟然说，“我刚好有一整套哥谭模型，是所有人拼了一天一夜才拼好的成品，谁能想到这么快就能用上……”


    这家伙在炫耀什么！


    安抚哥谭市民的期间，有什么绿油油的东西叫着“蝙蝠侠”兴奋扑来，碳基布鲁斯·韦恩条件反射甩手把那东西焊进地皮，听到巨响才反应过来。


    只见他低头，冷冷盯着地面的洞，似是在思索要不要再踩一脚，彻底绝了后患。


    “住脚！”乐高蝙蝠侠不得不出场了。


    为了不被碳基同位体看扁，他提前清好了嗓子，以确保自己标志性的摇滚风低音炮足够可怖：“哼，别误会，我并没有那么关心小丑的形状，他变得多扁都不影响我把他关进阿卡姆，可我绝不允许你继续破坏任何一块无辜的地砖。”


    “……唉。”碳基同位体怔了怔，垂下的视线将他锁定两秒，莫名长叹。


    乐高蝙蝠侠：“？”


    碳基同位体：“我真希望你能多藏一会儿，别出来，至少现在别。”


    听出了以毫克计算的酸，错觉？


    “蝙蝠侠不能、也不该和‘可爱’扯上关系，你或许会连累成百上千个蝙蝠侠，引起祸及多元宇宙的，毫无意义的骚乱……果然我就知道！！！”


    周围空气骤然一紧。


    这股让人背脊发凉的直觉几乎是与生俱来的，乐高蝙蝠侠的耳朵尖猛地绷直，一瞬间，连积木拼接处的缝隙都像在冒冷汗。


    ——危险！


    他一度以为是蹂躏者折返，但并不是。


    “蝙、蝠、侠？”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乐高蝙蝠侠猛地抬头。


    红发的碳基少女半蹲下来，正用发亮的眼睛俯视他。


    那双眼眸闪着乐高积木人很难解读的情感——纯真、狂热，又带着势要把所有可爱生命一并纳入掌心的贪婪。她微颤的手心甚至已经捕获到两个了，还有一个试图逃跑，却栽进了少女蓬松茂密的长发里，正在努力解开自己打结的披风。


    很不小心地，各种意义上都很宝贵的头发丝被他扯断了一根。


    换成别人可能早就没救了，可他是乐高红罗宾。


    少女神色不变：“没事啦，一根头发而已，哥哥们想在我头上玩滑梯也可以哦。”


    “喂喂谁说我偏心？我亲爱的家人们当然都可以，比如，宇宙无敌第一可爱的乐！高！蝙！蝠！侠！”


    魔爪降下。


    “抓到啦～”


    少女满足的笑声在乐高世界的晨光里荡开，与隔壁不甘的嘶吼形成鲜明对比。


    第340章


    “包括乐高蝙蝠侠在内， 蝙蝠侠全家已回收。”


    分心盯着罗宾的Bat实时汇报情况，完全无视背景一干人“你甚至不愿意诚实称之为‘捕捉’！”的目光。


    “布鲁斯背着我们踩了乐高小丑十脚，不过这不重要。”Batman不动声色替老儿子转移话题， “别让蹂躏者继续闹腾下去了，老实超人， 往左飞，你和戴安娜的配合度差得有点多，离钢铁侠临时赶制的镇定剂出场还需要六分钟——”


    “给我严谨点，五分四十七秒！还有那不是镇定剂，不把这只老蝙蝠plus一秒变回老蝙蝠你当托尼·斯塔克在吃白饭？”


    英明的御主被乐高小人蛊惑，一时不知天地为何物（其实没人指望她能保持清醒），托尼早已冲进实验室，可靠地撑起了一片天， 情报钢铁侠拍着胸脯说他是无敌的！


    “……镇定剂， 托尼。”


    “什么意思？”


    托尼紧盯着面前的合成进度条，第一时间宁肯怀疑自己的耳朵， 都没怀疑那真是B的声音。


    但那的确是B在说话：“我个人的判断， 如今的蹂躏者或许不会认可我们的‘帮助’，情况可能会适得其反。”


    托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该说什么， 不愧是布鲁斯·韦恩吗？没一个是正常的。


    “等蹂躏者恢复冷静， 双方沟通过后再做决定。”


    这是蝙蝠侠们的一致看法。


    “？？”


    托尼震撼， 托尼大怒， 托尼——这次托尼居然忍了：“……随你们吧， 反正事后我绝对不会帮你们分摊小女孩的滔天怒火。”


    制服蹂躏者只是时间问题，说不定不等镇定剂出马，神奇女侠就用她碗口大的拳头帮他物理冷静了。托尼正想摸鱼，视线无意间扫过战场转播画面的角落， 反应一秒，忽然瞪眼。


    “嘿！那不是老爷子吗？托马斯准备干什么？”


    托马斯人仰车翻的时间地点颇为巧妙，他率先脱离了大部队，以至于存在感悄然减弱，忙着抓乐高的队友和忙着打架的队友暂时都没想起他也在。


    迦勒底的队友倒是实时监控着他的身体数据，可跟同行队友相比，老爷子实在很安静。


    他安静地收起蝙蝠车，安静地独自来到可以看清战况的观测点，安静地望着在不远处发狂的蹂躏者……安静到Bat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以为他已被低落情绪控制，直到最后什么也不会做。


    托马斯·韦恩是以“蝙蝠侠”的身份升华为从者，但来到迦勒底后，他对外的表现一直更偏向“托马斯医生”。


    儿子们明里暗里的打探都被老父亲笑呵呵敷衍了过去，拥有珍贵回复宝具的布鲁西离开了，托马斯自愿接替小儿子入驻医务室，充当迦勒底急缺的医疗后勤。


    与他同在的玛莎无条件支持他的决定，妈妈心疼受尽苦难的孩子们，在这里，小丑的魔法永远只会是爱的魔法，永远不必展露极端的一面才好，不是吗？


    【托马斯！托马斯……】


    如今，灵基内的玛莎还在呜咽。


    【我们以前总说，不能让布鲁斯变成蝙蝠侠，在迦勒底的时候，我以为我已经想通了。我看着其他世界的他，看着他被信任、被需要，看着他露出疲倦但幸福的笑容，我甚至能对自己说——这样也好。】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却仍然压得很低。


    【可现在看到这个样子的他，我才发现……我只是学会了不去想最坏的那个结局。】


    托马斯闭上眼睛。


    “而我们明知道，面前的还只是相对没那么糟糕的那一个。”


    蹂躏者还有救吗？从医学角度上能救，权威人士拿自己的头发/黑卡打过包票。可他已千疮百孔的灵魂呢？B当着迦勒底众人的面没有明着说出来，就算蹂躏者能在药物帮助下变回普通人类布鲁斯，也不代表他的人生能够重来，他显然已心灰意冷。


    那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付出了多少代价——


    身为父母，不愿、亦不敢深想。


    【托马斯。】


    玛莎又一次轻声叫他的名字。


    【如果这是一个布鲁斯失去所有的未来……】


    “那就至少让他知道，”托马斯接过她的话，“他没有，他依然被我们爱着。”


    “——快来，克拉克！！”


    他下意识用召唤自家卡尔的方式朝前方呼喊，天空中唯一的超人接收到讯息，稍微愣了愣，顺应直觉避开蹂躏者的追击，瞬息便来到托马斯面前。


    “带我去布鲁斯那儿，”托马斯熟练地搭乘好老实超人，他没直说是哪个布鲁斯，超人听完就能明白，“我会对他释放宝具，你们只需要负责把他接住！”


    “没问题。”


    老实超人没有半分迟疑，毕竟托马斯也是一款经典皮肤蝙蝠侠，蝙蝠侠的指示照做就行了。


    “托马斯？！”


    “别担心孩子们，我的宝具效果相当温和，不温和的部分我和玛莎会联手剥离、不，修正，比如把这个部分微调再加入少许魔法，对，就是这样！”


    老实超人背上的蝙蝠侠忽然变回托马斯医生，医生狼狈地探出头，使劲摁着快要被狂风抢走的帽子，两只眼却像不觉得刺痛，一眨不眨地将前方的非人生物望进眼底。


    “撒拉……”他嘴唇颤动，刚想跟另一边的御主孙女解释些什么，临时匮缺的魔力已提前到位。


    “放心上吧爷爷！护得紧先生就交给你和奶奶了，再让他被多揍几下，你们得多心疼啊。”


    离得太远，没能看见孙女的比划，但她活力十足的声音来了。


    “谁是护得紧？”老实超人显然还不熟悉迦勒底特色起名方式。


    “我们正在拦的这个布鲁斯，我们的御主很擅长抓特点。”戴安娜轻咳，同时不忘飞出盾牌，掩护老实超人朝蹂躏者靠近。


    ——然后，世界忽然安静了一瞬。


    并非战斗终止。


    是谁的呼唤，从所有嘈杂声里被剥离出来，只剩下分外响亮的独一道。


    “布鲁斯！”


    蹂躏者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又来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紧了意识。这种手段他太熟悉了——用名字，用记忆，用“家人”的声线。


    所谓正派的“英雄”都很擅长这一套，他们最爱把最能让人软弱的东西包装成陷阱，再在你伸手的瞬间合拢。


    “没用的。”蹂躏者冷冷地下了判断，“这种低级诱导——”


    “布鲁斯。”


    第二声，比刚才更近。


    蹂躏者猛地抬头，视野在那一刻变得极不稳定。


    覆盖全身的病毒似被恐吓般猛烈颤动，连带皮下的血肉骨骼也受到影响，在剧痛的幻觉中坍塌溃散。


    敌我识别，威胁预测，所有理应优先的东西都在失焦，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不该存在的画面。


    天空中的超人正在后撤。


    就在超人身后，有人义无反顾地跃了下来。


    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笨拙。没有战斗姿态，没有任何攻击预兆，只是单纯地从高处落下，朝呆怔的他这边伸出了手。


    “我们在这儿，布鲁斯。”


    蹂躏者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让人印象深刻的脸。


    与他还是布鲁斯·韦恩时的样貌有六七分相似，轮廓却没有那般锋锐。细微的皱纹悄悄出现在眼角，对方的眉眼之间，却带着一种他从未在任何镜像里见过的……温和。


    时间仿佛被硬生生拉长，蹂躏者残缺的思维模 块开始报错。记忆区被强行解锁，被彻底封存的回忆忽然浮出水面。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


    低头写病历时微微皱起的眉。


    察觉到他来了，有人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说——


    “别怕，布鲁斯。”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不成音的气音。


    “不……可能……”


    年幼的布鲁斯几乎没去过那人工作的医院。只有一次，等到晚餐时间还是没等到那人回来，他小小地闹了脾气，才有另一个人笑着牵住他的手，带着他……带他……


    那个人是谁？


    是——妈妈。是母亲。


    回想起来的瞬间，蹂躏者近乎惶恐地发现，就是现在，真的有人再次温柔地拉起了他。


    ……他的手变得太大了，被病毒重塑过的骨骼轮廓扭曲而陌生，指节拉长，皮肤下流动着不该存在的暗色纹路。


    那不是一只适合被握紧的手。


    所以当那只更小、更温暖的手覆上来时，蹂躏者庞大的身躯不住颤抖，本能地蹲下，试图蜷缩起身体，不让自己丑陋的模样暴露在阳光下。


    “没关系的，布鲁斯。”


    声音落下的同时，那只手并没有松开，反而更稳地包住了他的指尖。


    那一刻，某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效果展开了。


    像是一盏灯，被人在极远的地方点亮，杀戮冲动仍在，却被一层柔软的东西包裹住，慢慢柔化消融。


    每个孩子都知道，当母亲牵住你时，你是安全的。


    而当父亲轻拍你的肩，那种“必须咬牙坚持”的状态，一定能够被允许暂时放下。


    【宝具名称：灯未熄的归途】


    【宝具效果：对人宝具。大幅度恢复我方从者魔力，清除精神系负面状态。当目标为布鲁斯·韦恩（任意职阶、任意世界线）时，宝具发生质变：另赋予其“被守护者”状态，一定次数伤害减免，所有伤势被治愈，但精神状态被强制回溯至“尚未成为蝙蝠侠的自己”，攻击力、暴击率、宝具威力大幅下降】


    这是一个不会杀死孩子的宝具，但它会杀死“蝙蝠侠”。


    在宝具自行强化后，灵基深处的玛莎·韦恩为其赋予了全新效果：


    【当目标为布鲁斯·韦恩时，宝具不再是范围效果，而是只为一人展开的“家”。目标魔力完全恢复，所有异常状态解除，“持续战斗”状态解除】


    蹂躏者看见了夜色下的韦恩庄园，灯一盏一盏亮起。


    年轻的托马斯站在门口，没有披风，没有战衣。玛莎依偎在他身后，影子与他重合。


    不管他进或不进，家门始终敞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