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爬上提姆哥哥说的蝙蝠侠专属哥谭夜景最佳观景点, 我没来得及欣赏这座城市,注意就被别的事情吸引走了。
我骑在一座很像狮子的雕像的脖子上,提姆哥哥轻盈落下, 站上滴水兽的身体,我俩的披风仍打着结, 还好都够长,这样也不会觉得不方便。
我试探着往前倾了倾,左右挪一挪,滴水兽雕像纹丝不动,让我不禁发出感叹:
“哥谭的雕像质量真好啊。”
雕像镶嵌在塔楼的外围,据说一圈有十二个,但蝙蝠侠几乎每次就挑那一个来蹲,那算上战衣300多磅的重量日复一日落上来, 滴水兽依然坚强。
我的脑中情不自禁浮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大胖黑猫缩起爪爪蹲纸箱.jpg、大胖黑猫脚踏花瓶纵身而跃.jpg、肥猫压破纸箱被迫天降正义.jpg……
此处的肥猫可以自行带入迦勒底里的任何一个蝙蝠侠, 提姆哥哥除外,因为他现在太纤细了, 想象不出来。
我回头拽拽披风, 等提姆哥哥弯下腰,立刻跟他分享我生动形象的脑内画面, 顺便跟他嘀嘀咕咕, 能不能偷偷卸一个纸箱啊不 雕像带回去, 给无聊的蝙蝠侠们没事蹲一蹲。
提姆哥哥:“噗嗤。”
我为了防止某些一定在偷听的人听见, 故意说的很小声, 提姆哥哥就要跟我反着来,加大音量,生怕某些人听不见:“宝具里的东西带不回去,以后可以给他们卸一个真的。”
“某些人”就算听到了也得装自己不在, 所以四周鸦雀无声。
我拍手:“好啊好啊,再多卸一个。”
“嗯?”
我手一挥,自己的蝙蝠自己宠:“我觉得提姆哥哥你也挺喜欢的,他们三个人蹲一个,你单独!”
提姆哥哥:“……”
“好好坐,不要翻来动去。”
他这样转移话题真的很生硬,我不揭穿他,乖乖坐好,谁叫我这个罗宾最最善解人意呢。
提姆哥哥带我到这儿来,意图肯定不是让我们也蹲蹲纸箱,我明白,他想让我借这个机会,看一看没被毁灭时的哥谭。
我放眼望去:嗯……蝙蝠侠喜欢蹲在这里是合理的,高处的视野确实很好。
城区仿佛被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半,一半黑暗无光,一半灯火阑珊。什么地方突然灯光熄灭,什么地方有突兀的火光亮起,在这儿一览无余。
眼中所见的还不是真正的哥谭,韦恩先生的宝具只算是搬来了“哥谭”的概念,长在里面日常张牙舞爪的特产们属于附送。
蝙蝠侠心疼无辜的哥谭市民,不想把他们带过来继续被祸害,所以城里没有其他人。
夜风穿过空旷的街道,月光来到一个个无人但亮了灯的房间,有种无声的孤寂,却又给我一种这座城市实际上活着的感觉。
现在的我对一座城市的评价,一般先看有没有好吃的特产,再看有没有很高的大楼,特产我要带回家,大楼我要挑三拣四地反复巡视,储备经验,方便以后超越。
哥谭特产不能吃,有韦恩塔这样的高楼,但又没我想要的那么高,如果是正常情况,我对它的兴趣的确不大——可我的家人们生在这里,还非常爱它。
我爱屋及乌,当场宣布以后我也是半个哥谭人了。
完全代入喜欢它的人的视角,我认真看了一会儿,理所当然地说着自己的想法:“蝙蝠侠一定很享受。”
说完,我点点头,骄傲地确定自己没感觉错:“你们喜欢看它一点一点全部亮起来对不对?会很有成就感。我也喜欢,太暗了不好 ,如果我有钱,我就把所有黑乎乎的地方全装上灯!”
光装上灯还不够,我挑剔的目光努力往更远处看,发现在大片亮灯建筑背后,似乎还藏了更多凹凸不平的矮楼。它们在高楼大厦的遮掩下,就像是一条条无关紧要的污水沟,更容易被忽略。
不行,污水沟太脏了,下雨后脏水全会漫出来,必须填平!后面的房子要高!全都给我高!
只看了几眼的我都成了这样,天天看的蝙蝠侠们的强迫症肯定比我严重,所以,等他辛辛苦苦打扫完卫生,填完水沟,再来高高的滴水兽上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心情自然会十分舒畅。
我的刨滴水兽计划更坚定了,迦勒底可以没有哥谭,但不能没有极具纪念价值的脚垫,之后要在特异点刨两个、不,四个回来!
“是啊。”提姆哥哥轻声,“看惯了它现在的样子,就不愿让它再回到没有光的时候。”
“唉,唉,唉。”
三声叹息引起提姆哥哥的注意,他问我怎么了,我无比沉痛:“还是得有钱才行啊,没钱买不起灯,雇不起人,这么多灯总不能让我们几个人自己装吧?”
别的不说,他们乐意自己一盏盏去装,我不乐意啊,把我家腰疼脖子酸的中老年人累坏了怎么办?布鲁斯和小布鲁西还年轻,不能劳累,只有韦恩先生年龄合适、精力充沛——
算了,他一个人更要累死,我还是赚钱吧,靠金钱帮他们实现六座起步哥谭照明计划——等等,居然这么多?!
嗯唔额,我好像也是个孩子,今年才五岁呢……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不劳而获呢……
我抱住脑袋疯狂思考,表情痛苦抑郁,提姆哥哥看不下去了,解开我俩的披风,把我提起来,放到滴水兽的脑门上。
他还是就在我身后,单手按住我的肩膀,轻松把我固定稳当。有他在,我根本不怕在几近悬空的高处被风吹得歪倒。
“那儿是韦恩庄园的方向。”提姆哥哥用空出的手给我指,“韦恩没把庄园具象出来,这次去不了,但你可以先记下回家的路。”
迦勒底是我家,韦恩庄园也是我家,没有问题。
虽然这不代表每个世界的韦恩庄园都是我家,但我想,区别似乎也不大,我打着蝙蝠侠的女儿、蝙蝠侠的罗宾、蝙蝠侠的家人、哥谭照明计划主策划人等等招牌上门,找还没有变成蝙蝠侠的平行世界布鲁斯求赞助,他们总不会小气不肯吧?
不愧是我,问题迎刃而解!
提姆哥哥让我把钩抓枪拿出来,我在来的路上练习了许多次,这时候可以进入实战模拟了。
他给我指好瞄准的定位,接着特别强调,我们现在的高度太高了,得先跳下去,然后瞅准时机,发射钩爪,把自己荡到对面的楼顶,这个过程存在危险性,但却是罗宾的必修课。
一边说着,他隐晦地观察我怕不怕。
我的回答是一个灿烂的笑,再加一个现在就往往下跳。
“我都从天上掉下去多少次啦——”
当高空坠物的经验丰富,钩抓枪要怎么用早就学会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视角翻转九十度,身后的披风在一瞬间被拉扯得笔直,随即剧烈地摇摆。变得刮人的空气萦绕在我抬起的手臂周围,仿佛将我的身体也托起。
我以为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只红色的小鸟,正处于张开翅膀学会飞翔的前夕。
雏鸟被推离巢穴,学不会飞就会跌得粉身碎骨,我可没有那么笨。
我早早地盯住了离我最近的那栋楼,保持平衡、举枪射击,整个过程格外流畅,情绪除了时刻保持的兴奋,甚至没有多少起伏。
钩爪带来的巨大拉力抵达时,我偏头,毫不意外地望见了降落在我后方的另一只红小鸟。
他卡好了时机,只比我晚一步,此时刚做完与我同出一辙的发射动作。
黑色长披风抛出饱满的弧线,高高越过少年的头顶,他嘴角微勾,制服包裹下肌肉紧绷鼓胀的左臂前伸,仿佛成鸟早已丰满的羽翼。
“我——”
这句话没说得完,但他完全能够意会。
我从韦恩塔的半腰飞到对面楼顶,轻松越过数十米,先丢给提姆哥哥一声得意的宣言:我在前面等你!
至于他实际上下一秒就到了——没关系!快一秒也是快,我已经能独立飞高高了,绝对没给迦勒底的爸爸丢脸。
“B。”
“嗯嗯?爸爸在看?”
我立即东张西望,没看到光屏,倒是被提姆哥哥轻轻敲了一记脑袋:“一开始就告诉过你了,靠自己观察,不要分神。”
我恍然,原来他在诈我,蝙蝠侠居然还能出这招!
他:“知道韦恩庄园在哪儿吗?”
我耿直:“不知道啊。”他又没说。
“那你跑这么快?”他象征性地训了我一句。
确定我当空中飞人没问题之后,就轮到他先在前面飞了。
我不得不承认,专业的罗宾就是不一样。
同样不走寻常路,能踩屋顶绝不下去,红罗宾就能在各种难度的落脚处上如履平地。
他带着我往韦恩庄园的方向荡,期间正式的罗宾训练上线,不管荡到哪儿,他都因地施教,教我应该怎么找路,如果追踪敌人或者被敌人追逐,又应该如何应对。
路过了什么重要地标,他也叫我顺便记下位置,我记得很轻松,某种程度上,第一次训练就跟哥谭市深夜游没多大区别。
“那边是银行。”
“嗯。”
“前面是韦恩集团大楼!”
“嗯。”
“剧院……警察局……哇哦,还有一个刚才没看见过的特色建筑!”
“那是毒藤女的藤蔓,不定期会从地下钻出来,下一个。”
“哦……那条街竟然全被冻起来了哎,街头行为艺术?”
“是急冻人跑出来了,尼德霍格应该经过了这边,不用管。”
“有泥巴人在打滚!”
“叫他泥脸。队长他们在顺路收拾他,我们不用关心,下一个。”
我叹为观止,哥谭的特产真是丰富多样啊,全摆街上一定很壮观吧。
就是辛苦史蒂夫哥哥他们了。
我俩在边上悠闲地训练,他们追着龙上下飞舞,不知道已经绕了几圈。
关键还不是龙,那头龙看上去也没有多威风,前面有复仇者联盟合作殴打它,尾巴后面吊着一排穷追不舍的特产们,说不出哪边更让它狼狈。
轰隆隆!超巨型藤蔓扎穿路面,瞬间搅碎路边的汽车和电话亭,在生长过程中吞掉所有碎屑,最后长到比旁边的商场大楼还高的高度,慵懒地开出一朵食人花,差一点就夹到龙的尾巴根。
龙惊恐地嗷嗷,把尾巴一收,拼命飞得更快,结果下一场噩梦又到了瞬间炸开的冰天雪地里,好险没被冻成冰棍——据提姆哥哥说,估计是急冻人的实验室被龙给砸了,这家伙发起疯来不顾后果。
噩梦当然还没结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因为哥谭特产永不消停。
不知道龙有没有麻木,我感觉史蒂夫哥哥快麻了。
他很不幸的是个近战,身为指挥不能远离战场,各路妖魔鬼怪追杀邪龙的时候,还得顺便招呼他一下。
好在他很坚强,及时修改行动方案,其他人先打着,他带领其他近战暂时绕边,专挑那些蹦跶得高且烦死人的特产各个击破。
隐约还能听见钢铁侠先生在空中边开火边提要求:“先把谜语人打一顿!我他妈最忍不了这个搅屎的家伙!”
“没问题!”
哐哐哐哐哐——回声如此清脆,响彻四野,那个叫谜语人的特产估计被史蒂夫哥哥的盾牌砸得够惨。
他们好努力。
在旁边摸鱼的我都有那么一点点点点心虚了……
“提姆哥哥!!!”
“怎……”
“我看到了!”我以发现新大陆的惊喜语气大喊:“漂亮姐姐!”
是漂亮姐姐哎!!!
在那棵被我误认为哥谭特色景观的超巨型食人藤蔓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以我五岁的脑袋瓜都觉得好看的漂亮姐姐。
她衣着清凉,身材性感,懒洋洋地踩在藤蔓的枝条上,似是听到了声音,忽然扭头,朝隔了几栋楼的我们这边看。
我猜她就是毒藤女,真人也比漫画漂亮很多。她看过来了看过来了,她对我们做了个飞吻的动作!
哇,是要和罗宾啵嘴了吗?提姆哥哥,快上——
提姆哥哥:“?”
他脸色顿变,把我往胳膊下一夹,仿佛身后有虎狼狂追般撤出了十公里。
然后叽里咕噜教训我:“把漂亮姐姐这一条从脑子里忘掉!!!迪克,迪克脑袋!看你带的好头……”
我:遗憾,失落,不能和漂亮姐姐啵嘴的罗宾就像薯条没有番茄酱,某种程度上失去了灵魂。
提姆哥哥反应这么大,难道是觉得性别有问题?对哦,以前的罗宾都是男孩子,那我……
“未成年罗宾禁止和任何人亲密接触!”
爸爸铿锵有力的声音强势出现。
布鲁斯:“等你再大点我们再细聊这个问题,宝贝,在那之前先听你爸爸的话。对了韦恩,你要多操心迪克的青春期感情问题,虽然那孩子其实是学的你吧。”
伴随轰隆啪啦背景杂音出现的韦恩先生:“啊??我会努力但是——Batman,你最有发言权,你来说,迪克复杂曲折的感情生活跟他自己关系更大,还是跟你上梁不正更有关系?”
Batman先生没有正面回答:“你们能不能有哪怕一次别立刻拖我下水?”
韦恩先生:“那不行,有你,我感觉非常踏实,毕竟……”
提姆:“你也喜欢在夜巡回家路上悄悄和女反派啵嘴?”
此话一出,全员安静如鸡。
我的耳朵被捂住了,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但看这瞬间让全场寂静的杀伤力,估计是句不得了的狠话。
路过的蝙蝠侠们纷纷礼貌表示打扰了,很忙,告辞,你们继续。
等他们麻溜消失,提姆哥哥轻描淡写:“对付这几个布鲁斯也只需要一句话。”
我眼馋,缠着他想要这招瞬间致胜秘籍,提姆哥哥表示这招暂时只属于他,但他答应之后教我更有用的新招式。
我对新招式兴趣一般般,不过,能感觉到故意保留悬念的他很开心。
所以还是好耶!
接下来,我们穿过老城区,在罗伯特凯恩纪念大桥前停下。
从这座大桥的中段开始,后方景物皆被隐藏在朦胧的雾中,雾的所在便是宝具范围之外,可如果要去韦恩庄园,就得从桥上过去。
提姆哥哥说今天只是来认路的,不过去也没关系。
我说:“好啊,以后我们都陪你回家。”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
我牵住他的手。
漫画里提到过,他曾经的家就在韦恩庄园附近,提姆哥哥嘴上说着要去的是韦恩庄园,但我猜,他恢复年轻的样子以后,顺带着想起他自己的父母了。
一个人可以有两个家、三个家,就像我一样,这又不丢人。他的其中两个家还挺好,顺路,能一天去两个地方。
我俩就在桥的这一头找了个高处坐下,少数时间发发呆,大多时候都在聊天。
提姆哥哥来到迦勒底后说出的话,加起来都没这一会儿多,他坚持要把我夜巡第一天暴露出的小毛病梳理清晰,总结的确细致,可他不知道我的心已经飞了。
韦恩先生不知道在那边干什么,我坐着坐着,越来越饿,掏出东西吃似乎有点不尊重提姆哥哥的认真负责,我只得犹豫、挣扎……
好不容易等到了希望降临!
刹那间,我热泪盈眶,跳起来招手,呼唤我的救星:
“钢铁侠先生!!!”
托尼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目标二人组,远远望见,他乐了。
把蝙蝠侠身份死死抓着的自称Bat的长大版死倔红罗宾,终于从那要死不活的模样变回了熟悉的姿态。
两只神似兄妹的小红鸟靠坐在一起,离战场老远,显得格外无忧无虑。
一般路过蝙蝠粉钢铁侠非常满意。
小孩就要有小孩的样子,虽然其中一个芯子四十多,但一日罗宾,终身罗宾!
“该走了,尼德霍格已经被他们引到了阿卡姆疯人院附近,我来接你们一趟。”
托尼正想一手一个小孩就地打包带走,其中的假小孩身影陡然拔高,红黑制服改为全黑,眨眼间就变回了一只深沉老蝙蝠。
Bat早在和撒拉四处晃荡的时候,就已经抵消了韦恩宝具对自己的影响,随时可以把身形恢复原状。
只是见她喜欢,他便下意识地拖延,想用这副模样多陪她一会儿。
这份单纯的快乐终于到此为止了。
“钢铁侠,你带着撒拉,我……”
“废话太多!”
托尼·斯塔克今天说要把俩小鸟打包带走,就绝不会只带一个!
钢铁侠短暂降落又重新起飞,手里轻松拎起一只小小鸟一只大蝙蝠,姿态分外潇洒。
“钢铁侠先生的盔甲真厉害啊。”
小小鸟真诚夸夸,细品才能发现她夸得不那么对劲——夸的不是钢铁侠本人,而是他的盔甲,是觉得他本人没法徒手拎两个人吗!
的确不能。
那也得先看看大蝙蝠有多沉!
托尼拒绝直面自己缺乏锻炼的现实,钢铁侠靠的是自己的头脑和科技,不需要把自己折腾成肌肉壮汉。
Bat看穿了偶像的逃避心理,开始琢磨是否要告诉他绝境病毒的事,结果思路又被突然扯断。
飞往最终地点的路上,撒拉鬼鬼祟祟跟钢铁侠套近乎:“钢铁侠先生,你好有钱……不是,你好帅啊。”
钢铁侠:“你说得对,所以?”
“你觉得哥谭怎么样?”
“人杰地灵,这辈子不想来第二次,然后?”
“哥谭需要你的支持,投递一份爱,赞助……”
Bat:“撒拉!!!”
不能让她说下去!否则蝙蝠侠们会集体气死,钢铁侠会当场笑死。
撒拉丝滑改口:“我想邀请钢铁侠先生来迦勒底做客嘛。”
钢铁侠:“女孩,钢铁侠的时间表可是排满了的。”
“哦……”
“但你非要邀请,我抽出空来也不是不行——你先告诉我,迦勒底究竟是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是个大家来了都很快乐的地方,钢铁侠先生,你一定要来啊!”
钢铁侠信不信不好判断,要怎么让他过来也是个问题,反正他们俩已经抢先约好了。
撒拉叮嘱钢铁侠来之前务必带好银行卡和钱包,图穷匕见。
鉴于当事人没有笑得太大声,Bat——他能怎么办?
他也只能对自己说:真好,哥谭首富又不是我。
与此同时,哥谭市郊。
阿卡姆疯人院建立在一座独立的岛屿中央,与市区隔绝。
人才济济不过是玩笑话,就因为“人才”频出,这里成了整座城市最为阴暗的一角。
穿过无数棵枝叶尽落的枯树,锁死的生锈铁门横挡在道路中央,周围荆棘丛生,危险而恐怖,既像是生人勿进的警告,又像是关住门后阴暗建筑物内那些噬人阴翳的唯一一道脆弱阻挡。
然而,此时此刻,这座疯人院空空荡荡。
沉重的锁哐当坠地,铁门嘎吱嘎吱缓缓后退,空旷的阿卡姆向即将入住的“病人”敞开怀抱。
“人类……!滚开——滚!!!”
尼德霍格已经徘徊在发疯的边缘。
它如今的体型已然恢复到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二,力量也在不断回拢,只要它恢复冷静,撞破重围冲出结界并不困难。
可它太倒霉了,时间回溯让它从幼龙重新成长,接踵而来的哥谭特产将惊恐深埋进它幼小的心灵,宝具的晕眩与恐惧效果不知伺机给它叠加了不知多少层,它的精神深受影响,变得极度混乱。
邪龙拼死逃窜,全然不觉自己的逃跑路线被阴魂不散的人类引偏,渐渐飞到了荒郊野岭。
它在以为能够逃出生天的刹那,远远看见了那座矜持内敛、只朝它轻轻敞开门的建筑。
仅仅一眼,它就发了狂。
刺骨的寒意瞬间刷洗过全身每一片鳞片,恐惧的筋脉疯狂抽枝生长,邪龙与恶意实质化的浓黑阴影遥遥相望,混沌的头脑只有一个念头:远离!远离!远离!
“队长——”
伴随同伴的示意,史蒂夫跃上邪龙的背脊,抓住它背上的骨刺,在它疯了一般的剧烈挣扎中稳住身体,并想办法移动到它的后颈处。
炽热的龙息吐出之际,他死死钳住龙角,强令龙首偏离方向,火团便从娜塔莎的身际擦过,在阴沉的空中爆炸。
“轰隆!”
甩开史蒂夫的邪龙刚腾飞出数米,就被挥舞雷神之锤的托尔轰回地面,翅膀断了一边。
它的另一边翅膀被浩克一把抓住,浩克没能把这根骨头架子撕动,顿时怒火中烧,甩掉翅膀,把邪龙的尾巴抱住,用尽全力往前扔。
“无耻的人类?住手、住手!”
邪龙宁死不靠近阿卡姆的大门,在绝望关头,它终于要爆发出全部的力量——
这时候,尼德霍格才震惊地发现,它似乎比它以为的强……很多?
但也来不及了。
——盾牌。
——雷神之锤。
——法师附魔的箭。
——一个烦躁的浩克。
——钢铁侠说不用客气的导弹。
所有攻击集中于一刻,劈头盖脸朝它而来。
尼德霍格眼球炸裂,龙血喷射,躯体坠落的方向同时遭到暴力强制修改。
“砰——轰咚!”
当庞大的龙身撞穿铁门的那一刹,疯人院大门轻微晃动,窸窸窣窣声响人耳分辨不清,也许是礼貌的欢迎。
两名法师在这儿等待已久,邪龙快递投递到位,立马着实开始封印。
黑暗深处,仿佛有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拖拽住挣扎不休的邪龙,硬生生将它关入……
“…………是你!!!”
被二度拖入封印的刹那,尼德霍格仅剩的一只赤红竖瞳猛然收缩。
它奇迹般地突破宝具效力,认出了那个出现视野范围内的黑色人类……不对,奇怪生灵。
那是把它害得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冲刷它躯体的时间洪流中融入了浸入血肉的孤寂,勾起它被漫长封印折磨时的巨大孤独,空虚瞬间腐蚀掉心灵。
没有半分找到同道者的欣慰,尼德霍格的绝望彻底摧毁了它的理智,聚集真正全力的龙息在口中聚集,毫不犹豫向着对方喷出!
很奇怪,那个奇怪生灵不见丝毫畏惧,甚至动也未动。
反倒是跟在他身边的弱小生灵反应极快,在龙息抵达之前举起一件黑色的小巧武器,愤怒地瞄准它。
“轰——”
“砰!”
两种激烈的声响说不准哪边更快。
Bat无动于衷,是因为他的宝具还在发动中,受到的攻击会全部原路返还,邪龙发动的报复一击有多强悍,回到它身上的反击就有多猛烈。
可他愣住了,不止他,在场的韦恩、复仇者联盟成员,透过光幕看清他们一举一动的迦勒底众人,全都露出错愕的表情——除了早有心理准备的某个人。
“B?”布鲁斯惊呆。
“B?!”韦恩怒喝。
“B!!!”Bat吼得比前者还大声。
“你们居然给小女孩玩枪?你们??”钢铁侠反应更夸张,仿佛枪是什么要吃人的洪荒猛兽。
“只是防身用而已,没什么问题?”娜塔莎不理解他们这一惊一乍的反应,特工人手几把枪,也没见托尼吼得惊天动地。
韦恩咬牙切齿:“那不是一把普通的枪——随便给没受过训练的孩子塞武器的事之后再算。给我把话说清楚,B!”
二话不说对邪龙开枪的少女不在视野中,枪声落下后就机灵地躲在史蒂夫背后去了,搞得人家队长很懵,不懂Bat为何要对他投来想吞小孩的目光。
钢铁侠的重点也找错了点子,可以理解,他不知道内情。
B这个溺爱女儿的老父亲,居然趁着传送物品的机会,把自己开启状态的宝具藏在制服里送过来了!没错,就是那把枪!
而撒拉,胆大包天的少女瞒着就在身边的蝙蝠侠,老父亲敢给,她就真敢用!
“坏龙要伤害我的蝙蝠侠,我要保护你!”她从队长身后探头,振振有词,脸上写满下次还敢。
Bat快气晕过去:“我!不!需!要!你记得我的宝具效果,我告诉过你!不要装傻,撒拉——B!你是不是想跟我打一架?!”
解决不了撒拉,所有人矛头一转,直指B,回迦勒底必要爆发战争。
虽然B和Batman已经打起来了,但可以再加场。
没有人关心尼德霍格。
尼德霍格先中反伤,再中对恶特攻高概率即死的一枪。
一头龙缓缓地、死不瞑目地垂首,倒在疯人院门口,苍凉,凄惨,无助。
——它已经是一头不幸的死龙了。
第52章
在凡人吵吵闹闹, 英灵上蹿下跳的同一时间,一个洛基正在阴暗地替他们填坑。
尼德霍格死了,但又没完全死透, 神话生物的生命更倾向于一种概念,这种玩意儿灵魂不灭, 死了一次,隔个几百几千年还会诈尸。
这次换成洛基变成勤勤恳恳小蜜蜂,他要把尼德霍格的尸体就地封印上,封得严严实实,至少能撑够几万年,在弗丽嘉活着的时候绝无可能再跳出来蹦跶。
长脸法师看到了,搭了把手,没跟其他厚颜无耻的凡人一起摸鱼。
洛基只觉得更屈辱了。
他, 洛基, 省略无数头衔加形容词之神,竟然会沦落到给人类打工的份上!
洛基把活干到了99.9%, 剩下随手一贴封条的事儿, 就开始看跟着人类傻笑的他哥极度不顺眼。
纯粹自愿参与的那部分被他理直气壮忽略,剩下的便是不出意料的坏心思。
洛基的手里变出一把小匕首, 法术隐匿住身形, 不动声色地朝他哥靠近。
背刺他哥只是顺路, 洛基早早觊觎上了长脸法师揣着的时间宝石, 打算捅完他哥就把宝石摸走, 逃之夭夭。
人类毫无所觉,长脸法师还在干活,黑色的英灵突然放弃争吵,团结一致动手按住疯狂扑腾的红色小蚂蚁, 他哥的腰子岌岌可危,洛基的背刺注定会成功!
他就那么心满意足地一捅——
其中一个黑色英灵竟然早防了一手,下意识朝他所在的位置开了一枪。
洛基不屑,人类的小把戏能对他有效?
两个英灵齐齐变了脸色:“糟了!”
洛基的不屑卡在了一只红色小兽挣脱枷锁,绿着眼睛朝他欢快奔来的瞬间。
突然被啃的他:“???”
不可思议,托尔的腰子竟然保住了!
洛基的小动作早就出现在蝙蝠侠的预判之中,一有动静,Bat条件反射出手,好家伙,魔力超支了。
出发之前,蝙蝠侠们把本次行动的大概耗油量算得清清楚楚,暗中投递宝具的B也不忘暗示女儿额外多吃一点,撑到最后刚刚好,御主饿 ,却没饿到之前失控无数次啃人的程度。
Bat最后被迫动手,也就多用了那么一点魔力……
洛基很不幸地自作自受了。
“蝼蚁!你敢对神不、敬……??!”
九界第一法师被甩不掉的阴影笼罩,整个神都傻了。
闻声回头的托尔震惊:“洛基?!”
“洛基——他又偷偷摸摸干什么了?”
他不愧是被洛基一路坑过来的神,第一反应不是有人欺负他弟,而是他弟想欺负人,结果惨被现实报。
“撒拉,行了行了,少啃几口,又不是没吃的。”
“撒拉,撒拉!”
两个蝙蝠侠阻拦得好像也不是特别认真,不排除他们不想惹火上身的可能性。
想起了某件事的史蒂夫悄无声息后退再后退,没忘记拖上对此不知情的队友,有心理阴影的托尼已经瞬间升空,与食人花保持安全距离。
“蝼蚁<a href="mailto:dhcj@%jo">dhcj@%jo</a>——”
“这孩子牙口真好啊,但还是吃点健康的东西更好?”
“肯定,已经准备好了,先等她冷静冷静……”
牺牲一个洛基,造福所有人,阿卡姆疯人院头一次洋溢起欢乐的气息。
“好了,大战结束,他们又该到欢乐聚餐的环节了,这点确实比DC好。”
奇异博士吐槽,收敛陡然放松后情不自禁的笑意,任劳任怨收好最后一道尾。
他结出一道法印,邪龙的尸体下方浮现繁复法阵,光芒亮起,尸身被法阵吞噬,消失不见。
封印结束。
与之相应的,仿若真实存在的哥谭像被一只手轻轻拂散,城市在这一瞬间分解,无穷的灿金光点向上升起,照亮虚拟的夜空,构成足以让在场众人深深铭记的梦幻景象。
“提……”
史蒂夫上前一步,对异世三人的感谢仅说出一个开头。
下一刻,他对之后要发生的事情似有所觉,眼中闪过深深的遗憾,可又有更多的释怀浮现。
不必驻足于注定会流逝的过去,相信所有人都会向前走,走向更美好的未来。
特异点存续的最后时刻,史蒂夫用一个鼓励的微笑向他们告别,以最初相见时那位热心老人的身份。
迦勒底。
“上一个特异点靠闪电侠重启了世界,属于特例,这次是全新的经验,你们回来之后记得交报告。”
一言不合就开打的B和Batman在身后当背景,布鲁斯叹口气,坐到监控台前。
“修复已经开始了。”
造成特异点诞生的异常因素被成功解决,世界摆脱了毁灭的结局,立即开始自行修复。
灾难戛然而止,浪潮平息,天空晴朗,一切不符合常理的变化皆被合理化。
芬兰境内的某荒郊野岭,一大伙人呆愣愣地杵在被莫名力量夷平的土地上,面面相觑。
美国队长的盾留着明显被冻过的痕迹,这会儿还在掉冰渣。黑寡妇的弹匣空了,鹰眼的箭矢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新版本,钢铁侠迷茫自己为什么要离地面十万八千里,班纳博士只穿了一条被撑得破破烂烂的裤子,安详地倒在众人中央呼呼大睡。
奇了怪了,他们似乎刚结束了一场大战,但,脑海里居然没有一点印象?
只有托尔恍惚了几秒,疑惑的目光扫到莫名其妙钻出来、脑袋上挂着一朵食人花的弟弟,猛地一拍脑门,拥有神力的他想起了重点!
“这名少女有女武神的风采!”托尔感叹,“很久没有能和洛基这么玩闹的伙伴了。没想到邪龙尼德霍格能被彻底封印,吾友啊,阿斯嘉德将视你们为最尊敬的客人。”
复仇者联盟其余人:嗯?什么邪龙什么封印?托尔什么时候回的地球?还有……洛基??
刚提起的警惕很快又压了回去,大家定睛一看,有人正在全方位压制洛基,洛基翻不了天但现场多出的这三个陌生人,问题似乎更大!
娜塔莎:“唔,蝙蝠侠?”
克林特 :“我知道了,这是cosplay!年轻人们喜欢的新鲜玩意儿。”
史蒂夫一脸茫然:“什么co……蝙蝠侠?哦、哦,我有印象,好像是——”
“蝙蝠侠狂热爱好者,还是两个!你们觉得什么奇怪的家伙都能随便出现在这个犄角旮旯?”
沉甸甸的铁块儿轰然落地,从铠甲中大步走出的托尼·斯塔克气势汹汹,直奔那两个突兀的黑漆漆。
他不加掩饰扫出的视线咄咄逼人,仿佛一眼就将毫无扮演痕迹的大蝙蝠从头到脚扫描彻底。
卫星图像显示没有异常,复仇者联盟集体出动,声势浩大,不见敌人踪影,在图像上就如同打了几个小时的空气。
蝙蝠们凭空冒出,结论自然是极其可疑!
托尼会把他们查个底朝天,就从现在开始。
他张嘴第一句话便很不中听:“你们的战衣做工也就一般,让我来能改造得更好。”
以下省略长达一百单词量的挑刺。
大家:“?”
“托尼,你……”
托尼的第二句话:“他们就是蝙蝠侠,本人,货真价实,别问为什么,我说的!”
“…………?”
象征性地打一个问号,大家配合地信了,实际上并没有犹豫。
虽然不知道之前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危机已经解决了,那么,出现在身边的陌生人便是战友,是战友就不用多虑。
如果忘了什么,就把情分再续上。
史蒂夫自然而然发出邀请:“朋友们,我们该回纽约了,你们也一起?”
“战后聚餐是我们的传统。”克林特补充。
娜塔莎抱手,继续接上:“聚餐之后一般是电影之夜。”
“要是你们能留得更久一点,我们还能再多看几部,噢队长,你居然不了解蝙蝠侠?那就挑点应景的,比如什么《蝙蝠侠与罗宾》……”
这个提议遭到托尼钦定蝙蝠侠的强势拒绝:“电影就不用了!我们正好打算测试最长逗留时间,不如去干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好吧,娜塔莎忽然想去孤儿院看看,这肯定有意义……嘿!博士!你去哪儿?对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要紧的事情?”
“至圣所塌了一座,我得赶回去加班。”奇异博士打开传送通道,走得毫不犹豫,明示就是不想跟他们一起聚餐。
作为时间宝石拥有者,奇异博士和那两个神一样,保留下了特异点修复前的大部分记忆。
因此,临走之前,他向另一位时间守护者微微颔首。
Bat也向他回以自己的敬意。
韦恩如今甚至懒得礼节性地拽住撒拉了,诡计之神做磨牙棒总比无辜人类安心。
“哈哈,我们只是热衷沉浸式扮演的蝙蝠侠爱好者,是不是很还原?”
他把玩笑说得像真的,脸上挂着布鲁西宝贝同款爽朗笑容,要不是复联众人心里有股莫名的直觉,他们差点就信了。
等飞机赶来的期间,韦恩和他们套近乎,试图不着痕迹地打探出他疑惑了一个多星期的情报。
Bat:“你想知道特异点为什么没有变种人,不如问我。”
韦恩的眼神犀利了起来:“你知道?”
他查不到但Bat居然能查到,这不可能。
“版权。”
“啊?”
“因为他们这时候版权还没谈拢,电影里没法出现变种人,就是这样。”
对漫威不熟的韦恩:“……”
这都行???
迎着年轻蝙蝠侠谴责逆子的目光,Bat仰头,哈哈大笑。
依稀间,乌云散去后的阳光照亮他漆黑的战衣,提姆·德雷克的内在反向侵蚀到蝙蝠侠的表面,终于能明显地看出一点他年轻时的影子。
他不知道,同一时间的迦勒底,一只刚和B互殴完的手臂从布鲁斯的身侧探来,敲击键位,将画面定格在他放声大笑时的那一幕,实时截图保存。
——哦,他当然知道,但是不在意。
每只蝙蝠的黑历史照片都会保存进其他人的文件夹,冲洗出来能塞满厚厚一叠相簿本,就算现在有人没轮到,那也是迟早的事。
Bat不急,一点也不急。
那之后,一行人整整齐齐(除了落荒而逃的洛基和追他去了的托尔)返回纽约,按照惯例聚餐,隔天相约一起去孤儿院探望孩子们。
自称“蝙蝠侠爱好者”的三人能逗留的时间很短,但走之前,两个蝙蝠侠分别找托尼和史蒂夫说了点悄悄话,内容与红章鱼保护俱乐部、呸,九头蛇紧密相关。
总之他们离开后没多久,神盾局便遭遇大地震,无孔不入的邪。教分子、呸,邪恶势力终究难逃一劫。
托尼还受到了额外的叮嘱:
“记得随身带钱包,说好了哦,一定要来迦勒底找我啊,钢铁侠先生!”
财大气粗钢铁侠很不能理解让他带钱包这件事,托尼·斯塔克的脸就是支票簿,走哪儿刷哪儿,还需要随时带个钱包以防万一?
为了让这个不懂事的小孩儿清楚认识到这一点,托尼慷慨宣布,他们临走前疯狂采购的费用由他包了,那边那俩破产的蝙蝠,孩子上大学需不需要好心的钢铁侠资助?
小孩狂喜乱舞,一个蝙蝠侠默默夹出一张黑卡。
“撒拉,你猜这是什么?”
“唔?”
“我灵基突破新添的技能,黄金律,具体呈现就是一张不限世界使用的黑卡,所以,蝙蝠侠,真的……”
——不可能破产!!!
“唉,韦恩先生,Bat先生刚刚告诉了我内幕,你以后有四个儿子,还是节约节约,多留点钱给迪克哥哥吧。他一周只有五美元零花钱,等哥哥们都来了,他们每人就只有一美元了,甚至买不起冰淇淋……”
“亲爱的Bat,提姆宝贝,你过来,让我们父子俩敞开心扉说会儿话——你以后想要几·美·元·的零花钱?”
他们打打闹闹的声音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只有重回安宁的纽约为他们送别。
一个月后。
蜘蛛侠彼得·帕克很疑惑,斯塔克先生之前明明还在嫌弃他未成年愣头青,不愿意带他玩,复仇者联盟临时起意的孤儿院义工活动怎么就叫上了自己?
不过能叫他就是好事,高中生欢呼着把书包一丢,心急火燎地跑来了,进门就望见尊敬的队长正在生龙活虎地爬树,替小朋友捞挂在树杈上的气球。
“史蒂夫爷爷!您慢着点!”仿佛直击腰酸腿疼九旬老人的作死行为,彼得吓得噌噌上树,抢先把气球救下来。
年轻英俊,胸大肌能把气球夹破的队长:“呃,彼得?”
彼得:“…………对不起!!!”
产生奇怪幻视的彼得实在摸不着头脑,把气球还给眼巴巴的孩子,缩起肩膀,好奇地四处溜达。
鹰眼克林特先生今天是拖家带口来的,一身便服的他在小朋友们崇拜的注目下折腾烧烤架,几下就把断了条腿的铁架子成功修好。
往旁边看,黑寡妇娜塔莎小姐身前也围了一圈小朋友,她耐心地俯下。身,手里捏着一本画满图案的装订册,正跟小朋友们讲解着什么。
班纳先生也来了,孤儿院的院子里搭起了一座简陋的舞台,他踩在椅子上,手持小锤敲敲打打,把同样简陋的舞台道具固定到背景板上。
对哦,想起来了,今晚好像是说要组织孩子们表演话剧?剧本还是队长亲自编的。
彼得张望了一圈,没找到应该来了的斯塔克先生,挠挠头,也没多想,带着期待主动上前,帮班纳先生的忙。
托尼早就到了,只不过一直待在房间没出来。
他对外的正当理由是昨晚通宵没睡觉,被战损赔偿处理报表气的,现在需要找地方补个觉,殊不知这句话放在他身上有多微妙的不可信。
日理万机的钢铁侠已将今晚的剧本——几岁孩子也能看懂的简笔画册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剩下的时间,他懒洋洋地翘腿坐在沙发上,单手托着头,深褐色墨镜戴在脸上,赫然是一位气场十足的霸总。
不要问为什么他要在室内戴墨镜,天才的想法没人懂。
一个月前,队长在自己的盾牌底下发现了一张完成度颇高的速写,起初还以为是那三位客人临走前的玩笑举动,可细细观察,他看出了自己的笔触。
这张画面丰富的速写带给了队长充沛的灵感,让他白天忙得晕头转向,晚上还能重拾画笔挑灯夜战,用几天赶出了一个绘本风格的童话故事。
大家欣赏过后纷纷给出好评,托尼没说话。
娜塔莎看后很喜欢,分享给了孤儿院的孩子,结果孩子们更喜欢,当场在娜塔莎的鼓励下筹备起来,要把这个故事演成话剧,希望作为原型的英雄们能来参观。
托尼还是没说话。
但演出当天,他人来了。
以成年人的眼光来看,这个童话故事的内容实在简单,出场角色还存在极为鲜明的指向性:
某天,平凡度日的老人做了个梦,梦到发际线上移的神对他说,邪恶的龙就要醒来啦,你得赶紧召集伙伴,打败恶龙,保护人们。
老人醒来后十分迷茫,他只是一个肩不能提、腿脚不便、顶多一拳打飞十个大侄子的老人家,该怎么找到伙伴,打倒恶龙呢?
他想提醒人们小心恶龙,每天都在街头呼吁,但大家以为他危言耸听,都不愿意信。
终于,坚持不懈的他,在街头捡到了善良但熬夜过度咖。啡因中毒晕倒的蝙蝠精灵(此处插入小朋友要培养良好作息,健康饮食的道理灌输)。
蝙蝠精灵为了报答他,自告奋勇替他找到了同伴:孤儿院院长、爱妻人士、路过的科学家、不愿透露姓名的医生、需要被重点批评的高中生、大侄子爱心企业家、蝙蝠侠。
他举起盾牌,带领同伴们向邪恶的章鱼俱乐部发起冲锋,一举捣毁了哄骗小朋友把零花钱全部上交的犯罪窝点(此处插入邪。教组织的种种危害,小朋友优先保护好自己的宣传教育)。
同伴集结成功,他们要去打倒苏醒的恶龙了。即使舍不得心爱的亲友,英雄仍勇敢地与家人们告别,踏上征程……
——不愧是擅长说教的美国队长,他能在不过十几页的绘本里塞满大道理小知识,甚至还能和大热漫画角色联动,如果对外发售一定销量惊人。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有蝙蝠侠?
还有,爱心企业家与父母依依惜别——
父母的死是托尼·斯塔克心头的一根刺,扎得极深,轻碰一下便会激起他巨大的反应。
队长也知道,因此稿子成型后,他第一个拿给他看。
托尼的第一反应是他俩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好,史蒂夫·罗杰斯要是想以长辈身份安慰他,OK,别说了,先吵一架。
被揭开伤疤的怒火堆积在胸口,他浑身竖起尖刺,朝自以为是的家伙怒吼——这样发展才正常。
事实上托尼非常平静。
他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找九头蛇麻烦,不把害死自己父母的蛆虫全挖出来不罢休。
稿子看了,没什么反应,和父亲旧友的对话心平气和,对方的语气也远比过去温和,该死的蓝眼睛充满包容,仿佛在他们坎坷的相处过程中,突然有哪个地方出了岔子,导致事态走向悄然偏移。
就像是,不给斯塔克报备的一夜之间——他多了一个唠叨的老冰棍【亲人】。
托尼头一次不想刨根究底,至少目前不想。他就傲慢地坐在这儿,摆出一个最无懈可击的姿势,默默地想那张画。
给其他人看、给孩子们排练的复印件不算完整,缺少的那张原稿在托尼手里。
“他”与父母依依惜别的场景,单独占了一页。
“他”知道,其他人归来,还能见到想见的人,只有“他”和某个禁止同行的笨小孩不行。
“他”拉住父母的手,紧紧地。
不可能变得更老迈的父母将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前,犹如在抚摸那颗未被钢铁铠甲保护的心脏,因为它是那么地脆弱不安,砰咚砰咚,正用急促的跳动述说着不舍。
只有“他”知道。
他知道,他们是在推开他。
“你醒了吗,托尼?我猜你压根没睡。”
“到你出场的时候了,钢铁侠,孩子们听说你要来,激动得吃不下饭呢,你得去露露脸。”
“斯塔克先生!很很很感谢你的邀请,我真的非常高兴!队长要我顺便过来问你一声,你能不能……”
“托尼。”
另一个世界的母亲温柔地提醒。
“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孩子,不能一直待在实验室,你得出去走走……”
“你得承认,你有了新的家人。”
……
“星期五!”
“随时为您效劳,sir。”
“把通讯功能给我关了,他们是怎么做到人没见就能这么吵的?什么,最能唠叨的那个亲自过来了?行吧,给孤儿院孩子准备的礼物送到了么?我要看到慈善基金会的行动效率。”
斯塔克永远只肯对人展露出光鲜的一面。
托尼潇洒起身,墨镜被他摘下,随手一折,夹上上衣衣领。
在烦人的队长找上来念叨之前,他自己推门,昂起骄傲的头颅,走向无数人翘首期盼的舞台。
……
【特异点通关纪念羁绊礼装·例行聚会】New
【一场末日浩劫悄然落幕,虽然无人记得过程,但艰难的胜利当然值得庆祝。钢铁侠包下全纽约最棒的餐厅,并宣布为所有餐具损失及额外消费负责,对了,有饿晕头的未成年人在场,把酒全部拿走。
聚餐结束,电影之夜如期而至,遗忘了某些记忆的英雄们发誓自己没有坏心思。
“谢谢你们,但求你们不要再提《蝙蝠侠与罗宾》了!”
——一个深受其害的蝙蝠侠愤怒地抗议。】
*****
大丰收!大丰收!
从特异点回来的我高兴疯了,从现在起,钢铁侠先生就是我心中最最最善良的好人!
他送了我好多好多吃的,本来还想多塞点食材,但我确定食材到了迦勒底只会被糟蹋,坚决不要,全部换成零食!简单糊弄就能吃的速食品!每种都多来一点!
如果不是Batman先生说传送物资有上限,目前已经有了供我们幸福吃喝一两个月的量,我能扒着好心善良强壮威武的钢铁侠先生,求他用零食把迦勒底塞满。
郁郁不乐的韦恩先生被我快乐地忽略,我一回来,先给好久不见的爸爸、布鲁斯、Batman先生一人一个抱抱,随后抓起过来欢迎我们的小布鲁西,瞬间飞回房间。
“布鲁西,你先把眼睛闭上!”
我把小布鲁西推到椅子上坐好,提要求。
他很给面子地闭眼,我趁机溜出门,接过布鲁斯给我快递上门的神秘盒子,迅速拆掉包装,把藏在里面的惊喜摆在桌上。
“可以睁开了吗,撒拉?”
“可以了!”
小布鲁西睁眼,然后呆住:“哇!!!”
“之前我脑袋怪怪的,没跟你认真说生日快乐,这次补上啦。”我乐滋滋。
“你看你看,蛋糕是钢铁侠先生出的钱,上面的蝙蝠是史蒂夫哥哥画的,蜡烛是我和提姆哥哥一起插的,韦恩先生切了水果,蛋糕今早坐好就提前传送了回来,Batman先生负责接,爸爸放的冰箱,布鲁斯帮忙打掩护——”
我把每个人的分工说得明明白白,好让小布鲁西知道,虽然他的父母和阿福不在迦勒底,没法陪他庆祝,但迦勒底的我们都参与其中,礼物就是要这样准备才叫“惊喜”。
小布鲁西感动得快哭了。
他完全不介意自己的生日明明已经过了这么多天,还被重新拖出来再过一遍。
“撒拉,我有一个提议——”
“我觉得我猜得到,你先说?”
“嘿嘿,大布鲁斯们和我是同一天生日,我们把蛋糕分给他们,一起庆祝吧!”
“好啊好啊,我也这么想!”
这个说法似乎有点小问题,小布鲁西到迦勒底的时间,可能和我们的时间对不上,但在这种喜气洋洋的时刻,谁在意这么多呢!
我和小布鲁西合作,先把蛋糕搬到食堂,大概布置一下场地,然后分头行动,把过生日的布鲁斯们和参加聚会的Bat先生叫过来。
小布鲁西负责去叫布鲁斯们,让他们别围着圣杯叽里呱啦,赶紧过来分蛋糕!
我蹦蹦跳跳去叫Bat先生,他意外地没在主控室就地干活,八成是先跑去找咖啡机。
我猜,他的真实想法绝对是躲开那一窝对他笑眯眯的蝙蝠,可他又在别扭什么呢?
沿途响个不停的广播告诉了我答案:
“我没有罗宾。”
“我不需要。”
“我没有罗宾。”
“我不需要。”
“我没有……”
出自Bat先生之口的录音循环播放,似有眼睛一般跟着某个人的前进路线游走,保证不管他躲到了哪儿都能听见。
录音的语气好冷酷、好绝情,和现在形成了鲜明对比——也不算太鲜明,Bat先生至少面上装得跟以前毫无差别。
我懂了,这么坏的事情肯定是韦恩先生干的,他想打击报复我的蝙蝠侠!
嗯,罗宾好像要给蝙蝠侠留面子,那我就当没听见吧,之后再向韦恩先生致以语言上的谴责,教训他是不可能的,毕竟我只是个五岁小孩儿。
“Bat先生——提姆哥哥——陪布鲁斯们过生日!吃蛋糕啦!”
咖啡机旁边发现一只Bat先生。
噫,他一拳砸在墙上,气得把咖啡都洒了。
我缩头:韦恩先生坏得很,再次谴责!
……
继所有蝙蝠侠轮番和B打了一架,Bat再和韦恩扭打了三轮,砰砰咚咚的迦勒底终于恢复了平静。
勉强打赢(其实没有)的Bat身心俱疲。
咖啡机的位置在他不知情的时候擅自挪到了休息室,休息室属于他难得踏足一次的神秘领域,今天他来一次,走时就要顺带把咖啡机挪回去。
来了以后,Bat在咖啡机旁发现了一个偌大的懒人沙发,红色,有模有样的粗眉加眼睛,黄色鸟喙单独做了出来,镶嵌在正面,外形滚圆柔软,还没有凹陷过的痕迹。
直白的陷阱,嫌疑人明显的私货,毫无疑问。
Bat不屑一顾。
可布置陷阱的人相当阴险,休息室的椅子被尽数收走,现场能坐的地方,只有这一团孤零零的沙发。
咖啡需要的热水还在烧,他得等待至少一分钟。
一分钟……如果是休息时间,对忙碌的蝙蝠侠来说刚好合适。
反正周围没人,摄像头已黑,Bat冷淡地坐下了。
他一坐就陷进去了大半个身体,布料包裹住的巨量颗粒软趴趴、轻飘飘,触感不亚于被一朵云托起,休息不足的中年男人一时不备,非常容易——真的很容易沦陷。
Bat全然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红发少女一跳一跳地来到休息室,看到的便是一只瘫进巨型红鸟团子深处的大蝙蝠。
他低着脑袋,披风裹住松弛的脊梁,右手搭在屈起的那条腿上,另一条腿滑了出去,超出沙发范围老长一截。
少女略作沉思,给睡着的男人泡好咖啡,放在他腿边。地上有地毯,不怕脏。
准备离开时,走出两步,她又倒了回来。
红鸟团子沙发肯定还能再挤进去一个人,她连拱带挤,把自己强行塞到大蝙蝠的身边,脑袋往他肩上一靠,打个哈欠,也开始睡午觉。
十分钟后,小布鲁西溜达来了。
他本意是想找撒拉玩,但看见靠在一起睡觉的大小鸟,男孩偷笑,略作思索,跑去食堂端来一盘小甜饼,放在他们手边的地面。
苦咖啡配甜饼干,完美!
小布鲁西刚走没多久,布鲁斯路过休息室,往里看了看。
“?”
布鲁斯略作思索,短暂走开一会儿,带回来一包糖,往男人的无糖咖啡里丢上两颗,离开前,顺手摸一摸少女的头。
他前脚刚走,韦恩就来了——没有约好,纯属巧合。
韦恩略作……他压根没思索!
方糖再加两颗,韦恩临走时,不止摸了少女的头,连男人戴着头盔的脑袋也没放过。
之后的一段时间,B不可能不来,Batman来了更不奇怪。
B觉得女儿的衣服穿得没Bat那么厚实,带来一张毯子,不管热不热,给两人全裹上。
方糖是要加的,头更是要挨着摸。
Batman在两个孩子跟前停顿了最久。
他把那杯糖分过量还冷了的咖啡倒掉,重新泡好一杯,加入适量方糖,弯腰,放到少年身边能一眼看到、又不容易被碰倒的位置。
孩子们的红发与黑发光看着就很柔软,他犹豫片刻,才将自己脱掉手甲的手掌放上去,轻轻地揉了揉。
沉重的披风一甩,Batman的背影消失在休息室外。
“……”
提姆睁开一只眼睛,视线先扫到地上的咖啡,随即右移,毛茸茸的红发填满视野,让他根本看不见别的颜色。
算了。
时间……应该还早。
睡迷糊期间,本能地担心挤到旁边的人,不知不觉切换了灵基形态的少年红罗宾闭上眼,趁着咖啡未凉,安心地继续享受难得的午后小憩。
第53章
“令咒对我无效。”
“我不能做你的父亲。”
“令咒对我无效。”
“我不能做你的父亲。”
“令咒……”
今天的迦勒底回荡着新的录音, 依旧朝气蓬勃。
蝙蝠们意识到单纯的斗殴无法对B产生暴击,这家伙不以无条件溺爱女儿为耻,下次还敢, 于是飞快切换到早有谋划的Plan B。
这回暴击有了,但恼怒的B也不是好惹的。
“我觉得, 明天的广播就会换成‘求你们不要提《蝙蝠侠与罗宾》了!’,或者‘I am vengeance, I am the night,I am Batman’。”
我和小布鲁西并排陷在懒人沙发里,对大人们莫名充满幼稚的行为进行锐评。
“唔唔,说不定是‘韦恩,你这家伙,果然有蝙蝠车啊’, 布鲁斯当时的语气可怪异了, 大布鲁斯们肯定会录下。”小布鲁西跟着我一起捅刀。
作为全迦勒底最聪明的小孩,我和小布鲁西一致认为, 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韦恩先生坏得很, 其他人也半斤八两,他们迟早会被这一招反噬自身, 无一幸免。
蝙蝠侠们散若满天星, 聚则勾心斗角拳打脚踢, 一点也不团结!
但这份淡淡的忧愁, 不是我现在和小布鲁西挤在一起叹气的真正原因。
我蹬腿, 一脸的凝重:“布鲁西,爸爸他们大概研究完圣杯了,说是可以用圣杯帮我恢复一部分的记忆,问我要不要用。”
小布鲁西也蹬腿:“诶?那很好啊, 撒拉为什么……我明白了,你很担心?”
我没说话,但难得烦闷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不想恢复记忆,当五岁小孩多好啊,可以无忧无虑,做错了什么大人不会怪我,顶多训我几句,听不听得进去就是我的事了。
以及,我非常坚定地认为,他们更喜欢现在的我。
这个想法在我还脑袋空空的时候就有了,经过纽约特异点之心,藏在心头的想法更加根深蒂固。
本来还可以继续安心地藏起来,当做从未出现,可一提到恢复记忆——
蝙蝠侠是英雄,英雄的朋友家人大概率也是英雄,而我百分百当不了英雄,要是记忆恢复得更多,我发现未来的自己一条道走歪了,离英雄们越来越远,该怎么办?
光靠一个哥谭照明计划来跟上他们可能还不够,我越想越烦,根本不想要乱糟糟的记忆来拖我的后腿!
最重要的是……
我不想脑子又不清醒,再对爸爸说那样伤人的话。
罗宾也是,只要长大就不能当罗宾了,之后还会和蝙蝠侠吵架。
Bat先生好不容易有了我,他看起来没有捡小孩的爱好,也不像会和漂亮姐姐给我生侄子侄女的样子,要是我一秒单飞,留他和爸爸一起当空巢老人,他得多寂寞啊。
“啊啊,永远不长大也没什么不好的吧!”我突然自暴自弃,捏拳把沙发锤得邦邦响。
小布鲁西:“……”
小布鲁西投来不赞同的目光。不是,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种眼神的啊!
“我们肯定是要长大的啊,撒拉!而且,你和我不一样,你已经长大啦!”
小布鲁西气呼呼,他教训我的样子格外认真,先是叽哩哇啦将无数关于成长的名言警句发射过来,随后深入讲解成长的重要性。
有一瞬间,在他身上,我甚至恍惚间看到了板起脸的布鲁斯,突出一个年长系上克下的严格压制。
“你内心比我小三岁,身体别看比我大九岁,还没到最厉害的时候呢,撒拉,你不想长得更高吗!”
“那个,布鲁西,我还好……唔唔我想!但是,就算我再努力,也高不过未来的你啊!”
“谁说的,你看Bat先生,他和你一样大的时候也不算太高,成年以后那么高那么壮,说明你也是有希望的,多锻炼多吃饭,你们可都是罗宾!”
他说得好有道理又好没道理——我不敢挑他的刺,想要另辟蹊径来反对,结果他紧接着就把漏洞填上了。
小布鲁西嘴一张一闭,面不改色吐出一长串充斥高深符号与复杂变化的公式。
我:“?”
我呆滞地望着他。
他用一种十分微妙的目光盯着我,然后叹气。
我:“不不不不,你等等,我感觉这个公式好熟悉,我的灵魂好像记得它,但是、但是!!!”
小布鲁西:“我这段时间比以前忙,就是在跟着布鲁斯上课学习,每天六门课,文学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社会交际……我是自愿的,所以不觉得累,不过,布鲁斯马上要来抓你一起上课了。”
我:“什么?!”
小布鲁西语重心长:“你的灵魂对这个公式有印象,说明你早就学过一遍了,学得肯定比才开始的我更好。撒拉,你要是不肯恢复记忆——那么多麻烦的知识,你得全部重新再学一遍了哦。”
“布鲁斯给你安排的课程表,我偷偷看了一眼,似乎比我的还要满一点点呢……”
我:“……???”
晴空霹雳!
玩得太开心了,我完全忘了还有学习这回事。脑袋空空的我没意识到布鲁斯当时的忽悠,但现在的我发现了!他就是想骗我上课!
不对、不应该,小布鲁西说得对,我很亏哎!
如果真是从零开始,我顶多抱怨几句痛失的玩耍时间,最后还是会乖乖去学习,但真相是……
我明明已经受过一次苦,把知识扎实地塞脑子里了,如今只是突然忘了而已,为什么还要含辛茹苦地再学一次?
我不服我不服!
永远不肯吃亏的我虽然还不敢怒从胆中起,大喊一声圣杯拿来,记忆给我!
但我敢去找邪恶小蝙蝠跳脚。布鲁斯变坏了,绝对是被韦恩先生带坏的,我要去找他们郑重抗议!
我立马就抛弃了磨人的红鸟团子沙发,义愤填膺地冲出休息室,直奔——
“爸爸爸爸爸爸,我都学过了,不学了嘛!”
“不行,撒拉,你至少要掌握足够保护自己的知识,我才放……”
“哥哥哥哥哥哥,我们来学习怎么当罗宾吧!每天好忙好忙的,学完我就倒头睡觉。”
“可以,你先把我列好的训练计划一看了,每一条注意事项全部记住,背完考试。接着是训练计划二,训练计划三,那边的书籍是我给你准备的参考资料,你也要带走看完、记住、融会贯通。对,就是靠墙的那二十本,因为你的基础……”
“Batman先生!Batman先生——呜哇,救救、救救!”
“……”
Batman先生的沉默在此刻显得无比绝情。
他目送我被闻讯而来的邪恶小蝙蝠拖走,摁进临时充当教室的会议室。
邪恶小蝙蝠说,现在迦勒底的饮食问题暂时解决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开启下一个特异点,在这段珍贵的空窗期里,我身为御主,就应该立刻投入学习的海洋,争取早日充实自己。
我嗷嗷大叫,我学过了呀!真的!我现在不是文盲了,布鲁斯布鲁斯,你听我换着花样夸你——
布鲁斯:“别人的罗宾白天上课,晚上夜巡,周末特训,学习、玩耍、兼职三不误,不是我想逼你,这是当一个罗宾的基本要求啊,宝贝。”
“我可以当不那么优秀的罗宾嘛!”
“晚了,你该庆幸Bat很忙,文化课程是我来教你和小布鲁西,不然……别想了孩子,B是绝不可能被允许来当老师的那一个,你们还是凑合凑合听我讲吧。”
布鲁斯全迦勒底最闲,所以由他来暂代老师。他自己都知道,自己在教书育人方面相当没天赋,硬着头皮上也颇为勉强,可谁叫其他人都有要紧事在忙呢?
我上了一天课就后悔了。
布鲁斯好严格。
他的教法就是硬灌知识点,没有生动活泼的讲解,经常说着说着突然引申,我但凡稍微一分神,回神就不知道他讲哪儿去了。
他还是那种我前一秒问他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他下一秒真诚地回那不可能,我就是他的心肝宝 贝,然后立刻给我布置一堆家庭作业,还要盯着我写完的狠心男人!
我现在觉得让韦恩先生来教也挺好的,有对比就有衬托,韦恩先生人呢?那个能救我和小布鲁西于火海的男人在哪里?
那个男人在研究我手机里的新卡池。
原本卡池推荐语如今已从抽卡界面消失,换了颜色字体,变成了【一章特异点通关纪念限定卡池!】。
怪叫海鸥的高清POSE照不见了,那个令全迦勒底魂牵梦绕的男人阿尔弗雷德也不见了,推荐召唤从者赫然换成了另一位熟人:罗杰斯爷爷。
【史蒂夫·罗杰斯(限定版)·五星】抽取概率堂堂UP中,游戏友情提醒,该从者为推荐召唤绝版从者,限定卡池仅推出一次,错过之后机不再有,赶紧投出手中不要钱的圣晶石,将限定版美国队长带回迦吧!
蝙蝠侠们一直对把他们送到我身边的“卡池”无比在意,游戏系统被他们翻来覆去检查,手机也被他们拆了又装拆了又装无数次。
他们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但我猜收获不多,否则不会一个个又开始忙得不可开交,恨不得一天内就将迦勒底的秘密全刨出来。
我们刚从特异点回来,这个新的推荐卡池就闪了出来,又是限时又是限定绝版,摆明了想诱惑我来抽。
蝙蝠侠们讨论了半天,对绝版这个词相当在意,居然接受了诱惑,想让我抽出一个罗杰斯爷爷看看。
我很喜欢本质是哥哥的罗杰斯爷爷,刚和他分开还怪舍不得的,刚好新的圣晶石又长出来了——不行!错失阿福的痛,让我艰难地抵住了诱惑。
呜呜罗杰斯爷爷对不起,我真的想和阿福团聚,这次我没能抽到他,都是因为石头不够,我一定要攒到天荒地老……等到他复刻,把他抽出来!!!
爸爸他们明明也更想见阿福,但他们居然忍得住,继续拿错过这个爷爷之后就见不到了来劝我。
对啊,走之前我竟然忘了找罗杰斯爷爷要老年人保养秘籍!简直出大事,要是错过了我该去哪儿找?
我纠结得要死,为什么就不能充钱全都要?可恶的抽卡游戏,原来免费的才是最要命的。
犹豫着犹豫着,我就硬生生拖了一个星期,拖到限时+绝版卡池还剩三天关闭,终于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痛下决心,抽!
阿福下一次出现,还不知道要等多久以后,保养秘籍和他本人则是迫在眉睫。
我也是突然想起来,罗杰斯爷爷似乎很会教孩子。特异点的钢铁侠先生算是他带大的,他本人还耐心,细致,阅历丰富,喜欢小孩子……如果我非要学习,那一定要选他这样的老师。
布鲁斯,我不做你学生了!
就在我松了口气,攒足劲准备大展身手的同时,暗中观察的蝙蝠们也集体松了口气。
终于把御主骗去抽卡了,他们心里很有数,带孩子自己不行,还是让亲爱的队长来吧。
老年版本的美国队长可以约等于不擅长做饭的阿福。
厨艺一般这一点是Bat在他家厨房溜达时发现的,队长的水平可能比他们加起来还好一点,但仅限于大致处理食材,把饭弄熟,简单做做三明治。
可以了,这个厨艺在迦勒底完全够用了——不,只是说明,没有想剥削老年人帮全迦人做饭的意思。
蝙蝠侠更想知道抽出来的这个老年队长究竟是什么状态,和他们在特异点遇到的那个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果是,“卡池”要用什么方式把他带来 ,推荐从者的人选又是如何选择……
上一个卡池推荐召唤的怪叫海鸥至今仍哽在所有人心头,那堆货不对板的奇形怪状蝙蝠更是不得不防的预警。
还有圣杯。
早在缺耳朵那时候他们就已发现,圣杯一经捕获,将与御主直接绑定,其他人或英灵无法使用。
迦勒底并不只是收容他们的场所,这个地方需要由庞大的力量支撑才能存续,因此,撒拉无意间找到的高魔物品会自动传送进迦勒底的冰箱,而冰箱恰好是进入特异点与回收英灵的通道。
再加上,圣杯回归迦勒底后,给人的感觉悄然间变了,不再像盛装伟力的圣物,更像是一尊安静的纪念品——它的力量正被仿若活着的迦勒底缓慢吸收,剩余小半部分,似在等待触发。
结合撒拉突如其来恢复记忆的经历,那一部分力量该怎么用,已经水落石出。
B对此忧心忡忡,提前警惕任何可能针对撒拉的阴谋。Bat勒令两个年轻蝙蝠侠离圣杯远点,他亲自加班检查这个深藏不露的杯子。
Batman脑中闪过其他人都想到了,却都闭口不言的可能性,他也不说,只在自己的备用方案上再添几笔。
态度虽有不同,但所有人一致认为处于漩涡中心的少女需要尽快恢复记忆,她需要想起更多事,思路越发清晰,身体与精神皆变得强大,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B也不例外,哪怕他始终希望少女能永远无忧无虑下去。
“她要知道自己是谁,谁又是她的敌人与朋友,一无所知纵然快乐,却最为危险。”
年老的蝙蝠侠平静地说,风暴却在他已经可以显露出的幽蓝眼中成型,像是所有拦住海中那一叶小舟安全扬帆的巨浪都会被他摧毁。
“行了,行了。”韦恩一拳锤散B身上那些他看不过眼的戾气,“她记得她有家人,就会比铜墙铁壁更坚强,那孩子可不是什么小帆船小火柴,你瞎担心什么呢,Bat的反应就正常多了。”
Bat背对他们,镇定喝下今天的第十杯咖啡:“因为还早。一个特异点回收一个圣杯,一个圣杯大概率只能带给她两到三年的记忆,我不知道你们现在着急什么。”
韦恩:“对不起,B,你表现得够好了,这儿分明有个更焦虑的人在。我记得我已经把你的咖啡粉藏到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了,提姆!”
Bat:“通过改变称呼施加压力这一招对我没用,禁止动我的咖啡,布鲁斯!在我这里你才是小鬼!”
代号布鲁斯因此很不幸被误伤的布鲁斯:“彻底摊牌以后反而更混乱了,你们安静点!算了,让我单干吧,反正这里就我从来没有罗宾。”
Batman:“你们……行吧。”
他习惯了,拉架不如让他们接着吵,要是一发不可收拾大不了轮流打趴。
蝙蝠会议例行举办,又例行以吵架结束,所有人都有熬夜的美好未来。
而我忙着抽罗杰斯爷爷,完全不知道隔天陪我一起抽卡的蝙蝠们暗中大战了几轮。
“…………”
我意识到了一个真理。
氪金不能救命,但玄说不定就能改非!
亲人们,能信吗,继我砸光石头都抽不到阿福之后,我一个十连就抽到罗杰斯爷爷了。
而我只是在抽卡前,找布鲁斯要来了罗杰斯爷爷给他画的那张蝙蝠车设计图,抱着试一试总不亏的心态,往手机前面一放——
金光闪烁,他就来了啊啊啊啊啊!
精神奕奕的白发老人出现在冰箱前,就是我们在特异点跟他初见时的模样。
他穿着洗得微微掉色的衣衫,与外表年龄矛盾的双眼清澈蔚蓝,只在手里多拿了一面熟悉的盾牌。
见到我们时,他愣了愣,随即笑得还是那么慈祥。
“是你啊,撒拉,我果然没听错,就是你的声音。还有凯恩,马龙……哦不,应该叫你们提姆和韦恩。”
他下一句话就恢复了幽默:“小伙子,对那张蝙蝠车还满意吗?DC前原画师随时可以再给你换一个版本。”
布鲁斯微笑:“非常满意,不过找不齐材料,就只能先放放了。欢迎您的到来,队长。”
“我有作为沉睡几十年才醒来的美国队长的记忆,也有作为普通老人史蒂夫·罗杰斯的记忆……”
罗杰斯爷爷短暂沉吟后,笑得洒脱:“都一样,美国队长本来就是一个老人。不过,我出现的地方,为什么是在……冰箱旁边?还有这么多蝙蝠侠一起来欢迎,我实在是受宠若惊啊。”
随时准备把奇形怪状从者塞冰箱的蝙蝠侠们不动声色散开:
“欢迎来到迦勒底,队长。”
“欢迎您,队长,很感谢您在特异点对撒拉的照顾,是的,我是她的父亲。”
“您先理清出现在脑中的知识,之后我向您介绍迦勒底的具体情况?”
罗杰斯爷爷一边与这个蝙蝠侠握手,与那个蝙蝠侠寒暄,一边好奇地往外看,似乎以为还有源源不断的蝙蝠侠会出现。
没了,真没了,除了正和我抱头痛哭的小布鲁西。
罗杰斯爷爷大惊:“孩子们怎么哭了?!”
“呃,他们……”
我们在后悔啊!
早知道玄学这么管用,上次我们就把布鲁斯捆捆放手机前再抽阿福了!布鲁斯要是不够,还能再捆一个韦恩先生嘛呜呜!
如今看似生活幸福,有大堆的零食、速食可吃,但冒黑烟的奇怪食物并没有离我和小布鲁西远去。
本质上速食也没好吃到哪里去,而且,储存的正常食物总会吃完,如果迟迟没有会做饭的好人拯救我们,我们之后还是会痛不欲生。
小布鲁西回忆起被小甜饼支配的恐惧,忍不住打个哆嗦:“捆我也行啊!阿福要是能来,我不介意的!”
“阿福——”
“爷爷——罗杰斯爷爷,您会做饭吗?您是美国队长,您一定不会炸厨房对吧?”
“爷爷!队长爷爷!”
被我俩像抱救命稻草那般用力抱住,接着又听完我们的哭述,罗杰斯爷爷露出了相当震撼的表情。
他错愕的目光扫到哪里,处在那个方位的蝙蝠侠就会莫名一僵。
罗杰斯爷爷措辞无比艰难:“我以为,蝙蝠侠被禁止进入厨房,是漫画的夸张……”
谁知现实比漫画更恐怖。
因为现实里有足足五个炸厨房的蝙蝠侠。
——很遗憾。
是的,我的期望惨遭落空。
罗杰斯爷爷抱住我和小布鲁西,痛心地说对不起孩子们,他的拿手好菜是三明治,只能做做有手就行的饭菜,高难度的不能指望他。
“……呜哇哇哇!”
我悲从中来。
罗杰斯爷爷蹲下抱住我们时,有一件和他一起离开卡池,刚好掉在他脚边的东西咣啷下滑,撞上地面,发出很是清脆的回响。
听到声音,才注意到它的爷爷低头。
发出声响的东西不见了,但布鲁斯他们看得清楚:“队长,那也是一面盾牌,和你自带的那面完全一样,落地后凭空消失……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罗杰斯爷爷皱眉,正想开口。
小布鲁西揉揉眼睛:“撒拉,我好像听见你的手机也响了?”
我:“唔,我看看……嗯嗯?突然多了一个幕间?”
我敏锐地嗅到了惊喜的气味,抓起看得更仔细。
下一秒,我嗷嗷尖叫,瞬间蹦到一头雾水的Bat先生身上挂着。
“哥哥!我爱你!”
提姆哥哥真的好爱我!!!
系统提示:
【幕间物语:草莓味能量棒】开启
可携带从者数:2
幕间介绍:
就剩这一个弟弟了,除了给他做点紧急时能塞进嘴里的东西,把他从猝死边缘抢救回来,还能怎么办?
偏执的二代蝙蝠侠夜巡尚未归来,韦恩家最后的救世主等在厨房,急需试吃实验品的小白鼠。
是否进入?
第54章
听说开的是他的幕间, Bat先生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居然第一时间把爸爸打晕了!
那拼了老命也要让爸爸闭眼的架势惊呆了大家,也吓得我手一抖,不小心按到了进入幕间的按钮。
这之后就带来了相当诡异的一幕:
我、Bat先生还有布鲁斯, 我们仨空降到一座神似鬼屋的庄园门口,我还挂在Bat先生身上, 布鲁斯拳头挥到一半,看轨迹的确是想给突然神志不清的Bat先生来一拳。
Bat先生:“……我很清醒。Batman,看好B,他要醒了就再补一下。”
我可怜巴巴地戳戳他的脸,想知道我倒霉的爸爸又怎么得罪他了。
Bat先生没有立即回答,望着近在咫尺的庄园,似乎恍惚了一阵,才道:“之后要见到的人……B不能看。”
“谁啊, 韦恩家厨房的救世主?”
我光听这个伟大的称呼就激动不已, 恨不得一秒飞进去。
救世主一定是一位身高九米、胸怀宽广、慈眉善目的天神,肯定不介意试吃实验品的小白鼠多几只!不过, 天神降世, 什么要住这种烂糟糟的房子,不应该放在更亮堂舒适的地方供着吗?
这时, 布鲁斯充满复杂的声音从旁响起:“撒拉, 你的面前, 就是韦恩庄园。”
“啊?”
我瞪圆眼睛, 手一松, 从Bat先生背后滑落。
“全完了。”布鲁斯掩面,痛苦地哼哼,“‘蝙蝠侠一贫如洗’这个概念永远别想从她脑海里拔除。”
我:“…………”
啊、啊!啊啊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蝙蝠侠的日子过得有多苦!
摆在我们身前的这座庄园空有惊人的占地面积,论阴森和残破, 丝毫不逊于在强颜欢笑的韦恩先生宝具里瞥过一眼的阿卡姆。
挡在最外层的门是破的,围墙破损严重,像曾被暴力冲破般坑坑洼洼,地面托着新落的铁渣。
重点是庄园中央那栋大宅子。
不知道有多久没人接近过它,我们还只是停在大门口,一股什么东西腐烂得彻底的味道便被风送到鼻尖,仿佛一棵曾为无数人遮风挡雨的巨木已被时间蛀空,留下的空壳就在眼里。
“庄园的表层已经废弃了。”Bat先生突然抬手,大门被他一推,轰然倒地,他领先我们踏着废墟迈步踏进,将轻得近乎呢喃的话语丢到身后,“在布鲁斯死后。”
我毫不犹豫跟上他,把他悄然捏成拳的手指头扒拉直,将自己的左手塞进去,愣在后面的布鲁斯被我的右手拉住,一把拽得不能不跟上。
Bat先生有一瞬间把我捏得很紧,然后,不出一秒就逼迫自己放松了。
这里也是布鲁斯的家,但他始终保持沉默,任由Bat先生不知不觉再度走到我们前面。
我和布鲁斯陪着Bat先生,在丛生的杂草中央穿行,经过水流干涸的喷泉池,却不从韦恩大宅灰尘扑扑的正门进去,而是绕了一条路,从藏得隐蔽的暗道下去。
我在顺着楼梯往下爬的时候,隐约听到了接连不断的滴水声,还有凌乱的扑哧扑哧,底下似乎有很大一块空洞,一堆小生物挤在一起,防备般提前拍打着翅膀。
——蝙蝠洞!
虽然蝙蝠侠漫画我只看完了Bat先生出场的那部分,但某个地点出场率极高,怎么都不会忽略。
蝙蝠洞是蝙蝠侠的巢穴,深埋在韦恩家的地底,充当这一家子隐匿夜晚身份与做行动准备的基地。
蝙蝠洞里什么都有,五花八门的高科技,遍及全世界的秘密,大多时候欢声笑语、偶尔掀桌子吵架的蝙蝠侠和罗宾……还有阿福!
“阿福!!!”
没错了,厨房的救世主肯定是阿福!
想到这里,我连一秒都等不下去,直接从爬到一半的梯子中间往下跳。
“撒拉!”布鲁斯想捞我,但我跳得太快,他没捞到。
Bat先生伸伸手就能捞到,可他当时又在发呆,想捞时已经晚了一步。
有自信安全着地的我垂直下落,黑漆漆的通道底部忽然有了光。
只听闻下方响起清脆的“哐当!”,接着略显浑浊的光芒便扎进了眼底。我下意识闭眼,身体莫名变得一轻,男人的闷哼随即传到耳边。
“!!!”我真没想到有人会来接我。
轮椅倒在不远处积满灰尘的过道中央,仰头朝天的轮子还在打转。
男人急促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头顶,吹开我的刘海。我小心翼翼睁开眼,看到了一张布满风霜的脸。
这是一个中年人,可能比Bat先生年长一些,可给人的感觉明显比最初熬夜八天的Bat先生更憔悴。他的背似乎已经无法完全挺直,刚脱离轮椅的身躯半佝偻,两腿不自然地岔开,虚托住我的双臂微微打颤,应当是在条件反射行动的刹那用力过度。
是的,他没真正接住我,一柄飞钩在关键时刻勾住了我的后衣领,接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重量,只给他留了微乎其微的零点一。
“你好……”
我迟疑,看着一滴汗水从他的鬓角滑下,擦过他因震惊而张开的嘴角。
他不是阿福。
可他有临时梳理过的过长黑发,凹陷的眼窝里,还有一颗被折纸般的皱纹簇拥的蓝眼睛。
“……”
“这一幕B还真不能看。”恰在此刻打开光幕的韦恩先生说。
他把再度僵成雕塑的Batman先生也推开,利落地关掉屏幕,对后面的人说话:“拜托你了,队长,你帮我盯着躺着的那个,醒一次就给他补一下,小布鲁西,乖孩子,给这座雕像用一用宝具。”
幕间世界的蝙蝠洞。
蝙蝠电脑与大大小小监控屏尽被蛛网覆盖,每走一步,都会被地上溅起的灰呛得咳嗽。
只是攥紧钩子,没往下再移动一步的Bat先生沉默又沉默,才在漆黑通道里憋出一个名字:“……杰森。”
我懂了。
就像压根没发现他压在我背后的枪,我开心地搂住男人的脖子,脸蛋蹭上他冰凉凉还有凹陷疤痕的侧脸,使劲跟他贴贴:“你真好,我想的已经够好了,你比我想的还要更好,杰森哥哥!”
我自发摘掉钩子落地,跑去扶起他的轮椅,呼啦啦推到他身后,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在轮椅上坐好了,腿上还搭了一件西装外套,是我刚从布鲁斯身上刨的。
中年人版杰森哥哥:“…………?”
他看到终于舍得露脸的Bat先生,僵硬的面皮开始抽动,似是还能筹措语言。而等他再看到布鲁斯,组织好大半的语言轻易就被击碎,整个人落入放空的状态。
我一看,大家怎么都不说话了?这多尴尬,还是我来吧。
于是我趴在他的轮椅扶手上,热情洋溢地跟他倾述我对素未谋面但早有思念的他的崇拜之情。
他穿在里面的毛衣十分老旧,起了不少球,可套在最外的皮衣外套虽然不合身,却挺新,肯定是为了一场重要的见面才换的,我就刻意挪挪,好不压到它。
他套进手。枪扳机的手指还在微颤,瘦得我都能抓住的手腕隐隐后缩,想把枪藏起来,但应该是我太重了,把他压得手麻,才会半晌没能藏成功。
我就惊喜地说,我爸爸也有这样的枪哎,哥哥能借给我摸一摸吗?他没说不能,那就是默许了,我把枪接过来,煞有其事地打量了半天,夸它可真是一把好枪,随后便自然地将它插回他的衣兜。
接着还能说什么?哦对,既然都说到爸爸了,那我干脆夸完爸爸夸Bat先生,这样能滔滔不绝坚持到第二天。
“……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他有性感的下巴,强壮的肱二头肌,雄伟的……”
“停。”
杰森哥哥之前憋得慌,这会儿好不容易喘好了气,立马打断我。
“这小孩儿是谁?”他问Bat先生。
“哥哥不要跟我见外!我是蝙蝠侠的女儿,蝙蝠侠的罗宾,蝙蝠侠的家人,哥谭照明……”
“平行世界布鲁斯的女儿!”Bat先生居然也打断我,“另一个,不是这个年轻的。”
杰森哥哥恍然。
然后蝙蝠洞又安静了。
他和Bat先生顶多不过隔了几米远,却像是中间横了一道天堑。两人对视,眼神中情绪丰富,不像没话可说的样子,却就是没人开口。
在天堑这一边的我暗示另一边的布鲁斯,让他赶紧想想办法,他回给我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难不成还能帮他们打一架?
他们打不起来,但这死气沉沉又莫名焦灼的气氛还不如真打一架。
“他们都说你消失了,蝙蝠侠。”
竟然是杰森哥哥先说话,而他很有把发声极轻的一句话塞满火药味的能力。
“你的无人机还在空中盘旋,你的士兵无处不在,现在、咳咳,你找来一个,年轻的蝙蝠,你想让他看什么?”
他仅剩的那只眼里不见讥诮,只有满溢的悲哀,可明知伤人的话语不会停下:“你想让他……”
“——我带他们来见你,杰森。”
哗啦啦!
几乎是Bat先生开口的同一时间,我和杰森哥哥的背后传来突兀的动静。
先前,一个纸箱子被人放在拂过灰的桌沿,由于离开得匆忙,没得及摆正,纸箱大半悬空,摇摇晃晃撑到现在,终于往地上翻倒。
原本放在箱子里的东西顿时洒出了许多,有几根飞得远的,甚至不客气地滚到了轮椅边。
杰森哥哥低头,我跟着低头。
不管他什么反应,反正我眼睛亮了!
“草莓味能量棒!杰森哥哥哥哥,Bat先生腰带里超好吃的能量棒是你给他的吗?你做的?味道太棒了!”
杰森哥哥:“???”
他扭头看见那翻得尤其不是时候的箱子,话说不下去了,脸色一阵黑一阵红。
布鲁斯接茬:“嗯,味道很不错,Bat之前小气极了,特意藏了很多,不许我们拿走。”
杰森哥哥猛回头,瞪向Bat先生的眼神写满错愕、困惑与逼问。
布鲁斯不动声色推了他一把。
Bat先生叹气。
他这口气叹得杰森哥哥汗毛直立,差点就从轮椅里单腿跳起来,朝他开几枪试试是不是本人。
我更加卖力地做气氛组:“哇!杰森哥哥好厉害!是不是有新品可以试吃?我来了我来了,请务必让我帮忙!”
“对,没错。”Bat先生干巴巴,“听说你需要能量棒试吃员,我就带他们过来了。”
“在……未来。”
他开头说得极不顺畅,随后便恢复了平常的语气,陈述起一件既定的往事:“我没来得及做你以为我会搞砸的那些事,就被丢去了一个全是布鲁斯的鬼地方。”
杰森哥哥重复:“全是布鲁斯。”
“老的小的,长嘴的,不长嘴的,脸皮薄的,脸皮厚的那个最烦,一觉醒来他能对着你喊父亲。”
“……不可能。”杰森哥哥突然说,“除非他也喊我一声。”
“有机会你可以试试,我当然帮你。”
“……”
杰森哥哥这次的沉默是为了确认。
他伤痕累累的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刻都锐利,目光不放过Bat先生面上的半分表情,似要一举扎破顽固的蝙蝠壳,洞穿他的内心。
曾经他做不到,蝙蝠外壳已将那颗心层层包裹,石化成自身的一部分,就算真凿穿了,那里面也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
如今——如今,他轻而易举地看透了。
“我想通了很多事,如果还有遗憾……不。”Bat先生顿住。
他一定是瞥见我在悄悄举手示意了,当场改口:“迦勒底也不全是布鲁斯。”
“再向你介绍一遍,你的身后,撒拉,那无数个布鲁斯的女儿、亲人、好友,以及——我的罗宾。”
“…………”
杰森哥哥审视了他很久很久。
我看不出他们到底眼神交流了多少内容,只知道自己无聊得想发呆。神飞天际之时,杰森哥哥忽然跟我说话,我都没能立马回神。
“撒……拉,好女孩。”
我畅想等会儿能蹭到点什么好吃的。
“能量棒,你很喜欢?”
我一秒回神:“喜欢喜欢喜欢!草莓味的最多,我最喜欢!”
“都归你了。”
杰森哥哥轻描淡写剥夺了Bat先生的能量棒享用权:“试试别的,口味有很多种。”
霸气侧漏的他想自己转轮椅,有我在怎么能看着他费力呢!我肯定把我最最最好的哥哥推着跑:“我爱你我爱你我超级爱你哦!”
撒了一地的东西收拾好了,我在杰森哥哥的指挥下,挑出一共十种不同口味的能量棒,在搬开电脑的桌上一字排开,开始“试吃”。
嗯嗯,草莓味最棒,果然是一模一样的味道!巧克力味不错,烤肉味也不错,还有很新奇的热狗风味……
总结下来就是全都超级棒!
唯一不感兴趣的蔬菜味能量棒被我拨开包装,就近塞给了布鲁斯,布鲁斯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给出意外极高的评价:“老味道,很阿福。”
什么,阿福出品必属精品!
我立即反思自己的肤浅,怀着对阿福的信任,狠狠啃了一大口蔬菜……唔嗯嗯嗯?
“呸、呸呸,好难吃——布鲁斯居然骗我!”我气得追着布鲁斯打,没打到灵活躲闪的邪恶小蝙蝠,倒是打掉了一排蜘蛛网。
“我真没骗你!宝贝,你问问Bat,他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管不管!你跟韦恩先生学得坏透啦,布鲁斯,你不纯洁了!”
“呃,纯洁这个词,似乎不能用在任何一个布鲁斯·韦恩身上……”
“啊啊啊、我都被你气饿了!”
“他确实没有骗你,只是阿福看谁不顺眼,就会给谁端来一杯榨蔬菜汁。”
Bat先生双手环胸,靠在放能量棒大纸箱的桌边,杰森哥哥的轮椅就在他身旁,但两人并没有面对面,而是错开了,他只能看到杰森哥哥矮了很长一截的背影。
但他并未看向那边,他们两人都凝视着同一个方向。
仿佛奇迹一般,被所有人抛弃的蝙蝠洞竟重新热闹了起来。
过去,布鲁斯,或者阿福,他们就是坐在这个方向,含着笑望向打打闹闹的孩子们。
“……”
“如果真有那样的,地方。”
“真的。”
“我信了。”
一分钟后,我接受召唤,放过布鲁斯,迅速回到我的神的身边,聆听他的教诲。
天神降世的杰森哥哥听说我在迦勒底的日子有多痛苦,从来没吃过什么好的,仁慈地宣布他要给我做饭!
我当场把他抱起来了——连着轮椅一起,蹬蹬蹬冲上楼梯,直奔藏在蝙蝠洞角落的厨房。
废弃的蝙蝠洞里,厨房的冰箱还供着电,里面塞满了还算新鲜的食材,这就跟桌上会凭空出现一箱能量棒一样神奇。
我不关心这些小细节,只关心我的神举锅铲的手累不累,累了我给他揉揉。
他要什么材料我递他什么材料,他觉得坐着不好施展厨艺,我就把自己塞进他的胳膊底下,撑起他戴了假肢也没力气的那条腿。
菜刀锋利危险,神千万别亲自来,我火速召唤一个除了切菜毫无用处的布鲁斯给他打下手。
然而,布鲁斯试探着向厨房迈进一点鞋尖,他那一厘米的进度就被神的怒视硬生生逼成负数。
神怒气冲冲:“有我在、一天,布鲁斯·韦恩……就别想踏进厨房,半步!”
我抱住他呜呜点头:“杰森·陶德!永远的神!呜呜、哥、好香好香啊!”
我的神在他的领地如获新生,好像有了专注的事物,他就能自己站好,不需要我的搀扶。
他头颅低垂,留给站在厨房门口沉默注视他的人的背脊展平,好似高傲地恢复了无穷多的高大,可蓝色眼眸的深处被烟火气一熏,便多了不像他这样的英雄会闪烁的泪光。
——我很确定他也是英雄,只有英雄才会在自己身体无比虚弱的情况下,还能义无反顾地踹开轮椅去接我。
最后,我们的英雄做了一锅鲜香四溢的意大利面。
分量充足的三人份,摆在许久没人用过的餐桌上,每一根金色面条都裹满汤汁,酸甜的番茄煮融,滑入面条的缝隙,与鲜香肉酱进行完美的融合,鲜艳完美的卖相更是锦上添花。
吃了一口,我哭了,泪如雨下。
心里有对错失美味的小布鲁西的愧疚,又有对他没有得到就不会有失去的羡慕。
失去了我的神,以后我还怎么吃得下饭!!!
而我的神明明已经如此优秀了,还在用高标准要求自己。
他对自己只能做出区区口味一般意大利面很不满意,嫌弃食材垃圾,嫌弃时间太紧,嫌弃厨具不顺手,嫌弃手上没力气,嫌弃……
“受不了了,我要重新、做,那谁,带着你的罗宾,出去、咳咳,给我买材料。”
杰森哥哥慢慢说完一整句,便很不客气地指使刚吃完饭的Bat先生,叫他带我出去跑腿:“特辣热狗,你知道,我要哪一家。”
Bat先生看着他,眼睛久久不眨:“材料需要热狗?”
“因为老子要吃,劝你乖乖去。”杰森哥哥扭头不看他,破旧的轮椅包住他慢慢重新蜷起的身影,他只敷衍地朝Bat先生和我甩手,做出驱赶的姿势。
若只听他凶狠的声音,根本想不到他其实在笑:“去吧,提宝,带上你的罗宾,飞一圈。”
我以为Bat先生会一口拒绝,他明显不想走。
但他居然答应了,头也不回地带我离开蝙蝠洞,布鲁斯则留下。
Bat先生召唤出蝙蝠车,载着我驶向市区,落幕的庄园被远远地丢下,再也不复得见。
我没穿制服,他便揽住我的腰,带我攀上城市的高处——落脚点正是他以红罗宾的模样,带我去过的那尊滴水兽。
他的哥谭,比韦恩先生宝具里的哥谭要黑得多,光与暗的界限不再明显,许多位于繁华区域的楼层像是畏惧着什么,也早早地熄灭了灯光,与黑夜浑然一色,最亮的微小区域却蜷缩在一个角落,艰难地跟寂夜分庭抗争。
我最突出的感受不是觉得黑,而是感觉怪怪的,四周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静谧,也许是因为高空听不见密密麻麻无人机盘旋的嗡鸣。
“这就是我的哥谭。”他说。
我自觉回答他没问出口的问题:“还好啦,再把灯打开就行。”
Bat先生蹲在滴水兽的躯干上,双手落下,披风扬起,微垂的双眼俯视下方黯然的城市,能保持半天不动。这个已成习惯的动作,跟他描述中就爱蹲这儿看夜景的蝙蝠侠如出一辙。
果然,他也需要一个纸箱,但之后要用单独款式的。
我陪他看了一会儿,半个字不提我们为什么不去买热狗。
等啊等,等到他终于愿意跟我倾述那不到百分之一的心声:
“真正的杰森不该是这副模样。”
“他是我之前的罗宾,优秀,热情,能与蝙蝠侠叫板的主见……即使他怀着愤怒与憎恨归来,善良和对生命的热爱,依然是他灵魂里永不改变的本质。他够酷,无数人这么认为。”
Bat的内心却与嘴上反着来。
他骂红头罩,嚣张,莽撞,要靠他的时候他靠不住,突然就被打击得一蹶不振,好不容易好了,又非要和自己对着干——
杰森·陶德就是这种人,生命力足够顽强,死了也要从地狱回来,没人能想象他悄无声息再度死去的样子。
当年的提姆好不容易把瞎眼断腿的他从尼泊尔挖出来,见他竟是真的生无可恋,受到的打击甚至难以用言语描述。
他们都倒下了,那不就只剩他来支撑了?提姆那时便隐约预料到了这个结局,他坚持将不想活了的二哥强行带回家,并非不知道这是负隅顽抗。
他挣扎过,最终他绝望地选择接受,但在那段时间,昏暗痛苦的人生中,至少有一点是好的。
在所有人死的死离的离的那时,死人一样的二哥好歹躺在家里,人不清醒无所谓,至少还喘着气,撑不下去了就看他一眼,这或多或少让提姆感到欣慰。
他想让遭遇比他更绝望经历的杰森重新站起来,他心知肚明这是可能的,只不过需要漫长的时间。
杰森的生命力如同荒野上的野草,一把火将他烧干烧尽,或许这一次甚至已经烧到了根,可仅剩灰烬的他还会顽强地长出来——只要他能意识到,有人还需要他。
提姆需要他,这个弟弟快把自己逼疯了,杰森在近乎无尽的苍茫中听见了熟悉的人的哭声,所以,他榨干残躯之中的全部气力,再狠狠压上疲惫不堪的灵魂,最终还是回来了。
回来得太晚,不是他的错,只是刚好,刚好错开了一点时间。
杰森很快意识到,只是做一个成天无所事事的管家,照顾弟弟的衣食住行,拯救不了他。提姆已经痛苦得忘记了自己,哥谭只剩一个走上歧路的疯狂蝙蝠。
杰森想要骂醒他,可蝙蝠侠崩溃的内心已脆弱得不堪一击。要阻止他,就不可能不伤害他。
最终,红头罩和凯特合作,带领反抗军活跃在哥谭窒息的寂静中,两边开始了时间更为漫长的拉扯。
在如今的哥谭带人躲躲藏藏,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奈何蝙蝠侠潜意识始终不肯对唯一的兄弟下死手。
韦恩庄园上层被封闭,蝙蝠洞里时不时会出现一些奇怪的物资,食物、衣物、药物应有尽有,只缺了武器。
奇怪的魔法也会相应地出现在蝙蝠洞的其他角落,譬如经常会悄无声息多出一箱的多口味能量棒。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不可言说的默契变成了对彼此的折磨?
哥谭不是一座仁慈的城市,它的阴雨潮湿食人骨髓,会一点一点磨掉不听话伤患的生命之火。
拖得太久了。
十年,二十年……
红头罩从活跃到渐渐销声匿迹。
他最后一次出现,撞响了蝙蝠侠预设在韦恩庄园下方的警报。
蝙蝠侠知道,杰森想见他一面,但他并没有去见他,因为他太累了,累得不欲再跟杰森相对无言。
最后一箱能量棒留在了蝙蝠窟,蝙蝠侠隔了半年才去取。杰森也已然消失了半年,哥谭彻底找不到他的踪迹。
只是消失,不代表什么,或许杰森终于看开了,跑去投奔了变回普通人的大哥。
蝙蝠侠这样想。
“杰森……”
“他……”
Bat先生还在源源不断跟我描述杰森哥哥的优点。
他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把红头罩混蛋骂出来了。
他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我站在滴水兽的头顶,背对他深爱却又憎恨的哥谭,弯着腰,用手抹掉他从面罩缝隙里漏出的眼泪。
真奇怪。
同样是欢乐与轻松戛然而止,换成不能理解的压抑,但这次,我冷静得简直不像自己。
我能感受到他的悲痛,但这道伤痕,和此前烙印在他心上、清晰可见的疤痕无关。
我用手指不能将伤口抚平,我不能替他分摊这份难过,因为这痛与他自己无关,他在为别人而痛苦。
想起来了,同样的伤口我见过,在爸爸那里——他的心为死去的杰森哥哥而哭,想要不再钝痛,Bat先生只能提前把他打晕。
这样的痛苦,只能淡去,无法根除。被触到一次,就会遭受一次的折磨,等同于永无上限。
……我的心也好痛。
胸口像被巨石压着那般憋闷,一想到我重要的人以后还会这么难受,而我居然帮不上忙,我就像这辈子再也吃不到冰淇淋……比那更难受!
这不行,我不允许。
我不可能看着他们痛苦。
极度的焦虑泛上心口,我的头突然刺痛,下一刻,一句话脱口而出:
“哥哥,我帮你把杰森哥哥抢回来。”
“爸爸,我也帮你把你的杰森哥哥抢回来。”
毫无征兆地,我莫名意识到,“迦勒底”对我而言究竟是什么。
抽卡,是我从不知名的地方抢走我需要的人的方式,现在得到的家人,全是我靠自己抢来的。
杰森哥哥让我惊为天人的厨艺、他本人的想法,都不重要。
爸爸,Bat先生,或者韦恩先生他们,只要他们想要见谁,我就把那些人全都抢走,塞进迦勒底。
这就是我除了想办法赚钱以外,又一件能做的事了。
具体要怎么做?等着抽卡就行了?现在不知道,恢复记忆的我应该知道,我只是提前无比确定地这么认为。
那就还是把记忆找回来吧,爸爸和Bat先生等着呢。
“哥哥,记得跟杰森哥哥说再见,我们迦勒底见。”
当Bat愣怔抬头,少女清亮的绿瞳正将他的面容倒映。
她朝他甜甜地笑,天真无邪。
……
韦恩庄园。
布鲁斯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将那个几近蜷成一团的中年男人抱出轮椅,想找个能让他躺得更舒适的地方。
男人的骨架看着很大,抱起来却轻得离谱。
他是杰森·陶德,布鲁斯·韦恩未来的……养子,之一。
布鲁斯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字,途径多种多样。见到本人时,他莫名地对他产生了一股欣赏,如今,却是没来由地心神摇曳。
在这瞬间,他微妙地理解了些许韦恩谈起迪克、B照顾撒拉、Batman注视Bat时的心情。
布鲁斯的目光锁定了沙发,忽略掉厚厚的灰尘,这是最近的一个合适选择。
要是时间合适,他还会讲究一下,但显然杰森已经多撑不了几口气,他便自己往沙发上一坐,把年龄能有自己翻倍的儿子揽在怀里,上臂与肩膀托起他的头,让他的单腿能完全伸长。
布鲁斯清楚,幕间世界只是一段回忆,并不是真正的过去时间线。来到这里,实际上只是为了填补上Bat最后的遗憾。
他们当时没能见上最后一面,这次见上了,也算是……
“布鲁斯……”
意识渐渐不清的中年人眼睑要落不落,喉咙里传出迷糊的嘟囔。
即使他叫的不是自己,布鲁斯仍然配合地低下头。
杰森叫着他的蝙蝠侠,先将提姆·德雷克这个白痴翻来覆去骂了几遍,偶尔插进一两句其他兄弟,慢慢地,他口中的嘀咕又换了,换成了他与布鲁斯经历过的那些小事,也是他还能记得的美好回忆。
布鲁斯出事之前,他们吵过一架,他吵赢了。他们打过一架,没恶魔崽子掺和就算他打赢了。他们一起夜巡,蝙蝠侠和罗宾坐在蝙蝠车顶偷吃汉堡。妈的,蝙蝠车的轮胎真难撬……
“你做得很好,杰森。”布鲁斯微笑,以想象中“自己”的口吻夸奖他。
他本意是想送去一丝安慰,但事与愿违,竟让迷糊的男人瞬间清醒。
杰森恢复清明后的那只眼睛亮得惊人。
看清楚青年蝙蝠侠的脸,他用眼神明示对擅自占便宜的“爹”的不屑,但中年人的脾气到底比年轻时好了些,没白眼一翻,让布鲁斯速滚。
中年人只轻轻地嗤笑一声,随即,话音坎坷地叮嘱:“照顾好、自己。”
“照顾好,你的,孩子们。”
“不要让他们……变成,我们这样。”
“不许给轮胎上锁。”
布鲁斯每一声都郑重地应下,唯有最后,他忍不住笑了。
“这可说不一定,我更想要四颗轮胎齐全的蝙蝠车。”
“……”
“晚安,杰森。我有预感……我们会再见的,在奇迹铸就的地方。”
……
……
幕间通关新增技能奖励:【无限能量棒】
技能介绍:【无限供应的高蛋白能量棒,纯手工制作,十种口味随机刷新。你哥真的很爱你。】
系统提示:
从者【蝙蝠侠】羁绊满级!
真名解锁:【蝙蝠侠(提摩西·德雷克)】
羁绊礼装:【无限蝙蝠小道具】New
【某个蝙蝠侠亲手制作的罗宾专属实用小道具,满满一盒装,囊括定位、通讯、防身等多种用途,易碎品及有毒药剂单独分装,附赠三厘米厚度的使用说明书,需背,要考。
本考虑用万能腰带直接填装,但因另一个蝙蝠侠赠送制服自带腰带,不得不遗憾放弃。每件小道具均刻有红罗宾标记,以防丢失。】
第55章
我这次恢复记忆, 没想让任何人知道。
布鲁斯不算,他是将功补过坏蝙蝠,得把圣杯给我悄悄偷出来, 不然我就不和他天下第一好了。
布鲁斯深深为自己欺骗小孩的行为感到愧疚,毫不犹豫答应帮忙。我对他这份自信持怀疑态度, 但除了他也没有别的帮手了。
Bat先生要站门口替我们望风,罗杰斯爷爷自告奋勇帮我拦住可能闻讯而来的爸爸,小布鲁西随时准备着,如果恢复记忆后的我有哪里不对,他就立马给我丢一个宝具……
“知道这次你很重视,但是宝贝,你有没有觉得,其实大家基本上都知……”
“今天之内不许你说话了, 布鲁斯!”
布鲁斯把嘴拉上拉链, 我气呼呼,一看他那想笑又故意憋着的样子, 顿时更——
不行, 我能说他前天布置给我的作业,我今天还没做吗?
趁邪恶小蝙蝠独自乐呵还没想起来, 我决定低调行事, 赶紧把记忆捞回来。
快来吧, 长大后的我!太糟糕的记忆不给我也没关系, 赶紧把疯狂学习过的那一部分还给我——
我!不!要!做!作!业!啦!
怀着这份美好的希望, 我嗷嗷叫着捧起圣杯,往自己脑袋上就是一砸!
布鲁斯:“等等不是这么用的?!!”
不管了,反正我已经砸了,而且“咣!”的一声过后, 没感到疼痛的我眼前变黑,潮水般的记忆从黑暗深处涌来,刹那便将我包围。
……
我没能从那场恐怖的葬礼逃走,逃了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在森林边的长椅上呆坐了一个小时。
那一家人,就是在我反复思索,独自一人能否在外界生活时出现的。
他们是居住在偏远乡下的农场主,今天刚好路过这儿,听说葬礼的逝者是同乡,便友好地进来送一束花。
临走前,与大人同行的男孩发现了我,他们就过来了。
当时的绝大部分对话都不重要,因为没聊几句,我敏锐的直觉就催促我,必须马上抓住这一家人。
这家人对我有着强烈的同情心,刚和我认识,就主动提出要帮助我。男女主人心地善良朴实,在乡下的生活应该还算殷实,看男孩叽叽喳喳不停跟我搭话的开朗程度,他们家庭氛围一定很好,大人从来不会打孩子。
虽然他们想不到找警察之外的帮我的办法,但是没关系,我自己想到了。
我问清楚他们的地址,认真记下,然后就与他们挥手告别。
他们可能没想到我可以一秒从阴沉变正常,愣在原地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我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由于心情很好,甚至第一次主动跟那个最先发现我的男孩搭了话。
“我叫■■■■■,但我讨厌那个名字,你可以叫我撒拉。”
我拿出我这辈子最乖巧的模样:“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大我五六岁的男孩挠挠头,没有犹豫地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你好啊,撒拉,我叫■■■。”
……
一个月后,被挂了一个似有非有监护人的我孤零零出现在乡下,跟当初唯一对我怀有善意的那家人做了邻居。
我有钱,但不多,监护人是不可能管我的,他巴不得自愿去乡下的我能直接在这儿待到天荒地老,或者直接死了更好。
邻居一家得知了这个情况,义愤填膺,可他们也没办法替我出头,只得尽可能地在生活上关照我。
两家离得这么近,他们根本没多想,就收拾出一间房间,让我住进了他们家,和他们十岁的儿子作伴。
我要把我拿到的生活费全给他们,他们不肯收,反而劝我好好收着别乱用,以后长大了有更多需要钱的地方。
我的直觉很正确,他们确实是好人,不过,能好多久还要观察。
这一观察就观察了三年。
可能……一开始抓住救命稻草的我也没想到会持续这么久。
我想要一个能带我脱离苦海的跳板,只要能尽快离开要把我吃掉的野兽窝,日子过得有多惨都能坚持,再惨也比死了好呀。
结果乡下生活远超我所料。
我坚持不懈讨好邻居一家,他们看不出我是不是真心,也就会一直对我很好,并且三年来,这份好只有增加没有减少——据我随时冷静的观察,似乎,大概,以后也是这样。
我其实很疑惑,想得到他们完全的信任和关心,居然只需要对他们笑笑,撒个娇就行了吗?以前我也是这么对父亲干的,但他不打我就不错了。
果然,除了他们人好,我这次很幸运之外,没有别的解释。
孤身一人面对未来的恐惧,被这一家人的出现冲淡了,我在确定自己很安全之后,几乎是毫无疑问地——开始膨胀!
我自由啦!
没有人管我,没有人伤害我,我在邻居家乖巧懂事,看书学习象征性做家务样样不落,一脱离邻居夫妇的视野,我想干什么干什么。
首先遭殃的是家禽棚里的鸡鸭鹅,我对他们的尾巴毛毛很感兴趣,正好拔了做羽毛笔。
被我叫哥哥就非常开心的男孩领我去看他家的牛,我俩一番研究,把牛从圈里放出来,骑上去模拟骑士冲锋。
牛一头撞进屋里,我和牛没事,男孩被骂得垂头丧气,发誓之后绝对不捣蛋了,我用一声“哥哥好帅啊!”就把他哄好,他说下次还敢。
邻居家的田地非常大,麦子长得比我高,比书里的描写好看,我悄悄扎进去,欢快地跑几圈,踩倒的麦子与我无关,跟我一起跑的男孩负责背锅。
走出两英里有一条人工渠,愚蠢的鱼儿们在水里乱蹦,我看得很不顺眼,指挥跟着我跑的男孩用石头把水拦了,一把网撒下去,把堵住的蠢鱼全部捞回家。
住在人工渠下游的人等不到水,跑来找我们算账,我还没说话,男孩已经自己昂首挺胸承担了所有,大声说,下次我们换个地方!
他被他爸爸拍了脑袋,被他妈妈训了一下午,终于深刻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被拐偏了的思路是错误的,跑来忧心忡忡地跟我道歉,他太顽皮了,带着什么都不懂的妹妹不干好事,之后能不能换个不耽误别人又有趣的玩法?
我:“好啊好啊,之后玩什么,都听哥哥的。不过哥哥,现在到学习时间了,我还有两本书没看呢,你的暑假作业做完了吗?”
他脸色顿变,支支吾吾半晌,最后只能痛苦地陪我回去,我看书,他疯狂赶作业,瞬间忘了自己之前说了什么,下次他还得替我背锅。
我很多时候觉得这样的生活相当不错,非常满意,有时候又觉得无聊。
“哥哥”是个只能用淳朴来形容的小孩,他和我的年龄差跟没有似的,永远会被我哄得团团转。老骗他没什么意思,我在七岁以后就不怎么逗他了,专心致志收拾敢在背后说他笨拙、说我怪异的镇上小鬼。
“叔叔”和“阿姨”一直是老样子,我知道他们很疼爱我,把我当成■■■的妹妹,可我更知道,我不是他们家的人,我们之间隔着厚厚的一层壁垒。
他们从来不会训我,对我说话温柔无比,每一句都是鼓励,就算在我稍微松懈,暴露出一点点不听话本性之后,他们注意到有哪些不妥,也只背后叮嘱“哥哥”带我玩的时候多注意安全。
这种温柔的区别待遇或许对童年心理受创的普通小孩有用,但我偏偏不是普通小孩。
我永远记得我的乖巧,他们喜爱的那一面,全是我为了迎合他们演出来的伪装。我从来不是一个讨大人喜欢的小孩,甚至跟普普通通、永远幸福的他们待在一起,真正的我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与他们不同,我内心阴暗且记仇,为了自保不得不逃到乡下这件事能让我记一辈子,抢我东西的每个人都被我狠狠记下,等着有朝一日我有实力了,回去翻十倍抢回来。
虽然——心头的阴影在三年间不知不觉散了很多,我学着“哥哥”无忧无虑的模样,仿佛自己真的豁然开朗了不少,但我依然会嫉妒。
“哥哥”是邻居家的养子,他和我都没了父母,可他的运气还要比我更好一点。
我刚出生那阵子,父亲怎么就不能在带我回老家的路上出车祸,他死了我没事,好让我顺利地被路过的好心人捡走呢?那时候他还是个穷光蛋,也没人来争先恐后抢我的监护权。
唉,很可惜,我只能认命了啊。
反正,我五岁就看清了,邻居一家只是暂时的庇护所,他们理解不了我的想法,帮不上我的忙,知道我的雄心壮志后绝对会被我吓跑。
女孩子要柔顺听话,要表现出脆弱无害,不能有狂妄的想法,不能太早被人发现自己是一头冷漠的猎豹,不然就会被更冷酷的大人提前伤害。
那我就继续装乖,躲在乡下按部就班地长大,积攒实力。以后我会保护善良的这家人,把现在得到的加倍还回去,别的就不能多指望了。
八岁的我就是这样:快乐,自由,野心勃勃,却又没来由地觉得孤独。
……
……
“……撒拉、撒拉!你感觉怎么样?不行,这孩子已经一小时没动静了,先做个检查……”
“布、鲁、斯。”
我缓缓叫出他的名字。
中间沉默了太久,我的表情凝固在最严肃的那一刻,半晌没变化。
布鲁斯心里可能咯噔了不止一下,下一刻,我人已经出现在了医务室,躲藏在四周的蝙蝠们齐齐现身,准备立即动手。
“放心,我没有失忆,没有精神分裂,没有心理阴影死灰复燃,我好得不能更好!”
我义正言辞地制止他们,就地展示除了逻辑变得更清晰之外,我活蹦乱跳,跟找回这段记忆之前基本没变化。
他们不信,爸爸躲在Batman先生后面,想过来又不敢过来,我一眼就看到了他,眼圈顿时热热的。
记忆对我几乎没影响的原因,有充分心理准备算一个,本身没什么阴影又算一个,另一个就在这里:这和我亲身经历的现实出入太大了。
这次,我在零零碎碎的记忆灌到一半时,就抓到了强烈的突兀感,几乎当场清醒。
那个没有爸爸疼、只能没事欺负笨蛋哥哥玩的倒霉小孩是谁?
什么,是以前的我?那跟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没有爸爸!对,我还有一堆别的家人呢,想到这里我就欢喜雀跃,坚决不认记忆里的“我”是自己。
这一段记忆没有我想知道的重点,我不满地在脑子里再过了一遍,就把乡下撒欢日常抛在了脑后,火速爬起来,给每一只关心我的大蝙蝠小蝙蝠一个超巨大抱抱,新加入的罗杰斯爷爷也没漏下。
然后,我跳上病床,当着所有人的面插起腰:“我要宣布一件事。”
大家的表情变得严肃:“嗯?”
我对他们严阵以待的样子非常满意,不再吊胃口,唰地振臂高挥,大声宣布:“我——是——天——才!”
没错!这就是恢复这段记忆后我的最大收获!
我,撒拉,是智商碾压同龄人的超级聪明小孩,大人们必须为我骄傲!
虽然这个事实早就显而易见了,但如今有了更加切实可靠的证明,我还是挺满意的。
五岁到八岁期间拼命吸纳的知识填充大脑,包括且不限于自学多项学科、熟练掌握十种语言,不劳而获的我瞬间从起跑线冲刺出了几百米,遥遥占据领跑权。
我非常满意。
终于不用在邪恶小蝙蝠的压迫下疯狂学习……啧,终于向他们展现出我真正的水平了,我没有过度骄傲、没有把下巴仰到天上,只是稍微暗示一下他们此时应该做点什么表示——好,我就是膨胀了!
快来夸我!
尤其是之前问会不会为我骄傲,非要等到回来再说的那两个人,他们压根把这事儿忘了,不多暗示几次还不行。
“咳咳。”我提醒。
“哦!我们撒拉宝贝太棒了!”韦恩先生第一个反应过来,用力为我鼓掌。
下一个是罗杰斯爷爷,他的夸奖全然没有韦恩先生那种随机应变的浮夸,摆事实讲道理,实话说得我心花怒放:“爷爷早就发现了,这个孩子不一般,有父必有其女。”
布鲁斯稍慢一步:“你们当时一回来,我和B就为你骄傲过了,但你忙着分蛋糕,根本没听到。”
这话说的,就算当时的我有0.01%的错,不把声音放到最大的布鲁斯难道就没有99.9%的错吗?
“那我再说一次。”
“唔哼哼?”
“不用反复确认,我们也始终在你身边。”
布鲁斯的话音落下,爸爸已然走到我面前。
踩在床上的我总算与他差不多高,但他还是能轻易摸到我的头。我只能保证我的脑袋很高傲,不肯往下低,可我的脖子明显有自己的想法。
爸爸用他温和的眼神拂去我极力掩饰的微弱不安,我想,我毫不回避的目光应该也给了他信心,他不用担心我会不会再退开半步。
他笑着说:“我没有一刻不为你骄傲。孩子,你是初升的太阳,不管我是否能永远陪在你身侧,只要我看到光亮,沐浴到阳光,我就知道你正朝更美好的方向茁壮成长。”
我克制住了,没有扑上来给他一个更巨大的抱抱,毕竟八岁的我总要比五岁的我成熟,抱一次就差不多了。
紧接着,压力转移到了还没有说话的某两个大人身上。
Bat先生不以为惧:“我很早以前就说过罗宾有门槛这句话,一般小孩可当不了罗宾。好了,撒拉,全身检查逃避不了,我需要更新你的身体数据,再做一次脑部活跃度测试……”
过!过!不听不听,把不合时宜的这一段跳过去!
压力最终全部集中了在一个人身上,也不意外。
全迦勒底最不擅长沟通的蝙蝠侠被自诩前辈的蝙蝠侠拖到一边,过分活泼的后者给他做示范提要求,声称这是练习的好机会,先从目标夸奖篇幅长达二十个单词开始,上吧Batman,你得学会张嘴解决亲子难题——
Batman先生隐忍:“韦恩,你再乱出主意,我就用两拳来教训你。”
韦恩先生立马无情地抛弃他,搭着罗杰斯爷爷的肩叹气:“看到了吧,队长,我在这个迦勒底就是如此的突兀,某些人彻底丧失了幽默感,还好你来了,我们需要联合。”
罗杰斯爷爷敏锐指出:“那不行,我们势单力薄,打不过但是可以加入,从内部攻破。”
“啊哈哈哈?我敢说我这段时间就是这么干的,果然一个人还是勉强了点,等之后……”
幽默感充沛的两人嘀咕去了,Batman先生懒得理他们,还好记得必须理我。
他其实只是在某些棘手问题上突出不了重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心事越重越不好说出口,这一特征又符合了阿福高瞻远瞩的总结。
我和他的关系还没那么近,相处模式还需要随时间慢慢探索,但不影响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变得更熟悉是迟早的事。
我对他的要求比其他人低,他只要愿意开口,我就开心,不过,如果能稍微多说几句话……
“我能说的,可能只有一句提醒。”
我睁大眼睛看向他。
“蝙蝠侠不是一个家族事业,他没有传承的钢印,可以消失,更可以改变,不应该,本不应该影响到家人……”
就在我们以为他要明示到某个人身上时,他就谨慎地把话一转:“你是蝙蝠侠的罗宾,你们以自己的方式互相依靠,很棒。你是迦勒底的御主,史无前例的新身份,孩子,在困难中,你早已经证明了自己,做得非常好。”
Batman先生进步了。
他用一大段话夸了两个人,虽然隐藏的夸奖实在是隐晦得需要用铲子来刨,可我真的很感动,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个单词!
韦恩先生和布鲁斯在旁边用力鼓掌,罗杰斯爷爷顽皮地加入,爸爸摇摇头,不和他们同流合污,我信,他迅速转过身去绝对不是因为想笑。
Bat先生连眼皮都不抬,仿佛事不关己。
等到起哄的人演不动了,他才悠悠道:“厨房新换上的第七个微波炉也不见了。”
“?”
“两天内,有不止一人替换掉厨房的监控画面,潜入厨房进行了一系列迦勒底明令禁止过的危险活动,食材、微波炉与不粘锅的遗骸被拆分带走。首先排除队长,他会用微波炉,再排除撒拉和布鲁西……”
“啊!我刚刚说到哪里了?哦对,我要去训练室,B,一起?”
“Batman,有件事我得问问你,我们去会议室再说。”
嫌疑人们鱼贯而出,背影沉稳镇定,实际上撤退得飞快。
Bat先生:“呵。”
他笑得好恐怖。
天才的我略微瑟缩,确定自己还小,至少现在还惹不起他。
第七个微波炉其实是我和小布鲁西炸的,首先被排除嫌疑的罗杰斯爷爷就在一旁,亲眼看着我们名为练习实为捣乱。
甚至——监控画面被替换,就是帮我们收尾的Bat先生自己干的。
心虚离开的蝙蝠们倒是一点也不冤,说明他们跟前面炸掉的厨具脱不了干系,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涉案了第几个。
听到大家的笑声,悄悄确认完每一个人的神情,没人知晓,我发自内心的膨胀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我现在就可以安心地把“自己”彻底区分开了,我拥有了过去想不到会得到的一切!不用再羡慕别人,我自己最厉害!
我轻飘飘,晃悠悠,走在路上像是在飞,也就是迦勒底条件有限,没有让傲视群雄的我尽情表现的空间,唉,怎么就没有能让我随便欺负一下的——
“撒拉~恭喜你长大!”
我急刹车。
等等,天才的我似乎忽略了一个很恐怖的细节。
“对了对了,你的家庭作业做完了吗?”
就是这个!太耳熟了,过去的我靠这句话大杀四方,从来只有我这么问别人,没有人敢这么问我。
怎么会有人变成天才了还要赶作业——这不是重点!
我神经紧绷,眉头皱成八字,迅速调整好呼吸,才故作平常地转身,看向我在迦勒底目前唯一的同龄人。
小布鲁西,一个 不容小觑的对手,我千不该万不该忽略他。
他和我记忆里的朴实哥哥绝非一类人,看这天使一般的可爱外表,这颗大部分时候洁白甜美、偶尔会悄然泛黑的心,就知道他有多不好对付。
再加上这一周多我观察到的表现:这个小布鲁西不得了,他能边玩边学,学习速度竟然与记忆里的我不相上下,关键是,迦勒底没人逼他上进抢家产,他都能自觉把邪恶小蝙蝠撒下的漫漫书山按时解决。
面对强敌,战略性规避并不丢人,我有一百个理由说服自己不要冒进,然而——
大五岁的哥哥能被我坑,如今小几个月的布鲁西都从我的哥哥变成了弟弟了,我可是天才,不大获全胜哪里好意思让他叫我姐姐?
我决定欺负他一下试试看。
“布鲁西,我跟你玩个学说话的游戏,你要是输了,下午就帮我打掩护,骗走兴师问罪的布鲁斯,我输了,就把我那份冰淇淋给你,怎么样?”
“这样不好吧——下午茶全给我?真拿你没办法呀,我就冒险陪你玩吧。”
“我说到开始就开始哦。”
“我说到开始就开始哦。”
“……”
不行,这一招对付十岁的不知道叫啥哥哥绰绰有余,对付不了黑心馅的小布鲁西。
我不恋战,当即耍赖宣布刚才不算,另起一招,跟他玩起了互猜谜语。
……我们从中午猜到晚上,又从第二天一早厮杀到了深夜。
一开始还只是玩儿,后来我们同时发现,普通的谜题太过简单,基本上等于送菜,必须深挖,拼命挖坑才能有胜率。
小孩子的胜负欲噌地燃烧了起来,我们有来有往,挖空脑袋里的库存就开始现编,编到眼冒金星、编到晕头转向、编到天昏地暗山崩地裂!
战火燃烧到急眼时,大人想把我们互抵的脑袋撕开都得用上十分力。
好不容易分开,我俩面如菜色,最后的半口气只能发出绝望的呼吁:
“撒拉——”
“布鲁西——”
“我这辈子都不想玩解谜游戏了!”
“我还好,可你的哥谭未来是有谜语人的啊,他肯定要来找你的,布鲁西!”
“啊???”
好……我赢了!
无论如何,小布鲁西大受冲击、失去再战能力,就是我赢、赢赢赢、赢……
我眼前一黑,大脑加载过度,顿时累晕过去。
这一场(我单方面宣布胜利的)异常艰苦的战役,又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我是天才,我的家人——们,好巧不巧也是。
我的膨胀悄然无声下去了大半,结果还是得老实上课,老实赶作业,老实被Bat先生带着干坏事,学习以后应该怎么欺负其他蝙蝠侠……
与小布鲁西的斗争,也不能说算了就算了!
新的一天,我决定另辟蹊径。
“布鲁西,我们来玩游戏!”
“又是什么游戏呀?撒拉,别忘了哦,布鲁斯给我们列的书单还有一半……”
“好像可以殴打谜语人的游戏!”
“?玩!我们现在就玩!”
对不起了,小布鲁西,我不确定能不能殴打谜语人,先把你骗过来再说。
不过,《蝙蝠侠:阿卡姆之城》,看名字应该很有希望。
《阿卡姆之城》又是一个系列游戏,第一部 我看名字不喜欢,所以直接挑第二部。
这个游戏是韦恩先生从特异点传回来的,据非常可靠的消息——主角蝙蝠侠本人,就在我们迦勒底!
就是那个谁,那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汉堡猛男嘛。
Bat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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