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迦勒底方对本次跨公司（？）摊牌兼两大超英组织首次合作计划， 报以最高程度的重视。


    蝙蝠侠们全体出动，针对目标——复仇者联盟成员——做了详尽到细枝末节的心理画像分析，确保能以最快捷的方式将他们一波带走。


    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排在首位， 因为他们之间接触最多，罗杰斯先生对他们的特殊之处已有了解， 接受程度极高，又及，他作为复联领队，率先将他攻克，有便于之后针对其他成员的行动。


    其他人按性格依次排序，个别未成年人不参与统计，钢铁侠托尼·斯塔克默认垫底，因为他最较真、最多疑、最难搞定， 往后放放更好——绝对跟大家基本都看过美国队长的漫画， 对钢铁侠不熟没关系。


    “约的明天见面是么？我们不急，等他着急。”


    现场唯一的钢铁侠粉丝不动声色拿捏偶像：“我送了他一枚蝙蝠镖， 他最快今晚就能说服自己。”


    我歪歪脑袋， 大胆预言：“钢铁侠先生可能待会儿就来了。”


    “那不至于。”


    蝙蝠们不信，认为半天已经算快的了， 这边说服了美国队长， 召集其他复仇者联盟成员开个会， 结束了刚好能严丝合缝接上钢铁侠。


    我们现在就在罗杰斯爷爷家， 正式开始施行计划。


    说服他的步骤很简单：蝙蝠侠们挨个露个面， 跟他讲实话，从迦勒底的存在到圣杯特异点的含义，能透露的信息全都共享给他，其中也包括有一部分被圣杯了扭曲的人生， 失去了力量和真实记忆的事实。


    我还以为他们记忆不对的事情要暂时隐瞒呢，毕竟我看他们现在过得还挺好，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没那么多烦恼。


    但爸爸告诉我，不隐瞒是尊重，对失去能力依然不忘本心的英雄的尊重。


    “他们向往幸福平静的生活，却也不畏惧重新步入荆棘，因为那儿有他们真心想要永远守护的事物。”


    英雄会为自己喜爱和喜爱自己的人事物而战，这个我是知道的，超人先生和缺耳朵蝙蝠侠先生就是这种人，从上个特异点学到的东西我还没忘呢。


    我之所以拯救世界就可以这么解释：为了爸爸，布鲁斯，迦勒底的大家，他们想拯救那我就一起，特异点好吃的好玩的如果全军覆没，那也很可惜，我不介意拯救它们一下。


    可要是反过来——我的生活已经很圆满了，突然要我离开爸爸他们，回去面对我那个幸好死得早的父亲，跟他朝夕相处才能拯救世界，那我肯定不乐意呀！


    我不太懂罗杰斯爷爷他们怎么会乐意的，而且爸爸还万分确定他们一定不会后悔。


    当英雄的要求原来这么高吗？


    我下意识想着还好，我这辈子肯定做不了英雄，可转念一想，我身边怎么全是英雄？这下糟了，好像跟我自己上没什么区别啊。


    不行、不行！万一是我理解错了呢？


    我使出心理安慰大法，把头缩回去，准备多看看再说。


    罗杰斯爷爷作为我的首要观察对象，顿时被我寄予了厚望：你要幸福生活和拯救世界两手抓才行啊，爷爷！


    爷爷听不到我的心声，他此时眉头紧锁，手里捧着Bat先生从墙上取下递给他的盾牌，有半晌没说话了。


    “它是您的好友霍华德·斯塔克亲手为您打造的赠礼，陪伴您最长时间的战友。”


    Bat先生说。


    他们刚结束了一番漫长的介绍，迦勒底的情景透过光幕徐徐向异世之人展开，身穿蝙蝠战衣的男人们如常与他对话，兴奋的男孩主动跟美国队长本人打招呼，得到错愣但及时反应过来的颔首后，男孩鲜活快乐的反应绝不 像合成画面。


    罗杰斯爷爷没说他信了，也没说他不信，他像是失了神，干枯的手指落在始终以为是塑料的盾牌表面，缓缓地上下摩挲。


    许久后，他似觉悲哀地道：“我还是看不出来区别，在我眼里……它丑着呢，面上全是划痕，边缘还磕破了几个口。”


    韦恩先生正欲开口，罗杰斯爷爷忽又笑了：“不过啊，怪不得有时候我觉得拎不动它，原来不是我的问题，我还不算老。”


    他这个笑仍旧给人一种莫名的伤感，却同时如释重负，就像抹掉碍事的皱纹，这具躯壳里始终藏着一个眼里点着篝火的年轻人。


    “我的漫画，画的是我自己。”他自言自语。


    “美国队长，钢铁侠，黑寡妇，鹰眼，浩克……是我和我身边的人。原来如此，原来，我们是真正的同伴啊，所以才会感到那么熟悉。”


    他再度静静地思索了一会儿，神情时而变幻。


    我知道不能随便打扰他，可我实在太想知道他的心路历程了，再等下去就要坐不住啦！


    “那我明白了。”


    这么快！他相信了？


    罗杰斯爷爷忽然说：“我肯定没有真的入职DC编辑部，不然一定要去跟主管部门提提意见。”


    “凭什么不让我负责蝙蝠侠刊？我和他们大有缘分，以后都能直接见到真的了。”


    “啊，对了，刚才哪个孩子说自己是刚出道的蝙蝠侠？你的战衣没带过来，甚至没有蝙蝠车？”


    他立即作势寻找画纸画笔：“别慌，来来来，DC前原画师现场给你设计一辆，你想要什么样式的？”


    布鲁斯：“！！！”


    我大感震惊，小看罗杰斯爷爷了，他本性居然怪调皮的！


    布鲁斯欲言又止：“谢、谢谢您？”


    罗杰斯爷爷哈哈大笑，真的接过韦恩先生递给他的纸笔，随手在上面勾画：“我只能画外形，内部结构不行，看看样子也可以吧？”


    他变画边说：“我还见过你这款战衣的蝙蝠侠。”


    这次他指的是光幕里的Batman先生：“托尼买过一款蝙蝠侠当主角的游戏，我看他玩过，他还挺喜欢的，没记错的话，主角那一身装备几乎跟你的一模一样。”


    我：“！！！”


    不对，怎么就我震惊，其他人都一副早查到了的样子！什么时候的事？


    “那只是我的一部分过去，不代表我是被他人创造。”Batman先生平静道。


    他与抬首的老人跨越世界对视，眼神传递出言语无法承载的信息。


    我不管，英雄观察计划当场放弃，现在我只想玩Batman先生做主角的游戏！


    手指头狂戳旁边早有消息却不告诉我的韦恩先生，韦恩先生保持完美微笑，用隐晦的眼神暗示：别急，我还没玩过呢，怕Batman生气，不能当着面提，回迦勒底一起研究。


    我勉强放过他。


    他调整表情，耐心等到罗杰斯爷爷把蝙蝠车设计图画完，方才开口：“罗杰斯先生，您——”


    突兀地顿了顿。


    韦恩先生先是微怔，随即露出更加成竹在胸的笑容：“您已经相信了，对吗？”


    罗杰斯爷爷笑着看向他。


    不开玩笑，韦恩先生肉眼可见地抖擞了起来。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向所有人宣布：“我的魔力恢复了一部分！”


    还有更大的惊喜：“灵基似乎也出现了变化，多了一个技能，可以随时换上蝙蝠战衣了，应该是那天晚上的事？握住那个女孩儿的手时，我有些奇妙的预感，跟B说的灵基突破对得上。”


    前有蝙蝠车到位，如今装备也到齐，韦恩先生如虎添翼，布鲁斯瞬间变得凌厉的目光被他淡然无视。


    他对罗杰斯爷爷真挚道谢，语气可以说得上深情款款：“感谢您的信任，罗杰斯先生，您是我童年的偶像，我很高兴能有机会向您表达敬意……”


    罗杰斯爷爷正想说话，Bat先生一个眼神投掷给他。


    罗杰斯爷爷好像接收到了暗示。


    他眨眨眼：“嗯……其实，还没有完全信？毕竟是漫画角色成了真人，还一口气来这么多，老年人的接受能力有上限啊。”


    韦恩先生：“？”


    “那是谁？一定有个人！”


    他百分百确定自己得到了切实的身份认可，不然魔力哪儿来的？


    面前的美国队长话都说到这儿了，怎么可能还不信？如果不是他，还能是——


    哦？他若有所悟，对暗中操纵了一切的某人竖起拇指。


    Bat先生的手机震动。


    他看都不看，直接把手机递给我，我一瞅，几个加粗大字粗暴地撞进眼里，感情色彩异常丰富：


    【不！是！我！】


    我：“原来是钢铁侠先生！他好快！”


    钢铁侠先生迅速反驳：【别胡扯，我没有，等着，我还在验证，蝙蝠镖没有技术含量，算不上什么有力的证据。战衣？蝙蝠车？随便再来点什么，顺便给我虚空变车又凭空回收的技术原理。我盯着你们呢，蝙蝠特工们，你们的任何小动作都瞒不过天才的斯塔克！】


    我猜对了，他根本撑不到晚上，抢在所有人之前信了。


    甚至——


    第二天。


    “他们就是蝙蝠侠。”


    托尼·斯塔克不耐烦地重复第二遍，顶着堪比熊猫的黑眼圈。


    为了让他失去记忆后变得更傻了的战友们迅速相信这一点，他急不可耐，直接抢过了解释说明的工作。


    “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


    一直列到证据二十五六七，他对自己有理有据、不存在任何漏洞的逻辑很是满意。


    “什么？我都说得这么清楚了还不信？那就不要思考了，听我的。”


    “因为是我说的，知道我做了多久的验证吗？就凭——啧，托尼·斯塔克不可能有错！”


    第47章


    托尼对这群人十分不满。


    这会儿跟他们跟不上自己的思路， 听不懂详略有度重点突出的说明无关了。


    “你们这就信了？”


    他将证据尽数罗列完，再耐着性子讲解两边，拢共就用了区区一个小时。


    太快了！他反而不爽了起来。


    天才斯塔克的神秘脑回路被娜塔莎把握得清清楚楚， 坐在复仇者大厦——哦不，现在还只是斯塔克大厦顶楼， 提前抢占了一个好位置的女人舒舒服服地翻着稿纸，娴熟地进行安抚：“那是因为是你告诉我们的，你的证明已经够真实了，托尼，我们相信的是你。”


    克林特坐在另一边，也在认真翻阅史蒂夫拿过来的漫画草稿，纸上那个没有脸的特工英雄令他莫名着迷，悄悄说了不止一次想带回家给孩子看。


    哦， 他也是爱托尼的， 发自灵魂：“连我们自己都是拯救过世界的英雄了，蝙蝠侠变成真人出来帮我们抵抗末日， 也不是那么不好接受。对了， 我们的团队现在变得更时髦了，托尼， 你开心吗？那可是五个蝙蝠侠！”


    托尼：“五个蝙蝠侠又怎样， 我对他们的版本区别战力差异经历变化一点兴趣也没有， 复仇者联盟甚至还多一个人， 种类更有多样性！我开心？我一点也不开心， 光想到这堆麻烦事全涌过来我就心烦，为什么会少一个人？那个叫做雷神的大个头呢？还有——就是你！不要告诉我你想跳槽到DC公司加入正义联盟，绿大个儿！”


    托尼抱着手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像只焦虑得放电的钢铁电鳗，走到哪儿炸到哪儿，班纳博士不出意外没能逃过这一劫。


    博士对关于真正自己的漫画兴趣不大，可能是因为他潜意识里还不能接受浩克，如今一切正常的人生才是他所渴望的。


    但班纳博士还是来了，作为一位优秀的物理学家，他完全抵抗不了蝙蝠侠——据说还是跨越世界而来的蝙蝠侠xN的诱惑！


    他对和他同名的布鲁斯们投以莫大的热情，电光石火二选一，握住其中一个布鲁斯的手久久不愿放，嘴上在进行激烈高深的科学原理讨论，心里估计恨不得把活的蝙蝠侠塞进实验室。


    “嘿，博士，我得说，”没被选到的那个年轻蝙蝠侠面颊微抖，像是在忍笑，“你选到的……”


    “你认错人了！这个是唯一不是布鲁斯·韦恩的蝙蝠侠，哈，这都能认错？他们甚至长得不一样！”


    托尼狂冲而来，毫不客气抢走话茬和面对面的地势，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这个最先得到他认证的蝙蝠侠，仿佛第一次见，绝不柔软的目光先把对方从头到脚验一遍。


    “提摩西·德雷克，红罗宾。”


    被叫出真名的男人平静地点头，并不急着开口。


    托尼凝视他：“蝙蝠侠。”


    他分明有很多话可说，譬如先回收一下放过的狠话，亦或者优先展现骄傲，表明钢铁侠能与他们一较高下，以此追问他们还藏了什么秘密。


    托尼却好像完全忘了这些事，状似无感地随便点点头。


    “干得很不错，但蝙蝠战衣的配色不适合你，孩子。”


    小个子男人径直从和他年龄相仿的“孩子”身边走过，手抬起来，仿若心情很好，才随手给他拍拍身上的灰，这句话也是随口：“如果你爸找不到看得过去的西装定制店，钢铁侠不介意给你推荐。”


    托尼不认为自己这么说有问题。


    红罗宾算是他看着（在各种刊物里）长大的，怎么就不能自恃长辈了？


    蝙蝠侠一般路过考据粉坚定认为，嚷嚷着哥谭有他就行的老蝙蝠慢慢捡了一窝小罗宾，他把他们养大，并不是想把他们留下，如自己这般被困在泥潭般的哥谭，如果可以，他巴不得能放他们快乐地飞走。


    其中，最不适合留下搭窝的那只小鸟就是红罗宾，提摩西·德雷克很给蝙蝠侠省心，聪明敏锐，叛逆有限，上有兄下有弟，对自己未来的规划井井有条，眼看着就是要一条路往光明里去。


    结果在某个分叉路线，偏偏是他成了二代蝙蝠侠？一般路过考据粉大为吃惊，下一步就是怒骂编剧。


    难道是老蝙蝠还没来得及让他飞走，他们的窝就塌了？就算最后说明是所谓的命运，托尼还是坚持，红罗宾不适合苦大仇深，粉丝不接受。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别说什么不行晚了不得已，托尼挑剔的目光一扫，就知道有人来重新给他搭窝了。


    即便如此，钢铁侠依然不高兴。


    他不高兴就想让别人不高兴，首当其冲的就是待在迦勒底那边没过来的蝙蝠侠。


    钢铁侠跟他们面对面的第一时间，一个地图炮就开了过去：“嚯，看这是谁，布鲁斯·韦恩——们！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破产了，红头发女孩的年龄也快到了吧，需要我资助小鸟宝宝上大学么？”


    B：“……”


    Batman：“……”


    布鲁斯深深叹口气：“他们最近是不想再听到任何跟穷有关的字眼了。”


    不依不饶的钢铁侠旋即就绿巨人可疑的立场（班纳博士：“我真的没有叛变啊！”）予以质疑，猛烈火力绕开了不是布鲁斯的Bat，专注于布鲁斯联盟，丝毫不给真心喜爱过的昔日偶像本人面子。


    班纳博士混在黑压压一片的布鲁斯们中间，十分无助。


    暂时没人舍得来拯救他，战友们看着热闹，笑得可开心。


    “我不懂，他们接受得好快。”


    观察了这么半天，收获半点没有，反而更迷糊了，我习惯性地抱住脑袋，陷入深深的苦恼。


    罗杰斯爷爷就在我旁边埋头画画，画好的草稿已经有好几页了。


    最早的蝙蝠车设计图已经揣在了我包里，等我回去带给布鲁斯，他现在画的是速写，似乎想要把此时此刻的场景全都留在了纸上。


    说说笑笑的娜塔莎小姐和克林特先生，看起来像在和蝙蝠侠们吵架的钢铁侠先生，被挤在中间试图当和事佬的班纳先生……罗杰斯爷爷在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时不时抬头看着他们，与外表不符的眼睛神采奕奕，手里画笔不停。


    他自己在忙，却也没忽略我：“跟我说说你在困扰什么？老年人的智慧说不定能帮助你呢。”


    我便向他述说了我的疑惑，当然，没把我真实的想法全说出去：大家非常丝滑地接受了自己现在的生活大半是假的，马上要回去过没那么好的日子了，居然没有一句抱怨，怎么做到的？


    罗杰斯爷爷停笔，想了想，给我举了一个小小的例子。


    有一个人，从小受了很多苦，绝大部分人能拥有的东西，像是好吃的糖果、漂亮的衣服、爱他的家人……他都没有。


    他长大了，可能选择接受，平凡度日；可能会不肯接受现状，想自着己没有的别人也不能有，随意去伤害别人；也可能因为自己受了苦，希望更多的人不要成为自己，他会尽自己所能去阻止悲剧再发生。


    我以为自己听懂了：“这就是英雄和坏蛋的区别？”


    “是做出不同选择的普通人。”


    罗杰斯爷爷轻声说：“撒拉，英雄和坏蛋，或者别的什么称呼，只是一个标签。我没法和你讲得太清，有大人在，你还不需要思考这些。”


    “你只要知道：人与人没有什么不同，不管力量强大还是弱小，身份高贵还是卑微……区分我们的是选择。你眼里的英雄，在成为英雄前，首先接受了自己心中的苦难，随即才能战胜它们，从此灵魂不被动摇，坚定地向全世界发出反抗的声音。”


    “我们不犹豫，是因为我们早已接受过现实，做出过选择了，如今只是再重来一遍。遗憾是遗憾，但我们明白，如果驻足不前，我们付出的努力会全部白费，世界又会变得更糟。”


    我这次真的听懂了。


    罗杰斯爷爷说他们这个临时组成的小家庭，几乎人人都吃过很多苦，他们不觉得自己更强就能随便欺负人，没想过自己受了罪就要拖所有人下水，反而心怀希望，想让世界变得更好。


    也就是说，当了英雄的人，百分百先得吃很多很多苦。


    我更加快乐不起来了。


    眼前晃过了一个蝙蝠侠、两个蝙蝠侠、三个……


    别的我不管，我就生气，我的大家庭里怎么能有这么多吃苦还不肯说的笨蛋大人呢！怪不得他们喜欢穿一身黑，哑着嗓子说话，胡子经常忘记刮，原来是心灵就很憔悴。


    我不想吃亏受罪，是绝对当不了英雄的，所以，只能另辟蹊径——


    一个布鲁斯果然不够，我也得上！小布鲁西从现在开始培养，随时准备给我们接力。


    我急死了，得赶紧长大了去赚大钱，才能养得起这一个个扑腾蝙蝠翅膀的大英雄。


    ……等等啊，我的身体已经十七岁了，来不及了！只能相信这个长大了的我一定已经家财万贯了，快找，银行卡和密码藏在哪里！


    就在我像陀螺一样疯狂打转，试图寻找不存在的银行卡的同时，Bat先生被硬推过来了。


    他明明是个蝙蝠侠，却莫名地在自己最该出现的地方遭到“排挤”，韦恩先生和横眉瞪眼的钢铁侠先生据理力争着战衣的改良方案，两人又像是提前约好了，默契地把想要插嘴的他往休息区推攘，跟强行赶走没区别。


    光幕里的蝙蝠侠们不动声色，任由Bat先生如何怒视他们，反正问就是看不见。


    他被迫转了一圈，没找到想要的咖啡，咖啡杯还被娜塔莎小姐顺手夺走，最后不得不捎了一个克林特先生强塞给他的“礼物”回来。


    我居然没发现罗杰斯爷爷是什么时候溜走的，等意识到画笔的沙沙声消失，Bat先生已经阴沉沉地坐我旁边了。


    他的腿上搁着一个超巨大的红色愤怒小鸟抱枕。


    在命运的安排下，焦虑的我和愤怒的他达成了长达一秒的对视。


    他瞬间低头看向抱枕。


    我的目光跟着他一起移动。


    他：“给，我只在这里坐一会儿，很快就……”


    我雷厉风行把自己砸在抱枕上，直直横在沙发间，约等于躺在他腿上的脑袋挪一挪，调整完高度后，抱枕的柔软程度甚合我意。


    Bat先生介于无语与忍耐的表情很值得拍照留念，我望着他，受伤的心总算有了一丝慰藉。


    “罗宾就是可以趴在蝙蝠侠身上睡觉。”


    “你不是罗宾。”


    “那我就不能趴在提姆哥哥身上睡觉吗？”


    “……”


    我眼巴巴地望，他憋了半天，没能用眼神把我逼退，只得临时憋出一句“迪克会很乐意背你，杰森更愿意把你抱起来飞”之类充斥人名的话。


    亲人们，他稳不住了！他下意识开始顾左言他，说得越多漏洞越多，轮到我主动出击了。


    我开始蛮不讲理地左右翻滚，五岁小孩不怕丢脸，只有下意识用手臂挡住我，怕我带着愤怒小鸟滚地上去的大人会大受影响。


    他压着嗓子强调自己还有事做，没时间——好、行，之后有时间再给我当靠枕都行，现在别闹腾！


    我不以为然，听他的才有鬼了，他这人没事都能强行给自己找出事做，恢复部分魔力后不会猝死，能更卖力地变成永动机。


    不听！今天必须要让他坐在这儿一动不动！


    “……撒拉！谁教你的靠耍赖解决问题？这个坏毛病……行了、够了！再闹下去——”


    在周围善意的笑声和起哄声中，Bat先生挣扎无果，只得为了蝙蝠侠的脸面屈服，乖乖地坐着发呆。


    他这两天发呆的次数渐渐增加，之前不明显，如今可能是自暴自弃，干脆不装了。


    解决了他不干活浑身不舒服的毛病，我想起我的大麻烦，枕着红大鸟长长叹气。


    “唉！”完，我再看Bat先生，在小可怜滤镜的加持下，他那张挂满不高兴的脸顿时变得弱小无助了起来，下巴由方变圆，连胡茬都变得那么惹人怜爱。


    我实在不忍，心痛地说：“等着我，好日子会有的，我赚钱养你。”


    Bat先生：“？你们今天约好了是吗？”


    谁和谁约好了啊，我明明是有感而发！


    他和我，一个被擅自认领长辈身份的家伙们赶走的假小孩，一个理直气壮不干活的真小孩，本来就可以尽情享受一个清闲的下午。


    真小孩滚了半圈，面朝向他：“偶尔也可以不喝咖啡，坐在沙发上打瞌睡嘛。”


    他重音：“成年人的世界没有这份悠闲。”


    “钢铁侠先生的冰箱里有巧克力，我刚才翻到了，我去问他能不能给你热一杯巧克力牛奶，等我哦。”


    “不——”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Bat发现自己的拒绝彻底失效了。


    红发少女灵活地翻身而起，把圆滚滚的愤怒小鸟塞进他怀里，哒哒哒直奔目标，对着冰箱的方向指指点点。


    他孤零零地坐了半晌，碍事的抱枕被他无意识地揉圆变扁，四周仿佛没有人关注他的偷懒，但又仿佛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各自面带微笑。


    这不对。


    末日来临该是如此轻松的气氛？


    Bat很不习惯，在他深可见血的回忆里，每次战役前夕，他没有一分一秒放松过。


    他反复检查武器，审视剥茧抽丝无数遍的情报，直到视野开始模糊，损耗严重的神经阵阵抽痛——那时仍旧要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尽快调整好状态。


    因为他付不出哪怕一次重大失误的代价。


    因为他孤身一人。


    而现在，他能够安心地坐着，等一杯热巧克力牛奶到来，是因为……


    他，又有同伴了？


    Bat被这个惊人的结论吓到，意识没来由恍惚。


    巧克力什么时候到了手里，明明温度适中，他粗糙的指腹仍被狠狠地烫到了。


    撒拉凑在他耳边，传授他偷懒小妙招：“先养精蓄锐，等只能你做的事来了，你再帅气地站起来。”


    “记住哦，Bat先生，关键时刻要足够引人注目，这样就没人记得你之前在外面晃悠，没按时到场啦。”


    Bat心想，到底谁教她的，年纪不大尽琢磨歪门邪道。


    蝙蝠们搞不出这种花架子，她要是自学成才就完了，要掰回来倒是还来得及。


    B的溺爱教育先踹一边去，得让他来，全迦勒底只有他狠得下心，他只需要先这样、再那样……


    想着，被牛奶的热气慢慢熏着，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一觉无梦，直等到那件只能由他做的重要之事到来。


    Bat抬起眼睑，瞳孔深处仿若闪过一抹淡蓝的幽光。


    次日。


    伦敦大地震，死伤惨重。


    奇异博士狼狈地从废墟内爬出，外科医生最宝贵的那只手臂血流纵横，他却用尽全力抓着一件东西，死不放手。


    “我们失去的力量并非直接消失，它们还在，被圣杯抽取并释放在了全世界，这就是灾难频发的原因！”


    “时间不多了，赶紧用时间宝石把圣杯找出来，找到了那玩意儿我们才能恢复力量。我现在只有记忆，没有能力驱使它，你——对，就是你，德雷克，你身上带有时间的法则力量残留，时间宝石会承认你。”


    “做好战斗准备，你又该宣布复仇者集结了，队长。”


    一口气对着电话说到这里，至尊法师微不可见地停顿，用干巴巴的话语掩饰住险些脱口的嗟叹：“在那之前，还有一点时间，你们刚好可以回家看看。”


    ……


    “叔叔，我好像成为英雄了，还有个特别酷的代号！”


    “哦？真不错啊，彼得，你的代号是什么，说来听听！”


    “蜘蛛侠！嗖嗖、嗖嗖，像这样，在纽约街头荡着蛛网打击犯罪，嗯唔，可能有一些人不太喜欢我？但大家伙对我的印象挺好的……嗯……”


    “听着像蝙蝠侠的亲戚，那你肯定能成为和他一样人人敬佩的英雄，所以小伙子，你不准备出去帮助弱小了？”


    “他们说未成年人只有知情权，没有参与权，这个规则真的很过分——啊我也可以理解，毕竟我确实……没有得到过超能力的实感，肯定还差得远呢。”


    高中生找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叔叔，小心地在他旁边坐下，如平常跟他唠家常那般，絮絮叨叨地倒了一大堆有重点没重点的心里话。


    他的叔叔是个好人，影响了他一生。虽然以彼得的年纪，说“一生”还太早了，但此时的他依旧这么认为。


    “我应该照顾好了梅姨、不，梅姨肯定把我照顾得很好，我爱她。”


    “嗯。”


    “我应该保护了许多人，没再对眼前的犯罪视而不见过，我应该、很努力……”


    “辛苦了，彼得。”


    “本叔，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是蜘蛛侠，你会为我骄傲吗？”


    “孩子，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骄傲。”


    一所位于纽约郊区的孤儿院。


    红发女人走遍了孤儿院的每一处角落，在临行前，她挨个拥抱了每一个孩子。


    “您要离开我们了吗？不要走、不要走！”孩子们似有所觉，不舍地抱住她叫喊。


    娜塔莎柔声道：“我还会回来看你们，我保证。”


    她把脸埋在孩子们发间，许久后才抬头，在他们额间留下一个珍爱与不舍的吻。


    温馨的农场内，克林特也在向孩子们告别：“爸爸要去拯救世界了，等爸爸回家。”


    “爸爸这么厉害！！”


    “是啊，虽然爸爸也是才知道……嗯，才想起自己这么厉害。在家乖乖的，我爱你们，宝贝。”


    “好——你要早点回家呀！”


    “当然了，马上就把坏人统统打倒。”


    他笑着，背上弓箭，转身离开温暖的、不确定还能不能回来的家。


    “我要去？我真的要去吗？说实话，这就像一场梦……”


    班纳博士还在纠结。


    他说不清蝙蝠侠是梦，还是自己居然能变身更像一场梦。


    对科学家而言，“梦”实际上是最危险的东西。


    在这里，逻辑与定理无法适用，边界被模糊化，它是现实经过曲折变化的投影，又比现实更容易侵蚀人心。


    甚至于，他可能早已意识到自己正身在梦中，但被渐渐侵蚀的心不愿醒来。


    ——吼！！！


    愤怒的吼声猛地把他惊醒，他呆坐半晌，忽然敲打起憋闷的胸口，默默呢喃：“你想醒来，是吗，浩克？”


    “浩克讨厌虚假，讨厌被故意关着，更讨厌喜欢的东西被随意毁掉。好，我明白了……我原来是这么想的。”


    “让一切回归该死的原点吧。”博士对自己说，攥紧了双拳。


    ——哐！


    ——哐！哐！哐！


    沉默的男人机械般地挥动他的工具锤，作业车间火花四溅，象征着他历经千万重打磨的盔甲正在逐渐成型。


    “托尼。”


    他仿若未闻，继续手里的动作，大颗的汗水爬满额头，护目镜下的眼睛许久不眨动，瞳孔仿若就是两簇火光。


    “托尼。”


    女声的呼唤变得无奈。


    他开始给基本完成的盔甲做最后的完善。仅凭现有的效果，已经算得上完美了，但作为斯塔克出品，“算得上”不允许存在。


    他能抠细节抠到地老天荒，把同一根螺丝钉卸下来又装回去，如此反复十几遍。


    “托尼！”


    女声终于不惯着他了。


    严厉地喊了一声，但临时觉察到不对，她又将语气放缓：“你又把自己关了半天，一口水也没喝。告诉我，孩子，你在担心什么？”


    “你每次感到焦虑，就会像这样逼迫自己。你父亲一直想告诉你，没有什么事是需要你独自承担才能解决的，你是天才，但天才也有疲倦的时候。”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只能由我告诉你了。你最近在做什么？他很想你，我也是，就算忙，也不要忘了……”


    沉默至今的男人突然丢掉工具，大声问：“星期五，倒计时还剩多久！”


    “Sir，据预测行动时间仅剩三分五十秒，但德雷克先生表示可以等你。”


    “够了！让他们该什么干什么，我早做好了准备，不需要特殊待遇。”


    他按下胸前的按钮，立于展示台间的钢铁盔甲微震，眼部红芒闪过，盔甲分崩离析，却又在下一瞬冲向他，自动拼合延展，将他的身体尽数包裹。


    钢铁侠和某些失去法力后就是菜鸡的法师不一样，他的超能力是他的大脑，他永远走在世人之前的想法、技术，能以凡人之身比肩神明的创造力。


    原本准备留到下个月发布会再闪亮现世的马克系列铠甲修修改改，性能更上一层楼，活过来的蝙蝠侠确实有一手，但他郑重声明只从他们那儿得到了些许灵感，荣光永远属于托尼·斯塔克本人。


    只做炫耀实力、证明自己用的钢铁战衣，如今提前回归了它本来的用途。


    首当其冲的用途还是表现——有什么问题？


    三分四十五秒。


    钢铁侠以极尽嚣张的姿态冲上云霄，红金色调奢华醒目，方便纽约人民抬头就能看见，随即给面子地发出惊呼。


    用时三分三十秒，他在父母居住的别墅降落，沿途不客气地撞破直通卧室的层层玻璃，差点把他卧床的九十五岁老父亲吓得心脏病发作。


    “托、托尼？”


    玛利亚的手一颤，刚削好的苹果飞到了地上。


    托尼收起了遮住自己样貌的面甲。


    他停在父亲床边半步远的位置，老霍华德·斯塔克费力地抬起松弛的眼皮，似想将他如今的模样打量得更清。


    托尼也在深深地打量他们，虽然他一言不发。


    十秒钟足够做什么？


    不够说明前因后果，不够完整的告别，他本来就不是奔着再见来的，他只想让他们看一眼——


    让自己再看一眼。


    看完，他就不会再回头了。


    “托、尼。”


    老霍华德突然叫住他。


    苍老的父亲压下喉间的咳嗽，尽可能清晰地说完：“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母亲从背后抱住他，这个拥抱转瞬即逝，她显然意识到了什么：“我们永远为你骄傲。”


    托尼忽然后悔把盔甲解体的时间设计得那么长了。


    他用一秒拆掉自己最为满意的战衣，用一秒给了母亲一个更用力的拥抱，再用一秒冲动行事，抓住老头子还打着点滴的干枯的手，重重一握。


    最后一秒，他高高昂起头，用父母看习惯了的傲慢表情宣布：


    “你们不可能不骄傲。”


    “I am Ironman！”


    与此同时，另一边。


    “根本没人约定时间，现在也没他的事，不知道他到底在抢什么。”


    Bat遥遥给了偶像致命一击。


    韦恩在他身边有意无意：“这就是父母。”


    “无论孩子做了什么，都以他为傲。他以为自己做了错事，实际上某些人并不会责怪他，只会默默心疼。”


    撒拉不允许自己被落下：“韦恩先生，我心口也疼！”


    “哦不宝贝，辈分有些乱了，我懂你的意思，都是家人，我们的心情是一模一样的……不要瞪我，Bat，没人暗示说的是你，你不是要干活吗？赶紧的，高清相机和录像机全都准备好了。”


    Bat：忍，忍了又忍。


    不管怎么看这阵仗都太夸张——太让人拳头梆硬了。


    还没到真正的要紧关头，他只做一件事：使用时间宝石，找到圣杯生效的时间点，找到许愿人的位置，回到现实，回收圣杯。


    将魔力简单灌注进宝石，Bat或许起初还分神想了一秒，原来只在电影里看过的神器手感就这样，随即一股巨力出现，陡然将他的意识拖入漩涡。


    待到神智再度清晰，他已置身于浩瀚无穷的时间洪流中。


    犹如世上最凶险广阔的河流被赋予了大自然的伟力，时间长河声势更为浩荡，分出的无数支 流冲刷着每一颗星球，河水覆盖了整个宇宙。


    河水中点缀着大大小小璀璨的光团，宛如撒布在银河间的群星，每一团皆是象征着世界变化的重要时间节点。


    Bat必须踏入河水，找到那一颗正确的光团，近乎不可能做到。


    但他仍旧毫不犹豫地涉入其中。


    ——哗！


    第一朵水花溅起，无数年轻人冒着枪林弹雨，在战场上冒死冲锋，领头的金发青年身穿星条旗制服，将崭新的盾牌顶在身前，咬紧牙关，喊出振奋人心的口号。


    落在身后的炮火将平地轰出巨坑，Bat几乎站不稳脚，那名青年突然扭头，倒转冲回来，一边喊着什么，一边用力朝他伸手……


    手抓空了，但水花旋即破灭。


    他摇晃着走出一步。


    ——哗啦！


    第二朵水花跃出，把他拖入暴雪之中。


    全身被冰雪覆盖的感觉痛苦不堪，英雄与盾牌却被冰封于此。他只在这儿停留了一瞬，就被冻得无法行动，眼看着下一瞬就要风雪卷走。


    ‘Bat先生……还在奋斗吗，还是已经睡着了？’


    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声音仿佛来自宇宙之外，通过一条连接着他与对方的线抵达身边。


    ‘他还在努力啊，那好，我给他加油……’


    Bat这才想起来，他和御主之间的契约始终都在，比坠在身后的哥谭更加坚固，他向前伸出手，甚至可以握紧那根线。


    还……不到时候。他坚持不伸手，无形的线却是自带热量，固定在身前，替他驱散掉周围的刺骨酷寒。


    ——哗啦、哗啦啦……


    个体的力量在时间面前，果真渺小得如同尘埃。Bat痛苦地挣扎，不断被一朵又一朵水花强行卷入其中。


    摧毁平原的飓风拉扯他的四肢，沙暴几乎堵住他的鼻息，叙利亚密集朝人射来的弹雨躲无可躲，他有无数次差点被吹走、被击毙、被沙子捂到窒息，未提及的阻挠还有更多，几度让他怀疑自己可能坚持不下来。


    但是，他偏能一直听到声音：


    ‘加油、Bat先生、加油！’


    ‘他怎么突然在打颤，是冷了吗？韦恩先生，你去拿毯子，我先抱住他……’


    一步又一步，水花翻动，纵使再艰难，他始终在向前进。


    偶尔有瞬间没顶的大浪袭来，Bat憋住一大口气息，沉入水底，狼狈地坚持到重新浮出水面，奇迹一般，他竟然没被冲走。


    稳固住他的重量从身后而来，回头去看，隐约能望见一座城市的虚影。


    终日不见阳光，昏暗，阴冷，那是他的哥谭。


    哥谭是他摆脱不了的影子，岁月铭刻入灵魂，洪流冲刷不掉，正因如此，它才会成为他稳固身形的锚。


    Bat无法说出自己的心情有多复杂。


    终于，他找到了目标。


    完全符合推测：一个普通人，经历了一场超自然力量带来的噩梦，悲惨地失去了一切。


    圣杯被一只手送到面前，宛如神明的馈赠。


    他无从宣泄的痛恨，最终促使他许下了不理智的愿望，从此覆水难收。


    Bat记下匆忙读取来的信息，在脑子快被挤爆前抽身。


    现在他要怎么离开，这是个问题。


    不靠谱的奇异博士没说，他忍着头痛，正要自己想办法解决。


    ‘……他之前说给自己贴了一层假脸，要以防万一，韦恩先生，你信吗？我不信，他肯定就长那样……’


    ‘趁他还没醒，我们悄悄地、悄悄地扯一扯他的脸看看？胡茬说不定也是贴上去的，也扯扯……’


    Bat：“？”


    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为什么不直接问Batman，非要扯他的脸皮？！


    他听不到韦恩的回答，但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到那家伙会说什么。


    为了保护他——虽然不重要但就是不想让某些人得逞的真面目，Bat不再迟疑。


    他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地伸长手臂，攥住了那条拖着他回归现实的契约之线。


    只要那个少女还在……


    也许，带他回家的线就不会断裂。


    遥远的身后，哥谭的阴影忽然追不上他了，一柱灼目的阳光横空出现，照在阴雨连绵的城市中。


    雨过天晴，这壮观动人的情景，Bat却没能看见。


    “哇、啊呀呀！”


    “我举报！你的脸是韦恩先生先扯的，头盔是韦恩先生先拽的当然他没扯掉！我就说不能乱动蝙蝠侠的脸嘛，韦恩先生真是的，不听话！”


    “不是我！我唯一的错就是没能拦住撒拉，Bat，你——”


    “随便吧，你们开心就好。”


    “……！！！”


    一唱一和的两人瞬间销声，显然是被他超出意料的反应震惊，说不出话来。


    都说了，随便，管他妈的，他要睡觉。


    精疲力尽的提姆把眼一闭，自发找准能压垮韦恩且压不到撒拉的方向，沉甸甸地倒下去。


    ……


    ……


    “凡人！！！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一个不请自来的神突然尖叫。


    “尼德霍格的封印这就松动了？？！”


    第48章


    在北欧神话里， 邪龙尼德霍格盘踞在世界树根部，当它开始啃食世界树根，将树根咬断之时， “诸神黄昏”便会拉开序幕。


    而现实中，本质可以当做外星人的诸神真实存在， 尼德霍格就被封印在地球，只是没多少人知道。


    洛基·奥丁森是神王奥丁的小儿子，阿斯加德二王子，带着火神邪神谎言恶作剧之神等等一堆神名，神如其名，不能指望他是个正经好神。


    洛基前不久才因为溜达出去干坏事，被视作蝼蚁的凡人们逮住暴打一顿，打完被他哥托尔逮回家关着， 正好处于负能量暴增、报复心阴暗滋生的状态。


    正常情况下， 他百分百要伺机跑路去搞事，哪儿不安生哪儿有他。


    然而， 哪怕是满肚坏心思的洛基也没想到， 他还没来得及跑路，阿斯加德就出事了。


    没有任何预兆， 奥丁突然陷入沉睡， 失去神王统筹的阿斯加德乱成一锅粥。


    洛基震惊， 停下了趁乱跑路的腿， 这个爹虽然偏心眼， 但好歹是爹啊，再加上如今属于千载难逢的搅乱浑水抢王位的大好时机，他顺势留了下来，打算先观望再出手。


    结果没观望几天， 他就急了。


    因为神后也跟着沉睡了。


    洛基可以随便捅哥腰子不心疼，唯独不能看妈妈出事。他一急，托尔不管王位不要，立即心急火燎冲出阿斯加德，四处查明原因。


    九界第一法师的名头不是虚名，他飞快找到了地球这个跟他犯冲的灾星，随后再度震惊地发现，灾星被一股极其庞大的屏障牢牢封死，屏障内无助的能量乱窜，天雷勾地火折腾得灾难四起，尼德霍格要被震醒了！


    那些能量的原主人反倒变成了一个个无害的老实人，心平气和地过着日子，全然不知大难临头。


    洛基瞬间明白了，九界之一的地球迎来末日降临，直接影响到了远在天外的神界，诸神黄昏将要提前开启，奥丁身为诸神之王，自然头一个受到牵连。


    他恨地球人恨得牙痒痒，发自内心不屑管蝼蚁死活，但——还是那个道理，他不可能放得下妈妈。


    这就结了，捏着鼻子硬上吧。


    洛基不敢踏进地球一步，进来他就得被同化成凡人，只能绕着屏障想办法卡Bug，折腾半天，还真被他勉强卡了进去。


    他可以远程给里面的地球人施加暗示，让这群没用的家伙收到消息后赶紧支棱起来，把那头诈尸的龙重新摁回去，不过暗示对象只能绑定一个，多了做不到。


    洛基毫不犹豫地选了变成老头的美国队长，记仇归记仇，他记得清楚，当初他被殴打，就是这个凡人带的头，托尔竟然也服他，说明这家伙在蝼蚁中算是有点东西，应该能抗住事。


    ——就为了这个天真的选择，他付出了不得不和老头互相折磨半年的惨烈代价。


    事实证明，犯冲的家伙就算没了记忆，照样要和他犯冲。洛基有无数次差点被老头气死，却因为和老头绑上了同一条船，不得不忍气吞声。


    这对他这个习惯肆意妄为的邪神来说，堪比托尔忽然长了脑子的奇迹。


    还好，在他真要被气死之前，两个英灵跳出来救了场子。


    起初洛基完全没注意到他们的存在，是他们自己吸取来自人类的愿力，强行在无形规则中破开了一条口子。


    阿斯加德有英灵殿，奥丁会给予最英勇的战士死后升入英灵殿永垂不朽的恩赐，但洛基一眼看出，这两个来自异世的英灵不同，他们的肉身由磅礴的愿力构成，灵魂之光灿若星海，若说武神殿英灵的诞生源于神赐，那他们更像是人类——无穷无尽的蝼蚁们捧起的信仰标志。


    跟蝼蚁沾边，他就没兴趣了，倒是跟他们同行的另一只红色小蚂蚁，用法师的视角来看，稍微有点意思。


    英灵与人类的杂糅？哧，原来是用了投机取巧的方法……本质只是个强行掠夺了英灵之力的人类。


    洛基对这伙人的兴趣彻底消失，转为催促老头行动起来，再不动大家一起玩完。


    他现在觉得胜券在握，压抑了大半年的搞事之心死灰复燃，干脆溜回阿斯加德看一眼……


    哦豁，他前脚刚走，尼德霍格后脚就要提前出狱了！


    洛基：“？？？”


    “地球人你们reu#＄%f！”


    九界第一法师破口大骂着疾冲回地球，还不忘顺手抓来了一个雷神。


    托尔什么都不知道，心里还纳闷弟弟消失这段时间是去哪里闯祸了，怎么连父母都不管呢。


    不过，看他弟居然有要紧事要他帮忙，托尔也没多想，非常耿直地跟来了。


    到了地球，最先见到的还是那一波人，基本没多大变化，托尔心大地跟他们打招呼：“哈哈，吾友！许久不见，你们甚是精神啊！”


    并肩作战过的朋友们反应却很奇怪。


    “这就是少的那个锤子……”


    “也没多大个儿——不行，我的记忆还有点窜，让我理理。”


    “抱歉、托尔，好久不见！我们是高兴的，不是对你有意见。”


    他们有的拍脑袋，有的不停碎碎念，共同特征是脸色都不好看，其中以虎着脸不肯说话的钢铁人最为明显。


    托尼打头第一句便语气不善：“你还敢来？”


    托尔被吓到：“啊？”


    托尼：“不是说你，说你弟！”


    看见洛基的第一眼，钢铁侠迅速应激，抬手进入备战姿态，随时准备把这个高危级别的邪神轰出地球。


    刚恢复的记忆彻底理清了，伴随着队长恍然的一声“原来是你在装神弄鬼！”，复仇者联盟全员戒备，第一时间把神兄弟——重点是洛基——团团包围。


    托尔这次要替弟弟说话了：虽然弟弟确实不干好事，但他这次真是来干好事的啊，不对，洛基，你确实是来帮忙的对吧？……对吧洛基！洛基？！


    “哼！”


    洛基光明正大拿他哥当盾牌，用鼻子发出有恃无恐的气声，嘴角半勾，神情倨傲，有底气就敢这么嚣张，这次根本不怕被打。


    他不屑于跟差点坏事的地球人多话，活似被千里迢迢邀请来站桩的大爷，就站在旁边看着。


    愚昧的凡人们即使再忌惮他，也不得不散开忙活，一个马脸法师飞在地震新鲜震出的地缝上方，如同辛勤小蜜蜂般忙忙碌碌。


    如果不是发现封印就快要被顶开了，洛基心情能更舒畅。


    “咕咚。”


    洛基的美妙心情戛然而止。


    他忽然捕获到一股让人浑身发冷的恶意。


    “恶意”来源是一只红色小蚂蚁，对，就是他曾经短暂关注过的那只。


    洛基猛地望去时，她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光明正大咽咽口水，同时试图把手指头往嘴里放。


    她身边的英灵之一不动声色挪开她的手：“乖，你现在不饿。”


    另一个英灵：“不要乱说话，重点是告诉她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英灵一号表示认同：“撒拉，你放心，这次我们带了很多储备粮，管够。”


    洛基：“？”


    说就说，往他这里看想做什么！


    邪神顿感被冒犯，当即就想给胆大包天的异世英灵一个教训，这时啃手指不成功的红色小蚂蚁幽幽开口：


    “可他好香啊，比那边的奇异博士先生香多了。”


    背脊一寒，很没道理地感受到了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威胁。


    洛基：“？？？”


    “绿油油先生缺朋友吗？我想……”


    我试探的请求还没说完呢，绿油油先生就很没礼貌地原地消失了。


    难过！我其实没有坏心思，只是单纯垂涎他本人……不，想和他交朋友！


    主要是现在大人们都在忙，我又陷入了无所事事之中，站着站着就忍不住分心。


    如今我们人在芬兰境内的某个荒郊野岭，香飘飘的博士先生拿回能力，当场开了个传送，把成功汇合的我们一键送过来。


    钢铁侠先生现场施展他的钞能力，用最快速度将居住在周围几百里地内的人们送到安全区域。这件事还只能他来做，因为他们只拿回了记忆和力量，特异点还没被修复，除他以外的成员要钱没钱要人气没人气，只能老实帮忙疏散人员。


    当然是韦恩先生来观察，我负责专心致志观察恢复成年轻帅小伙的罗杰斯爷爷——现在是史蒂夫哥哥了。


    他眨眼恢复的美貌和惊人身材把我看呆。


    怎、怎么做到的？！就算派出我方最健美的Batman先生跟他比拼胸肌，也不一定能更胜一筹啊！


    之后我一定要找他要一份老年人保养秘笈，力争爸爸七老八十以后也能像他学习，可以随时变猛男！


    不过，哥哥再好，我的眼睛大多数时候还是只看得见博士先生，直到绿油油先生稍后横空出世，我在他俩之间艰难选择了一番，还是觉得绿油油先生更合我心意。


    总觉得他的口感会比较独特，又不会像超人先生那么硬……好想咬一口试试啊。


    “撒拉，快来看！”


    唉，韦恩先生很怕我在即将大决战的紧要关头给他丢脸，又开始转移我的注意。


    我懂，但我已经不是上一个特异点的我了，只要不饿，我还是控制得住的，不如多看看香香的小蜜蜂啊不博士……


    “看你爸爸把什么送过来了？”


    “我来了！”


    我立马抛弃远处悄悄擦冷汗的博士，跳到穿上蝙蝠战衣的韦恩先生跟前一看。


    Batman先生鼓捣出的传送装置派上大用处，第一波抵达的竟然是爸爸送我的制服！


    “我把披风的长度改短了一些，细节上也有调整。准备这份礼物的时候，没想过它会变成罗宾的制服……”


    爸爸似乎还是有些介意，但目光在快乐的我和还没睡醒的Bat先生身上扫过，他又释然了，嘴角浮现微笑：“这次增添了更多实用的隐藏功能，你可以先自己探索，注意不要受伤，你的蝙蝠侠也会教你如何正确地使用它们。”


    Bat先生的瞌睡泡泡瞬间破灭：“哪个蝙蝠侠？谁的罗宾？我不是，我没有！”


    我欢天喜地：“谢谢爸爸！好喜欢啊，谢谢Bat先生愿意教我！”


    “夜巡、不，待会儿如果有机会，Bat，你正好可以带着撒拉练习一下。”韦恩先生以带过小罗宾的前辈身份叮嘱他：“看好她，翻越天台的时候让她不要东张西望，不要让她一个人单腿跳栏杆，还要注意别让她偷偷开走你的蝙蝠车……”


    Bat先生：“？我说，我·没·有·罗·宾！”


    “所以这次我能坐提姆哥哥的蝙蝠车啦？好棒！谢谢哥哥愿意带我兜风！”


    我捧着制服转圈，下意识颠了颠，到手的重量竟然比预料中的更沉。


    我愣了一下，聪明地暂且不声张，悄悄跟光幕里的爸爸对眼神。


    爸爸隐晦地冲我眨眼，我顿时领悟，假装什么都没发现，蹦蹦跳跳抱着制服去一边换上。


    爸爸转过头继续叮嘱：“Bat，撒拉第一次夜……也算是夜巡吧，我把写好的罗宾制服功能说明书发给你了，你比韦恩稳重，是你，我更放心。”


    “……非常抱歉，你们是否忽略了一个当事人的意见？”


    “不要惯着她，也不要过分保护，第一次带罗宾出门的蝙蝠侠或多或少都有点这毛病……”


    “够了你们！少插手，我有我自己的培养计划——”


    “哦？”


    “……”


    “从现在开始，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Bat先生冷冰冰。


    我换好制服跑过来，刚好听见迦勒底那边有人轻轻在笑。


    嗯，肯定是一脸“我什么都看见了，但我懒得说”的布鲁斯，不是恰好在这时候背过身去的Batman先生。


    “快到时间了。”


    史蒂夫哥哥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他和他的团队成员的身影一一出现在光幕的分格中，让我们可以隔空对视。


    大家昨天还是普通人，穿着颇为随意的便服，过着平淡的日常生活，今天就集体换上了风格截然不同的战服，神情肃穆。


    老实说，前后变化太大，我第一眼差点认不出来——唔，但又莫名觉得，他们还是他们，本质给人的感觉没有变化？


    娜塔莎小姐只是没有化妆，克林特先生只把背着的弓箭换成了带杀伤力的款式，班纳先生看似犹犹豫豫地跟来了，但此刻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钢铁侠先生把自己关在铠甲里，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不好判断他想着什么，或许是在想他的家人。


    听说在真实的世界，他的家人很早就去世了，他应该是这之中最不舍得回头当英雄的那个人——为什么我一次也没看到他不舍的样子？


    “博士那边表示，封印最多还能撑一分钟，韦恩，按照计划……”全场变化表面最大、实际从没有变过的人接着道。


    他每说一个字，山崖下方的地缝就会往外扩张，撕出更夸张的裂痕。


    封印地的中心，这片平原原本发达的水系早已断绝，宁静的湖泊从中断裂，如同一面摔得四分五裂的镜面，湖水漏干，暴露出的土壤尽是被血浸泡过的粘稠昏黑。


    地缝深处只能望见一片幽暗，已有无数地面被黑暗吞噬，但远远填不满这张深渊巨口。


    轰！轰！轰！


    最底部，隐约传来沉闷的撞击声，视线随回声的扩散猛地投向天空，阴云不知何时于头顶汇聚，无限逼近黯然失色的大地。


    “Sir，东京爆发八级地震，富士山喷发，伤亡暂无统计。”


    “Sir，超大型飓风于德克萨斯洲海岸登录，风暴潮已将沿岸城市淹没，伤亡暂无统计。”


    “Sir，澳大利亚东南部突发山火……”


    “印度尼西亚坦博拉火山再次喷发……”


    配合人工智能的实时播报，迦勒底的光屏沉默着切换到此时世界各地的灾难现场：


    雷鸣般的爆炸声传遍四野，火山爆发后的天空晦暗无光，空气被难以计数的颗粒物填充，岩浆顺着山体看似缓慢地滑落，转瞬间便将山林与城镇吞没。


    曾经是城市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汪洋大海。水中，一个个微小的黑点时隐时现，在分辨出那是人的影子还是城市的残片前，飓风无情地抛起巨浪，无声无息间，所有痕迹均不见踪影。


    一只只痉挛的手在烈火中烧灼变黑，地动与山洪接连摧毁了成百上千座城市，千万人瞬间无家可归——


    “救命……救……”


    “砰咚！砰咚——”


    死亡的气息从四方汇聚而来，被各式灾难淹没的人们哭喊哀鸣，声音越是惨烈，地底的撞击声越是透露出欢欣。


    “混蛋！”


    不知是谁隐忍地骂道：“谁他妈这玩意儿放在地球的？！”


    “我们……来晚了，要是早一点醒来……”


    在愈加压抑的氛围中，我悄悄抓紧Bat先生的披风。


    已经是第二次了，大家前面还在轻松地闲聊，后面就会因为一些事突然沉默，我这次依然显得和他们格格不入。


    之前想不明白原因，如今的我知道了，英雄们会为不属于自己的苦难痛苦，这时候即使不能跟他们感同身受，我也不能无动于衷。


    于是，我努力安抚他们：“跟你们没关系，你们也不知道会被圣杯偷袭，会变成这样，只是——”


    运气不好，还是怎么说，有人藏在幕后故意搞破坏？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有这种感觉，那家伙简直坏到了骨子里，一定是想让大家在欢声笑语中突然迎来毁灭。


    顺着这个思路一多想，原本没觉得害怕的我开始感到不安了。


    埋在地底的邪龙似乎比我想的更厉害，还没出来就搞出了一波大动静。


    这个世界偏偏没有超级能打的超人先生，我们拿回来的圣杯只来得及给在场的人恢复力量，等同于临时找不到别的帮手，全员硬上。


    不是吧，就现在这点人来拯救世界，究竟能不能行？


    潜意识说着蝙蝠侠不可能不行……但是，但是！


    哪怕是我也产生危机感了，脚下的震感越来越明显，直觉告诉我，现在还能踩着的地面，等下会全塌掉。


    韦恩先生和Bat先生不像会飞的样子，待会儿我们要是掉下去——


    咔！


    裂缝悄然攀爬上脚下的山崖。


    “撒拉！”


    我脚下兀地一空，在随时碎石往下掉之前被Bat先生捞住。


    半空中同时出现了两辆蝙蝠车，我揽住其中一个蝙蝠侠的脖子，由他带着跃进能够展开双翼滞空的那一辆。


    “还有韦恩——”


    “他自己搞得定！”


    开着不能飞载具的韦恩先生已经掉下去了，蝙蝠车轰然落地，完美地避开塌陷的深渊，在数条狰狞生长的裂痕间穿梭摇摆。


    轰隆隆！


    闻声仰起头，我看见载着娜塔莎小姐和克林特先生的直升机呼啸划过天际，尽显张扬的钢铁之躯比直升机更快俯冲而下。


    下方，堵封印的奇异博士被突然涌出的黑雾冲飞，洛基闪现在附近，法杖挥动，地缝被他强行合拢，但没能撑过几秒，大片裹挟阴冷气息的黑雾撕开裂缝，向四方大地呼啸肆虐。


    黑雾一经落地，雾气中便凝结出一具具骷髅，骷髅的形体模糊不清，被股股黑气缠绕，赫然像是神话故事里经常看到的怨灵。


    它们以恐怖的数量瞬间铺满大地，看得我目瞪口呆，密集恐惧症险些发作……不对！


    我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我们这群人里，近战的数量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史蒂夫哥哥他们这几个只能一对一的，要怎么打？？”


    第49章


    下次打群架之前一定不要忘记带够法师和治疗！


    我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史蒂夫哥哥冲进骷髅堆， 哐哐哐哐！以一当百毫无问题。


    但他很快就被更多的小怪给埋了。


    没有超能力的娜塔莎小姐开着直升机，灵活地在上方飞旋，克林特先生和她配合默契， 每一只爆破箭都能炸飞十几只骷髅，帮了史蒂夫哥哥大忙。


    然而……


    “这他妈都是什么玩意儿？！”


    离了颇远似乎都能听到钢铁侠先生暴怒的声音， 他财大气粗，率先对着黑压压的敌军来了一通炮火轰击，结果出乎意料。


    纯物理攻击声势滔天，奈何怨灵被摧毁还会重组，无限循环下去，火力严重不足。


    后面临时加入的锤子先生倒是非常勇猛！


    他一锤子挥出，天空激雷砸落，顿时将一大片骷髅轰回黑气， 然后——


    黑气没有立刻凝聚， 但他的攻击只延缓了重组速度，情况依旧对我们不利。


    而在这关键时刻， 我们仅有的两个法师还在吵架。


    远远的听不见他们在吵什么， 但他们堵在最前方，确实是在联手对付不断制造黑色呕吐物的裂缝， 从缝隙深处涌出的黑雾已经少了许多。


    作为外援的我们这边——除了Bat先生驱车飞在半空， 着重帮助陷入围剿的近战们， 韦恩先生已经和我们拉开了距离。


    他没有参与混战， 曾在剧院前惊鸿一瞥过的蝙蝠车心无旁骛， 向前直冲。


    轮胎接触的地面随时会坍塌，时不时还有飞石与横断的树木迎头撞上，他的车技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每次皆卡着将要坠入万丈深渊的边， 万分惊险地成功避过。


    这跟前方有人打头，替他扫清了大部分障碍脱不了关系。


    班纳先生不知何时把自己染成了绿色，膨胀数倍的身体只套了一条小短裤，冲在蝙蝠车前硬生生开出道，虽然还是纯物理攻势，但胜在力大无穷，没有小怪挡得住他。


    “韦恩先生待会儿真要往那黑洞洞的地方跳？”


    我紧紧抓住系在身上的安全带，这个副驾驶座像是临时劈开原本空间硬加的，我刚好能挤进去，就是很不舒服，不过这时候就不讲究那么多了：“我们也要跟着跳？呜哇、我怕把新制服弄脏！”


    我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这么爱干净，骷髅们自带的黑气似乎能传染人，我亲眼看到跟它们有密切接触的史蒂夫哥哥变得脏兮兮的，被淹没之前，脸色也像是挨了冻般发黑，等我们往恶龙的老窝里跳，那里面岂不是更脏？


    要是把我的罗宾制服糟蹋成黑……


    嗯？变成黑色系，也不是不行！


    我顿时又无所谓啦。


    “弄不脏，我们不会掉进下水道。”Bat先生一心不知道又分了几用，抽空回我的话音很稳。


    不算还没见过车长什么样的Batman先生，Bat先生的蝙蝠车和其他人都不同，比起车，更像是一台多功能飞行器，在空中也能随时变形，根本猜不出他在什么奇怪的地方藏了多少武器炮台。


    蝙蝠车理论上是全自动语音操作系统，可由于缺了一个重要部件，他现在只能自己动手，表面看不出来，内心估计挺不习惯。


    这也不奇怪，说明他安全感不强，助手位置压根没有，所有全靠自己。


    没关系，现在有我了！我虽然不会开蝙蝠车，但我会给他加油啊。


    “加油！加油！蝙蝠侠最棒！怎么了？在外面不是不能随便喊名字吗，我就叫你蝙蝠侠啦，罗宾都这么干！”


    “罗宾——”


    “哎！”


    Bat先生：“……”


    我知道他其实想说罗宾没我这么吵，但我装傻，他又不能拿我怎么样。


    他默不作声捏拳，一拳敲在一枚按钮上，放出两排导弹，轰飞地面的骷髅出气。


    爸爸把视角从韦恩先生那儿切回来，好像没看见Bat先生那副别扭的样子，只跟我做最后的确认：“魔力储备充足？”


    “很足！”


    “韦恩和Bat会先后开启宝具，瞬间的魔力消耗会很大，你可能会有强烈的不适感，到时不要紧张，我们计算好了你的上限，这场行动的总消耗不会超过你的承受范围。罗宾的腰带里放了应急食品，让蝙蝠侠再教你一遍怎么检查暗扣……”


    蝙蝠车突兀一震，随即倾斜。


    我明白了，赶紧调整坐姿，把安全带攥得更紧。


    在俯冲的前三秒，我突然大声问：“爸爸，你会为我骄傲吗？”


    爸爸一愣，我立即解释：“大家和家人分开之前都要这么问，我也得加入，顺便帮我也问问布鲁斯！”


    奇怪，爸爸居然有点哭笑不得，布鲁斯从旁边探头，狡黠地说：“等你回家再告诉你。”


    “怎么这样——”


    我不满的质问被风轻轻抛起，转瞬便遗落在昏暗的空中。


    一辆蝙蝠车历经万难，终于来到庞大的深渊前。


    托尔高举雷神之锤，眼里放射出惊人的光芒，雷光以他为中心爆发，将怨灵数量最多的地方清出一个安全的圆。


    “死气净化得差不多了！”


    奇异博士身上挂满会动的枯骨，披风被数只骷髅手疯狂拉拽，却像是没感觉般扭头大喊：“进！！！”


    他看到了，在无数条圣杯影响世界、邪龙复苏的时间线中，只有这一条少女带着两名英灵降落的时间线，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法师双手轮转，与不满于蝼蚁的指挥但相当识时务的洛基配合，彻底放开已支离破碎的封印，同时在混沌深渊上方开出一道直抵更深处的传送门。


    “浩——克！！！”


    绿巨人咆哮着举起蝙蝠车，跳上前方垮塌的巨石，借力跃起，将它无比精准地扔了金圈之内。


    “其实不用特别航班来送——算了，也不差。”


    韦恩笑了。


    穿过传送门的刹那，蝙蝠车悄然 收回，完全暴露在外界的他变回了初始状态。


    衣装鲜亮的哥谭首富与宛如地狱的可怖背景不适配，不可测深度的异空间底部，漆黑毒水围绕中央的树根缓慢流淌，四周堆满骸骨，双眼空洞的头骨重重叠高，成为邪龙满意的卧榻。


    人类无法适应如此恶劣的环境，这里的空气仿佛塞满尸体焚烧后的灰烬，无法呼吸，脆弱的肉。体甚至会在下坠过程中被冰冷飓风搅碎。


    韦恩不小心吸了一口气，肺就像炸开似的难受，但，他的评价是不如哥谭粉尘含量超标的空气。


    真正的地狱激不起他的半分恐惧，因为他见过比地狱更绝望的情景——就在恨他亦爱他的故乡。


    自己的城市纵有再多不好，他总是离不开它，不是么？他人在迦勒底，看似离家乡万里之遥，而他却比任何人都明白，那座城正以另一种形式陪伴着他，成为他灵魂的一部分。


    【宝具名称：“哥谭骑士”】


    【宝具效果：展开固有结界“哥谭”，结界范围内我方全体攻击力提升，暴击率提升，暴击威力提升，每三小时赋予我方全体“毅力”状态一次，对“哥谭”系从者效果翻倍； 敌方全体攻击力下降，暴击率下降，高概率赋予敌方全体“恐惧”状态，每小时一定概率赋予敌方眩晕状态】


    韦恩把自己的宝具详情藏着掖着不肯说，实在是因为那句解放语太奇怪，平时没事乱喊都觉得羞耻。


    之前他不知道这句话的来源，并且确定自己从来没这么说过，来了特异点后他专门研究了一通才知道，这居然是一部动画片的经典台词。


    ——行。


    在只有自己的地方，气氛渲染恰到好处的时候，帅气使用解放语开启宝具，蝙蝠侠的形象依然完美。


    韦恩用了半秒思索让迦勒底那群人别摄像录音的可能性有多大。


    完全没可能是吧，那就当他们不存在。


    “I am vengeance， I am the night。”


    他在坠落，他同时亦向前伸手。


    海湾漫漫覆盖过漆黑的毒水，如烟往事与哥特式建筑群落撞破血红土壤拔地而起，顶部正对韦恩深蓝的眼瞳，仿若无数辆带着锐鸣声冲向他眼里的火车，而他就在轨道间危险地穿行。


    烟囱放出的黑烟驱赶走地底原有的毒气，化工厂燃烧爆鸣，贫民窟顽固地扎下根，根系延伸至水泥路面之下。夜幕下灯火通明，作为哥谭最鲜亮的一面，钻石区另有一番光景。


    ——贪婪的城市正尽情抢掠不属于它的土地。


    当！当！当！


    钟声敲响，古老的高塔仿若倒挂，有一瞬间遮住了下坠的男人的身影。


    当他重新没入夜色。


    唰啦！西装被漆黑的劲装取代，披风呼啸抖擞，切断淡淡的月光。


    哥谭重新迎回了它的骑士。


    骑士俯视向他涌来的这一切，哑声说完：“I am Batman。”


    最下方，处于解封边缘的巨龙忽然晕眩，一瞬间忘记了挣扎。


    传说中的邪龙尼德霍格拥有数十米长的身躯，双翅下缀满干枯的死尸，完全展开足以遮天蔽日，神话生物亦有不灭不死的特性，这样的敌人难以靠常理对付。


    于是一个蝙蝠侠从天而降，不讲道理地向它空投了一座哥谭。


    宝具生效，环境骤然变化，原本躲在最深处的它自然而然被压进了哥谭的地下，免不得晕头转向。


    晕眩效果幸运地生效，高概率赋予的“恐惧”却被化解，邪龙清醒过后陷入暴怒，地层根本不可能挡住它，它在地底振翅，欲要撞出地表。


    然而，尼德霍格常年被封印，还是太单纯了。


    它不知道人类这种生物不讲武德起来，根本不会跟它客气。


    不给它反应的机会，头顶又砸来了一个宝具。


    “我很乐意将自己的命运与时间绑定，我准备着对抗任何危机事件出现的人或物……”


    Bat的语速不快，或许是想到自己的解放语比其他人更长，他反而不急了，想要慢慢地念。


    他只比韦恩慢了几秒钟，落到合适的高度时，如同幻梦般的城市已在眼前徐徐展开。


    那光景是何等熟悉，美好与腐烂并存，即使只有面上的光鲜，亦足以令孤独的迷失者心醉。


    那是正处于最混乱也最具希望时分的哥谭，骑士意气风发，罗宾陪伴在他身边，恶意尚未来袭。


    数十年前，就有一个孩子挂起相机，在这座城市兴奋地追逐着他们的背影。


    那时的他无比幸福，此时的他几乎忘记哥谭曾经的样子。他心绪翻飞，无人能理解的孤独将他包围——但，依然是此刻。


    Bat似是不经意地看向被他单手固定在身边的少女。


    她是那么地、那么地快乐啊，没有任何防护就和他一起从高空跃下，却没有半分恐惧，放心地依偎着他，尽情对着宝具具现化的城市大喊大叫。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嗓音轻了下去，目光变得柔和，像是不愿打破这个美梦：


    “我并非独身一人，但我是最优选择。”


    【宝具名称：“孤寂生境”】


    【宝具效果：赋予敌方攻击降低，防御降低，精神耐性降低状态；自身攻击力提升，防御提升，付与自身“时间守护者”状态，强制回溯时间，将目标从诞生状态倒放至今<当成为敌方攻击目标时，敌方攻击后，发动强大的攻击>；赋予自身每小时魔力值回复状态】


    两种宝具效果即时叠加，又由于后者属于“哥谭”系从者，身在固有结界“哥谭”中，宝具效果得到极大幅度的增强，以至于能对具有高魔抗的神话生物完全生效。


    曾让Bat寸步难行的时间洪流好似突然破了口，一股不小的支流顺着缺口奔涌而出，目标精确，霎时间将尼德霍格淹没。


    邪龙连一瞬都未能坚持住，顿时被无可抵抗的时间冲走。


    代表千年万年的指针被飞速逆时推动，巨龙的身形逐渐缩小，等到洪水消失，原地只剩下一颗黑色的龙蛋。


    “咔、咔嚓……”


    龙蛋左晃晃右晃晃，蛋壳表面的裂痕不断增加，终于——一头浑身湿哒哒、翅膀蜷缩的小龙艰难地破壳而出。


    刚出壳的小龙记忆空白，时间把它刷得格外干净，像什么啃噬树根带来诸神黄昏的宿命，自己没干什么就被封印千万年的怨恨，它全忘了。


    小龙的眼睛覆着胎膜，还无法睁眼视物，它窸窸窣窣蠕动，开始啃食蛋壳。


    它生长的速度比正常情况快得多，没过多久，胎膜便褪去，软若无骨的翅膀有了力气，四爪已可以支撑起身体。


    若说每个生命初次睁眼看到的事物，是世界赠予的第一份礼物，那么这头小龙实在是太特别了。


    它期待地抬起眼帘，哥谭对它说“hi”，并送给它一份人杰地灵豪华特产大礼包。


    它一睁眼，就看到了数个戴着白色猫头鹰面具的人类。


    “这小东西是什么？”一个人类问。


    “好像是龙。”另一个人类答。


    “我要它！”


    “我要它的翅膀，砍下来放到书房做装饰。”


    “我要它的爪子，磨碎了做成药。”


    “一群粗鲁的家伙，这头龙更适合给我做宠物，利爪，把它抓住！”


    汉白玉砌成的纯白收藏大厅，巨大的猫头鹰雕像发出召唤的鸣叫，厅内整整齐齐排列的棺椁集体震动。


    下一秒，龙无法理解的怪物们掀棺而起，争先恐后朝它扑来！


    小龙：“……嗷？！”


    刚出生的小龙哪见过这阵仗，吓得爪子打滑，扑腾翅膀拼命开逃。


    凭借绝境中爆发的潜力和无声增长的力量，小龙一头撞碎地板，掉进底下的下水道，被浑浊的水流冲走，勉强算是逃脱了抓捕。


    下水道又丑又脏，四通八达宛如迷宫，等小龙精疲力尽地爬上没水的管道，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以后。


    它十分饥饿，抱着进食的欲。望，慢腾腾在遍布淤泥的管道中爬行。


    巨大的阴影从后方罩住了它。


    一头长得很像它的同类、但却学人类穿裤子的怪物朝他露出血盆大口：


    “滚——出——我——的——地——盘！”


    小龙连滚带爬逃走第二次：“嗷嗷嗷！”


    接下来的果腹之路更是不顺，小龙在一条又一条管道中钻来钻去，明明只想吃饭，它却总是会钻到一些奇怪的地方，被一群奇形怪状的人类或怪物迎头痛击，吓得四处逃窜。


    龙如果会说人话，早就该破口大骂了：这里是他妈的什么鬼地方？地下怎么啥都有啊？！


    “有鳞不是鱼， 有爪不是鸟， 没翅却能飞——这种生物是什么？”


    又一个怪模怪样的人类突然跳出，仗着它不会说人话，把它堵在下水道口。


    “为什么你很难逃出玉米？”


    人类步步紧逼。


    “为什么……”


    人类扯出一个神经质的笑。


    “你猜猜……你猜……你猜不猜！”


    小龙：惊恐、后退、调头就跑！


    名为“恐惧”的情绪悄然钻入心头的缝隙，小龙——这时候其实它已经不小了，身长超过一米，鳞片发黑变硬，爪子更加锋利，然而刚出生就被各路人才轮番恐吓的龙瑟瑟发抖，全然忽略了自身的变化。


    它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恐惧使它的行动愈发暴躁，越来越庞大的身躯挤在下水道中，渐渐地，不那么牢靠的顶部被他撞得塌陷。


    在照射到天光的那一刻，重启的时间恰好回到重要的节点。


    龙找回了清醒的意识，记忆骤然恢复到被封印的时期。


    将它打入尘埃的神，不知道为什么会跳出来阻挠它的人，承载了它全部的恨意。


    原有的恐惧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被宝具结界的附带作用催化，不断深入内心，只是它一时无法觉察。


    尼德霍格满心愤怨！


    “奥丁……人类！！！”


    巨龙怒吼，用身体撞破下水道顶端，重回地面。


    *****


    “不是亲眼看到我真不愿意相信……”


    克林特张大嘴：“他们还真的弄了个哥谭出来？！”


    “我只想知道他们嘴里念念有词的都说了什么！”托尼相当在意个别细节，他的信号被某些人小气地屏蔽了，现在非常生气。


    娜塔莎：“能瞬间打开异世界大门的神秘咒语？”


    史蒂夫：“很有可能，那是得谨慎一点。”


    他们人在外面，完整目睹了从地底“长”出一座哥谭的全过程。


    如今哥谭已经彻底取代了塌陷的大地，仿若它自始至终就在这儿，从来没有挪动过，他们也被实时转移到了城市内部，周围的场景栩栩如生，看不出任何虚假的破绽。


    “韦恩为了节省魔力，结界的范围没有肉眼看的那么广。”迦勒底一方不知道哪个蝙蝠侠（大概只有托尼能分清楚版本）提醒。


    他们迅速记下结界的真实边界，确定行动方针：趁遭到大削的尼德霍格还没能恢复到全盛状态，把它引到结界中适合封印的位置，不能让它逃出去。


    两名蝙蝠侠要维持宝具，没有太多余力搭手帮忙，这个至关重要的任务由复仇者联盟全力接过。


    担负封印重任的洛基不包括在内，他一进来就消失了，奇异博士见怪不怪：“最佳封印点在那个方向，洛基已经过去了。”


    不得不说，这家伙突然靠谱起来，大家还挺不习惯的，总觉得现在没事之后还得有事。


    只有托尔十分感动，觉得弟弟经历毒打后终于懂事了。


    蝙蝠侠听完博士的描述，秒懂：“阿卡姆疯人院，具体位置……”


    “我要先去会会那头不懂眼色的龙，你们自己看着办。”


    钢铁侠不打招呼便飞入哥谭的夜空，没被灯光照亮的天空阴沉沉，直至这时才划过一道耀眼的火红弧线。


    史蒂夫：“他的意思是，他知道阿卡姆的位置，不用多介绍。”


    嗯，懂的都懂。


    没打过游戏也没仔细看漫画的外地人初来乍到，两眼摸黑，提前进来的三人便赶过来和他们汇合，方便指路。


    蝙蝠侠状态的韦恩先到，到了发现少了一个人：“撒拉在这儿，Bat呢？”


    随即又发现不对：“等等，这孩子是谁？”


    Batman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B透过屏幕看到那个一脸扭曲站在撒拉旁边的男孩，不禁惊讶：“你是……”


    身穿红外套牛仔裤，脖子上挂着老式相机的男孩面无表情：“韦恩，把我变回来，现在立刻！”


    他的声音嫩得跟幼小的外貌一致，年龄顶多九岁左右，绝不超过十岁。


    “我们刚落地，Ba……蝙蝠侠就变小了！”


    说实话，全场就我最惊喜、不，最震惊。


    Bat先生！小小矮矮没有胡子！真人比漫画可爱多了！我能一把给他搂怀里！


    事实上我已经偷偷摸摸这么干过了，然而Bat先生只在刚落地惊呆的时候松懈了一秒，被我一举得逞，但我还没来得及揉他看上去就很好摸的头发，他就气愤地挣脱跑开了。


    我喊着“蝙蝠侠不要跑呀！”，追着他跑了十条街，才把逃跑的他逮住——对不起，我错了，Bat先生是干大事的人，就算自己突然变得不能见人的模样，也不会因为私人情绪影响大局。


    他跑到第五条街的时候就逼自己拐了弯，领我找到了史蒂夫哥哥他们。


    可能钢铁侠先生一见他，愣完之后笑得太大声，他现在心情很不好，我只敢在他背后蠢蠢欲动，不敢真的再伸爪。


    韦恩先生更不敢惹愤怒的小男孩，哪怕他现在是威武雄壮蝙蝠侠。


    他板起脸，认真地说自己没注意到这个问题，应该是大家所处世界的时间线对不上，导致Bat一进他为主导的结界，就被他的潜意识影响了，没关系，他立马给他换一个。


    砰！


    小男孩版Bat先生瞬间长高。


    我：“！！！！”


    其他人：“哇——哦！”


    Bat先生：“…………”


    “韦！！！恩！！！”


    “钢铁侠已经和尼德霍格交上手了，他们肯定没注意旁边就是植物园，得去给他压压阵，队长你们跟我来。”


    韦恩先生发射钩抓枪，一拽一晃逃得飞快——不愧是他，顶着蝙蝠侠形态都能这么活泼。


    他最后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带着嘴角压不下去的笑意：“你就不用来了Bat！正好，现成的场地，天赐的机会，手把手教教你的罗宾。”


    “有时候也不是非得按流程来。”爸爸忍笑，“他们忙活得过来，你们可以边观察边练习，这样的好机会可不多见。”


    我高举双手：“好耶！”


    Bat先生：“……”


    他屈服了。


    不，他终于愿意承认了。


    “行吧。”


    嗓音清亮，细听还有些带着无奈的柔软，这是属于未过变声期的少年的声线。


    我的面前不是Bat先生，不是蝙蝠侠，他是提姆·德雷克，十七岁的红罗宾，现在和我一样大。


    我装模作样捂住嘴，亮晶晶的眼睛却滴溜地转。


    红罗宾的制服竟然跟我的制服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只有裤子：他是包到小腿的长裤，我的是短裤。


    短裤比长裤好看，我永远这么坚持！


    但是红罗宾这么穿当然没问题。


    他双腿修长，肌肉紧密地分布在匀称的骨架上，躯体充满力量感，却不会显得过分强壮，在看多了高壮猛男的我眼里，甚至能夸一句纤细。


    问题来了，提姆哥哥之后到底是怎么吃饭的，才能长到他四十岁的那副体型啊……简直不可思议！


    少年有少年的好，猛男也有猛男的好，我才不会把不同时间段的他区分开。


    不过，想到他那别扭的性格，我的态度要视情况变变才行。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少年红罗宾，那我就把塞在包里没戴上的多米诺面具掏出来，贴到脸上，飞快转一圈，然后问他：“哥哥，这个要怎么戴才稳？我担心跑着跑着它就会往下掉。”


    我只是想向他请教问题，才不是想让他看清楚我们的制服有多像——他应该看到了吧看到了吧？


    他不仅看到了，还主动伸手，拽住我的披风，把没展平的褶皱重新扯开。


    面具遮住了他的眼睛，他脸上露出的部分却比蝙蝠侠更多，黑发随夜风摩挲着额头，光洁白皙的下巴上方，还没那么干燥紧绷的嘴唇似勾非勾，下一个动作却是双手环胸：“首先，不是哥哥。”


    我面露无辜，用面具盖住自己的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光明正大偷看他的表情：“嗯嗯？”


    “只有蝙蝠侠才能严厉地教导罗宾。”他从我手里接过面具，凭借恰到好处的身高差，帮我不偏不歪地戴好，“而我是其中最严厉的那一个。”


    我嘴快说出实话：“你才不是。”


    他挑眉：“嗯？”


    说实话会让他伤心，严厉的蝙蝠侠不长他这样，爸爸刚开始和我不熟的时候可比他凶多了。


    而且我看了漫画，蝙蝠侠平时对罗宾都很好，只在罗宾不当罗宾以后，张口乱说话的时候狠狠揍他。


    素未谋面的迪克哥哥对不起，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我是想说：


    Bat先生，蝙蝠侠，红罗宾，提姆——随便哪个名字，他肯定不舍得揍我。


    见我不肯解释，估计猜出了大概的他假装自己一无所知，示意我取出随制服一起到位的钩抓枪。


    “不能在这儿傻站着，去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哦哦！我知道了，要用这个工具发射钩子，把自己拉到楼顶上去，就像韦恩先生刚才那样？”


    “你拿枪的姿势要改，这样容易拉伤肌肉，还有……”


    biu！


    他话没说完，蠢蠢欲动的我举着钩抓枪晃了一圈，枪口瞄到了对面的商铺屋顶，手指一动，一不小心提前按下扳机……


    “诶诶？好高好快好大风、蝙蝠侠救我——”


    原地没了人影，我就这样轻而易举把自己发射出去了！


    提姆：“？？？”


    他震惊——但又不那么意外。


    不听话还爱乱来的罗宾，不管往前还是往后数三十年，都可能只有这一款，这个福气偏偏轮到了他。


    没办法。


    从现在开始，提姆·德雷克的一百种罗宾训练计划即将上线。


    第50章


    对付一只自称自己对罗宾超严厉、马上就要教训我谨慎听话先动脑的红小鸟版蝙蝠侠， 应该怎么做？


    只需要一句话。


    我：“呜呜，我好饿。”


    他瞬间敛旗息鼓，下一秒我们就坐在高高的楼顶， 一个人吹着夜风晃着腿，开开心心啃汉堡， 另一个人光吹风不晃腿，闭紧嘴也不说话，似乎是觉得刚开头就出师未捷，面子上过不去。


    我牢记罗宾守则，绝对没忘记出门在外不能让蝙蝠侠丢脸这回事，啃完汉堡，贴心地安慰他：：“你放心，我让爸爸先别管我们这边了， 他们不在， 不知道。”


    提姆哥哥——虽然叫什么都一样，但他现在太年轻了， 我叫不出最习惯的那个称呼——起初还是正襟危坐， 表情严肃，拳头捏起， 像是在脑内紧急抢救被不明生物快乐撕碎的整一百份企划案。


    可在我这句安慰之后， 他身子摇了摇， 慢慢地佝偻下背， 单手盖住脸， 竟漏出了一丝无颜面对苍天的沧桑。


    说是沧桑，我反而觉得能做出这个动作的他心态更年轻了。


    嗯，是好事，我不愧是最适合他的小助手， 之后还要再接再厉啊。


    提姆哥哥突然：“布鲁斯，告诉我韦恩他们到哪儿了。”


    “哦，刚从植物园出来，和尼德霍格一起被毒藤女追着跑，正在向……唔。”


    “别说话、布鲁斯！”


    “我说你们……”


    提姆哥哥冷笑一声：“喏，全都在。罗宾需要铭记的第一件事：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一个叫做布鲁斯·韦恩的混蛋！”


    他好凶，念着某一大群人共同的名字磨牙切齿。


    我害怕得揣手手……好像也不怎么怕。


    迦勒底那边的声音迅速消失了，突出一个掩耳盗铃的心虚……好像也不怎么虚。


    此时一个无辜的布鲁斯·韦恩悄无声息冒出，开始假哭：“呜呜！提姆，你也讨厌我吗？”


    提姆哥哥：“……”


    我在心里鼓掌，干得好，小布鲁西！


    “我不。但你要引以为戒，布鲁西。”


    “好的提姆，没问题提姆，你和撒拉加油！我不说话了大布鲁斯他们切走视角了没在听没在看你要相信他们——”


    我在提姆哥哥说话前抢答：“不信！绝对不信！不过我们还是假装你们不在，拜拜。”


    夜空下重回宁静，我和连吃两瘪依然帅气的提姆哥哥深情对望，试图让他看清我眼里的真诚——哦，忘记我带着面具了，但相信他还是能看见的。


    他默不作声挺直了腰。


    我翘首以盼。


    他提气，嘴角下压，新的罗宾守则蓄势待发。


    “还想吃点什么吗？如果没事了，我就带你去看布鲁斯最爱蹲上去的那座滴水兽雕像。”


    “诶？”


    饱是饱了，但我震惊。


    “在我自荐成为罗宾的那一天……”


    提姆哥哥慢慢地说，开场白差点让我误会他偏了题。


    “蝙蝠侠先是坚定地拒绝我，把我丢在他家，独自去解救人质。我以为没希望了，罗宾将不会回来，可他后来又给了我鼓励。”


    “因为我还是不肯放弃，我鼓起勇气，靠自己想到了办法，在危急时帮助了他。他认可了我的鲁莽，对我说，有时的确不必完全按照规则来，否则，今天他和人质就会死在这里。”


    “那是我成为罗宾的第一步，没有指导，只有莽撞，还有那一次鼓励带来的全新的力量。我迫切地想要罗宾归来，因为我认为蝙蝠侠需要罗宾，罗宾已经成了哥谭不能缺少的信号——但其实。”


    但其实，当时的提姆隐隐察觉到，他好似大公无私的单纯寄望中，切实存在那么一分私心的期盼。


    他希望，曾经有罗宾相伴、藏在蝙蝠侠外壳之下的那个男人，能够重新快乐起来。


    如果那个男人被悲痛打倒，亦或者沉沦于暴力无法自拔，哥谭会变成什么样？如果，如果他从小崇拜并追逐的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已经失去了一个，剩下的那一个余生永远痛苦难消……


    这就是想要孤身拯救这座城市的骑士的结局吗？为什么命运一定要如此对他？


    少年提姆不想接受这个结果。


    因此，他来了，带着不掺杂质的热忱，试图将黑夜中哀恸的蝙蝠重新点燃。


    ——若非阴差阳错重回了这幅年轻的姿态，Bat几乎想不起来，曾经的他与如今的少女，竟是如此的相似。


    虽然韦恩纯粹多管闲事。


    他故意把他变回红罗宾的模样，或许是认为，作为红罗宾的这一时期，是提姆·德雷克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想起来了，确实是，但他不想让那家伙太过得意，免得以后给他再来一次。


    提姆不想承认，他的心似乎跟着身体一起，变得轻松了不少。


    蝙蝠战衣到底太沉重，他就像久困牢笼的囚徒，突然之间枷锁坠地，放出了那个早在孤寂中渐渐绝望的少年。


    我自由了，哪怕只有片刻——少年想要迎风呼喊，风会吹干他满面的泪痕，随后将他托起，送回那个失去了的温暖的家。


    不行。当然不行。


    少年只是心声的演化，提姆及时想起了自己是谁。


    只要此身不灭，身边有一个自荐的罗宾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那他就是蝙蝠侠。


    又因为他不是控制欲强迫症多项毛病点满的布鲁斯·韦恩，不需要守他那这不行那不行的规矩——所以，罗宾第一课，他可以什么正经事都不干，先带着撒拉踩上老蝙蝠圈好的地盘，尽情地俯瞰哥谭。


    “前提是学会熟练使用钩抓枪。”提姆提出要求。


    “好！”


    “先让自己保持平衡，随时控制角度改变方向，观察四周障碍物，不要东张西望，小心中途掉下去。”


    “嗯！”


    “如果还是出现意外，你第一时间应该做什么？”


    “喊提……蝙蝠侠救命！”


    “蝙蝠侠不是超人，没法随喊随到，你要做的是随时保持冷静。”少年的语气终于有了严厉的痕迹，可他的未尽之言又暴露了一切。


    就算一时落下也无需担心。


    ——我就在身后。我会接住我的罗宾，每一次。


    于是。


    少女的红发扎成长长的马尾，划过楼层与楼层的间隔，时而灵巧地晃上一般没人踏足的天台，时而顽皮地跃下，在左右没有防护的围墙顶端蹦跳，仿若于夜幕中来回绽放的花火。


    是的，她一开始循规蹈矩，后来肉眼可见地肆无忌惮起来，全是因为身后跟着一个悠闲自在的少年。


    她把屋檐当平衡木走，还需要伸开双手保持平衡，后面和她穿了同一套制服的少年就不需要。


    他抱着手，步伐轻盈，游刃有余，随意地沐浴月光漫步，看似并未怎么关注前面的人，但在某一时刻，他出手迅如闪电，拽起少女的披风，及时把她从摇摇晃晃的边缘拉回来。


    “我说过什么——”


    “报告蝙蝠侠！我想到了一个安全防护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


    少女把他们俩的披风捞到一起，利落地打了个结，美名其曰拉近距离，等她掉下去喊救命，蝙蝠侠完全来得及救她。


    ——毕竟连着一块掉下去了，是吧。


    她的蝙蝠侠洞悉人心，看得穿这个女孩儿好的坏的所有小心思。


    撒拉其实已经变了许多。


    最开始——在Bat还只是冷眼观望的起初，他和其他的蝙蝠侠一样，优先关注到少女植根于心的冷漠。


    她是个自私的小孩儿，却又无比渴望得到爱。当她本能的选择融化了一位父亲冰封的心，她得到了超乎想象的回馈，那份温暖但沉重的爱也就影响了她，她开始懵懂地向他们靠拢。


    中途突然间恢复的记忆，稍稍阻挠了她的步伐，但她恢复之快，能够投向他人的热情变得更加炽烈，这也能说明问题。


    他以侦探的身份分析：真实的撒拉，她的个人意志应当极其强烈，性格早已定型，她骄傲，自我，绝不会再被抛弃了的过去轻易困扰。


    记忆影响不了她，可阴差阳错聚在身边的蝙蝠们却可以。


    他，没想过自己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关于少女的身份，她还未完全解锁的记忆，她与迦勒底的神秘联系……Bat思考过很多。


    他有时还会为自己捕捉到的莫名熟悉感到疑惑。


    恰如此时——


    “我看到了，那是韦恩塔！周围的雕像就是滴水兽！”


    红发少女大声欢呼，毫不顾忌地摘掉面具，踮起脚尖抬头眺望，仿佛这样能看得更清晰。


    她的碧绿双眼有一瞬间让他想起了康纳，但昔日的搭档有一双继承自超人的蓝眼睛，转眼看去，又觉得不像了。


    “夜巡期间，面具不能随便摘。”无论如何，教育得实时跟上。


    “哦哦，我忘了，下次一定记住！蝙蝠侠，蝙蝠侠，塔好高好高啊，你能带我飞上去嘛？”


    他又想，算了，抛去那些复杂的因素，他能管好此刻就不错了。


    罗宾能让痛苦的蝙蝠侠变得快乐。


    而提姆现在，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