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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听到这句话, 禾漱脸上有点木,手停留在黄纸上面。


    谈叙川并不急着等她答复,从她手下抽走一张黄纸, 这一次叠的速度比之前快上不少。


    “我不想自作多情,我再确认一次。”禾漱手指不自觉发颤, 指尖微微蜷起, 语速变快,“你口中禾禾需要的妈妈, 指的是我吗?”


    “除了你还能是谁。”谈叙川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她慢慢长大了,心里什么都明白。每次我去学校参加活动, 别的孩子身边父母都在, 只有她没有。禾禾很懂事, 会在我面前强行装出一点也不在乎,但回到家就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伤心。”


    禾漱心口一阵刺痛,又酸又愧疚。


    可她心里清楚, 自己早就不配做禾禾的母亲。这么多年丢下孩子不管,她就是那种只生不养的妈妈。她不愿意现在又厚着脸皮跑回去,贸然闯进禾禾平稳的生活。


    所以她摇了摇头, “禾禾不需要我这样的妈妈。”


    谈叙川眉微蹙, “需不需要,得你下山走到她面前亲自去判断, 不是你自己替她做决定。”


    “你别说了。”禾漱起身抱起那一筐元宝,“禾禾是你一个人的女儿。”


    她要走, 谈叙川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既然你不想认她,那为什么要给她织小袜子?大殿那本功德登记册上,一页页登记的又全都是禾禾的名字, 这又算什么?”


    禾漱眼圈泛红:“那是因为我对她的愧疚。”


    谈叙川默然地看着她,手渐渐松开,良久后才说:“禾禾在等你,她知道我这次外出是替她把妈妈找回家。”


    禾漱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她慌忙低下头,抱着箩筐走进大殿,把筐放下,跪在蒲团上面,快速让自己平心静气下来。


    谈叙川站在大殿门外,看着她的背影。她跪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吃完晚饭,外面下起了雨。李烁一个人在收拾房间。禾漱看见,过去搭把手帮忙。


    山里下雨有多冷可想而知,雨夜也不好下山去买保暖的东西,多了一个人要住,被子就不够的。禾漱去和周希芳商量,今晚她俩一起睡,她的房间空出来。


    谈叙川自然而然住进了禾漱那间房。


    禾漱洗完澡,敲门进屋拿外套,看见他坐在桌前,翻着她平时看的书。


    “别跟别人挤了,睡你自己的床。”谈叙川说。


    禾漱拿起外套就要往外走,“你睡吧,其他房间太冷,你受不了的。”


    她刚拉开房门,谈叙川就过来,掌心用力按住门板,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他低头看着她:“既然这样,那就一起留在这里睡。”


    禾漱抱着外套,无言地回视他。


    谈叙川眉梢一挑:“你非要出去的话,那我会跟着你。”


    禾漱唇微抿起,接着从他手臂下钻出去,坐到桌边,把外套盖在身上,趴下来闭上了眼。


    谈叙川走过去坐在床沿边,把暖炉打开,调转了方向,正对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禾漱忽然睁开了眼,对上一直落在她脸上的那道视线,“你为什么变了?分开的时候你明明还很恨我。”


    谈叙川嘴角弯了一下,笑意淡淡的:“一直在恨你。”他停顿了下,“包括此刻。”


    禾漱把脸埋回臂弯里,过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再抬起头来。


    半夜她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电热毯开着,被子盖得很严实,暖炉也正对着这边。


    她翻身,看见谈叙川闭眼坐在桌前那张椅子上,身子往后靠着椅背,两条腿随意地交叠着,头微微歪向一侧,身上只盖着她那件外套。


    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她扶着暖炉朝向他,再转过身对着墙壁躺好。


    第二天一早醒来,房间里只剩禾漱一个人。


    她走出房门,看见李烁正在清扫地上积水和落叶。李烁告诉她,谈叙川工作上临时有事,一大早就下山赶回去了。


    禾漱点了点头,转身去洗漱。


    把早上该干的活全部做完,她回到屋里拿起书。翻开书页时,看到里面竟夹着一沓照片。第一张就是她刚生下禾禾的时候,小小的婴儿缩在襁褓里。


    往后一张张翻过去,能看见禾禾一点点长大。从牙牙学语的小婴儿,慢慢长成会跑会闹的小孩,脸蛋渐渐长开,眉眼越来越清晰。


    最后一张照片上,禾禾穿着一身雪白的小礼裙,坐在钢琴前面。聚光灯落在她身上,她神情专注,手指按着琴键,身姿端正,耀眼到让人移不开目光。


    禾禾那么多重要的时刻,她全都缺席了。


    她不敢再看一遍,正想把照片收好,突然看见这张照片的背面写有字迹。


    字迹歪歪扭扭,明显是小孩子写的:妈妈,禾禾等你回家哦!


    眼泪瞬间决堤。


    这一刻,禾漱无比感激谈叙川。感激他从来没有把过往的爱恨恩怨转嫁到孩子身上,让禾禾一直这样天真纯粹、无忧无虑地长大。


    到了下午,禾漱找到李烁,说自己要下山。她嘱咐李烁,千万别跟谈叙川说。


    她故意冷冷地说:“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把你赶下山。”其实她根本没有这个权力。


    李烁说:“去哪里是禾小姐的自由,但留意你的去向和保护你的安全是我的工作。”


    听到这里,禾漱以为李烁是准备去通风报信了。


    李烁放下扫帚,“我开车送你行吗?你要去哪儿都行,这次我不会告诉谈先生的。”


    禾漱想了想,点头:“那就麻烦你,去看了我爷爷后,我要回北京。”


    抵达禾巍山住处时,禾漱看见他正在院子里逗鸟。她走上前,忍住嗓子里的哽咽,喊了一声:“爷爷。”


    禾巍山猛地一惊,急忙转过身。见到竟真的是禾漱,他顿时老泪纵横:“你这个没良心的坏丫头,总算肯从那山里下来看我了。”


    禾漱走上前扶住禾巍山的手:“我不只是过来看看您,今晚我留下来过夜。我陪您下棋,咱们下一整晚,把过去的都补回来。”


    禾巍山笑起来:“我这一把老骨头,哪里熬得住通宵。”


    说话间,祖孙二人一同走进屋里。


    晚上禾漱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也叫上李烁一同吃饭。


    李烁进来时,禾巍山认出这个人是谈叙川的人,他没在饭桌上多说什么。饭后才问禾漱:“怎么回事?”


    自从禾沥走了后,谈叙川大概是出于心里有愧,会经常让禾家人见禾禾,过重要的节日也会让禾禾中午到禾家吃饭。可除了禾禾这层关系,禾巍山再也不想和谈家扯上关系了,更别提是让禾漱和谈叙川和好,如今这样各自安好已是最好的结局。


    禾漱如实交代了最近这几天的事。


    “他真的放下从前那些恩怨了?”禾巍山心里一万个不理解。当初恨得那样深重,怎么几年过去,谈叙川反倒主动过来求和。


    禾漱垂下眸,开始摆棋盘,“我想大概是因为禾禾的原因。”


    提到禾禾,禾巍山是十分赞赏谈叙川的。他是一位非常合格的爸爸,这些年他把大量时间花在禾禾身上,又当爹又当妈,把孩子教养得十分出色。


    “他是因为禾禾,那你呢?会因为禾禾跟他复婚?”


    禾漱摇了摇头,“如果禾禾是真的需要我,我会离开道观,可不代表我会和谈叙川重新开始。”


    “爷爷,我清楚自己和他之间,始终都会有一条坎的。”


    隔天就是周五。


    李烁知道禾禾要回谈家老宅的,一般不会是谈叙川来接。


    “司机的车停在校内的,在这里不一定能见到。”他说。


    禾漱说没关系。


    她戴上帽子,在学校大门外下车,静静地站在路边。放学之后,一辆接一辆车子陆续从校园开出来。她耐心等着,终于等到李烁跟她说的那辆车。


    后排车窗恰好往下摇开,禾漱看见了那张朝思暮想的小脸。


    禾禾扎着蓬松的丸子头,刘海别着草莓发卡,眼睛又黑又大,笑起来露着细白的小牙。她半伏在车窗边上,抱着自己的兔子玩偶,笑容明亮,正跟门口保安挥手道别。


    禾漱隐在帽檐下的视线一直紧跟着禾禾。


    就在这时,禾禾忽然看了过来。只是短短一瞬,小姑娘就移开目光,车窗也慢慢升了上去。


    禾漱看着车子渐渐驶远,空落落的心也被这短暂的一面填满。


    她去见了李元亦和管元璐后,在天黑前回到了岩城。


    洗漱完,禾漱坐在桌边,想再看看那叠照片,忽然有人敲房门。


    “谁?”她问了一声。


    外面没有回答。


    她走到门边,正要再问,熟悉的声音传过来:“是我。”


    禾漱犹豫了一下,拉开房门。看见谈叙川怀里抱着的小人儿时,猛地睁大了双眼。


    谈叙川压低声音说:“她在路上就睡着了。”


    禾漱连忙侧身让开,让谈叙川把禾禾放到床上。她走过去打开电热毯与暖炉,扭头错愕地看着谈叙川:“怎么……带过来了?”


    “她自己要来的。”


    “我……”禾漱语无伦次了,这么快就能近距离地接触到禾禾,是她不敢想的。


    禾禾乖巧地躺在床上睡觉的样子,有了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好像回到了六年前。禾漱抬手擦掉眼泪,弯腰给禾禾盖好被子,眼睛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


    谈叙川站在一旁没出声,默默看着禾漱温柔地注视着他们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过了很久后。


    “隔壁房间空出来了对吧?今晚你陪禾禾睡, 我去隔壁住。”谈叙川低声说着,取下肩上的背包放在桌上,没有过多赘述。


    “里面都是她常用的东西, 夜里要是醒了,你看着照料就好。”


    他说完后, 没有一点不放心地转身要走, 禾漱下意识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他回过头,看见她脸上掠过一丝无措。


    “我……”禾漱紧张地咽了一下喉咙, “我没有经验, 怕照顾不好她,你留下吧。”她说完垂下眼, 手指从他腕上松开, “万一她半夜醒了, 看见身边不是爸爸,是她不认识的陌生女人,会受到惊吓的。”


    谈叙川告诉她:“禾禾知道你是她的妈妈, 她记得你的样子。”


    从知道结婚证上的就是妈妈后,禾禾缠着谈叙川要了好多关于妈妈的照片。他的手机还是多年前那台,相册里有很多禾漱在美国待产那段时间的照片。


    禾漱听见这话, 心里百感交集。有一点猝不及防的惊喜, 又有茫然,更多的还是酸涩与内疚。


    她湿着眼睛扭头看向床上睡得安稳的小姑娘, 走过去坐到床沿。她很想伸手碰一碰禾禾的脸颊,可自己的手很冰很凉。


    谈叙川也不打算去隔壁了, 脱了外套,拉过桌边的椅子坐下来,尽量让自己成为一个透明人, 把这一段独处的时间留给禾漱。


    禾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早上醒来时,一睁眼就看见一张甜美可爱的小脸凑得很近。


    禾禾趴在床边,歪着脑袋看禾漱,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打量。


    禾漱的突然睁开眼,让两个人都愣住了,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几秒。


    禾禾先反应过来,像被当场抓包自己在偷看,变得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直起身,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抱着自己的玩偶,眼珠子转了转,小声说:“爸爸去监督李叔叔做早饭了。”


    说完这句,她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低头摆弄着怀里的玩偶。


    禾漱的心跳得飞快,掀开被子坐起身,一时间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嗯……可以帮我扎头发吗?”禾禾突然问。


    禾漱立刻点头,下床走到禾禾身后。小姑娘一头黑发又长又顺,和她那时的头发一样,特别好看。


    “用它们扎。”禾禾从自己的包包里掏出几个发圈,放到禾漱手里。


    禾漱接过来,轻声问:“想扎什么样的?”


    禾禾嗓音软软地回:“我都可以呀。”


    禾漱认真想了想,决定给她编两条小辫子。刚开始编的时候,她手心里一直在冒冷汗,动作略显僵硬,慢慢才越来越顺畅。


    她余光瞥见包里还有一些小发卡,“要不要夹发卡?”


    “可以呀。”禾禾乖乖点头。


    禾漱挑了几个发卡别在禾禾的辫子上,弄好后,拿过小镜子递到她面前。


    禾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瞬间亮起来,小声惊叹:“哇塞!”


    禾漱听见那一声,一直绷着的肩膀放松了下来,就像刚才过了一道很重要的关。


    她站在禾禾身后,看着她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谈叙川走了进来,看着眼前的一幕,他忽然想到如果那时候他能宽容一些,或是对禾漱强硬一些,这一幕大概早就该出现了,不至于等到六年以后。


    “早餐好了。”他说


    禾禾一听见谈叙川的声音就放下了镜子,从椅子上下来,几步跑到门口拉住他的手,自然地靠到他身上去。


    禾漱看着禾禾对谈叙川的依赖,明白她们之间需要慢慢来,不能急。她拿起外套:“我先出去洗漱。”


    屋里只剩父女两人。


    禾禾仰起小脸,认真地看着谈叙川,小声问:“爸爸,妈妈一直都住在这么小的房子里吗?”


    谈叙川点了点头,蹲下身,平视着她:“妈妈住在这里,是在为你祈福。她虽然不在你身边,可她一直在想着你。”


    早餐摆在伙房外的木桌上,馒头和白粥,还有两碟小菜。


    这馒头大人吃着刚好,软硬适中。但禾禾从小吃.精细饮食,馒头对她来说偏硬,有点咽不下去。她小口小口费劲嚼着,实在吞不下去了,鼓着嘴巴,扭头求助旁边的谈叙川。


    谈叙川早就料到会这样了,但禾禾必须得咬这一口,才能加快禾漱跟他们回家的意愿。


    他把提前准备好的水给禾禾:“喝点水顺一顺。”


    禾漱等禾禾成功咽下去后才开口:“剩下的不要吃了。”她放下筷子走进伙房,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打散,加少许盐和温水搅匀,上锅蒸得和布丁一样滑嫩。


    禾禾能来这里,她当然是很欢喜的。可这里这么冷,虫子也多,吃的又不合她胃口,六岁的小孩不该跟着过这种日子。


    蛋蒸好后,她打开锅盖,把碗端出来放到灶台上,正要拿布垫着端出去,就看见谈叙川走了进来。


    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带她回去?”


    谈叙川反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禾漱没有接话。


    “禾禾在这儿挺好的。”谈叙川说,“往后每周末,我都可以带她过来,和她一起体验你这几年过的生活。”


    禾漱咬了咬唇,“如果你不介意,我有时间就会下山去看她。”


    谈叙川步步紧逼:“你的时间太不固定了。万一她突然想你了怎么办?或是你说好要过来,临时又有事,就让她在家干等着吗?”


    “我说到就会做到。”禾漱端起那碗蒸蛋想从他身侧走出去。


    谈叙川拦住她,“我没有跟禾禾说我和你是离婚的状态,她也不能理解离婚的意思。或许在她眼里,我们一家人只是分开住了几年,现在终于可以住在一起了。”


    他继续说:“如果让她明白离婚的意思,并且让她知道她的爸爸妈妈在几年前就离婚了,你觉得她能接受得了吗?”


    禾漱沉默了瞬:“你的意思是我们离婚这件事需要瞒着她,是么?”


    “是。”


    禾漱点了点头,不再争辩,端着蒸蛋走出去,放到禾禾面前,递过一只小勺。


    禾禾接过勺子,低下头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吃过早饭,禾漱带着禾禾在道观里转了一转,小姑娘好奇地每一样东西,她都耐着性子细细讲给她听。


    到了中午,吃完饭的禾禾看了会儿动画片就睡午觉了。


    一晃来到傍晚,也没见谈叙川有要带禾禾下山回去的意思。禾漱忙完手头的事,拿出一点钱交给李烁,让他下山去买些禾禾平时爱吃的东西回来。李烁接过钱,看了眼一整天都当透明人的谈叙川,见他没表示,才去拿车钥匙下山。


    天黑得早,山里气温降得快。禾漱怕禾禾冷,早早烧好热水,带她去洗澡。等她擦干头发换上干净衣服,禾漱就把她领回了房间。


    禾禾爬上床抱着自己的兔子,看了看正在玩手机的爸爸,又看看坐在床边的禾漱。思考了两秒后,她拉了拉禾漱的衣袖,“睡觉……一起睡。”


    禾漱微怔,瞥了谈叙川一眼。


    他好像有意当听不到,她收回目光,看向禾禾那双乌黑的眼睛,完全拒绝不了。她掀开被子躺到禾禾身边,隔着一点距离。


    禾禾闻着禾漱身上好闻的味道,幸福感都要从眼睛溢出来了。她情不自禁往禾漱那边靠,脑袋蹭了蹭禾漱的胳膊。然后抬眼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试探。


    禾漱心一下子软下来,摸了摸禾禾的脸蛋。


    母女俩的关系明显亲近了不少。


    房间里暖暖的,加上禾漱身上让人安心的气息,禾禾很快就困了。她打了个哈欠,见谈叙川还坐着:“爸爸,你怎么还不上来睡?”


    说完指了指床铺,认真安排:“禾禾睡最里面,爸爸睡最外面。”她看着禾漱,期待地问:“可以吗?”


    谈叙川似笑非笑地看着禾漱,仍不发表意见,等着看她怎么回答。


    禾漱低下头,“床太小了,三个人挤不下,爸爸得去隔壁睡。”


    禾禾伸长脖子看了看空出来的那一块地方,爸爸这么大一个,好像真的躺不下。她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面朝禾漱,“爸爸晚安。”


    谈叙川嘴角下沉。


    确认禾禾睡熟之后,禾漱轻手轻脚爬下床。她从柜子里拿出隔壁房间的钥匙。


    傍晚李烁下山的时候,顺带买回了一床电热毯。


    “你是睡这里,还是睡隔壁?”


    谈叙川起身,“隔壁。”


    他没去拿禾漱手上的钥匙,打开门先走了出去。


    禾漱披上外套,跟在他身后走出去。谈叙川停在隔壁房门旁,她把钥匙递过去,他还是不接。


    “这么多年过去,你连门都不愿意自己开了吗?”


    谈叙川轻笑:“就你和我生气这一会儿,你都能开好几回了。”


    禾漱没忍住斜了他一眼。


    在她开门时,谈叙川往前靠近一步,两道影子映在门板上,她单薄的身子被他的身影完全包裹着。


    房门咔哒一声打开,禾漱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股力量推了进去。门合上的瞬间,她被拽了回去,后背抵着门板。她抬手去推面前的人,手腕在半路就被截住,被他一只手扣住按在头顶。


    她喘了一口气,抬眸,嘴角意味不明地弯起来:“我记得当年在香港机场那晚,你说已经厌倦我的身体了。现在你突然来找我,装作不再介意过往的事,难道是你发觉几年过去了,还是只有我的身体才能满足你?”


    谈叙川自然也记起了自己说过的那些恶毒的话。他并不是现在才想起来,在过去许多失眠的夜晚,他都会回想起那一天,他的内心是怎么在暴怒后平静下来,又是如何口不择言去刺伤她的。


    他低下头看着她,嗓音温柔得近乎诡异:“原来你是记得这些事的,所以还很恨我对吗?”


    “不敢。”禾漱淡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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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看着禾漱那副淡然到极致的样子, 谈叙川心底萌生出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他试图在她脸上找东西,恨也好,怨也好, 哪怕一丝情绪都好。


    可她什么表情都没有,过去那些事似乎真的被她放下了。


    他低头掐住了她的下巴, 迫使她仰头和他四目相对后, 毫不犹豫地,整个人朝她倾过去。他的唇离她不到一寸, 呼吸交缠在一起, 近得能看清她瞳孔里映着他的轮廓。他没有继续下一步,等她躲开或者推开他, 更是等她露出一点别的表情。


    禾漱摸不清面前男人的意图, 刚才那一秒她以为他真的会亲下来。她没打算挣扎躲开, 男女身体力量上的悬殊,加上禾禾就在隔壁,她不敢在这种地方大喊求救。


    假如他真的亲下来, 她会咬破他的唇,让他自己退开。


    两个人较劲似的沉默对视着,在僵持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谈叙川心里落得一空, 松开了她的下巴。往后退一步时, 视线从她下巴上扫过,没有红, 他刚才也没用多大力气。


    禾漱呼出一口白气,这间屋子确实冷。“晚安了, 禾禾我会照顾好。”她转身拉开房门,走出去之前特意补了一句,“明早别再让她啃馒头了。”


    谈叙川听着后面那句, 感觉自己被挑衅到了,喉间溢出了一声笑,抬脚快步追上去,直接把她拽回房间。


    房门哐地关上时,两个人一起倒在床上,谈叙川手掌按在禾漱的后脑勺,把她往自己这边带,同时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嘴唇碰到她嘴唇的瞬间,感受到那片柔软,他大脑有些失控了,用力顶开她的牙齿要跟她深吻。


    禾漱瞪大眼睛,唇齿间涌来一阵陌生又熟悉的酥麻感。在某些记忆被唤醒前,她张开嘴,没有思考就咬了下去。牙齿卡进他的舌头,力道不轻,是有要把他的舌头咬肿咬破的决心。


    谈叙川吃痛皱起眉头,虎口掐住她的下巴才离开她的唇,他俯视着她,用牙齿顶了顶又痛又麻的舌尖,幽暗的眸光里泛起一丝笑意。


    “没关系,明天我可以吃流食。”


    说完,他再次低头吻下去,一只手抓住她两只手腕,把她按住不让她乱动。


    禾漱继续咬,很快就咬破了他的唇,尝到了血腥味,可他没有退开,反而吻得更深。


    她气急了,想起过去惯用的法子,眼泪流出来,流到了谈叙川的唇边,她还抱着一丝念头,以为他会心软。


    可他已经不是二十七岁的谈叙川了。


    他只稍微一顿,吻掉那了滴眼泪,接下来却让她的泪流得更厉害了。


    他的掌指关节碾上去时,禾漱猛地拱起腰,脚尖绷紧,小腿蹬了一下想去踢他。


    可她那点力气用在他身上根本没用,腿刚抬起来就被他按了回去。


    偏过头想躲开他的唇,他掌指间凸起的筋骨却在这时原地打圈,她控制不住齿关一松,他借机缠上去,把她的声音堵了回去。


    她身上能反抗的力气,全都被他钳制住了。她索性闭上眼,不再挣扎。


    谈叙川低头看着她,心里忽然不是滋味。他亲了亲她的唇角,低声问:“这些年,想过我吗?”


    心里,生理,都好,一秒或是一瞬间都好。


    禾漱整张脸连同脖颈,露在外头的皮肤早已染了一层薄红,她强压着发抖的嗓音怒道:“你床上的本事,还没到让我念念不忘的地步。”


    谈叙川微微眯起眼眸,“那就从现在开始记着,接下来我是怎么用一个指关节也能让你受不了的。”


    ……


    这漫长的三分钟过去后,禾漱沉默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手还抓着旁边的外套,越抓越用力,她在恼自己刚才的反应不受脑子控制。


    谈叙川靠过来想帮她清理,她猛地坐起来推开他。


    站起来时身形晃了晃,扶着桌角站稳了才敢松手,她穿好外套,抬脚就往门口走。谈叙川从后面快步跟上来,双臂环过她的腰,把她拢进怀里。


    禾漱僵了一瞬,接着就转过身,抬起手,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谈叙川被打得偏过脸,并没有动怒。他预料到会挨这一下,也愿意挨着这一下。


    他慢慢转回头看她,嘴角还有被她咬破的还有血迹,舌头和脸都在疼。可此时看见她泛红的眼睛,看见那滴顺着脸颊滑落的泪,心口的疼盖过了所有的疼。


    “解气了吗?”


    “你这么无耻,这一巴掌是你应得的。”禾漱冷淡地说,“我几年没碰过男人了,刚刚那种反应,换做其他人,我也会是一样。”


    谈叙川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气极反笑:“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刚才你喷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别的男人?”


    禾漱不想再跟他扯这些,她一心只想多陪着禾禾。她扶着墙出去,进了洗澡房。等她弄好出来时,就看见谈叙川站在走廊。


    光线很暗,他待在阴影里面,像一个充满了怨气的鬼。


    她从他旁边走过去,进了自己房间后反锁上门。幸好禾禾还在熟睡,什么动静都没有听见。


    她爬上床,掀开被子躺到禾禾旁边,侧过身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小心翼翼地抱着她,过了很久才闭上眼睡去。


    第二天。


    早上禾禾吃着禾漱蒸的鸡蛋,越吃越香。吃着吃着,她发觉爸爸今天脸色好差。他嘴角破了一块,半边脸上还有一道红红的印子。


    她眨着眼睛,一直好奇地盯着那道印子。


    察觉到禾禾在看什么,禾漱也往谈叙川脸上瞥了一眼。恰好这时谈叙川也望过来,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块儿。她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睛,往禾禾的粥里夹了一块榨菜,吸引她的注意力。


    明天周一,禾禾得上学,今晚她就要回北京。


    天还没完全黑时,禾禾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看李烁扫地。忽然听见李烁说等会儿就要和爸爸回家了后,脸上的神采一下子就不见了。她拉住李烁的手问:“李叔叔,她也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她”指的就是禾漱。


    李烁摇了摇头,告诉她妈妈不回去。


    禾禾肩膀一塌,转身跑回观里。


    房间里,禾漱正在叠禾禾的换洗衣物,谈叙川拎着她的背包站在边上。


    禾禾跑进去,伸手抱住谈叙川的腿。


    谈叙川低下头问她怎么了,禾禾只是摇摇头,抬眼看向禾漱,说话调子颇为委屈:“为什么……不一起回家?”


    话刚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禾漱见状放下手上的东西,走上前弯腰,“禾禾……”


    听见这道温柔的声音,禾禾想起昨夜一整晚拥着自己的那个温暖怀抱,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抽抽噎噎地站着,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就算再乖巧懂事的孩子,好不容易见到妈妈,转眼又要分开,也会哭闹起来的。


    谈叙川半蹲下来哄着,结果一点用处都没有。


    禾禾拽住禾漱的衣角,吵着要禾漱跟他们一同回去。


    禾漱把禾禾往自己这边揽了揽,低头看见她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心揪得发疼。


    “等周末你放假,我一定去找你,好不好?”


    禾禾的哭声停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一边抖着肩膀,一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禾漱:“真的吗?”


    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红通通的,睫毛被泪水黏成一簇一簇,鼻尖也是红,嘴瘪着,像一只刚被雨淋过的小猫。


    禾漱点头:“五天之后,我们一定会见面。”


    禾禾终于是止住了哭,主动往禾漱怀里靠,抱着她的脖子,小声说:“那我会在家里等你的。”


    谈叙川站在一旁,眉梢微微挑起,没有打扰这对难舍难分的母女,走过去叠禾漱还没折完的衣服。


    之后好一阵子,禾禾一直黏在禾漱身边不肯和她分开。等到真的要上车回去的时候,她的情绪又低落了下来,窝在禾漱怀里,怎么都不愿意松开,嘴上一直在说“一起回家”。


    谈叙川站在车边,见她还闹个不停,终于开口:“谈知禾。”


    禾禾肩膀一缩。


    “她是不是答应了过五天就来见你?”谈叙川的语气低了些,“你是不是答应了会在家里等她?现在又在反悔什么?你以为你这样闹,她就会心软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禾漱听着后面那句话,总觉得谈叙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禾禾很少听谈叙川喊自己大名,一旦喊了,就知道他是真生气了。她顿时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睛又开始变红,可也不敢再继续闹了。


    她咬着嘴唇,心不甘情不愿地从禾漱怀里退了出来,站在车门边,低着头不说话。谈叙川伸手要牵她,她就马上把手背到身后去,偏过头,气鼓鼓地不看他,也不让他碰。


    谈叙川看了她一眼,随后把车门拉开:“自己上去。”


    禾禾嘟着嘴,踩上车门踏板爬进后座,闷着头自己扣好了安全带后,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禾漱。


    可怜兮兮的。


    禾漱受不了这样的眼神,走过去,弯腰凑近:“还记得我写在你本子上的数字吗?”


    是她的手机号码,过去那个号她已经不用了。


    禾禾认真地点了点头。


    谈叙川神色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后排车门关上后,他准备去驾驶座,经过禾漱面前时停了一步,低声道:“昨晚的事……”


    禾漱侧过身,对着车里的禾禾挥手道别,仿佛没听见他说了什么。挥完手她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开车慢点。”说完就站到一边去了,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谈叙川侧头看着她对禾禾柔和微笑的样子,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哪都在疼。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弯腰坐进去,透过后视镜看见禾漱的背影往道观里走了,没有目送他们。


    车子往山下开的时候,谈叙川往后面看了一眼,禾禾趴在车窗边,似乎还沉浸在和禾漱分别的情绪里。


    他清了清嗓子,温和道:“爸爸让人买了草莓小蛋糕放在家里,回去就能吃到。”


    禾禾听见他说话,立即偏过头去,哼了一声。


    谈叙川放慢了车速,问:“妈妈给你写了什么?”


    禾禾拿起平板,气哼哼地说:“我就不告诉你听。”


    谈叙川唇边含笑,没有追问了。


    回去之后的第二天晚上,谈叙川路过客厅,看见禾禾坐在沙发上抱着座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认真地按着。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瞥了一眼她拨出去的那串号码。


    禾禾按完最后一个数字,把听筒贴到耳边,等了好一会儿,听筒里都没有传来禾漱的声音。她抬头看向谈叙川,困惑道:“爸爸,为什么听不到她的声音?”


    谈叙川拿过听筒重新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那边的信号时好时坏他也是知道的。


    “山上信号不好,白天再打。”


    洗完澡,谈叙川站在落地窗边,把记下来的那串号码存进手机里后拨了过去,本来以为还是接不通,可下一秒,听筒里传来禾漱的声音。


    “喂,是禾禾吗?”


    他心头一跳,迟了两秒才告诉她:“是你前夫。”


    听筒那边瞬间静音了,他能感觉到禾漱要挂电话,赶在她行动之前,说:“禾禾给你打了两个电话。”


    这句话果然留住了她。“是吗,我这边没有显示。”


    她顿了一下,“你现在能把电话给她吗?”


    谈叙川走到床边坐下,背靠着床头:“不能,她已经睡了。”


    “好吧,明天白天我给她打?”禾漱没见到禾禾戴有手表电话,问,“座机电话还是以前那个吗?”


    谈叙川说:“她总不能一直守在座机前等打过来。”


    禾漱不想拉扯:“那我打你的手机。”


    “可以,我会等你。”谈叙川才说完,听筒里就传来嘟的一声——她已经挂了。


    他把手机放下,关了灯躺下去,翻身看着旁边那只空枕头。过了会儿后,他碰了一下自己嘴角的伤口,指腹蹭过那点结痂的地方,想起了那晚禾漱被他逼到意乱时泛着潮红的脸,还有她偏过头去张嘴喘息时蹙起的眉。


    他闭上眼,手从嘴角放下来,放在那只枕头上。


    隔天山里又下雨了,一点信号都没有。


    禾漱拿着手机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又跑去问李烁手机有没有信号。


    李烁遗憾地摇了摇头。


    她只能坐下来等雨停,等啊等,一直等到晚上快九点,雨才终于停下来。她试着拨了一下,通了。


    电话响了几声,谈叙川接了起来,呼吸粗重:“喂。”


    禾漱愣了一下,这是在做什么?


    她正疑惑着,听筒里又传来他一声短促的喘息,她皱了一下眉:“禾禾睡了吗?”


    “睡了。”


    禾漱解释说:“今天下大雨,没有信号……我现在才能打出电话。”


    “嗯,我和她说了。”他说话的时候气息还不太匀,“没生气,伤心倒是挺伤心的。”


    禾漱听着他那边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为什么要在接电话的时候做那种事……


    “你能不能停下来再跟我说话?”


    谈叙川挑了挑眉,这才意识到她误会了什么。他没有解释,压低嗓音,灼热的气息从唇齿间挤出来,故意低喘着说话:“停不下来,不然你多说点话,我还能快点结束。”


    禾漱面无表情:“那我祝你永远都射不出来。”


    谈叙川听笑了,刚想说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在跑步机上。可还没开口,她又挂了电话。


    他关了跑步机,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禾漱,说:【对着它,我还真的不行】。


    禾漱点开照片,画面里是跑步机的显示屏和里程数,右下角露出谈叙川穿着运动裤的半截身形,裤料被撑得绷得很紧。


    她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到一边,过了半分钟又拿起来,把那条短信删了。


    她打开天气预报的页面,过两天的天气也不太好,大概又没法顺利通话。她不想做一个没有诚信的人。


    不然明天下山吧?这里有李烁这个勤快的义工在,也不差她一个。


    她开始收拾东西,叠好衣物放进包里,又把桌面整理好才躺下关灯。闭上眼没一会儿,那张图不合时宜地浮上脑海,她翻了个身,把枕头调整了一下位置,重新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只下着蒙蒙细雨,禾漱没让李烁送,自己撑着伞下了山。走到那座大寺庙附近时,雨忽然大了起来,她快步走进路边的亭子躲雨。


    刚收好伞,就看见一辆车从这边路过往山上开,她认出是谈叙川的车。


    禾漱没想到他今天会来,还是在早上。


    她看了看这雨势,可能走到车站已经赶不及了。她拿出手机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后,说:“我看到你了。”


    正在开车的谈叙川往车窗外看了看:“你在哪儿呢?”


    禾漱说:“大寺庙旁边的亭子里。”


    听筒里传来打方向盘的声音,他说:“我现在下来。”


    车子很快停在亭子旁边。


    禾漱收了伞拉开车门坐进去,凉意和雨汽一起钻进车厢里。她把包放去后排,还没系好安全带,谈叙川从扶手箱里抽出一包纸巾递给她,还把暖气调高了些。


    谈叙川等她系好安全带才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山路,汇入通往北京的主干道。


    等红灯的间隙,他扭头看她:“吃过早饭了?”


    禾漱点了点头。


    谈叙川解开安全带,探身到后排拿了条干净的毯子递给她:“到了我叫你。”


    禾漱接过来,把毯子搭在腿上。


    两个人都挺默契的,没问怎么一大早就来岩城或是怎么突然回北京。


    车子下了高速,进入市区。禾漱点了下车上的导航:“我先去管元璐那儿,下午我能去接禾禾放学吗?再带着她一起去吃饭。”


    谈叙川看了眼路线,隔了一会儿才问:“你今天的计划里有带上我吗?”


    “没有。”禾漱道。


    谈叙川降下车窗,左手搭在窗框上,单手打着方向盘拐进辅路,眉宇间浮着一层淡淡的倦色。


    禾漱犹豫了下,抿了抿唇:“要不我开你的车,先送你回去休息?”


    谈叙川摇头,没有看她。


    显而易见的情绪不佳,她看了他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


    车子在店门口停下。


    禾漱解开安全带,拿起包推开车门,撑开伞走了下去。


    谈叙川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几分钟才走。


    店里正是最忙的时候,连寒暄的时间都没有。禾漱不会做奶茶,就在收银台帮着点单、处理外卖单,一直忙到快一点钟。


    管元璐大手一挥:“咱俩吃澳洲和牛去。”


    烤盘上的肉吱吱冒着油香,配着蘸料和冰饮料,酣畅淋漓地吃了一份又一份。禾漱很久没有这样吃过肉了,久违地尝到了一点属于普通人的热乎和满足。


    “我的新店马上就要开业了,店长还没招到。”管元璐喝了口橙汁,“漱,你要不还俗吧。”


    在管元璐眼里,她真的觉得禾漱和出家没两样,清心寡欲,戒荤戒色的。


    禾漱看她,“你想要我来帮你?”


    管元璐点头,“交给你,我肯定很放心。”


    她说:“你现在已经跟禾禾相认了,还一直两地分开总归不是办法。六岁之前的成长你已经错过了,难道还要接着错过她以后的日子?”


    禾漱单手撑着脸:“那天禾禾哭着不肯跟谈叙川走,我差点就想跟着一起回来了。可我犹豫来犹豫去的,下不了决心。”


    “你总不可能一辈子住在山上,你有女儿,有你的家人……”管元璐顿了下,认真问她,“你是不是还没放下曾经的事和……曾经的人?”


    禾漱知道她在说谁。


    她笑了一下,“怎么样才算放下呢?”


    管元璐说:“认真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下午禾漱去接禾禾放学,小姑娘在校门口看见她,激动得差点直接从车上跑下来。


    母女俩一起去吃了日料,饭后又逛了商场,禾漱给禾禾买了一大堆发饰。


    谈叙川出去应酬了,没说要来接孩子,只能由她送回去。到了家门口,禾漱把禾禾交给徐姐就准备离开。


    禾禾这才察觉到禾漱并没有要留下来,仰头问:“为什么要走呀?这里不就是妈妈的家吗?”


    听见这声脱口而出的“妈妈”,禾漱鼻头骤然一酸。


    禾禾叫出了那声“妈妈”之后,终于不再别扭了,抱住禾漱的腿,嗓音急出哭腔了:“妈妈你不要走好不好?”


    禾漱的心软得一塌糊涂,答应留下来过夜。只是这里毕竟是谈叙川的房子,她让徐姐帮忙跟谈叙川说一声自己留宿的事。


    禾禾开心极了,拉着禾漱跑进自己的房间,给她翻看自己的玩具,弹钢琴给她听,还拿出自己的奖杯,最后搬出一本厚厚的相册给她。


    禾漱翻看着相册,才发现谈叙川早就带着禾禾走遍了世界各地。


    等把禾禾哄睡着,禾漱才走出去。她打算去客卧洗漱,可行李都放在管元璐那边,这里应该没有她的换洗衣物了。她站在客厅里,拿出手机叫了跑腿,想让人把行李送过来。


    约莫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禾漱以为是跑腿到了,走过去开门。门一拉开,门外站着的却是一身酒气的谈叙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禾漱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头, 那股味道冲得她有些不适,她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酒味了。


    她想往后边挪一步远离这股味道,可谈叙川忽然倾身靠过来, 额头抵在她肩头。他一只手抓着门框,另一条手臂扣着她的腰, 宽大的掌心贴着她身后的衣料, 把身体的重量几乎压在了她身上。


    禾漱反应过来后,用力去推他的胸口, 可喝醉的人比平时沉得多, 推了半天都无济于事。


    越反抗,只换来他抱得更紧。


    “你放开我, 身上酒味太重了, 不要抱我!”


    谈叙川侧头, 脸埋在她颈间,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细腻的皮肤,嗓音沙哑:“没有酒味, 就可以抱你了?”


    禾漱受不了脖子上的痒意,偏头躲开:“麻烦你理智一点,我和你已经离婚很多年了。”


    他像是没听见这句话, 手臂再次收紧了一些, 仿佛要把她按进自己的身体里。


    禾漱被他箍得几乎喘不上气,她艰难地抽出自己的手, 往上精准地抓住他的脖颈,再用力往外推。


    谈叙川没料到她这一下, 有些发愣地垂下眸去看抓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莹白的手。他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力气在不断加重,窒息感笼罩上来,呼吸从顺畅变得吃力。


    直到他的嘴唇微微张开, 如同在竭力吸入一点空气,禾漱才收了一点力:“清醒了吗?”


    谈叙川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又吸进一口气。没多惊讶禾漱的做法,她原本就是这么一个让人出乎意料的人。


    他缓缓勾起一抹慵懒又带点痞气的笑:“你想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禾漱只想知道她都快要把他掐缺氧了,他居然还不肯放开她。


    甚至那只扶着门框的手也揽了过来,他没有一点要退开的意思,反而还顶着她的手劲强行靠了回来,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哑得发颤,气息断断续续地落在她耳后。


    “下次……你坐在我身上动的时候……也这样掐我……好吗?”


    最后一个字说完,他终于撑不住了,偏过头咳了起来。


    禾漱在他咳嗽的瞬间松了手,趁机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她没有管他,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外是楼栋管家,把她的行李送了上来。她接过道了谢,关上大门,直接去了客卧,进门后顺手反锁了门。


    她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头发吹到半干,她拿过今天禾禾套在她手腕上的发圈,把头发随意绑了起来,再出去倒水喝。


    客厅没开大灯,和从前一样在没人的时候只留着几盏亮度低的壁灯。


    禾漱走到吧台附近才看见谈叙川坐在那儿,面前摆着两个碗,手里拿着筷子,似乎在吃什么东西。她放慢了脚步,思考着要不要走过去。


    万一他又发酒疯呢。


    可他已经察觉她了,把面前其中一个碗往旁边推了推,又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摆上:“饿吗?吃点面。”


    他看过来,“说说话。”


    禾漱站着没动,谈叙川身上换了一套衣服,头发也像是洗过的,眼神比刚才清明了许多,看来已经酒醒了。她忽然想起,他酒量明明很好,刚才那副醉态恐怕是因为想和她亲近才装出来的。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他皮肤还是那样冷白,脖颈上留着刚才被她掐出来的红印。看见那道痕迹,她才走过去坐下。


    桌上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番茄鸡蛋面。


    “你没出来的时候,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喊你。”谈叙川说。


    禾漱垂了垂眸:“犹豫?这可不像你这阵子的作风。”


    谈叙川笑了笑:“我见过四个不一样的你。不熟的时候,你对我冷淡,会抵触我。后来的你,温柔又会示弱。再往后,你变得偏执又冲动。而现在的你,冷静又疏离。”


    他看着她:“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


    禾漱拿起筷子,才看见自己这碗面放了两个鸡蛋。


    她说:“全都是我,我是什么样子,取决于面对的是谁,发生的是什么事。”


    谈叙川听完这句话,没有立刻说点什么。


    禾漱夹起面条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眉梢也微挑起,她在惊讶这碗面的味道。


    片刻后他开口:“那我算是最幸运的了?能见识到这样多面的你。”


    禾漱扭头看他:“你这样会让我觉得很诡异。”


    谈叙川放下筷子,也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过去的事,你全都不计较了吗?”说这句话时,她的脸色淡了许多。


    谈叙川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今晚就是想好好和禾漱说说话的。


    他靠在椅背上,直视着她的眼睛:“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如果心里依旧过不去,那只能说明时间还不够。”


    “你还怨我,对么?”他用的是疑问,心里却是很肯定。


    “我没有失忆,脑子还很清醒。”禾漱唇齿微颤,“我只是不再那样执着于曾经的伤和痛,可不代表我会不记得我欺骗过你,伤害过你,更不会忘记是我们两个间接害死了禾沥。”


    话音落下,偌大的客厅陷入一片沉闷的死寂。


    这个在两个人心里仍然清晰,却多年都未提起过的名字,以这样和平的方式坦然地讲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谈叙川重新拿起筷子,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没忘记过他。”


    “但逝者已逝,难道活着的人不可以活得自私一些吗?”


    禾漱轻微地吸了吸酸胀的鼻头,问:“怎么自私?”


    谈叙川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沉默几秒后,不紧不慢地说:“我以前一直觉得,人只有在年轻的时候才会对爱情冲动。我也笃定过,自己不会对你有任何感情。可到最后,我发觉对你的感情全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掀眸看她:“我今年三十三了,好像才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冲动——禾漱,我很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听完这些话,禾漱垂下眼帘:“这面味道不错,是你煮的?”


    谈叙川没有点破她的逃避,他今晚喝过酒,这些话她完全可以当成醉话。


    他牵了下嘴角:“之前禾禾吵着要吃我做的饭,别的我不会做,素面上放点番茄和鸡蛋,算不上多难。”


    “你真是个好爸爸。”禾漱这句话是真心的。


    谈叙川伏低上身,往她那边凑近了一点,眼底含着一点懒散的笑意:“我也可以是个好丈夫。”


    禾漱看着他那双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多情又勾人的眼睛,“在我们闹翻之前,你已经是了。”


    闻言,谈叙川的心像被羽毛挠了一下,又酥又痒,嘴巴发干。他抬高脑袋往前探,想去亲她。


    禾漱这次反应很快,偏头躲开,立刻起身准备回房间。


    她的手腕被他及时拽住,他说:“不要睡客卧。”


    她站着,居高临下地看向还坐在椅子上的他:“那睡哪儿,睡你床上吗?”


    氛围转换得很快,刚才短暂的交心浅谈转瞬消失,两人之间又变回了那种若即若离的拉扯。


    谈叙川眉眼间含着薄笑,松了她的手,“看你意愿。”


    “你明明很清楚,如果没有禾禾,我是不会踏进这里一步的。”禾漱不再多留,进了禾禾的房间。


    谈叙川没有追上去,一个人吃完了桌上的两碗面,随后倒了一杯威士忌,走上二楼,靠在露台护栏上喝着。


    酒喝完,他才下去,推开了禾禾的房门。


    禾禾五岁之前,他常常半夜进来这里。小姑娘睡相一直不好,翻来翻去,他每次来都要帮她摆正身子,盖好被她踢到床尾的被子。


    做完这些,他也不会马上离开,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她。


    看着禾禾的脸,他总会想起禾漱。会在心里问自己一句,如果禾漱还在呢?


    禾禾经常半夜迷迷糊糊醒过来,都看见他坐在一旁。


    她奶声奶气地问他怎么不去睡觉。


    他说失眠。


    禾禾不懂失眠是什么意思,她会抓住爸爸的手,把他的手掌垫在自己脸底下,靠着这只手,又安安心心睡了过去。


    此刻谈叙川推开门进去,禾漱侧着身子躺在禾禾旁边,母女俩挨在一起睡,呼吸同频,睡得很安稳。


    他的心被眼前这一幕填得很满。


    他坐在凳子上,想拿手机拍下来,却突然想起了今晚提起的禾沥。


    当年他让人留在阿富汗调查那场纵火案的来龙去脉,调查的人查到,出事当晚,禾沥住的那处房子里并不止三个人。


    还有一个没有国籍,身份来历全部不明的男人也在那里。


    附近的人说,那人的身形和禾沥十分接近,只看背影就经常会被人认错。一来二去禾沥和他慢慢熟悉,工作结束后会教他一些法律相关的知识。


    遗体已经火化,骨灰做不了DNA比对。


    所以在谈叙川心里,当年死掉的究竟是不是真正的禾沥,一直是一个解不开的谜团。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也没有再安排人手继续在当地追查。


    这么多年一晃而过,如果禾沥真的还活着,理应会想办法回来。既然一直没有出现,谈叙川只能认定死的那个人就是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隔天清早, 禾禾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暖乎乎的怀抱里。她呆了一小下,才想起昨天妈妈来了。


    睁开眼, 看见的果然是禾漱。她忍住自己雀跃的心情,悄悄伸出手, 用指腹碰了一下禾漱的脸颊。


    好软呀。


    她又碰了一下, 嘴角忍不住翘起来,缩回手后, 把脸往禾漱肩窝里贴了贴。


    窗外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整个房间都暖洋洋的。


    禾漱这一觉睡得很好,因为和禾禾一起睡的缘故, 舒服得不想醒来。是徐姐来敲门叫禾禾起床上学, 她才被动静吵醒的。刚要睁眼, 就听见禾禾小小的说话声。


    “嘘,妈妈还没醒,我要再陪妈妈睡一会儿!”


    徐姐的嗓音宠溺又无奈:“想赖床的借口是不是?”


    禾禾不服气地小声反驳:“才不是嘞!”


    禾漱双眼含笑, 看见禾禾正双手叉腰,小嘴噘得能挂水壶,一副要和徐姐争辩到底的样子。


    “禾禾。”


    听见妈妈的声音, 禾禾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转身趴在枕头上,两只手托着下巴。一头头发睡得乱糟糟的, 几根翘起来,像顶着两撮小绒毛, 嗓音甜丝丝的:“妈妈,早安!”


    “早安,禾禾。”禾漱语气温柔。


    徐姐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幕, 欣慰地笑了。心里暗自想着:这么温馨的场面,谈叙川要是能亲眼看见就好了。


    她想起另一桩事,老太太那边已经在暗地里给谈叙川物色合适的姑娘了。自从前段时间身体不舒服后,老太太总担心自己剩下的日子不多了,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禾禾,惦记着她身边缺个爱她的妈妈。


    一众人选里,老太太最中意的还是言茵。那个姑娘一得空就往老宅跑,陪着说话解闷,很讨老人的欢心。


    老太太的意思是得强硬着来,不然谈叙川不可能会答应再婚的。


    禾漱给禾禾扎了一个公主头,把上半部分的头发往后拢,用小夹子固定好,下半部分披散着,又别了几枚小发卡。


    禾禾太喜欢妈妈扎得头发了,满意地晃着自己的小脚丫。但她忽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出声:“妈妈,你和爸爸是不是吵架了?”


    禾漱拿着梳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怎么会这样想?”


    禾禾歪着头,努力组织着语言:“因为妈妈不怎么跟爸爸说话,好像不想理他。”


    禾漱沉默了一会儿,从镜子里看禾禾的表情,她的眼睛没有躲闪,脸上也没有委屈或者生气的表情,情绪很稳定地看着她,就像是正在认真观察着大人世界。


    她轻声问:“如果妈妈真的不想理爸爸,禾禾会生气吗?”


    禾禾猛地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禾漱愣了一下,以为所有的小孩子都会怕父母吵架,都会哭着要爸爸妈妈和好,可禾禾的反应完全出乎她意料。


    禾禾转过身,紧紧抱住禾漱的腰:“肯定是爸爸不对!要是爸爸把你惹生气了,那我也不理他。”


    谈叙川刚好站在门外,把后面这些话全都听见了。


    很好,白养了。


    “可是妈妈就算生爸爸的气,也千万不能不要禾禾……妈妈以后回家住好不好,我想天天都看见你。”


    谈叙川:好闺女。


    禾漱没有回答回家住这个问题。


    她牵着禾禾出去吃早饭。这个家里很多东西都没变,连保姆都还是那几个。阿姨们看见她,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还是和从前一样很自然地和她说话。


    禾禾不用人催,自己就能把一杯牛奶喝完。她把盘子里的草莓夹给禾漱,禾漱也把自己盘里切好的鸡蛋块夹回给她。


    谈叙川放下筷子:“待会我有个会要开。”


    禾漱心神一动,接话:“那我送禾禾去学校吧。”


    谈叙川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送完禾禾之后呢?”


    禾漱看见禾禾也正看着自己,父女俩都在等她的回答。她看出谈叙川是故意当着禾禾的面问的。


    她说:“去朋友那里。”


    谈叙川想了想,她现在的朋友大概只有自己做生意的管元璐了。他当然会记得禾漱这个朋友,当初他帮她找过铺面,她拒绝了,转头就帮着禾漱离开他。


    “那中午妈妈会来跟禾禾一起吃午饭吗?”禾禾问。


    禾漱点头:“我带你去喝妈妈朋友做的奶茶。”


    车从学校大门开进去,沿着林荫道行驶,穿过几栋红砖教学楼,最后停在了家长专属停车区。


    禾漱牵着禾禾下了车。


    禾禾放慢步子,抬头看她:“妈妈,你等下跟我一起进去班里好不好?”


    禾漱略微诧异,心里也浮起一丝不安,以为禾禾是不是被欺负了,让自己进去撑腰。可转念一想,谈叙川不可能让禾禾在外面受委屈,禾禾也不像会忍气吞声的小孩。


    她弯下腰,放轻声音:“怎么了吗?”


    禾禾就摇摇头没说话。


    禾漱揉了揉她的脑袋:“什么都可以跟妈妈说,是不是班上有人欺负你了?”


    禾禾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光,垂下眼睫毛,“没有人欺负我,但他们……都以为禾禾没有妈妈。”


    闻言,禾漱心口揪得生疼,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抱了一下才松开:“从今天开始,他们再也不会这样认为了。”


    等上课铃响了,禾漱才从教室离开。她没有坐司机的车,一个人走到附近的公交站坐下来。


    听完禾禾的那些话,她已经决定要回来了。回来之后她不可能住去谈叙川家,也不想回禾家住,禾家离谈叙川家太远了。她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租房软件,没有看到特别合适的房子,便收起手机,先上了一辆公交车。


    禾漱回了禾家。


    工作日,家里没有人。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很久没回过的家,自然而然想起了禾沥。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门后装满了她和禾沥所有的回忆,她以为自己没有勇气推开这扇门。


    可她的手搭在门把上后,没有丝毫迟疑就推开了房门。


    后院的风刚好穿过敞开的窗吹进来,拂过她的发丝。她站在原地,取下手腕上的发圈,把散乱的头发扎好。


    她走进去,在书桌前坐下,视线看向墙壁上那些褪色的猫狗剪纸。那些是她和禾沥一起剪的,一张一张贴满了半面墙。


    看了不知多久后,她站起来,脱了鞋子爬上床。指尖抚过那些剪纸,从一只猫的轮廓上滑过去,又碰了碰旁边那只狗的耳朵。她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一张一张往下撕。


    禾漱撕得很慢,每一张都认真看了几秒才开始撕。直到最后一张也撕下来,她抱着那堆褪色的剪纸坐在床边。


    她低下头,怀里是一沓已经泛黄的旧纸,但恍惚之间,眼前浮现了它们刚剪好时的崭新样子。


    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她知道,今天该放下所有的念想了。


    她抱着这一堆剪纸走出房门,全都扔进了屋外的垃圾桶。


    恰巧收垃圾的环卫车开了过来,把垃圾桶里的东西全部倒进了车斗里,用力压了一下,很快开走了。禾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完了全程。


    到了中午,禾漱去学校接了禾禾,带她来到管元璐的奶茶店。


    一进店里,禾禾就笑眯眯地开口:“璐璐姐姐好。”


    禾禾并不认识管元璐,也不知道这个女人见证过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来的路上妈妈说这是她最好的朋友,是禾禾的干妈,但也可以喊璐璐姐姐。


    管元璐被这一声喊得心花怒放,从操作台那边跑出来,蹲下身,看着眼前像芭比娃娃一样精致的小女孩:“好宝宝,姐姐一会儿给你拿好吃的!”


    她们点了一份厚底玛格丽特披萨,再加三份黑松露意面。披萨上的芝士拉出长长的丝,禾禾吃得满嘴都是酱。


    吃到一半,禾漱手机响了,是谈叙川打来的,她接起电话。


    “接到禾禾了?”谈叙川问。


    “嗯,我们正在吃饭。”禾漱说。


    “吃的什么?”


    “披萨。”


    电话那头静了瞬才开口:“我准备去吃饭,粤式酒楼,他家水晶虾饺做得不错,我打包一些让人给你送过去。”


    禾漱低头喝了一口浓郁的抹茶:“不用这么麻烦,禾禾已经吃饱了。”


    谈叙川说:“不是给她打包的,是给你。”


    禾漱顿了下,起身往店门口走:“我们都吃得差不多了。”


    “那就改到晚饭。”谈叙川双腿交叠,望了车窗外面的天色一眼,“我把饭局推了,你来选,是到酒楼吃还是让人送到家里。”


    禾漱想了想:“我带禾禾回禾家吃行吗?周末的话,我想带她去秦皇岛住两天。”


    谈叙川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行程里没有他。


    “她上周末没回老宅,老太太一直念着。”


    禾漱心里有些失落,禾巍山也有段日子没见到禾禾了,想念得紧。但她没资格争这个,毕竟禾禾的抚养权在谈叙川手里,她能这样自由地和禾禾见面,已经很难得了。


    “老太太身体还好吗?”她问。


    谈叙川没料到她会问起老太太,过了几秒才说:“她身体怎么样,要看她心里那桩心事能不能了结。”


    现在谈家四代同堂,谈叙川似乎也没有去挑战一些很极限的冒险了,谈谷绣还会有什么心事呢?


    禾漱没有把疑问说出口,只说:“那我和禾禾今晚在禾家吃完晚饭,我再把她送回去。”


    “那你呢,你回禾家住?”谈叙川问。


    “嗯。”


    “禾禾现在特别黏你,你要是不想看见我,今晚我可以不回去。”


    禾漱说:“那不如我得寸进尺一些,让禾禾陪我在禾家睡一晚。”


    “……行。”谈叙川想到她刚才说的,“周末你要去秦皇岛?”


    “嗯,顺便回一趟岩城。”


    谈叙川心里有点不安,怕她一走就不回来了:“我送你。”


    “不用,我收拾点东西就回来。”


    谈叙川怔了瞬:“还会回去吗?”


    禾漱没察觉到听筒那头男人的语气含着一丝紧张,“偶尔回。”


    “老太太的心事,”谈叙川喉结动了动,“是想要我再婚,给禾禾找一个爱她的妈妈。”


    禾漱抿了抿嘴唇,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能理解谈谷绣,小孩子要好好长大,父母两边的爱少哪一样都不行。她转头看向店里,小姑娘正捧着奶茶认真品尝着。


    电话里再次传来谈叙川的声音,隔着一层电流,低低的:“会最爱禾禾的女人,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禾漱先回了岩城收拾东西, 老道士好像早就料到她会提出离开道观,见到她来提这件事,一点也不意外。


    道观前两天新来了两个义工, 李烁也还留在这里。他本是过来顶替禾漱的,日子久了, 反倒觉得在这里生活很不错。躲开了老板还能拿着这么高的薪资, 对他这种打工人来说简直就是一桩美事。他打算就待在这里,等谈叙川发话让他走, 他再回去。


    禾漱的行李不多, 她的东西总是一个包就能装完。那时从吴城到苏州,再从苏州一路往西北走, 她身上的东西从来不超过一个背包的分量。她把几件换洗衣服叠好塞进去, 又把那本抄了经文的簿子放进去, 拉上拉链拎起来掂了掂,还是那么轻。


    临走之前,她还是去大殿跪拜了许久。下山的路上她走得很慢, 快到晚上九点,才抵达禾巍山的住处。


    刚走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她还没进门, 一道清脆响亮的喊声骤然传过来:“妈妈!”


    禾漱心中一喜, 抬眸就看见禾禾从禾巍山的怀抱里出来,朝着自己狂奔过来。同一时间, 坐在沙发上的谈叙川也站起身了。


    禾禾一头扑进禾漱怀里:“妈妈,禾禾已经七百七十……”话说到一半, 她转头望向谈叙川。


    谈叙川抬腕看了眼手表,提醒她:“七百七十五。”


    “已经七百七十五分钟没有看到你了!”禾禾垮着脸,“妈妈, 时间过得好慢呀。”


    禾漱蹲下身:“你今晚不是该去太奶奶那边吗?”


    禾禾眼睛弯弯:“我跟太奶奶说好了,要先把妈妈带回家,再过去陪她说话。”


    禾漱心想,这么看来,谈谷绣应当已经知道她回来,也知道她跟禾禾待在一起了。她转头看向沙发上的禾巍山,老人眉眼之间笼着一层郁色,神色算不上舒展。


    她牵着禾禾走进去,把背包给一旁的伸手来接的佣人,“爷爷,都这么晚了,您先去休息吧。”


    禾巍山看向她:“你打算现在就回北京?”


    禾漱摇头:“我会在这边住两天。”


    “我也要住!”禾禾紧跟着开口。


    禾巍山一下子就笑容满面,走上前揉了揉禾禾的头顶:“太姥爷明天给你做好吃的,下午带你去钓鱼好不好?”


    禾禾兴冲冲地点头:“我要钓一条超大的鱼,给爸爸妈妈还有太姥爷吃!”


    “禾禾真是乖孩子。”禾巍山暗自感慨,禾漱和谈叙川那场婚姻里唯一对的事,就是生下这么一个像小天使一样的孩子。


    他看了眼一直没出声的谈叙川,“房间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你要是想走可以先回去,不想走就在这儿凑合一晚。”


    谈叙川说:“后天我再跟她们一块儿回去。”


    禾巍山转身朝卧房走去,禾漱隐约听见他轻叹了口气。


    谈叙川和禾禾其实也就比禾漱早到十分钟,没和禾巍山提起打招呼要来这里。禾漱来的路上跟禾巍山打过招呼,不用给她留饭,屋子里此刻并没有准备他们的饭菜。


    禾漱低头问禾禾饿不饿。


    “有一点点饿。”禾禾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去煮点吃的,”谈叙川看向禾漱,“你带禾禾去洗澡?”


    禾漱点头:“她的衣服呢?”


    “在车上。”谈叙川说完就抬脚朝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向她,“东西有点多,过来搭把手?”


    禾漱没有多想,让禾禾先把鞋袜脱掉待在屋里,自己跟着他走出去。谈叙川的车没有停在院门跟前,停在十几米外光线偏暗的地方。禾漱一路跟过去,来到车尾。


    后备箱打开,实际上就一个包,没其他东西。


    禾漱心里多少已经猜到,谈叙川是有意把她叫出来的。夜里外头寒气很重,她伸手先去拿背包,只想赶紧回去给禾禾洗澡,真要有什么话,就等天暖一些再说。


    可谈叙川晚她一秒也把手伸了过去,宽大的手掌直接覆住她冰凉的手背。禾漱想往回抽手,手腕却被他扣住,紧接着,两人的手指迅速交扣在一起。


    她扭头看他,直言不讳:“让我出来,就是想跟我肢体接触吗?”


    谈叙川知道从那次的强吻到现在,肯定会给禾漱造成他只是贪念她的身体,对她只有欲望,一心只想和她发生关系的念头。


    他也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了,有正常的生理需求,但是仅对她有,所以他也没必要装清高去否认。


    他想念禾漱,这份想念里面,的确夹杂着肉/体上的渴求。


    他低声问:“比起这个,我更想问问你,昨天我在电话里的最后一句话,你是怎么想的?”


    冷风吹过来,禾漱几缕发丝散乱飘起挡在眼前,她抬起细长的手臂,把乱发捋到耳后。淡淡的月色落下来,衬得她整张脸的线条温润柔媚。


    谈叙川一时挪不开自己的目光。


    “你想复婚?”禾漱问。


    想起昨天电话里他说的那句话,她没法否认,自己内心确实被那句话牵动过。


    “嗯。”谈叙川没有丝毫犹豫就回答。


    禾漱看着他:“是不是只有和你复婚,我才能见禾禾?要是我不愿意复婚,就再也没法多见她了?”


    谈叙川:“不是。”


    “那既然你不介意我们离婚的状态下我照样可以接触禾禾,”禾漱挑眉笑着,“那我就没有复婚的必要。”


    谈叙川心情直线向下,面容却很平静:“假如我答应老太太去和其他女人结婚呢?”


    禾漱脸上仍然有笑,只是浅了一些,别人看不出来。


    “那就看你和以后的妻子介不介意。要是介意,我们可以商量时间,比如一周我只来看禾禾一到两次。我保证只陪孩子,绝对不会打扰你和你的新家庭。”


    “禾漱。”谈叙川神色这下真的冷了下来。


    “你还年轻,谈家肯定不会给你找岁数大的女人。等你再婚了,家里免不了会催你们再生个小孩,”禾漱开始挣脱被他攥住的手,“如果你妻子会爱禾禾,那是再好不过了。要是她接受不了,禾禾在你的新家庭里会成为多余的吗?万一真有后面这种情况,请你把禾禾交给我抚养。”


    谈叙川被她这些话气到说不出话来,直接松开了她的手,拎起包,一句话不说就自己先走进屋里。


    禾漱站在原地,看着他冷峻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在外面站了会儿,她才进屋去带着禾禾洗澡。


    洗完澡出来,餐桌上摆了两碗面,煮面的人并不在餐厅里。


    禾漱让禾禾去楼上房间叫谈叙川下来吃面。


    没多久,禾禾跑回来跟她说:“爸爸说他不饿,不吃了。”


    禾漱点了点头,拿小碗给禾禾夹了一点面出来,晾到不烫嘴了才让她吃。


    禾禾吃了几口面,张口接住禾漱用小勺喂过来的汤,咽下去之后,忽然开口问道:“妈妈,你今晚跟我睡,还是跟爸爸睡呀?”


    禾漱动作一停,疑惑禾禾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她先回答:“妈妈当然是跟你一起睡。”


    没想到禾禾摇了摇头,笑眯眯地看着她:“妈妈,你今晚跟爸爸睡好不好?”


    禾漱差点被口水呛到,压下心底的诧异,尽量平静地问:“为什么要我跟爸爸睡?”


    禾禾认认真真地说:“姜叔叔中午跟我说爸爸妈妈不是吵架,是离婚了。”


    禾漱心里咯噔了一下,语塞地看着禾禾。


    “姜叔叔说离婚就是我们不是一家人了,”禾禾脸色明显变得伤感了,“他说爸爸以后会有新老婆,我就有新妈妈;妈妈以后有新老公,我就有新爸爸。”


    她委屈地皱起眉头,拉了拉禾漱的袖口,“我不要新的爸爸妈妈,我只要现在的爸爸妈妈。”


    禾漱把手放在禾禾手上,想安抚她说,妈妈绝对不会有新老公的。但还没张嘴,就听见禾禾语气天真,一脸憧憬地开口。


    “姜叔叔告诉我,只要爸爸妈妈天天一起睡觉,就能很快和好,还会重新结婚。”


    ……


    禾漱无奈地扶额,这个姜呈铭,到底跟小孩子乱教了些什么!好在在禾禾单纯的世界里,睡觉就只是简简单单睡觉,没有别的意思。


    睡前,禾漱给禾禾梳头发时,很笃定地跟她保证:“妈妈向你保证,不会让你有新爸爸的。”


    禾禾仰着脸,问:“那爸爸会娶新老婆吗?”


    禾漱迟疑了一下,轻声回道:“这个妈妈也说不准。”


    “那我明天去问爸爸。”禾禾说完,一把搂住禾漱的腰,小声嘟囔:“禾禾才不想要新妈妈。”


    等禾禾熟睡之后,禾漱起身去洗澡。谈叙川和她们的房间中间隔着另一间客卧,门边的那扇窗能看出里面没开灯。她走进浴室,洗了澡还洗了头发,准备吹头发时才发现浴室里没有吹风机。


    她扣好睡衣的扣子,去房间拿了吹风机后折返回浴室。刚推开浴室门,就看见谈叙川从他的房间走了出来,直直地朝着她走来。禾漱下意识加快速度往里面走,在关门时,谈叙川半个身子挤了进来。


    下一秒,他稍一使劲,门就完全被顶开了。


    禾漱扛不住这股力,身子跟着往后踉跄。眼看就要摔倒,手腕被谈叙川一把拽住,腰肢也被他搂住,整个人被带进他的怀里。


    禾漱还没来得及回过神,人就被他抱起来放到洗手台的台面上,有力的虎口捏住她的下巴就吻了下来。


    这个吻很急很粗鲁,带着报复的意味。


    她偏着头想要躲开,可不管怎么躲都逃不开他的吻。她去推他,推搡的力道却在纠缠中逐渐变软,双手不知不觉放弃了抵抗,攥住了他的衣领。


    谈叙川察觉到禾漱的变化,反而停了下来,退开了一些,指腹蹭过她发红的嘴角,看着她眸中的潮意,轻笑了声:“终于诚实一点。”


    禾漱推开他的手,额头抵在他的肩头,平复着呼吸。等气息稳下来,才道:“你除了会用强的,还能有什么伎俩?”


    谈叙川低头靠近,嗓音压得很低:“我想名正言顺c你,是你不愿意。”


    禾漱抬起头,漫不经心地说:“既然你这么想跟我睡,我正好缺个男伴,没名没分的那种,只需要在晚上出现,随叫随到。我用完了让你走,你就得走。”


    她看着谈叙川的表情,弯了一下嘴角,嗓音拖了一点尾音,“愿意吗?”


    谈叙川沉下眉眼,拿起吹风机,插上电,闷头帮禾漱吹干头发后,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自己房间。


    回到北京,禾漱找到了住处。是套一室一厅的老房子,在三楼,没有电梯,不过屋子去年刚翻新过,还带一个阳台。


    搬进来之后,她独自住了两天,这两天一直没能见到禾禾。每次她打过去电话,禾禾都说爸爸带着她在外面玩。


    谈叙川生那天的气,所以要开始不给她见禾禾了吗?


    吃饭时,她忍不住想,倘若以后谈叙川真的再婚,会不会彻底不让她接触禾禾了?


    她顿时没了胃口,放下筷子,躺倒在沙发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以为是管元璐过来了,禾漱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一拉开,门外站着的居然是禾禾,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小的纸箱。


    禾禾举起箱子,眼神亮亮的:“妈妈,你看禾禾给你带了什么来?”


    禾漱弯下腰,还没凑近细看,一团毛茸茸的小脑袋就从纸箱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竟是一只橘白相间的小奶猫。


    禾禾指着在楼梯底下站着的谈叙川,他怀里还抱着一只很小的金毛幼犬。


    “爸爸说,猫猫和狗狗是送给妈妈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复婚没这么快


    第57章


    禾漱看到小猫已经是惊讶的不行, 扭头往楼梯下方看,果然看见谈叙川抱着一只模样憨态可掬的小金毛。


    喜欢猫的是她,喜欢狗的是禾沥。


    小的时候她的愿望就是能猫狗双全, 可禾嵘对动物毛发严重过敏。


    那时候她只要在外面摸过流浪猫,回家前都得仔仔细细检查衣服上有没有沾到猫毛。她记得初二那年的一个大雨天, 气温还特别低, 她在树下捡到一只浑身湿透的怀孕母猫,她实在于心不忍, 偷偷把猫带回了家, 藏在自己房间里。


    可晚上禾嵘回来还是发现了,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强硬要求她第二天一早就把猫丢掉。禾漱恳求等猫在这里生完了宝宝就找人领养了, 这个天气扔出去不就等于是等死。当时禾嵘也不常回家, 李元亦还说了他明早就要去郑州出差,母猫看着这两天就会生产了,她向禾嵘保证不会让猫从房间里出来。


    禾嵘不理会她的哭求, 扬言明天这只猫还在家里的话,就连着她一起扔出去。


    第二天正当禾漱痛恨自己无能为力,准备把猫抱出去去宠物医院求助时, 禾沥说他用自己的零花钱在外边租了个小屋子, 还买好了猫咪用品,等猫生完小猫, 就一起给它们找领养。


    她说不要领养,要一直养着, 还要养一只哥哥喜欢的小狗。禾沥告诉她,等长大以后,等他们都能从家里独立出去了再一起养。


    禾漱早就认为, 自己不会养猫养狗了。可此刻看着这两只幼小的生命,还有那个或许在什么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替她实现了小时候的愿望的男人,心里被深深触动着。


    她愣在原地失神,禾禾还一直抱着箱子。见妈妈半天没有反应,禾禾嘟囔起来:“妈妈,你到底喜不喜欢这个礼物呀,我胳膊都要举酸了。”


    禾漱猛地回过神,双手接过装小猫的箱子,低头亲了一下禾禾的脸蛋,毫不掩饰眼里的欢喜:“妈妈特别喜欢,谢谢禾禾。”


    “猫猫是爸爸捡来的,狗狗是爸爸从流浪动物基地领养的,都是爸爸送你的礼物,不是禾禾的功劳,妈妈该谢谢爸爸才对。”禾禾小脑袋一转,一副鬼精灵的表情,“刚刚那个亲亲,也应该亲到爸爸脸上才对!”


    禾漱干笑了一声,打发禾禾先进屋。她抬眼看着正走上楼梯的谈叙川,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


    谈叙川脸色淡淡地回了两个字:“猜的。”


    他怀里的小金毛一看见禾漱手里箱子里的小猫就开始哼哼唧唧,尾巴使劲来回摇。


    禾漱想了想:“是看见我房间里那些剪纸?”


    谈叙川点了点头,走到门下站着。他留意到这套房子不光面积小,房门也偏矮,侧过头看向靠在门框上的禾漱:“你确定这房子住得下?”


    禾漱扫了一眼屋内,“应该没问题。”


    谈叙川走进屋里,把小狗放到地上。小狗拴着牵引绳,性格活泼好动,到处嗅来嗅去。禾禾从沙发那边跑过来,拉住绳子,牵着小狗在客厅里来回走动。


    禾漱蹲下来打开箱子,查看小猫的状态。


    “小猫是爸爸在小区捡回来的,猫猫狗狗都带去医院做过检查,它们都很健康。”禾禾说,“爸爸说它们才两个月大,比禾禾小了好多好多。”


    谈叙川告诉她:“小动物的两个月,差不多相当于人类三四岁。”


    禾禾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箱子里的小猫不停地喵喵叫,禾漱凭着以前那点养猫的经验,判断小猫是饿了,可这个家里只有买给禾禾喝的牛奶。


    刚好这时,谈叙川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起身走到门口把门拉开。门外站着两个人,每人提了一大堆东西,还有一个人拉着车,上面堆着好几个箱子。


    他们进来后禾漱才知道里面全是些猫狗用品,喂食器、饮水机、猫砂盆,全部是自动的,进口牌子,什么齐全了。她看着那堆东西,感觉自己像是拎包入住一样,什么心都不用操就猫狗齐全了。


    狗笼子和这些大件一摆开,本来就不大的客厅瞬间就拥挤了很多。


    禾禾坐在禾漱身边,看着她给小猫泡羊奶粉,念叨着:“妈妈,我们家的房子特别大,一点都不挤呢。”


    禾漱好笑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和爸爸做了什么交易?”不然今天怎么总觉得禾禾在帮着她和谈叙川靠近。


    禾禾扭头偷偷瞄了眼在狗笼子那边给小狗喂水的谈叙川,歪着脑袋冲禾漱笑了一下,“这是我和爸爸的秘密,妈妈不能知道。”


    怕禾漱继续问,她赶紧低下头,看见在乖乖喝奶的小猫鼻头上沾了点奶渍,小心翼翼用指尖碰掉那点奶,嗓音软软地问:“妈妈,我们给猫猫狗狗取名字好不好?”


    禾漱用纸巾擦了擦小猫沾着奶渍的脸,说:“你来取吧,取什么都可以。”


    禾禾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下巴,认认真真地琢磨起来。想了好半天,眼睛突然一亮:“禾禾最喜欢吃草莓!猫猫就叫草莓,小狗就叫吃吃!”


    草莓还行,吃吃这个的名字倒是很新奇可爱。


    禾漱捧起小猫,说:“小草莓,喜欢禾禾姐姐给你取的名字吗?”


    禾禾用两只小手比在脸侧,学着猫的样子:“喵~喵~喜欢喜欢!”


    禾漱被她可爱的样子逗得笑出声。


    谈叙川牵着小狗走了过来,“吃吃是吧?喜欢姐姐给你取的名字吗?”


    小狗像是听懂了,很欢乐地摇着尾巴。


    谈叙川低头看着笑得和朵花一样的禾禾,故意逗她:“怎么不学着狗狗叫两声?”


    禾禾一眼就看穿爸爸在捉弄自己,气鼓鼓地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腿,撅起嘴:“爸爸坏!”


    “狗狗叫怎么了?”


    “那爸爸学。”


    “汪。”很冷淡地一声。


    禾漱感觉自己听了一个冷笑话,觉得离谱又好笑,可又笑不出来。禾禾却笑得前仰后合,小身子跟着抖个不停。


    等安顿好猫狗,禾漱打算去厨房做午饭,给谈叙川和禾禾弄点吃的。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谈叙川挽起袖子先走了进去。她连忙上前:“我来做吧,你总不能只给孩子煮面条吃。”


    谈叙川说:“这两天跟着陈姨学了几道菜。”


    原来这两天他都在忙活这些。禾漱看着他,道:“那些猫狗用品的钱,你算一下一共多少,到时候我转给你。”


    谈叙川没吭声,打开冰箱拿出里面的肉。


    禾漱没再打扰他,出去陪猫狗玩了。


    过了没多久,谈叙川端出两个菜,冰箱里只有鸡蛋、胡萝卜和一点肉,他炒了个胡萝卜肉丝和葱花蛋。


    三个人坐下来吃,禾漱夹了一筷子胡萝卜放嘴里。


    盐放多了。


    禾禾也吃出来了,咸到整张脸都皱巴巴。在喝了禾漱给的水后,她一点面子都没给谈叙川:“爸爸,这个菜好难吃。”


    谈叙川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后,眉头紧锁。


    确实咸了。


    “别吃了,我叫人送吃的过来。”说着就要把盘子的菜端去倒掉。


    禾漱拦了一下:“鸡蛋味道刚好,胡萝卜用清水过一下就行,凑合着吃。”她转头看向禾禾,“不能浪费食物对不对?”


    禾禾附和:“对!”虽然难吃,但这是爸爸辛辛苦苦做的,不能浪费。


    禾漱拿了个空碗倒了些温水,把胡萝卜和肉丝放进去涮了一下,盐味淡了不少,夹到禾禾碗里:“尝尝。”


    禾禾夹起来吃了一口,“喔!妈妈真厉害,一下子就变好吃了。”


    谈叙川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夹了块涮过水的胡萝卜放进嘴里。


    嚼着嚼着,嘴角就情不自禁弯了起来。


    下午谈叙川就送禾禾回学校上课了。


    禾漱一个人在家里,和小猫小狗玩了一会儿。禾禾不在身边时,她心里那点空荡荡的感觉被猫狗填补了一些。她拿出好久没用过的电脑,点开以前做的公众号,写了一篇回归的文章。她打算重新好好经营自己的公众号,继续写点东西。


    一个下午她都坐在电脑前敲着键盘,到点了就去喂猫、遛狗,回来又继续写。


    后面两天中午,禾禾都被司机送回来吃午饭。


    禾禾说谈叙川和姜呈铭去日本出差去了。


    周五晚上禾禾回了老宅,吃完饭后带着弟弟坐在客厅看德国原音的动画片。


    谈谷绣走过去坐下,禾禾扭头叫了一声“曾奶奶”,又把目光转回屏幕上。


    谈谷绣摸了摸她的发顶:“司机伯伯说你这几天中午都在妈妈那里吃午饭?”


    禾禾按了暂停,转过脸点头道:“妈妈做的饭比爸爸做的好吃。”


    谈谷绣问她:“禾禾很喜欢妈妈吗?”


    “非常喜欢!”禾禾说完一把抱住谈谷绣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禾禾也很喜欢很喜欢曾奶奶。”


    谈谷绣被她晃得心头打软,低下眼睛看着她那双和小鹿一样清澈的眼眸,不禁也满脸笑容。


    可等禾禾重新去看动画片,她脸上的笑意很快就淡了下去。


    过去那几年的事,她近两年也去查了个清楚。禾漱和禾沥那对兄妹之间荒唐的纠葛,她全都知道了。当年禾漱嫁给谈叙川是因为气禾沥,利用他们谈家,后来连孩子都不要了,非要去找那个男人。


    她越查越觉得心寒。


    现在禾漱刚回来,谈叙川就变了个人似的,多年前还一副要跟她老死不相往来、恨到极致的态度,现在却老是主动凑到她跟前,还特意让禾禾多跟她接触。看得出来,他这么多年一直不肯再婚,就是心里一直放不下禾漱。


    她确实是因为自己过世的女儿才会喜欢禾漱,结婚后也是真心喜爱这个孙媳妇。可得知那些事后,她容忍不了禾漱对谈叙川的伤害。她可以同意禾漱见禾禾,也愿意让禾禾和妈妈亲近。但复婚这件事,她不会再点头了,更不想和禾家有来往了,这样的亲家她是坚决不会接纳的。


    禾漱早上醒得很早,遛狗时顺道买了点早餐和菜回来,又在小区对面买了一杯咖啡。走了挺长时间的路,吃吃累得不行,上楼的时候禾漱一直抱着它。


    一打开家门,草莓就从猫抓板里爬了出来,冲着禾漱跑过来,小小的身子摇摇晃晃的。


    禾漱弯腰摸了摸它。


    草莓还小,那些自动设备用不上,喂食铲屎都是她自己来。


    中午她教吃吃定点尿尿,下午睡了半个小时午觉就起来继续写东西。


    晚上九点多,她带上捡屎装屎的东西后,牵着吃吃出去遛。吃吃拉完屎后,在草坪上打滚时压到了别的狗拉的屎……


    禾漱先用湿纸巾给它简单擦了擦,再带回家准备洗个澡。


    谈叙川买给草莓的烘干箱的尺寸不算小,吃吃现在这个体形进去完全没问题。她接好温水,刚往吃吃身上洒了点水,门铃响了。


    她擦干手去开门。


    门外站的是三天没见的谈叙川,他穿着白衬衫和黑色大衣,肩比几年前宽厚了一些,大衣被撑得线条分明,衣摆刚好落在膝盖上方。他站在门口,走廊的灯暗暗着,映出他略显疲惫的眉眼。


    禾漱手抓着门板的边沿,往客厅的墙上看了一眼:“你怎么这个点来了,禾禾在老宅,没过来。”


    谈叙川看着她:“我来见你的。”


    话说完,两个人都静了几秒。


    禾漱目光稍微躲闪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吃晚饭没有?锅里炖了汤。”


    谈叙川说:“不饿。”


    他看见她穿着短袖短裤,腿还是湿的,“刚洗完澡?”


    禾漱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解释道:“吃吃身上脏了,我准备给它洗澡。”


    谈叙川脱下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挽起袖口:“一个人能搞定?”


    禾漱点头:“小狗不难洗。”


    她转身往浴室走,说:“你可以在这儿歇一下喝口水,一会儿叫司机来接你。”


    谈叙川没有回话,一边摘下腕表放桌上,一边朝她走过来。


    禾漱感觉到他靠近,回头看他:“你想干嘛?”


    谈叙川看着她满脸防备的样子,眉梢微挑:“一起洗狗。”


    禾漱在心里“哦”了一声。


    一起就一起吧,能洗快点。


    两个人一起走进浴室。


    浴室不大,谈叙川这样高大的人一进来,就显得更逼仄了。


    吃吃见着谈叙川后,变得好兴奋,跳起来想扑到他腿上。


    谈叙川躲开它,问:“怎么大晚上给它洗澡?”


    “它身上沾了别的狗的屎。”


    ……就不该问。


    禾漱看谈叙川站在原地不动,先打开花洒给吃吃冲了一遍身体,他这才愿意走过来一起帮忙洗。


    谈叙川一靠近,吃吃又兴奋了,爪子在盆沿上扒拉了两下,忽然就跳进盆里,整盆水哗地炸开,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禾漱上衣全湿了,谈叙川也没好到哪里去,衬衫前胸西裤都湿了一大块。


    禾漱抹了一把脸,想着反正都是要湿的,就不去换衣服了。


    谈叙川擦完脸上的水珠,抬起眼皮往禾漱身上瞥了一眼。她上衣的布料贴在腰线上,轮廓分明。


    他没提醒她,也没继续看下去。重新接了一盆水,把吃吃放进去,挤了沐浴露,手掌揉过它的背脊。


    在谈叙川抱起吃吃,禾漱用花洒给它冲肚皮的时候,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谈叙川的裤子上,湿透的布料紧包着腿根的形状。


    她收回视线,耳廓微微发热。


    吃吃洗完被放进烘干箱里,谈叙川下楼去车上拿了一身干净衣服,换好后出来没看见禾漱。


    浴室门还开着,他走过去,看见禾漱正站在镜子前。


    禾漱用余光看到了他,说:“帮我把那桶水倒进马桶里。”


    谈叙川走进去把水倒了,她以为他会出去,结果他站到她身后,手掌贴在她肋骨的位置,人从后面贴上来。


    她整个人一激灵,在镜子里瞪着他。


    谈叙川低下头,嘴唇停在她耳畔:“我同意你的提议。”


    禾漱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男伴。”他说。


    禾漱顿了一下,从镜子里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顺着骨节凸起,彰显着独属于他的力量感。


    作者有话说:


    发红包,今天更太晚了


    第58章


    谈叙川没有等她的应声, 鼻尖嗅到她发间清浅的香气,已情难自控地贴近,唇瓣落在耳廓轻吻着, 又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气息温热而急促。


    她的不反抗让他得寸进尺, 让他觉得这样还远远不够, 迫切想要她的回应,掌心按着她的下颌想掰过她的脸去亲她的唇。


    禾漱终于歪着脑袋躲开了, “别这么着急, 我话还没说完。不是你答应了,这事就定下来了。”


    谈叙川停住, 眸子幽深地看着她。


    禾漱掌心贴在谈叙川的手背上, 感受着上面蓬勃的青筋, 眼底带着一点促狭的意味:“我这里的男伴和市面上那些不太一样,他们一般都用在需要陪人出席的某些场合。我这儿的呢,见不得光, 要满足我突如其来的欲望,没名没分还没钱给,还不能干涉我和其他男人接触, 如果我哪天遇上喜欢的男人, 你就得自动从我床上消失。”


    说完这些,她看向镜子里的男人, 他的脸冷得像结了冰霜。


    她转身,踮起脚, 胳膊攀上他的肩膀,嗓音慵懒柔媚:“这样,你也愿意?”


    谈叙川喉结滚动, 克制着被她勾起的燥热,凉声说:“为什么要自动消失?你不是惯会一心二用吗?应付两个男人对你来说不难吧。”


    禾漱推他,面色带着几分愠怒:“上回你还说不计较从前的事了,我看你耿耿于怀得很。”


    “想当我的男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别激怒我,我看你是哪点都做不到。还想框我今晚和你上床对吗?她指着门,“出去,我和你就只该维持着禾禾的父母的关系就够了,再多越界一步,再多靠近一些,都会忍不住揭开彼此的伤疤。”


    谈叙川暗暗咬了咬后槽牙,臭着脸说:“你说得对。”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禾漱站在镜子前,听着客厅的关门声,看着镜子里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发红的眼角。


    她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把心口那点酸涩咽了回去。


    擦干水走出浴室,禾漱看见吃吃趴在烘干箱里,已经舒舒服服地睡着了。她蹲在烘干箱前看了一会儿,起身去拿了平板,打开英语听力的课程。六年没怎么用过英语了,生疏了不少。


    谈叙川下楼坐进车里,没有马上启动车子。他靠着椅背,从前挡风玻璃往楼上看,三楼只有一间房还亮着灯。看了一会儿后,他收回视线,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湖蓝色的盒子。


    打开来,里面是一对崭新的戒指。从日本回来前他特地绕了一趟珠宝店,挑了一对喜欢的对戒。


    他取出那枚男士戒指,套进自己左手无名指,指尖夹着那枚女士的,在灯光下看了几秒就放回盒子里。


    他踩下油门,车子驶离小区,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小区楼上楼下隔音不太好,禾漱坐在客厅里听见了车子发动又远去的声音,没过多久楼下就归于安静了。


    她放下平板,去检查了一下吃吃的状态,毛已经烘干了,身上蓬松柔软。把吃吃放出来后,给草莓泡了一点软粮,看着它一点点地吃完才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站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匆匆洗完澡回到房间,翻出自己手抄的经文,指腹抚过每一个工整的字迹,躁动的心绪才一点点平复下来。


    谈叙川回到家中,把行李交给徐姐,脱下大衣时随口问道:“禾禾睡了?”


    徐姐面露疑惑,他怎么一副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


    “禾禾昨天就去老宅了,今天还在那边住着呢。”


    谈叙川点点头,上了楼。


    他走进浴室,水声哗哗响了一阵。不到半个小时就出来了,头发还有些湿,他随手拨了两下。


    心里乱七八糟的搅得头痛烦躁,他靠在床头,想赶紧闭眼睡一觉,可脑子里全是禾漱的影子。


    过了两分钟,他睁开眼,垂眸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接着就走进衣帽间套了身衣服,开车出了门。


    车开到半路,霍京的电话打了过来。


    谈叙川晾了他一会儿,才慢悠悠接起。


    “你在哪儿呢?姜呈铭那小子重色轻友,刚回来就黏着李清盈,喊他喝酒电话都不接。你这离异单身爸爸,今晚肯定闲得慌吧?赶紧出来陪我整两杯。”


    谈叙川:“我忙着呢。”


    “忙什么?”


    “我还得向你报备啊?”


    霍京在那头笑个不停,“我猜猜哈,你肯定也是一下飞机就往禾漱跟前凑了,估摸着是吃了闭门羹,不然语气不能这么冲。哥们告诉你一法子,要学会欲擒故纵,你老在人家面前晃,不烦你才怪。听哥的,今晚就此作罢,我陪你借酒消愁。”


    谈叙川淡道:“要真听你的,我就得误事。”


    霍京:“那你现在在车上呢?准备回家?”


    谈叙川五指攥着方向盘,开口时带着点咬牙的劲儿:“上班。”


    禾漱戴着眼罩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手机突然响起来,她以为是做梦,摸索着拿过来接听,闭着眼“喂”了一声。


    那头安静了一两秒,传来谈叙川的声音:“开门。”


    她停了一下,把眼罩推到额头上,清醒了大半:“你在外面?”


    他“嗯”了一声。


    “开门做什么,我不想吵架。”她说。


    谈叙川嗓音低沉:“不吵架,开门再说。”


    门一开,谈叙川大跨一步走进来,脚往后一踢把门带上。玄关很暗,禾漱被他一声不吭地搂过去,裙子在他掌心下皱成一团。


    她快窒息时,拳头锤了他几下。


    他退开了些,让她吸了两口气,又低头亲过去。这样反复几次,禾漱站都站不稳了。她很快被他抱起来,往卧室走时两个人还亲得难舍难分。


    裙子在门关上后,就被暴力扯下来。


    谈叙川在来的路上就买好了对两个人来说都很重要的东西,虽然他疯狂想念备孕时那种无所顾忌畅快的感觉,可现在不能胡来。


    禾漱把那滑溜溜的东西拿到手上时,手都是抖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什么。


    谈叙川见状,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发,“还会戴吗?”


    禾漱点头,扶住后,捏着边缘往下推。


    谈叙川垂眸看着她表情认真的样子,呼吸重了一拍。


    还没完全戴好,他已经忍不了了,渗出的荆夜沾在她指尖上。


    禾漱心跳紊乱,手指停了一下,继续把它推到底下,然后坐上去,感受着他在外面慢慢魔着。


    没几秒钟,她就有些撑不住了。


    靠着他,缓了缓后,问:“你想通了?”


    谈叙川没有回答,也没有心思去想其他,只想尽快感受到她的温暖。


    手探过去时,发现她已泥泞不堪了。他的掌心一压,沾一手。


    “想通了。”他微眯起眸子,语气不明地说完,忽然托着她抬起一点,在她还没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时,缓缓往下按着。


    太久没这样过了,禾漱放松不了,一直咬着他,他进得艰难,只能一点点往里推。


    完全契合之后,两人都被那一刹那的充实感震住了。


    禾漱搂着谈叙川的头,一时之间没办法快速地接纳他,他想动,她本能地收了一下,推着他想退出去,可又把他咬得更厉害。


    谈叙川抬头亲掉她眼角的泪珠后,忍耐到了极限,托着她,将她往上颠了一下,在她的惊叫中开始快速向上发力。


    窗外的梧桐叶被夜风卷得纷飞,窗没关好,两片叶子飞了进来,落在地上那堆衣服上。


    禾漱时刻记着这栋楼的隔音不好,她咬着谈叙川捂过来的手,由着他把自己一遍遍送向高处。


    隔天。


    禾漱八点多醒过一次,但真正走出房间的时候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还好中途谈叙川出去喂了猫狗,不然那两个小家伙大概要饿坏了。


    她把阳台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来晾好,正准备去做午饭,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一个穿工作制服的男人,手里提着两个袋子,说是谈叙川叫的午饭。禾漱接过来道了谢,关上门把袋子放到餐桌上打开,里面全是粤式菜,上回谈叙川说的水晶虾饺也有。


    她走进卧室去,谈叙川还睡着,身体侧躺着,被子半搭在腰间。胸肌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深而结实,跟着呼吸一起一伏,皮肤上还有几个她留下的牙印。看得出来他这几年一直有坚持健身,想起昨晚掌心按在他腹肌时的触感,她心头不由得一颤。


    她站到床边,“谈叙川。”


    谈叙川眉头动了一下,睁开眼,看见禾漱站在面前,轮廓清晰得反而很不真切。


    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顺势把她拉下来,翻身覆上去,脸埋进她颈窝,声音沙哑:“梦一样。”


    禾漱心想,她都肿了,还以为是梦?


    “你叫的午饭送来了,该起来了。”又问,“禾禾几点能过来?”


    谈叙川闷头不语,停了两三秒,才抬起头在她嘴角贴了一下,仍然没回答她的问题,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衣服。


    “你下楼的时候这个垃圾带下去。”禾漱指着床边的垃圾桶,里面没有其他垃圾,只有一个撕烂的盒子,和几个用过的condom。


    谈叙川套好裤子,拎着上衣往外面走,“好。”


    禾漱把窗户完全打开,让房间的气味散出去,接着抱起昨晚换下来的被套。这床被套只能手洗,禾禾一会儿要过来,她得在禾禾来之前洗完。


    吃过午饭她就进了浴室,刚蹲下来,谈叙川也跟了进来,站在旁边问她干嘛。


    她说洗被套,他蹲在盆边:“扔了不行?”


    “我没这么奢侈。”


    谈叙川把手伸进盆里:“这事怪你,太能流了。”


    禾漱恼了,用手沾了点水洒到他脸上。他却舔掉嘴角那滴水珠,没什么表情地说:“没味道,你的是甜的。”


    ……禾漱冲他友好地微笑了一下:“你最好现在就出去,别妨碍我干活。”


    “我来洗。”他说。


    她眨了一下眼:“真的啊?”


    他点了点头,她把位置让给他,站到旁边的看着他蹲在盆前搓被套,也发现了他无名指上戴着一个戒指。


    禾漱没见过这枚戒指。


    “昨晚我不该那样说话。”谈叙川突然开口。


    她一脸困惑。


    他抬头看她,“一心二用……”


    禾漱打断他的话,“其实你说的没错,应付两个男人对我来说不难,哪天我可以再试试。”


    谈叙川被她这话噎得心头郁结,也弄了点水泼在了她的脸上。


    下午两点多禾禾才过来。


    小姑娘进门先抱着禾漱的大腿,摸吃吃的时候看见了在沙发上坐着的男人:“爸爸!你怎么偷偷过来了。”


    谈叙川笑了笑:“我在等你。”


    禾禾立刻松开禾漱的腿,蹬蹬蹬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爸爸给你带的礼物喜欢吗?”


    “喜欢喜欢!”禾禾仰头问,“你给妈妈带了吗?”


    谈叙川瞥了眼手上的戒指,“忘记了。”


    “啊……”禾禾皱起眉头,“那我对你很失望!”


    禾漱给禾禾倒了一杯温水,当没听见这父女俩的对话。


    下午禾漱带着禾禾出去遛狗,回来的时候谈叙川已经走了。沙发上放着好几个购物袋,她打开看了一眼,好几套床上四件套,还有几条睡裙,傍晚的时候又有人送了一台洗衣机上来。


    晚上她去把睡裙拿出来挂的时候,才看见袋子里有一个湖蓝色的盒子,里面是一枚女款戒指。


    谈叙川晚上独自回了老宅,老太太在电话里说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下车时他看见门口多了一辆没见过的车,随口向警卫员问了句是谁的。


    “言家的。”


    他往院子里走,心里已经大致猜到了老太太让他回来的用意了。正好,有些事他也想趁这个机会和她讲清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客厅里, 谈谷绣正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的是言太太,穿着旗袍, 肩上披着一条深灰色的羊绒披肩,言茵穿着条浅杏色长裙和开衫, 母女俩的气质完全不同, 一个强势,一个温婉。


    三个人面前都摆着茶, 像是已经聊了好一会儿了。


    言茵看到谈叙川进来, 站起来笑着打了个招呼:“叙川,你回来了。”


    谈叙川对着她微微颔首。


    言太太迅速打量了谈叙川一眼, 从前只知道谈家小的那位性情散漫, 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离婚之后才改了性子, 一个人养女儿,私下里做生意本事特别厉害。


    现在亲眼见到,确实气度卓然不凡, 难怪言茵死活不肯和别人相亲了,原来钟情的是这样一个出挑的男人。


    谈谷绣笑着介绍道:“叙川,这位是言茵的母亲, 启一人民医院的杨院长。”


    谈叙川语气谦和有礼:“杨院长您好。”


    这时郑潇从饭厅走了出来, 幸灾乐祸地扫了谈叙川一眼,道:“奶奶, 杨院长,咱们先吃晚饭吧, 吃完饭再慢慢聊。”


    大家一起往饭厅走,谈叙川走在最后。走廊里佣人端着几盅汤要往饭厅进,他上前问是什么汤。


    佣人停下说:“先生, 这是花胶老参炖汤。”


    谈叙川问:“喝了能不能长点肉?”


    佣人一下子懵了,心里暗想,谈叙川身材明明刚刚好,哪里用得着增肥。她犹豫着回答:“药材汤是很滋补元气的,但是不敢保证能长胖。”


    谈叙川点点头,交代佣人:“帮我装一份打包,我晚点要带走。”


    站在饭厅门口的言茵刚好听见这些话,以为汤是打包给禾禾的,也以为是孩子需要增重。她走到谈叙川身边,温声道:“想健康长胖,就要正餐多吃主食;要是不讲究的话,就多吃碳水零食那一类,我建议还是前者好一些。”


    谈叙川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言茵笑了笑:“进去吃饭吧。”


    谈谷绣和杨院长看着他俩一前一后走进来,心里都觉得两个人的长相气质看着还挺般配。


    郑潇告诉过言茵,就她性子这样文静,将来要是和谈叙川这面冷心冷的人结婚了,两个人顶多就是相敬如宾,过着平淡无趣的婚姻生活。奈何言茵愿意,还说只要每天都能见到,哪怕一句话不说她也心甘情愿。


    坐到餐桌开始吃饭,谈谷绣跟杨院长一直在聊老年病的话题。谈叙川专心吃着饭,时不时拿手机看一眼。开吃前他发消息问禾漱,带着禾禾在外吃什么,她一直没回。


    喝了几口汤后,他点开禾禾的手表定位,看到位置停在一所中学旁边的街上,定位停在那里很久没动过。他简单吃了两口就离席了,走到院子里拨了禾禾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很吵,禾禾的声音从嘈杂里挤出来,清晰有力:“爸爸!”


    他眉头微皱:“在哪呢?”


    禾禾说:“在吃小馄饨!巨无敌好吃!我和妈妈排了好长的队伍才买到。”


    谈叙川的嗓音不自觉高了一点:“爸爸还没吃饭呢。”


    禾禾没听见,她的注意力被禾漱手里的糖葫芦吸走了:“妈妈,这个是甜甜的吗?”


    禾漱:“里面有点酸,你先吃吃看,觉得太酸的话妈妈帮你吃了。”


    谈叙川握着手机站在晚风里,听见禾漱温柔有耐心的嗓音,心和柠檬一样酸。


    禾漱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除了六年前假意逢迎他的时候,就还有昨晚——


    她哭着求他顶得慢一些的时候。


    晚饭结束,郑潇让佣人端来水果和茶点。


    杨院长抿了一口茶,看向谈叙川,笑问:“禾禾今晚怎么没过来吃饭?”


    禾禾在中午吃饭时,说过下午要到禾漱那边的,谈谷绣并不想让言家人知道这事。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谈叙川已经干脆直接地接话了:“和她妈妈在一起。”


    郑潇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这孩子也是个没心眼的,最近总爱往那边跑。”


    谈叙川抬眼看她:“禾漱是禾禾亲妈,拦着不让见面像话吗?”


    郑潇被堵了一下,“那也得看该不该见。”


    言茵心绪变得杂乱,但还是体贴地说:“孩子还小,正是需要妈妈的时候,多见面是好的。”


    杨院长看了看她这决定忍耐的样子,忍不住道:“等以后你和叙川结婚了,你就是禾禾的妈妈了,你要真心爱护这孩子,时间久了自然会和你亲。”


    “禾禾的妈妈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不可能再有另外一个。”


    话音一落,氛围凝了一下。


    谈叙川本来不想当着这么多人把话说得太绝,可杨院长这话,搞得他和言茵的事好像已经定下来了。


    他态度坚决:“要是我哪天还结婚,对象只会是禾漱。”


    杨院长的脸色一下比一下还难看,言茵脸色也发白。谈谷绣被这几句话气得说不出话,眉头紧锁着。


    郑潇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叙川你疯了吧?禾漱当年怎么对你的……”


    谈谷绣沉声打断她:“别提以前的事。”她扭头看向杨院长,声音缓了一些,“杨院长,今天先这样吧,回头我再和叙川好好聊。”


    杨院长顺着台阶站了起来,整理了下披肩,示意言茵起身。


    言茵眼眶微微泛红,坐在那里没动,杨院长看了她一眼,她才慢慢站起来。走之前她按捺着情绪和谈谷绣和郑潇道了别,又牵起笑容去看谈叙川。


    可他端着茶杯,视线落在桌面,没有抬眼往这边看。


    言茵抿了抿唇,转身跟着杨院长走出了客厅。


    客厅安静了下来。


    谈谷绣定定地看着谈叙川,忽然注意到他无名指上戴着戒指,立刻问道:“你跟她和好了?”


    谈叙川淡淡回了句:“快了。”


    这话是说给老太太听的,快不快,全看禾漱。


    “那就是还没和好,是吧?”谈谷绣叹了口气,“你大度,不计较以前的事,让她见孩子我不管。但你要是想跟她复婚,我绝对不同意。”


    她接着说道:“当初禾沥被你逼得走投无路出了国,就算是他自己选的阿富汗,禾家人心里肯定都怨你。我敢肯定禾巍山绝对跟我一个想法,不会同意你们俩。”


    那两天在秦皇岛,谈叙川又怎么可能看不出禾巍山的态度呢。


    “我不在乎。”


    谈谷绣盯着他追问:“你是真心爱着她,还是只是想让禾禾身边有个妈妈?”


    谈叙川眼神认真:“我要是只图给禾禾找个妈,根本没必要非禾漱不可。”


    谈谷绣站起身,“既然你把话说得这么明白,那我也告诉你我的态度,孙儿媳我只认言茵。”


    “谈家不会再和禾家做亲家,你要结婚就只能和言茵,她心思纯,从小到大只钟情于你,不会给谈家惹来什么闲话。如果你和禾漱在一起,就永远别想拿到结婚证,你舍得让她没名没分跟你就继续下去吧。”


    今晚禾禾跟着禾漱逛了好多从没去过的地方,街上人特别多,小吃也五花八门,一路吃下来,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回到禾漱的住处后,她趴在沙发边上,轻轻地摸着小草莓,听见它的呼噜声后,扭头看向正在帮她收拾东西的禾漱,好奇问:“妈妈,草莓为什么一直发出这种声音呀?”


    禾漱轻声回:“说明它现在很舒服,被摸得很享受。”


    禾禾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我要多摸摸它!”


    话音刚落,门口门铃响了。


    禾漱说:“应该是爸爸来接你了。”


    禾禾一听,起身快步跑过去,耳朵贴在门后大声问:“是爸爸吗?


    门外传来熟悉的应答声,禾禾踮起脚打开门,笑眯眯地抱住谈叙川的大腿,一声声喊着:“爸爸爸爸……”


    谈叙川低头揉了揉她的脑袋,抬眼看向走过来的禾漱。


    禾漱把禾禾的包递给他,说:“今天玩累了,带她回去早点洗澡睡觉。”


    谈叙川接过包后挂在肩上,眼睛还是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


    禾漱和他对视了几秒,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回沙发,提起一份打包好的小馄饨给他:“这个你带回去吃,味道应该合你口味。”


    谈叙川也接过来,仍不说话。


    “禾禾,跟爸爸回家吧。”禾漱说。


    禾禾乖乖点头,对着禾漱用力挥手:“妈妈晚安!你也要早点睡觉觉!”


    目送父女俩下楼后,禾漱回到客厅。她想起了谈叙川刚才的眼神,一开始以为他是想做些什么,但多看几眼,会发现他好像心里有事儿。


    她想了会儿,也猜不出他能有什么心事。在沙发上躺几分钟,就起身准备去洗澡。


    站在衣柜前,看着谈叙川给她买的睡裙,都是真丝吊带、V领、后背镂空的款式。


    这不就是情趣睡衣么,原来他好这口。


    禾漱没穿这些,找了自己的吊带背心。洗完澡后她抱着电脑继续码字写文章,一写就停不下来,一直熬到凌晨。脖子酸得受不了时,她才关掉电脑去睡觉。


    躺到床上,她看见床头柜还摆着好几盒谈叙川昨晚拿过来的安全套。她认为短期内肯定用不到,拉开抽屉,一把全都扫进柜子里面。


    叮——


    手机响了一下。


    她点开一看,是谈叙川的短信:【今晚?】


    她回:【?】


    谈叙川:【你今晚没需求?】


    她:【未来一到两个月都没有。】


    谈叙川:【可我已经在你家门口了。】


    她:【还没有消肿。】


    谈叙川:【给你舔。】


    她:【谢绝了。】


    谈叙川:【想舔。】


    她:【……】


    谈叙川:【想和你说说话,说完我就回去。】


    禾漱想到他今晚的眼神,恐怕真的遇上什么事了吧。


    毕竟是孩子她爸,听听他的隐私也不碍事。


    她放下手机,裹上一条毯子出去开门。


    门外的男人完全没有刚才发消息那副轻佻的样子,睫毛垂下来,看着有点可怜。


    放他进屋,禾漱回去拿了件外套穿上。


    谈叙川在沙发上坐下,这房子不大,陈设也简单,空气里却有着禾漱身上那种清淡的洗衣粉和体香混在一起的气味。


    送禾禾回家后他洗完澡就过来了,在楼下车里坐了好几个小时。他不知道怎么会那样难受,心像被掏空了一样,以至于连佣人打包好的汤也忘记带走了。


    现在好像只有在靠近禾漱的地方才觉得好受一些。


    他顺畅地吸了口空气,再摸了摸睡着的小猫,小猫被弄醒后凑过来想让他继续摸,他起身往厨房去。


    禾漱出来时没看见谈叙川,顺着动静跟过去,看见他站在料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挂面。


    “今晚没吃够,那碗馄饨回去后和禾禾一人一半分了。”其实谈叙川没胃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也吃点?”


    禾漱点了点头。


    没多久后,两个人坐在餐桌对面。


    禾漱夹了一筷子面,吃了几口,想起什么似的开口:“禾禾说学校元旦有表演。”


    禾禾还说元旦假期想三个人一起去海边玩,这个她等禾禾自己跟谈叙川说。


    谈叙川嗯了一声:“她打算弹钢琴,到时候一起去?”


    禾漱没有犹豫,点了一下头,脸上浮起了笑。


    安静了一会儿,她又夹了一筷子面,靠着碗边晾晾,“今晚发生什么事了吗?”


    谈叙川放下筷子,看着她:“我越来越想和你复婚了。”


    禾漱一愣,他的神色太认真了。


    她没有拿嘲讽或者戏谑的语气跟他周旋,很平静地说道:“其实我并不觉得,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你这样的。”


    谈叙川笑了一下,视线没有移开:“到现在为止,你对我的感觉有过变化吗?”


    禾漱独自静止了几秒钟,随即低头扒拉碗里的面条。


    她不知道啊。


    谈叙川看着她的动作,笑容慢慢收了回去,认为她的沉默已经是答案了。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沉默地吃完了剩下的面。


    禾漱端着碗站起来进厨房要洗,谈叙川伸手接过去:“我来洗。”


    她没有争,站在旁边看他拧开水龙头冲碗。


    “洗了碗之后,是不是马上就有人送洗碗机过来了?”


    谈叙川手里的动作没停,“不好吗?我自己免费送上门,还倒贴东西给你。”


    禾漱说:“我收得很不心安理得。”


    谈叙川关了水龙头,把洗好的碗放在沥水架上,转过身看着她,“那就多睡我几次,当付账了。”


    作者有话说:


    评论问男二出现会咋样的,我认为是可以让女主真正的,彻彻底底,放下男二。虐的话,对三个人来说都挺虐的。


    第60章


    这个时候, 太适合做些亲密的事了。


    禾漱抬眼看向他,谈叙川的眼睛也黏在了她脸上。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但要接吻的话, 得有一方先靠近一些。


    空气中开始蔓延着让人欲望升腾的黏腻感,禾漱心头一动, 竟不自觉地等着他低头亲过来。


    但他没有。


    不知道是他本意如此, 还是吃吃这时候啪嗒啪嗒跑进来,绕着他脚边转了一圈, 打破了这暧昧的氛围。他弯腰摸了摸狗, 再去洗了手,说:“走了, 今晚不会再来了, 有人敲门别随便开。”


    禾漱点了点头, 过了半秒,她情绪不明地扯了一下嘴角,走出厨房, 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从鞋柜里拿出鞋子。


    玄关的光线暗一些,他换鞋的动作很快。


    她站在餐桌旁边倒水:“明天管元璐的新店开业,我要去帮忙, 要是中午禾禾要一起吃午饭, 你提前半小时跟我说一声。”


    谈叙川直起身,手搭在门把上, “好。”


    禾漱低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早点睡。”门打开后,他说。


    她“嗯”了一声。


    /


    管元璐的新店开业, 已经招了两个店员,店长还没敲定,她打算自己先盯着店里一阵子。


    一大早, 禾漱拎着自己买的花篮赶了过来。


    简单的开业仪式结束,很快就有两三个看见优惠活动的客人进店选购。禾漱站在管元璐身旁,跟着学做饮品,想着学会了,回家也可以做给禾禾喝。


    两个人抽空闲聊,聊着聊着,管元璐眼尖瞥见禾漱肩窝处有一块印记。痕迹已经很浅了,看着不像是蚊虫叮咬的包,禾漱皮肤又白,那一点淡淡的红印就显得很突兀。


    她谈恋爱的经历不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伸手指了指:“你这儿怎么弄的?


    禾漱侧头一撇,看不到,“什么东西?”


    “红红的,”管元璐低下头凑近仔细瞧,“看着还带点牙印……该不会是吻痕吧?!”


    禾漱对上她惊讶的目光,自己都疑惑了下。她记得谈叙川只会、也只爱在她胸口留下这些痕迹。这两天她只注意到胸上的斑斑点点,没看到脖子上也有。


    既然都发现了,她干脆承认已经和谈叙川睡过一觉了。


    管元璐表情复杂,惊讶又不意外,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怪不得我刚刚看你进门的时候春光满面的,合着你这是破戒了啊。”


    打趣完,她故意板起了脸:“我感觉我被你背刺了。当初在香港你跑掉之后,我抱着禾禾去酒店找谈叙川,他那眼神凶成什么样了,要不是我怀里还抱着禾禾,我都觉得他能叫人把我给撕了。禾小姐,我当初可是冒着风险帮你跑路,结果你一回来就跟他又睡到一块儿去了是吧?”


    禾漱笑了笑,知道管元璐在开玩笑,她心里还是会愧疚。


    她当初真的很不管不顾,折腾出一片残局,自己走得倒是很干脆利落,留下身边的人替她收拾这些烂摊子。


    “是不是他逼你的?”


    禾漱摇头,“水到渠成。”


    “老板。”有人推门进来。来人面貌斯文,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接不接大单?”


    管元璐眼睛一亮:“多大啊?”


    “柏瑾酒店要订员工下午茶饮品,大概两百个人的量。”他顺便自我介绍了句,“我姓唐,是这家酒店的行政经理。”


    管元璐一听两百人,眼睛更亮了,想也没想就应下:“没问题!几点要?”


    “下午两点半左右送到就行。”那人拿出一张清单,上面写好了饮品品类,“这是需求单,我先把定金付给你,全部交付完马上结清尾款。要是这次合作得好,以后每周的二四六,都会从你们这边订饮品。”


    管元璐接过纸张扫了一眼,笑得合不拢嘴:“包您满意。”她乐呵呵地拨了通电话,让总店送些做饮品的材料过来。


    禾漱干活时想起柏瑾这个名字,好像听禾禾提过,但一下记不起来了。她没多想,投入到忙碌中去。


    等把做好的饮品一箱箱抬进车里,她靠在椅背上感慨道:“钱真不好挣。”


    管元璐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笑:“好挣!太好挣了!他们不走线上平台,没有平台抽成,比接平台订单赚得要多得多。”


    禾漱闭着眼笑了笑,心里也替她高兴。


    她拿出手机,没收到谈叙川的消息,看来禾禾中午在学校吃了。


    车子发动,后排一个年轻男孩探过头来:“漱漱姐,晚上璐姐请我们涮羊肉,你会来的吧?”


    禾漱从副驾驶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个男孩子叫邢郎,刚毕业一年,眉眼干净,很是清爽年轻。


    “她当然来。”管元璐说,“我店里全是年轻人,朝气蓬勃的,正好我俩这三十岁的大姐姐去吸吸你们的朝气。”


    邢郎咧嘴一笑:“乐意至极。”


    车子抵达柏瑾酒店后门,门口已经站着几名工作人员等候。几人分工把一箱箱饮品搬下车,再送进大堂,禾漱三人也跟着走了进去。


    这家酒店不算极致奢华的类型,但整体装潢高级规整,质感十足,看着就很有档次。店里所有工作人员,不管男女都长相端正。


    管元璐压低声音跟禾漱嘀咕:“这家酒店绝对卡颜值招人。”


    禾漱笑:“你不也是。”


    “管老板,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手头事情多,耽搁一会儿。”唐经理快步走过来,领着她们走楼梯上二楼办公室结账。


    禾漱和邢郎走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漱漱姐,晚上那家涮羊肉我之前去过,他家手切羊肉特别新鲜,下锅涮两下就熟,一点膻味都没有。”邢郎兴致很高,“还有他家的麻酱蘸料调得绝了,我上次一个人都干了两盘肉。”


    他说得绘声绘色,还比划着涮肉的动作,禾漱瞧了他一眼:“真这么好吃?”


    邢郎被她这一眼看得莫名耳根发烫,心跳也跟着乱了一拍,说话不如刚才顺畅了:“今晚你就知道了。”


    走到楼梯口时,有人从上面下来,同时听到了唐经理恭恭敬敬的一声“谈总好”。


    禾漱下意识抬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里。


    谈叙川单手插兜,站在楼梯平台上。


    禾漱想起来了。


    禾禾之前跟她说的是柏瑾酒店是姜叔叔和爸爸开的。


    姜呈铭以前只做酒吧的生意,后来是谈叙川提出来做酒店项目,两个人就合伙开了柏瑾。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国内好多城市都开了分店。


    谈叙川不便公开出面经商,他只做幕后出资,偶尔参会参与管理,所有公开露面、对外应酬基本都交给姜呈铭。


    今天他过来是要开高管会议,结束之后顺路去了一趟财务部。


    他知道禾漱有可能会一起过来,却没料到会看见她身旁站着一个年轻男生。更让他警铃大作的是,那个男生正红着脸在看着禾漱。


    禾漱收回目光,面容平静。


    管元璐也回过神来。


    她说呢,一家大酒店怎么会突然找她这个新店,原来是谈叙川在背后打点的。


    不管怎样,有钱不挣是傻子,何况她也不是白拿这个钱。


    扭头看了禾漱一眼,见她好像要装不熟,管元璐便也跟着当不认识谈叙川,只朝着他礼貌地点头打招呼就够。


    唐经理自觉靠边让谈叙川先下楼。


    谈叙川侧身让开路,示意他们先上。


    唐经理带着管元璐往上走去,禾漱跟在后面。她微垂着眼,从谈叙川身侧走过的一瞬间,手腕被他温热的掌心紧紧圈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禾漱没有跟着进办公室结账,独自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邢郎去洗手间了。


    她脑子里漫不经心地想着禾禾会不会过来吃饭,过来的话她就不去聚餐了。


    这时手机叮的响了一声。


    谈叙川:【一起走?我在停车场等你。】


    她:【我突然走开不太好。】


    谈叙川:【哪里不好了,谁会觉得不好?】


    她:【好大脾气,我没惹你。】


    谈叙川:【正常语气,我哪会对你有脾气。】


    她:【结完款我得一起回店里。对了,感谢你给店里带来的大单。】附带一张跪地不停磕头、写着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谈叙川:【看在你也参与投资的份上。】


    她:【好吧,看在你讨好我的份上,我现在找你去。】


    当初管元璐开店,禾漱先借了五万给她,后来禾漱转成入股资金。在香港跑路的时候,管元璐拿了一笔现金给她应急。管元璐跟她说好了,这笔钱不从那五万股金里扣,她非要还的话,就从店铺分红里面抵掉,所以她的确属于股东之一,这些年的分红管元璐也一分不少给她了。


    谈叙川在电梯口等着。


    禾漱走出电梯,手上还在给管元璐回消息。


    “中午禾禾在学校练钢琴,已经在食堂吃过饭了。”谈叙川开口。


    禾漱点点头,把手机收进口袋。


    走到车子旁边,谈叙川拉开副驾车门,禾漱坐进车里。他拿起安全带,俯下身帮她扣上。


    两张脸挨得很近,禾漱看着谈叙川,视线在他眉骨和鼻梁的线条上停了一瞬,仿佛突然间被什么牵引着,她还没来得及是去思考自己要做什么,身体已经凑上前,嘴唇在他额头贴了一下。


    谈叙川一愣。


    “咔嗒”一声安全带扣进去,他捧住禾漱的脸,低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一吻结束,禾漱靠在他手臂上,胸口一起一伏,缓着乱掉的呼吸。过了会儿,她推了推他:“你一直弯着腰,不累吗?”


    谈叙川气息发沉,低声回:“我还很年轻。”


    禾漱心里默默吐槽,再年轻,弯腰俯身这么久肯定也累。


    静几秒,他忽然问:“今天跟着你们一起来的是谁?”


    禾漱往后靠回椅背,“你说邢郎?”


    谈叙川没应声。


    “店里的店员。”她说。


    他依旧不说话,脸上情绪淡淡的。


    禾漱盯着他看了看,笑了起来,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刚才特意强调自己年轻,是因为邢郎吧。”


    谈叙川扯出一抹清清冷冷的笑,直起身走回驾驶座。


    晚上禾漱没有去吃涮羊肉的聚餐,和谈叙川一起给禾禾做了海鲜炒饭。禾禾今晚留在这边过夜,谈叙川也想留下来,但这里没有多余的床位,客厅沙发还被小草莓占着。


    洗完澡后,母女俩躺在床上,禾禾像个贴心小棉袄,勤快地给禾漱捏肩膀。


    捏着捏着,禾禾情绪忽然低了下去。


    “妈妈,我今天听弟弟说,昨天晚上爸爸跟太奶奶吵架了。”


    难怪谈叙川昨晚的状态不太好,禾漱接话问:“弟弟有告诉你爸爸和太奶奶在吵什么吗?”


    禾禾闷声说:“太奶奶要让爸爸和言医生结婚。”


    言医生?禾漱脑海里浮现一张清秀温和的脸庞。是那年在儿童医院给禾禾做体检的言茵。


    “妈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禾禾完全想不通,“我已经有妈妈了,太奶奶为什么还要让爸爸娶言医生,我才不想要两个妈妈。”


    说到最后,禾禾声音倏地带上了哭腔,眼睛湿湿的。


    禾漱连忙把孩子搂过来,慢慢安抚好她的情绪。等禾禾睡熟了,禾漱关掉灯,闭上眼,却毫无睡意,她平躺着看向黑漆漆的天花板。


    她想起上次见到禾巍山,他说不希望她再和谈叙川复合。想来谈谷绣那边更是不愿看见他们重归于好,所以才想着撮合谈叙川跟言茵结婚。


    元旦节的前一天,禾禾的学校举行艺术汇演。


    禾禾报了两个节目,不仅有钢琴独奏,还参演了班级的英文短剧。


    禾漱早早起来化了淡妆,昨天她提了一句今天会穿旗袍去学校,晚上谈叙川就送来了一支羊脂白玉素簪。


    她换上昨晚从李元亦店里取回的旗袍,又在外头搭了一条柔软的白色针织披肩,最后才把头发盘起来插上簪子。


    这是她第一次以母亲的身份正式去禾禾的学校参加活动,心里难免会紧张。她站在镜子前,深呼吸好几次,调整着自己的心态。


    郑潇的儿子也在这所学校,比禾禾小几个月,两人一同上学,只是不在同一个班级。今天她很有可能会遇上,以郑潇的性格,必然不会同她友好寒暄,挖苦倒是有可能。


    没关系,她不在意。


    这时客厅传来禾禾的声音。


    禾漱有点意外,她给过禾禾这里的钥匙,只是现在时间还早,禾禾居然这么早就过来了。


    她走出去,禾禾一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惊呼:“哇!妈妈是仙女!”


    禾漱笑着回了句:“就你会夸。”


    话音刚落,谈叙川进来了。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目光灼热。


    禾漱被他那过分直白的眼神看得脸颊发热,挪开视线去和禾禾说话。


    禾禾把肩上的小包包给她,“妈妈,帮我扎表演的头发。”


    “好。”禾漱牵着禾禾回卧室。


    作者有话说:


    男二应该还有1-2章出场。是不是我写得太隐晦了,感觉大家都没发现女主对男主的感情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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