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隔空吻 嗯~我夫君
“换我。”赵雪婉立即站起来, 挡在她们两个面前,“我是郡主,我来乐嘉城, 他们万不可能让我有事, 抓我出去,胜算更大。”
萧寒只是看了赵雪婉一眼, 让其余人抓孙知柔和孙惜月上去, 又让人抓了李信在一旁, 威胁赵雪婉不要乱动。
忽然, 外边传来铜铃的轻响声。
这是商船上常有的铜铃声,方才也响过,但这次响的是黑鹰卫的独有暗号节奏, 两快一慢,三慢一快。
他们就在这里, 随时待命救人的暗号。
“行,把他还给我。”赵雪婉往后退, 看向李信。
“放了他。”萧寒眼神示意, 让人放了李信, 将孙知柔和孙惜月带了出去。
李信吓得魂飞魄散, 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 连哭都忘了。
他只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扑向赵雪婉, 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跳上赵雪婉的怀里,紧紧地抱住她,害怕他们又过来抢走他。
海上风浪大, 若是直接下迷药,海浪颠簸可能会导致迷药根本无法精准作用于绑匪,反而可能提前暴露行踪,刺激到绑匪,若是谁忽然开了门或者开了哪里的通风口,海风吹散迷药,也会如此。
在茫茫大海,没有陆地的隐蔽角落可供转移人质,一旦动手,女眷多为深闺女子,不懂水性,若在混乱中掉落海中,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强行使用迷药,迷药生效过慢的话,绑匪可能提前察觉异常,这也会让女眷陷入危险。
所以,让孙承曜来谈判,转移他们的注意,另外一队在悄悄地下迷药,解救人质的胜算更大。
怕官府有诈,萧寒带了五个男人出去,多数是身材高大、体格雄健的精壮男子。
忽然,赵雪婉闻到熟悉的迷药味,她赶紧捂住口鼻,想起苏月华有身孕,怕迷药对她的身体不好,叫苏月华捂住口鼻。
至于其他人,担心她们没晕过去,看见护卫会激动到打草惊蛇,还是先让她们晕过去更为稳当。
外边的几个男人似乎和孙承曜吵起来了。
屋内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细听外面动静,先前为苏月华施针的少女察觉舱内味道不对,正欲起身呼喊,赵雪婉快步上前将她拽至一旁,逼她闻了迷药。
舱内多数人已晕了过去,剩下的虽已意识到不对劲,但都无力反抗了。
忽然,左边传来很小声的拆板声。
暗舱隔板的另一侧,连接货舱的通风口,绑匪留了通风口透气,避免人在舱内窒息,黑鹰卫摸清了船舱的构造,在李烬的指导下走这条道救人。
黑鹰卫分别从船舷的排水口和甲板下方的检修通道潜入,这些通道狭窄,绑匪不设防,且离暗舱很近。
赵雪婉抱着已经晕倒的李信慢步走过去那边,配合外边的黑鹰卫将暗舱的隔板拆解,先进来的是李烬。
他从高处跃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她只和他拥抱一下,就把李信递给李烬,和黑鹰卫一起营救其他女眷。
女眷身体轻盈,都已昏迷,带走她们不难,但要极小心,不能让在外边的萧寒和其余五个男人发觉不对劲,不然孙知柔和孙惜月有危险。
稳当地将其余女眷移出暗舱后,赵雪婉被李烬牵着手往通风口走,身后忽然有微弱的异动传来,她莫名心头一跳,似有所感,转回头看。
她看见那个少女挣扎着想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劲,眼含热泪,神情凄楚。
不知为何,赵雪婉想起在武阳城的杨雅瑾。
那个女人,也是这样的神情,也是这样看着她。
“迷药最多两个时辰后失效,他们不会有生命危险。”李烬紧紧地握住赵雪婉的手,将她带出去。
通道很窄,赵雪婉完全贴在李烬的身上,她软软地趴在他身上,使劲闻他身上的松木香,趁他在移动时,小声在他耳边说:“嗯~我夫君的味道。”
他忽然停住了,在黑暗中精准地亲吻她的唇,低笑一声。
到了船外,他们在黑鹰卫的护送下,分三批秘密地上了小船。
小船即刻调转船头,缓缓地远离揽月舫。
“马有福的冤屈,我以总督府世子之名立誓,定会为他洗刷。那些害死他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这些人,就是加害马有福的,我把他们交给你们,任由你们处置。”
“你们挟持女眷,本是无奈。”
“我担保不会让任何官兵欺压你们,只要你们放了女眷,不会追究你们,放你们离开乐嘉。”
“你们让我们怎么相信,他不过就是在家做个饭,失火很快就灭了,你们官府就这般欺压我们晟人,我们晟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说好一千两,见我们很快筹到钱,又要五千两,如今把他打死了,随意交出不知道是不是替罪羊的人,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公道吗?”
孙承曜还在大声地和萧寒等人谈判,尽管身边的护卫传报黑鹰卫已经将暗舱内的女眷们安全移出,但孙知柔和孙惜月还在他们手上,还不能摊牌。
小船还没开远,赵雪婉听到了对话,随着小船的行驶,她看见围在揽月舫的船上各个位置都站着弓箭手。
“你们方才查船,可有发现他们藏了箭?”赵雪婉心头一紧,抓着李烬的手腕,急切地问。
“没有。”李烬反握住她的手安抚,如实回答。
他们没有箭。
人质被救走,剩下两个人质。
用不了多久时间,弓箭手找准时机就会出手,救下孙知柔和孙惜月,但是若是官府这边射箭,这些晟人必死无疑。
这不是一场周密的绑架。
听他们的对话,他们是被逼至绝境,为救下马有福,才不得不走这一步险棋。
他们并非心肠狠辣、暴戾恣睢之辈。
绑了总督府的女眷,始终恪守着分寸,没有伤害她们,反而给她们拿被褥,给她们送热水,治疗孕妇,没有半分凶徒的狠戾。
一点不像绑匪的“绑匪”。
一帮走投无路、深陷绝境的“绑匪”。
“别杀他们。”赵雪婉握住李烬,恳切地看着他,“他们刚刚没有伤害我们,给我们拿被子和热水,有个女子给二嫂施针止痛。”
可是,李烬没有应声,只是轻轻地抚摸她的头。
“李烬”赵雪婉摇了摇李烬的手腕,恳求道。
“雪婉”李烬抱住她安抚,“必要时,救人第一,你知道的。”
海风刺骨,卷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像无数冰针扎在肌肤上。
尽管李烬抱着她,赵雪婉还是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弓箭手没有机会射箭。
救下孙知柔和孙惜月的是躲在暗处的黑鹰卫,他们在萧寒等人激动之时,瞬间出手,一招制敌。
赵雪婉听见孙知柔和孙惜月得救的声音,她们大声喊着孙承曜,也听见黑鹰卫营救成功的信号声,放心地挨在李烬的身上,跟着李烬上了更大的船,往岸边回。
可是,她的心越跳越快,心里总是不踏实。
她的双手被李烬紧紧地攥住,看见在岸边等着她安全回来的家人,她抬头看天上的月亮,手不知为何开始发抖。
“雪婉”李烬在身后紧紧地抱住她,“孙承曜有分寸,他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去之前他和我说过,此事是官府之错,他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她依旧望着那轮明月,月光澄澈,却照不进她纷乱的心底,那不安的情绪,如潮水般,随着海浪的起伏,愈发汹涌。
船到岸。
家人纷纷涌过来,围在她身边。
孙如兰抓着她的手在颤抖,直到上马车前都没松开过。
上了马车,孙如兰坐在赵雪婉的旁边,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张嘴想说话,被赵雪婉打断了,“娘亲,我有点饿。”
“好,娘亲让剪秋去拿点吃的给你。”孙如兰小心地给她拉紧衣服,走出马车,本想让剪秋去拿,但又改了主意,带着剪秋和几个侍女一起去了。
马车窗外没什么声音,多数是侍女和护卫的声音。
她打开车窗,晚风卷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抬头,首先看见的是李烬。
他负手站在马车的不远处,好几个护卫神色匆匆不停地上前躬身禀告,他站在树下静听,神色凝重,偶尔抬手示意。
忽然,他似有所感,转头望向马车,看见她探出头看着这边,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如春风拂过寒冰。
她抬起手,掌心对着唇,吧唧亲了一下,再举起,笑嘻嘻地朝向李烬。
在人群中的李烬抬起手,掌心对着她的方向轻轻地推了一下,接着把掌心对向自己,亲吻了掌心。
两个人在月色下隔空接吻。
冬天的海风很冷。
他和她隔着熙攘的人潮相望,海风扬起她的秀发,拂过他的衣襟,清冷的月色为他们笼罩上一层朦胧的纱,冷风仿佛也变得温柔。
忽然,一艘小船到岸。
众人走上去迎接,孙知柔和孙惜月被抱下船,她们两个下了船抱着亲人痛哭。
孙承曜到了,李烬和赵雪婉对视微笑,转身走到孙承曜的面前,和他并肩一起走向另一艘船。
海风吹在脸上,赵雪婉又抬头看向天上的那轮明月,忽然想起曾有一个女孩对她说的话:“你永远不知道我们这种人是怎么活着的。”
有一天,那个女孩用了由香料煮成的皂角。
风吹过,她的长发飞扬,那缕清甜的香气随风漫开,她流着泪说她不知道皂角洗头竟是这么香。
在这天晚上,她走到悬崖边,没有回头,迎着冷月与寒风,纵身跃下。
载着晟人的船到岸了。
他们被绑缚着手脚,官兵们拽着他们拖下船板。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被官兵粗暴地推着,踉跄前行。
有人被推摔倒了,换来的却是官兵狠狠的一记耳光和厉声怒骂,官兵们嫌恶地啐着唾沫,仿佛多看他们一眼都觉得脏。
岸边围观的平民们指指点点,恶语如刀般袭来, “绑匪”“恶人”,字字如针,骂声不绝于耳。
这些晟人都低着头,看不清他们的神情。
或许是打开了通风口,导致他们吸入的迷药时间不长,很快又被抓了,抓捕的过程粗.暴,药效很快就过了。
在马车里的赵雪婉看见了那个施针的少女,她被官兵粗暴地推着,手脚被缚,只能狼狈不堪地踉跄前行。
海风肆意卷起她凌乱的发丝,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不堪,散乱地贴在脸上,脖颈上一道新鲜的伤口似乎还在隐隐渗血,苍白如纸的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少女似有所感,抬头撞上赵雪婉的眼神。
四目相对的刹那,赵雪婉清晰地看见少女眼里的失望。
不是歇斯底里的怨恨,而是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像是燃尽的烛火,连最后一点微光都彻底湮灭。
少女望着赵雪婉,眼神空洞而茫然,仿佛在质问,又仿佛只是绝望,那复杂的情绪,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赵雪婉心上。
忽然,赵雪婉心口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揉捏,揉得她难受,喘不过气。
她猛地推开马车的门,踩着踏板,跃下马车。
冷风打在脸上,如霜刃划过。
不顾侍女和护卫在后面的呼喊声,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夫君~抱抱 来夫君怀里
望见赵雪婉朝这边飞奔而来, 少女先是一愣,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错愕地看着这道纤细的身影, 死寂的心里燃起了期望。
少女就那样站在人群中, 怔怔地望着越来越近的赵雪婉,直到她到了面前, 也不敢完全相信赵雪婉会出手相助。
赵雪婉刚停下脚步, 几个黑影闪现在她的面前, 阻挡她再前进。
“郡主。”斩铁挡在赵雪婉的面前, 双手恭敬地抱拳行礼,不敢多说,只敢喊她的名字制止她。
赵雪婉直接推开他, 走到官兵面前,吩咐道:“别再动手。”
官兵们齐齐躬身行礼。
“属下失礼, 惊扰了郡主,还望郡主赎罪!”为首的校尉惶恐地跪下, 连声致歉, 连头都不敢抬。
“凌风, 你带一队人跟着他们。”赵雪婉解下腰间的令牌, 交给凌风,“任何人伤了他们, 立即禀告。”
“是。”凌风躬身行礼道。
绑匪们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赵雪婉, 神色复杂。
站在最前面的萧寒迎着海风而立,风吹散他额前碎发,他看着被黑鹰卫护着的赵雪婉,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凌风,派人带些被褥和热水给他们。”赵雪婉只是看了少女一眼,又匆匆垂眼,“虽然你们绑了我,我我不喜欢欠人。”
忽然,身后有人牵住了她的手。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她的身后,挡住了寒风的海风,对上她的眼神,将她从这里带走,走回到马车上。
“冷不冷?”他抱她坐在大腿上,开始吻她。
“冷。”她换了个姿势,跨坐在他的身上,让他吻她。
但是,她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他在旁边拿毯子盖在她的身上,再把汤婆子放进来,捂住她的双手按在里面,不让她动,又轻轻地抬头,吻了一下她。
从前查案和出去游历,经历的险境也不少,今日对她来说不算大事,况且黑鹰卫个个是高手,从不让她落单,就算是被绑或是被拐,总能很快找到她,等待时机营救她。
但是,今日她总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诗诗,乖。”他在毛毯里掐了她一下,“看看夫君。”
这话说的好似在控诉。
她低头看他,忽然羞涩地笑了,埋在他的肩上偷笑,手搁在他的脖子上,大拇指轻轻地刮着他,小声喊他:“李烬”
“叫夫君。”他轻笑一声,小声说。
“夫君~”她抬头,捧着他的脸,低头咬他的脸。
“啊~嘶~”他仰起头,让她咬,舒服地伸直了身体,“咬死夫君了。”
她抬头,下巴抵着他的下巴,说:“我明明咬的很小力啊。”
他按住她的头,让她继续咬,“嗯,大力些,夫君受得住。”
外边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和孙如兰的声音,赵雪婉立即从李烬的身上下来,端坐着等孙如兰进来,接过她去拿来的热食,大口吃起来。
“雪婉,咽下去再吃。”孙如兰看她吃东西狼吞虎咽的,忍不住提醒道。
她放下糕点,把嘴里的咽下了,再吃下一口,接过孙如兰递过来的热汤,一咕噜喝下,对着孙如兰笑,说:“好吃。”
从前,这个闹腾的女儿在外边闯祸惹事,她这个当母亲的送吃的喝的,在她身边唠叨到她听懂为止,但如今这个女儿已嫁为人妇,不似从前了。
李烬在雪婉的旁边,恭敬地坐着。
“烬儿,你也吃。”孙如兰将温热的汤递给李烬。
她很是满意这个女婿。
当她看见女儿被绑的那一刻慌了神,惊慌失措地、不顾一切地跑过去,就在跑到海边时,她看见李烬纵身跃入海中,在暗处的黑鹰卫也紧随其后跳了海。
冬天的海有多冷,孙如兰是知道的,海水的寒意,能瞬间冻透皮肉,直钻骨髓。
从前和穆红莺情同姐妹,早就把李烬当半个儿子,现在他是她的女婿,能为她女儿做到如此,她庆幸女儿嫁的是他这般的良人。
“谢母亲。”李烬双手平稳地接过汤碗,执起银勺,舀起半勺汤,先轻轻地吹了吹,待热气稍散,才缓缓送入口中,汤羹入喉,他细细品了品,才又执勺舀起第二口,动作斯文雅致,不见半分仓促。
旁边的赵雪婉一只手拿起汤碗,也不管汤面还冒着腾腾热气,仰着头就往嘴里灌,热汤顺着喉咙滑下,烫得她舌尖发麻,却只是眨了眨眼,腮帮子微微鼓着,囫囵吞咽下肚。
喝的倒是畅快,半点不见女子的娇柔模样。
不好在女儿的夫君面前数落她太多,孙如兰按着她的手腕,给她吹了吹,轻声劝道:“烫,喝慢点。”
“不烫。”赵雪婉推开孙如兰的手,又一咕噜喝下。
“姜太医曾言,烫食入喉,易灼脾胃,损及元气,于身子无益。”李烬没有伸手阻拦,只是温和地劝道。
见李烬这般温润有礼地劝解,孙如兰甚是欣慰,心想这孩子果然是通透体贴的,然而她这个固执的女儿是一点都不听。
“凉了不好喝。”赵雪婉还是不理会,抬头把一碗热汤一口喝干净,舒爽地对他们两个笑。
孙如兰两眼一黑,这孩子是没人管得住了,又按下她的手腕,不让她继续喝烫的,给她吹凉了才给她喝。
外边传来赵玉树的脚步声和着急的喊声。
他先是敲了敲马车的门,得到应声后才急忙推开门,坐在孙如兰的身边,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急切地说:“乖女儿,饿了吧,爹让你二叔赶紧回家,给你做饭去了,回到家就有热饭吃了。”
“不饿,爹,刚刚喝了娘亲拿来的汤,吃了芙蓉糕。”赵雪婉眉眼弯成了月牙,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腹,嘻嘻地笑着说。
外边又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杜静姝和穆红莺端着食盘,叩响马车的门,得到应声,进来就摆开盘中吃食。
松软的桂花糕香气清甜扑鼻,青瓷碗中盛着温热的百合粥,粥面撒着些许枸杞,色泽温润,还有一碟酱牛肉,切得薄如蝉翼,摆得整整齐齐,旁边配着一小碟香醋,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雪婉,喝点粥,暖暖身子。”杜静姝给她端了百合粥。
“雪婉,你喜欢吃的肉,赶紧吃一口,还热乎着的。”穆红莺把酱牛肉移到她的面前。
实在太多吃的了。
他们又都坐着,齐齐望向赵雪婉,眼里满是关切,见她每吃一口,就松一口气,很是夸张,待她停下片刻,又急忙问道:“可是不合胃口?
赵玉树更是一脸紧张,待女儿喝了一口汤羹,低声问道:“乖女儿,烫不烫?需不需要再温一温?”
孙如兰时不时抬手替她擦去唇角沾着的糖霜,柔声细语地劝着:“慢慢吃,回到家还有你二叔的热饭。”
“嗯。”赵雪婉狂点头。
“我们都出去吧,天色已晚,先回家。”孙如兰对其余几位说,带着他们走下马车。
终于都下马车了。
赵雪婉松了一口气,又要拿起热汤喝,但被李烬拦下了。
“我吹一吹。”李烬和她一起握着碗,轻轻地给她吹。
这么近距离看他,他的鼻子很挺,整张脸看起来雅致得像画中的人。
看入了迷,她目不转睛地欣赏她的夫君。
他抬眼瞧见她痴迷的眼神,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心里暗喜,面上却故作不解,微挑眉,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京城好多人说你是天生祸水。”她笑着开口,歪了一下头,俏皮地抬起手指,轻轻地点了点他高挺的鼻尖,顺着流畅的线条缓缓地划下。
长得漂亮的男人,也能勾人魂,让人神魂颠倒。
“是吗?不在乎。”他温柔地喂她喝下汤,学着她那样,歪头,俏皮地点她的鼻尖,顺着她小巧的鼻梁缓缓地向下滑,摸到她柔软的唇,俯身咬了一口,“我只想勾着娘子一人。”
本想撩一下这个木头,让他害羞,没成想反被撩了。
“你从哪儿学的这些话啊?”她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撩得浑身一麻,忍不住抖了抖身子,像是被烫到了似的往后缩,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啊~很肉麻哎!”
虽这么说,她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喜欢听,我就多说给你听。”他挑眉一笑,往前倾身,俯身低头,轻轻地啄了一下她的唇,见她没有躲闪,就加深了这个吻,温柔地辗转。
他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仰头,更深地吻下去。
这个吻,很久才结束。
“夫君~抱抱。”她仰着小脸,软糯地张开双手。
“来夫君怀里。”他心口一软,长臂一伸,轻轻地揽住她,将她整个人抱进自己怀里,低头看着怀中的人,轻轻地掐她。
“哎,干嘛掐人家。”她捶了一下他。
“啊,打死夫君了。”他捂着胸口装痛,脸上却是笑着的。
她甜甜地笑,唇角的弧度俏皮又可爱,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脸颊微微鼓起,像熟透的水蜜桃,透着粉粉的色泽。
他靠近咬她的小脸。
“啊,啊,啊,干嘛总是咬我脸。”她双手推着他,却半点没有要推开的意思,力道软乎乎的,像是在撒娇。
这甜甜的撒娇,点燃他心中的火,让他咬得更迫切。
半个时辰后。
车马刚停稳,她就被迎进家门,厅内早已摆好了饭菜,香气扑鼻,赵临风赶紧拉着她坐下,给她夹菜倒汤。
一桌子人都坐着看她吃,她浑身不自在。
李烬坐在她身边,拿起她桌上的热汤吹,和她一样夹起菜,慢慢地吃。
长辈们见他们这般,心里放松不少,也拿起筷子夹菜,说起今日的绑架事件,皆是后怕,催促李烬要赶紧将那群人治罪。
李烬转头看赵雪婉。
她没说话,只是垂眼看着碗中的饭菜,慢慢咀嚼,缓缓吞咽,眉头微蹙,像是在琢磨着什么心事。
用完膳,她和李烬踏着月色回到房间。
一推开门,一股清逸的花香漫出来,瞬间将人包裹。
晚风从半开的窗子里吹进来,携着花香拂过脸颊,吹动了帘幔,也吹散了案上的花瓣,满室花香伴着酒香,格外撩人。
他迫不及待地往里走,看见满屋的玫瑰花。
玫瑰花瓣艳如烈火,床头的青瓷瓶里插着两枝红梅。
风缠绵地吹起窗帘,床上的锦被是艳红色的,绣着鸳鸯戏水的纹样。
案几上的香炉里燃着特制的暖香,与花香交织在一起,两个金色的酒杯依偎在一块,旁边是一个金色的酒壶。
“啊~”她捂着头,懊恼地叫,连忙走到他的面前,踮起脚,试图捂住他的眼睛,但是他太高了,没捂住。
他垂眼,温柔地笑着看她。
“我本来想今晚给你惊喜,都毁了,都毁了啦。”她丧气地拿头撞他的身体,“我都准备好了,还做了小裙子勾引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早点回家 喜欢她管我
“啊啊啊啊~”她烦躁地转来转去, 胡乱地挠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我都准备好了, 结果全忘了”
“看看小裙子。”他抓住她的手腕, 轻轻地将她拉入怀中, 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不行, 不行,你现在看了,就没有惊喜了。”她难受地抓着他的手来回地摇, “啊啊啊啊~李烬你把今晚忘掉!”
“好,忘掉。”他握住她的手, 温柔地摸着她的手背,满眼爱意地看着她, 瞧着她这般可爱的模样, 忍不住地抬起手揉她的头。
“那小裙子能看吗?我保证忘掉。”他举起手, 姿态端正地做出发誓的模样。
她本来还绷着小脸, 见他这样,被逗笑了, 唇角高高地扬起,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抬手捶他的胸膛,笑声清脆,像春日里的风铃。
“嗯?夫君真的想看。”他搂着她,亲昵地咬她的耳朵。
她痒得往后退。
他长臂一伸, 稳稳地搂着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微俯身,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步履平稳地走向衣柜。
打开柜门,他随手取出两套月白色的浴衣,衣料柔软顺滑,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他将衣服搭在臂弯里,低头看着怀中娇软的人,笑着说:“天晚了,一起沐浴,早些睡觉。”
他抱着她,缓步走向浴室。
廊下的灯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悠长。
行至半路,他微微抬手,将她往上提了提,让她更安稳地靠在自己怀里,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耐不住隐忍,急切地问:“除了小裙子,你今晚打算怎么勾引我?”
“不说不说。”她连忙闭上眼睛,将脸别向一旁。
“嗯?跟夫君说说,夫君想听。”他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怀里的人在乱动,他的心随着她的小动作而加快。
月色溶溶。
廊下的灯,天上的明月,将两人的身影裹进无边的浪漫夜色里-
好几日没下雪,今日忽然又下起了雪。
不过片刻功夫,就成了漫天飞雪,转眼就将整个院落染成了白色。
寒风呼啸而过,刮在窗上发出 “呜呜” 的声响,像野兽的嘶吼。
院中的翠竹被风吹得弯下了腰,竹叶上的积雪抖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寒气弥漫,让人浑身发冷。
只是下床吃了早膳,赵雪婉就又上床抱着汤婆子取暖,她想出去外边逛一逛,可是家里人都不让她出去。
今天一早李烬就出门了,出门之前他又走回到床前,反复地亲吻她的额头,把她弄醒了,又上床把她哄睡了才出门。
正午,凌风来信。
绑匪们中有一个女子被打成重伤,已请了医师,现在还在昏迷中。
为躲长辈们,她乔装成男护卫去牢房。
一进到牢房,她就看见李烬和孙承曜正在审问犯人,仔细一看,那个犯人正是萧寒,他双手被绑着,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疤,像是被人用匕首狠狠划开。
忽然,李烬似有所感,一抬眼,就精准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她吓一跳,慌忙地偏过头,踉跄地退到角落,让几个黑鹰卫站过来点,借他们高大的身躯挡住自己,试图将自己藏起来。
此前她特意命黑鹰卫看着绑匪,如今她也换上了黑鹰卫的黑衣,混在其中倒也不算非常突兀。
可她身姿太过纤细,偏偏今日在这的黑鹰卫都是魁梧粗犷的男人,与她的身形截然不同。
不知李烬是否看出来了。
她悄悄地抬眼看他,还没彻底对上眼神,就发现他正在看着这边,又慌忙地偏头看墙,往后退了退。
“我们确是有通关文牒与户籍凭引。”
“本是想着来乐嘉城谋些营生,做些小本买卖,可谁知城中铺户,多是不愿租给外乡人,跑断了腿,也没寻到一处合适的铺面。”
“落脚的地方更是难找,兜兜转转寻了好几日,才勉强寻到一处荒废许久的老宅。”
“这里很久没住人了,我们九十多号人挤在这里,老的要吃药,小的要吃饭,我们年轻有力的都出去干活,”
“那天,有福说他腰疼得厉害。”
“他日日扛重麻袋来回奔波,扛了十几天,从早忙到晚,我们看他实在熬不住,就催着他歇一天。”
“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说腰不那么疼了,就要下厨给大家伙儿做饭,可他很少下厨,对灶台的活计不熟,火候掌持不住,一时不慎,失了火。”
“那老宅偏僻,根本没什么住户在那,最近的一户人家,也与我们隔着近百步远。”
“这里的人嫌我们是晟人,平日里多有刁难,百般挑剔,不过是失了场小火,半点没有殃及旁人,他们却偏要揪着不放,吵吵嚷嚷非要闹到官府。”
“官府的人抓了有福,说要一千两保释金,我们一行人背井离乡来乐嘉,本就没带多少盘缠,一路上省吃俭用,所有人的银钱凑到一处,拢共也不过一百多两,一千两我们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说到此处,萧寒喉间一哽。
他握紧双拳,脖颈间的青筋隐隐地跳动,挺直的脊背垮了下去,头也垂得更低,额前凌乱的发丝遮住了眉眼,只看得见他紧抿的唇在微微地颤抖。
“后来,你们是怎么筹到一千两?”孙承曜坐在主位案前,并未有高高在上的世子之态,语气平和地问。
“我们捎信给远方亲戚,才凑齐了一千两,但是官府却又要我们交出五千两。”
“一千又五千”
“一千两已竭尽我们所能,如今又添五千两,这哪里是保释,分明是勒索!”萧寒压抑不住怒火,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实在是没有钱,没有办法了”
萧寒缓缓地抬起头,望着牢房顶端的蛛网。
“我们想过劫囚,可是牢狱四周皆是官兵,层层把守,官府的人狼子野心,若是被他们抓到,指不定要勒索更多钱。”
“所以,你们就去绑架我的好妹妹!”孙允安从石阶上大步垮下,快步走到萧寒的面前,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萧寒恶狠狠地瞪过来,又踹了他一脚,踹得他痛哼一声,蜷缩在地,嘴角溢出血。
坐在上面的李烬抬眼看向猎影。
猎影当即会意,快步上前,脚步踏地无声,转瞬就到在孙允安面前,双臂微张,阻止孙允安再对萧寒施.暴。
孙允安忍着怒火,转身化作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整了整微乱的衣襟,缓步走上前,对着高座上的李烬谄笑,“李烬,你娶了雪婉,雪婉是我表妹,我给雪婉面子,叫你一声表妹夫,表妹无端遭此横祸,你这个做夫君的,要替她好好惩治这帮罪人。”
李烬没应声,只看了他一眼,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允安,退下。”孙承曜低喝一声,“侯爷并非在此主持审案,我才是此案的主审人,你与侯爷说这些没要紧的话作甚?”
孙允安要气炸了,却只能死死地咬着后槽牙。
他强行将怒火压下去,转身即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诡异的笑容,上前一步,说:“哥,这案子有什么好审的,他们胆大包天,竟敢绑架我们家的女眷,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罪责昭彰,该杀的杀,该赔钱的赔钱,何必在这里浪费功夫!”
“今日醉春坊有新选的花魁登台献艺,特别好玩,李烬,你难得来我们乐嘉城,哥带你去听曲看戏。”孙允安大喇喇地走到主位的俩人面前,抬手拍了拍李烬的椅臂,语气熟稔得像是多年至交老友,全然忘了他昨日骂李烬是狗的事。
李烬抬眼看孙允安,冷冷的眼神里没有怒意,也没有笑意,不说话,收回目光,执起茶杯,浅啜一口。
“你是怕雪婉,对吧。”孙允安戏谑地笑,“男子汉大丈夫,流连风月场所不过是寻常消遣,难不成让一个女子碍住手脚,她又能管得着你什么?”
胆敢撺掇她夫君去青楼
此时,躲在角落里的赵雪婉紧紧地握住拳头,恨不得把孙允安按在地上,狠狠地揍他一顿。
“不舍得她乱想,想让她安心。”李烬不看他,两指抵着下颌,修长的手指衬得他更为清冷矜贵,余光望着她的方向,淡淡地笑,“喜欢她管我。”
听到他这么说,在角落里的她却是低下头。
她的脸像是烧着了似的,烫得很,心口突突地跳着,像是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一下下地撞着胸腔。
心跳得太快,快要喘不过气。
她捏着衣角,屏住呼吸,慢慢地调匀气息,生怕那急促的心跳声,被旁人听了去。
“你管她怎么想呢,在家的女人和在外面的女人有多不一样,今几个,哥就带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快意。”孙允安手肘撑着桌沿,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散漫地笑。
“够了!我才是主审人,要不要审,怎么审,我说了算,退下。”孙承曜看孙允安这般不分轻重的模样,只觉颜面尽失,声色俱厉,话音掷地有声,震得满堂俱静。
孙允安啧了一声,舌尖抵了抵腮帮,似是有些不服气,撇撇嘴,两手一摊,懒洋洋地走到一边,再不发一语。
“你们是怎么潜入揽月舫的?”孙承曜拍了拍案几,继续审问道。
“我们在前一天就躲进揽月舫,等到昨晚才行动。”萧寒垂下头答道。
“把他带回去。”孙承曜看了一眼李烬,对狱卒吩咐道。
“啊?这就审完了?什么人带他进去的,什么时辰进去的,进去在哪躲着的,有没有谁接应,是有人背后指使还是他们自己要绑的,这些都不问?”孙允安难以置信地问。
“怎么审,我说了算,还要我重复第三次吗?”孙承曜霍然起身,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允安,“确是有很多事情要一步步查清楚,例如为何他们为何被勒索五千两,究竟是何人在背后纵容,又例如”
“这个时辰向来在春楼的你,为何要来这里。”孙承曜抬起手放在孙允安的肩上,重重地压了一下。
“哥,你说的这什么话呢,我们家的女眷被他们绑了,您在这办案,表妹夫也在,我自然是要来搭把手的,难不成还能袖手旁观不成?你说是不是?”孙允安脊背一僵,眼神闪烁,脚不自觉地挪了半步。
“最好是。”孙承曜扯了扯唇角,溢出一声嗤笑,阔步越过他,朝外走去。
在上面的李烬起身,不看孙允安一眼,直接越过,走向门边放慢了脚步,本来一只脚跨出门口了,又忽然收回来,开口下令道:“转身。”
二字出口,冷如冰。
堂中黑鹰卫闻声而动,即刻转身,连在萧寒身前的黑鹰卫也齐齐顿步,动作整齐划一地转身。
被挟持着双手的萧寒一脸懵,还以为自己要被对付了,心头一紧,瞬间提起十二分警惕,连打斗的姿势都准备好了。
而李烬只是站在门边,盯着墙,莫名其妙地笑。
这个时候,在里面的赵雪婉半垂头,闭着眼,不与他对视,忽然感觉左右两边的黑鹰卫被指使挪开了半步。
熟悉的松木香越来越近。
哎
糟了
他果然看出来了
修长的黑影在前。
她坚持不抬头去看他。
忽然,他往前走一步,就站在她的面前,距离很近。
她屏住呼吸,闭眼不看他。
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她的脸上,一只修长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温柔地抚摸着。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头上响起。
“早点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这个帅的要命的男人 故意来逗她
“嗯。” 她太紧张, 飞快地眨眼睛,微偏过头看墙,心跳得很快, 一下接一下, 沉闷而有力,快要喘不过气了。
得到回答, 他并未走, 还是站在原地, 垂眼看她, 手往下移,摸上她的脖颈,亲昵地往后伸去。
啊~
啊啊~
啊啊啊~
她扛不住了, 转身面对墙,不敢看他。
“亲我一下再走。”他又往前一步, 倾身而下,将她圈在墙与自己胸膛之间, 声音放得更低, “就一下, 嗯?”
啊!
啊啊!
啊啊啊!
她像豁出去似的, 双手抓着他的衣襟,闭上眼, 踮起脚尖,亲吻他的脸, 捶了一下他,催促道:“亲了,快走。”
他笑着看她这整一套动作,抓住她要缩回的手, 靠近她耳边,逗她说:“不想走了,怎么办?”
她抬眼,皱眉,想骂他。
见她终于看他了,还一副被惹毛了的样子,他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轻轻地笑,小声说:“等你回家,娘子。”
要走了,他伸手勾住她的手指,一点点地勾,又一点点地分离,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不舍得跨出去。
“嗯。”她连续点头,脸在烛火的照耀下红得像春日桃花。
等他走了,黑鹰卫重新迈开脚步跟着萧寒。
方才,看了全程的萧寒明白李烬只是在逗郡主,并非要对付他,放下了警惕,然而忽然郡主把门关了,吓得他又开始警惕。
“孙允安,是你惹我的,不是我找事。”赵雪婉怒气冲冲地摔了门,确认锁紧了,转过身,抽起衣袖,接过黑鹰卫递过来的鞭子,一步步地朝孙允安走去。
刚刚孙允安也看见了他们的亲密,想起刚刚对李烬说的话,怕赵雪婉找他麻烦,想趁机逃走,但李烬挡在门口,没找准时机跑。
“雪婉,表妹,好表妹,我那是开玩笑的”孙允安举起双手,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我是在帮你啊,你想想,他要是受了我唆使就去醉春坊,那说明什么”
她停住脚步,听他狡辩。
“说明他不是一个好男人啊,说明他是烂菜叶啊”孙允安忽然大力地鼓掌,“但是!但是表妹夫一下就拒绝了,他说不想你乱想,想你安心,还说喜欢你管他,多么好的男人啊,你嫁了个好男人啊,表妹”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她将鞭子搭在臂弯,不耐烦地皱眉,“快说,我等不及要打你了。”
“哎!赵雪婉!你以为我怕你啊,昨晚你趁我喝醉打我,现在又带那么多人有种跟我单打啊,这样算什么本事!”见讨好无效,孙允安往后退几步,嘴硬地大声喊。
“就是单打啊,你这么废物,我一个人打你,就够了,用不着其他人。”她把鞭子扬得高高的,往前走一步,故意吓他。
“啊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孙允安跑到墙边,对着墙上面的小窗大声呼喊,“哥,哥,救我,赵雪婉要打死我!李烬!李烬!你老婆要打死我,快来救我!李烬!你快回来管管她啊!”
走到外边的李烬和孙承曜听见了呼喊,都停住脚步。
“雪婉怎么在这?”孙承曜疑惑地转身,又转头看李烬,看见李烬面带笑容,“你知道她在?”
“嗯,知道。”李烬点头,听到孙允安呼救声越来越惨烈,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心情很好地抬头看太阳,哼了一句曲儿。
见李烬这幅模样,孙承曜忍不住笑出声,说:“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李烬想起刚刚她在墙边躲他的样子,鬓发微乱,慌张地眨眼睛,呼吸不稳,娇俏地推他,忍不住地勾嘴笑,脚步放缓了,继续哼着曲儿。
从前孙承曜觉得李烬冷冷的,话都不说多几句,总是闷闷的,怎么今日觉得他有点骚骚的。
牢房里。
揍完了孙允安,赵雪婉愉快地拍了拍手掌,摸了摸鼻子,下巴微抬,居高临下地看他,说:“下次看见我,不想被揍,就乖乖绕道走。”
萧寒看她打完了人,心情很好地去打开门,招手喊他们过去,跟着他们一起去晟人被关押的牢房里。
“叫医师进来。”她慢慢地跟着走,提醒身边的护卫,又转头看向萧寒,“你们被子够不够?我再叫人送多些过来,吃的怎么样,凌风说你们的饭菜跟其他人一样,但是天冷,他们不会给你们热饭吃,我每日让人送些热饭给你们吃”
她一直说啊说,见到了凌风,看见昨日的绑匪们,快步走进牢房,看见一个女子躺在角落,还在昏迷中。
“他们是进来打她的吗?还是”她忽然顿住,抬头看周围的人。
五十三号人被拆散在这附近,关在不同的牢房里。
他们都站在围栏边,看向赵雪婉。
有人抢着说:“郡主,是狱卒说要带麦穗去审问,郡主您的人也跟去了,但是他们找借口带麦穗出去,麦穗不肯不肯从他们,就打她,好在郡主您的人及时发现,不然那群禽兽定是要欺负麦穗。”
这个叫麦穗的女子生得一副明艳的好皮囊,那些狱卒欺负惯了晟人,见麦穗生得貌美,起了歹心。
看来,这群人是一点不怕她赵雪婉,都叫上她的人来看着,竟然还敢如此胆大包天。
两名护卫一左一右,引着位老医师走进牢房,这医师须发半白,身着浆洗得干净的青布医袍,手里提着个旧木药箱,步履虽缓,却还算稳健。
牢房里光线偏暗,老医师刚跨进门,一眼就瞧见了郡主,他忙停下脚步,抬手规整了一下衣襟,上前两步,恭敬地拱手弯腰行礼。
“快来看看她伤势。”赵雪婉让了位置给老医师,蹲在旁边仔细看着老医师行医。
老医师应了声,提着药箱快步上前,先将箱子放在地上打开,取出脉枕、银针等物。
他先是轻轻地拨开女子额前凌乱的发丝,借着牢房微弱的光线,仔细打量她的面色,只见女子唇色泛白,脸颊、脖颈处隐约可见青紫瘀痕,呼吸浅促而微弱。
老医师抬手,指腹轻轻地搭上女子腕脉,闭目凝神,眉头微蹙。
随后他缓缓地睁开眼,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翻看女子的眼睑,又轻轻地触碰她的手臂、肩膀,每碰到一处瘀伤,女子就会无意识地蹙一下眉,发出极轻的呻吟。
怕加重她的痛楚,老医师动作很轻,一边检查一边低声道:“姑娘气息紊乱,身上多处被打伤,还有些磕碰的瘀伤,怕是一时受了惊吓与殴打才晕过去的。”
赵雪婉蹲在一旁,看见女子身上的伤痕,不自觉地皱眉,握紧双拳。
诊完脉,老医师从药箱里取出个小巧的瓷瓶,对旁人嘱咐道:“姑娘骨头没伤着,就是外伤重些,这是活血化瘀的药,先揉揉活血,免得瘀伤凝着疼。”
说罢,他取过银针,在烛火上轻轻燎了燎消毒,找准女子人中、合谷几处穴位,轻轻刺入少许,捻转了几下。
不过片刻,女子的眼珠转动,眼睫毛颤了颤,呼吸平缓了些。
老医师拔下银针,又从药箱里取出纸笔,借着牢房的微光,提笔写了张药方,吹干墨迹后递过去,说:“这是活血化瘀、安神定惊的方子,抓药后煎了给姑娘服,一日两剂,连服三日,再配上外用的药油揉搓,不出几日就能大好。”
“即刻去按方子抓药,每日给她煎药。”赵雪婉接过药方,递给身旁的护卫吩咐道。
护卫应声退下,送老医师出去。
忽然,外边响起脚步声。
众人警惕,赵雪婉见他们这般紧张的模样,心里大概明白尽管她派了人看着,在这牢里也没好过多少。
好在她派了人跟着,不然只会更糟。
来的不是别人。
正是喊她早点回家的夫君。
他走在最前面,行步从容,身姿挺拔如松,墨色长衣随着步履轻轻地拂动,看向牢房里正蹲坐着傻看着他的妻子。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护卫,他们挟持着五个狱卒站在牢房门口。
那五个狱卒被反剪着双手,脖颈被护卫的手肘轻轻抵着,动弹不得,只能低垂着头,发丝凌乱,神色惶恐,一个个狼狈不堪地被押在牢房门口,不敢有半分挣扎。
“抓到了,是他们做的。”李烬端正地站在门边,眉目含情地看着乔装成男装的她,嘴角含笑。
众人随着李烬的目光看向郡主殿下。
她本来是看着李烬的,感觉到大家在看她,转头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李烬,连忙点了点头。
“押下去,按律法治罪。”李烬看着她,缓声吩咐道。
狱卒被押走。
牢房变得安静。
李烬还是站在门边,歪头看她,小声说:“回家。”
这个帅的要命的男人。
是知道她吃他这套,所以故意回来逗她的吗。
“知道啦,等一下。”她缩着脖子,难为情地闭眼点头,很小声地说。
“好。”他浅笑着点头,走之前看了一眼萧寒,眼神淡淡,又转身去看她,温柔地对她笑,对她用嘴型说,“等你。”
站在角落里的萧寒看向他们两个,想起曾有人对他说李烬是无情阎王,碰上他等同于半只脚跨进鬼门关,点谁死,谁就得死,但这么一个冷血的男人在妻子面前,竟然是一个软柿子。
“凌风,再带多些被子进来,每日给他们送热饭。”她先起身对凌风吩咐,又转身看向他们,指着凌风,“有什么事你们跟他说,他叫凌风。”
“这个案件有些复杂,不会很快结案,我要查清楚一些事,再来找你们。”她朝他们点了点头,“若是有急事,你们找凌风告诉我。”
说完,她跨步走出去,听见有人在后面说:“谢谢郡主。”
随即,更多的人对她说,“谢谢郡主。”
她转身,摆了摆手,说:“一笔归一笔,你们绑我的账还没算呢,先把眼前的事查清,之后再跟你们算账,我赵雪婉可是有仇必报的。”
走出牢房,她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口。
马车前,站着一个英俊的男人,是她的夫君。
他快步朝她走去,轻轻地牵起她的手,宽厚的大手将她整只小手裹住,温柔地说:“跟娘子一起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歇会,还亲吗? 可以亲了吗
清晨。
有人敲门。
半梦半醒间, 赵雪婉感觉到枕边人给她拢好被子。
他起身下床走去开门,再远点的声音她听不见了.
不久,他走回来了, 上床抱着她, 亲她的额头,小声在她耳边说话。
好像是在说跑, 又说什么心, 但她实在太困了, 只听得进一点, 很快又睡着了。
半个时辰后,她醒了。
枕边人不在,床的旁边是空的, 她在床上裹着被子滚了几圈,准备起床。
忽然有人打开门。
李烬端着早膳走进来, 看见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对他张开双臂。
萌萌的一只,很可爱。
他放下早膳, 走过去抱她坐在他的身上, 拿旁边的厚衣给她穿上。
她双手勾住他, 整个人软软地赖在他身上, 来回地摸他,懒洋洋地问:“夫君~你今早跟我说什么?我忘了。”
“今日冷, 夫君想让你待在家,你这么可爱, 到处乱跑,我怎么放心?”他一边给她穿衣一边说,穿好了抱她去长榻上坐。
无论到哪,她总喜欢在长榻上用膳。
在这她可以伸展四肢, 可以躺,可以抬脚,可以翘腿,想怎么坐就怎么坐。
“李烬”她小声地喊他。
“嗯?”他学她软绵绵的声调回应。
“你现在不是木头了。”她抬起手指,在他脸上轻轻地刮,从他的眉骨一路下滑到唇角。
“嗯,我不是。”他抓着她的手亲。
“李烬”她把手伸进他的口中,不安分地搅啊搅,“我昨晚做了一个梦,你问我做了什么梦。”
“什么梦?”他抬起她的手,看着她,轻轻地咬了咬她的手指。
“春梦。”她抬眼看他,羞涩地笑。
他搂住她,温柔地抚摸,听见她说“和你的春梦”时,喉结难以抑制地滚动,吻上她羞红了的脸。
被吻了脸,她的手抵在他的身上,含着情看他。
眼前人,还是从前的英俊容貌。
可是,这个人已经不是从前的木头了。
如今他是她的夫君。
和从前不一样。
应该是要不一样的,肯定是要不一样的。
不止他不一样了,她也不一样了。
他现在会说撩拨她心的话,她在他面前越来越娇,总不自觉地害羞,就好似昨天在牢房,她完全接不住那样。
手指碰到他的喉结,她在那上面按了一下。
他忍不住地俯身吻她,吻到难以克制,脱了衣,上床和她接着吻。
在暖烘烘的被子里,他的气息裹着清浅的松木香,密密麻麻地将她笼住。
她被吻得浑身发烫,四肢软绵绵的。
这缠绵不休的热吻,她要招架不住了,抬手推开他,想歇会,但没用。
他越吻越疯狂,抱着她滚到另一边,贴着墙,继续热吻。
她想问:李烬,你现在吻我,是因为我成为了你的妻子,还是因为我是我,所以才吻我。
她还想问:你这么吻我,心里多少是喜欢我的,对吗?那你是喜欢你的妻子,还是喜欢我这个人。
她最想问:若是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为何从前不这般吻我。
两个人吻到没了力气,他侧躺着抱她,闭上眼缓慢地呼吸,她在他的怀里转身,和他缠绵地对视。
在他又吻上来时,她躲开了,下床小跑去倒了两杯热水,一杯给他,一杯自己举起畅饮而尽。
近日,他常在热吻完后去给她倒水喝,每次喝完两个人又抱在一起吻。
这次也不例外。
她等他喝完,抢了他手中的水杯甩在床尾,学着他的样子把他压在身下,压着他的身体,热吻他。
她在上,他在下。
他们吻得比上一次更缠绵。
“李烬”
“叫夫君。”
“夫君,不行了,歇会。”她低头,大口地喘气。
“歇会,还亲吗?”他按着她追吻,明知故问道。
“亲,亲,亲。”她翻了个身,把他按在床上,用手捂住他的嘴,“先歇会。”
帘帐低垂。
两个人的身体挨得很近。
风缓缓吹起。
她的发丝被撩得微微拂动,几缕软发缠上他的腕间,他躺在床上撩起她几丝发丝,一圈一圈地卷着玩。
“可以亲了吗?娘子。”他的手在她身上来回地摸,唇被她温软的掌心捂住,话音闷在里面,含糊不清的气音透过掌心传过来。
“想亲娘子。”他直起身,将她按在身下,温柔地撩她的发丝至耳后-
连着好几日,赵雪婉偷偷溜出去查案,多次和李烬撞上,她都躲着他,他每次都发现,故意过来逗她,后来她发现是斩铁告密,把他打了一顿。
斩铁摸着被打疼了的手腕,到李烬面前说被发现了。
李烬喝了一口茶,给了他一笔钱算工伤,继续看官员呈上来的案件证据,问:“她有说什么吗?”
“郡主没说什么。”斩铁答道。
“嗯,继续跟,她再打你就来找我。”李烬把一个装满钱的盒子移到桌角,“我不在。你就自己拿。”
“是。”斩铁应下,揣着“工伤赔款”出门,身形一晃,脚下似踩着无形的风,脚尖在青石地面轻轻一点,如离弦之箭般飞出去,眨眼的工夫掠上了屋顶,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错落的屋脊之后。
回到住宅。
赵雪婉在屋里喝着茶,外面忽然下很大的雪,冷风灌进来,她冷得多喝了几杯热茶,剪秋她们烤了被子,她上床准备躺一会。
忽然,她似乎听见有人喊她。
“郡主”
“求见郡主”
这个声音很熟悉。
她猛地起身,问身边的侍女们:“你们听见有人叫我吗?”
“奴婢去看看。”剪秋给郡主盖好被子,准备出门看,可郡主像失了魂似的,一刻等不及,立即下床,拿了一件外衣穿上就跑出去。
侍女和护卫们都跟着她跑到了西门,却不见有人求见。
在西门守着的护卫们都说没人求见,也没听见有人喊。
这些护卫不是她的,也不是李烬的,是她爹娘手下的,定是接了命令不让她出门,所以才这么说。
“走,去东门。”赵雪婉转身,悄悄和剪秋说,“你去屋里带上银袋,备马车,说我要出门买烧饼。”
果然有人过来劝她不要出门,趁她母亲来之前,她赶紧上马车,一上马车,她就打开车窗,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寻找一个人的身影。
很快,那个声音又响起。
她喊停车。
马车急停,她迫不及待地将半个身子探出车外,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看见了那道挺拔的女子身影。
被宅子里的护卫赶出来后,杨雅瑾就在附近兜转,在距离西门近的东门徘徊,刚想翻墙时看见郡主出门。
碍于有护卫,杨雅瑾没有立即上前,而是悄悄地跟上马车,却见郡主上了马车之后立即打开车窗,不像是要出门做事,倒更像是趁着坐马车在找人。
难道郡主是在特意找她?
怀着疑问,杨雅瑾迈开脚步向着马车跑,在看见郡主脸上的神情后,证实了猜想,郡主果真是听见了她的喊声特意出来寻她的。
“上车。”赵雪婉双手抵在车窗上,对她微笑招手。
“见过郡主殿下。”杨雅瑾走到马车前,利落地上了车,对郡主行礼道。
“你怎么在这?是遇上什么事了吗?”赵雪婉着急地问。
问的这么直白。
杨雅瑾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郡主身边的侍女。
“你们先出去。”赵雪婉对侍女们说。
“是,郡主。”侍女们行礼,都下了马车。
等侍女们下了马车,赵雪婉对杨雅瑾点了点头,说:“你说吧。”
“郡主,对不起,我”杨雅瑾说着就跪下,被赵雪婉扶起,握着赵雪婉的手发抖“是我,我跟他们说过你曾帮过我们,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他们”
话还没说完,赵雪婉就预感到她要说什么了。
“他们并非为非作歹之人,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如此,郡主,他们”杨雅瑾又想跪下,又被赵雪婉扶起,“他们也不想如此的。”
“他们是你亲戚?”赵雪婉拉着杨雅瑾的手,将她带到身边坐下,让她慢慢说。
“萧寒是我表哥,跟他一起来的好多人,要么是家里的叔伯兄弟,要么是邻里乡亲,都是关系极近的,听说乐嘉要开通商路,他们觉得是个好机会,就结伴来这做点生意,也好改善生计,可万万没想到遇上这种事,有福很乖的,他读书很有天赋,可书院不收晟人,家里需要钱,他就出外面干活,说将来要给家里买大房子”杨雅瑾着急地解释,说到这红了眼眶,一时哽咽。
“他们有误伤你吗?”杨雅瑾猛地回过神,摸赵雪婉的手腕,看了又看,“郡主,可有哪里受伤?”
“没有,我没受伤。”赵雪婉摇头说。
“对不起,郡主,若不是我跟他们提起你救过我们,他们可能不会绑你,连累你了。”杨雅瑾抱歉地看着赵雪婉。
“难怪他们看我的眼神怪怪的。”赵雪婉后知后觉。
“我代他们向你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说着,杨雅瑾又想跪了,赵雪婉第三次按住了她。
“这个案子不是那么简单,背后扯到的人,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赵雪婉安抚地拍杨雅瑾的手腕,“绑架宗室是重罪,这事闹这么大,恐怕会加至腰斩,首犯会被凌迟处死。”
“来这之前,我打听过,知道这次是死罪难逃,只是想在此之前见他们一面,给他们送点好吃的,牢里的人定是不会对他们多好,他们苦了这么些年,我想在他们死之前让他们吃顿好的。”杨雅瑾哭着说。
“有一个办法可以量减。”赵雪婉拍了拍她的手腕。
“什么办法,郡主,你跟我说,只要能救他们,能做到的我一定做!”杨雅瑾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截浮木,猛地抬头,眼眶泛红,恳切地抓着她,颤抖着求道。
“他们未伤人,没有勒索钱财,可作为情轻理由,在法定刑下量减,再加上我和被绑的其他人出具原宥状,这样就不会被处死,可争取减为流刑。”
“如果找到官员贪腐证据,可告御状,申请特赦,或许会因维护全宗室颜面为由,将首犯改判流三千里,从犯杖责释放。”
赵雪婉一边思索一边说,看见杨雅瑾眼睛更红了,递手帕给她,安慰道:“你怎么哭了,有办法不是好事吗?”
“我每次都在麻烦郡主,上次郡主因为我们被追杀,这次明明是我们有错,却还要麻烦郡主你出手相救。”杨雅瑾手握成拳,在发抖。
“我是万民的郡主,生于皇家,就要担得起这身荣光。皇家的儿女,肩上扛的,是万里河山,是黎民百姓的安稳度日。无论出身如何,在靖国,就是靖国的子民。”赵雪婉摸着后脑勺,对她嘻嘻笑,“是不是有点文绉绉,师父教我的。”
杨雅瑾还想说些什么,赵雪婉看她这样就知道她要么想下跪要么想道歉,连忙打住,说:“你一定很着急,想见他们一面吧,我带你去。”
“真的可以吗?”杨雅瑾担忧地问。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赵雪婉要去,谁敢拦。”赵雪婉傲娇地摸了摸鼻子,忽然泄了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不过,我爹娘在乐嘉,还是不让他们知道的好,我们还是稍微打扮一下吧。”
好巧不巧,她们乔装成护卫,来到门口就碰上李烬和孙承曜,吓得赵雪婉赶紧抬手挡住半边脸,快步走进去。
大白天,在牢房门口,鬼鬼祟祟的,挡着脸,着急地小跑着进去,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李烬停住脚步,看着远处的她笑。
孙承曜一看他这么笑,再看那边的人,猜出那因为心虚而滑稽走路的是赵雪婉,对李烬打趣道;“她又来了。”
“嗯。”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李烬才转身走。
“你不去看她来这做什么?”孙承曜跟着他走。
“她不喜欢。”李烬淡淡地回道,和路过的斩铁擦肩而过,他的步履不疾不徐,斩铁恭敬地微躬身,转瞬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进了牢房,赵雪婉和杨雅瑾一起走去他们那边,在门外看他们团聚,靠着门杆想着事情,忽然凌风走来身后,小声禀告:“郡主,孙允安昨日来过。”
“他来做什么?”赵雪婉转身,让凌风跟着走到一边。
“带了十几个人,进来就打人,我们拦下了。”凌风答道。
“不是来审人,就是纯来出气,对吧?”赵雪婉抖动一下手腕,扭了扭脖子,“哼,孙允安,真是喜欢找死。”
冬日,日落得早。
在巷陌深处的大院,朱红大门半开,门楣上悬着烫金匾额,被风雪浸得发亮,四角立着汉白玉的石狮子,雪落满身,颇有金尊玉贵的气派。
原本就神色不安的孙允安急匆匆地下马车,顾不得掸去肩上的雪,抬脚就往门里冲,却看见门庭摆满了他的古玩,全被砸得稀巴烂。
他硬生生地刹住脚步,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
那些他视若珍宝的古玩玉器,全变成了废物,被杂乱地随意丢弃在地上。
官窑的青瓷瓶碎了,釉色莹润的瓶口歪在雪水里,紫檀木的笔筒裂成了两半,里头的狼毫散了一地,还有那方他珍藏了数年的端砚,此刻被摔得棱角尽碎,墨渍洇开,在雪地上晕出一片乌沉沉的痕迹。
风卷着雪,从敞开的大门灌进来,掠过“满地残骸”,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看着这满地狼藉,火气 “轰” 地一下蹿上他的头顶,烧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狠狠地握紧拳头,骨节咯吱作响,仿佛要捏碎什么,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唇抿成一条直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谁!干!的!”
在场的家仆无一人敢应声。
“他大爷的!谁干的?”
“啊!哪个王八蛋不要命了,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我。”
身后的女声传来时,孙允安浑身的戾气霎时僵住。
他转身望去。
赵雪婉正斜倚在门边,夕阳的余晖落在她鬓边,勾勒出一抹碎金的边儿。
她捏着一枚狼首玉佩,那是他前些日子刚从西域淘来的珍品,此刻正被她漫不经心地挂在手上,飞快地转着圈儿。
转的太快,玉佩好几次快要脱落。
“怎么?有什么话要说?”她更快地转动玉佩。
“没有,没有,您喜欢哪样,随便玩,随便砸,这些破烂玩意,我家里多的是。”他脸上的怒色褪去,转而挤出一脸谄媚的笑,腰杆都塌了半截,还不忘抬脚把一块碎瓷片踢开,生怕硌着她。
她没接话,只朝身后的凌风抬了抬下巴。
凌风立刻递过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她接过来,握在掌心,抬起,一下一下地敲着手心,发出 “笃笃” 的轻响。
“今日天气好,但是很奇怪啊”她慢悠悠地朝他走去。
“哎嘿嘿,奇怪”他看她拿着棍,吓得后退几步,忙不迭地附和。
“很奇怪,就是想打人,很想打人,非常想打人,但是呢,打人是不对的,打人是要受到谴责的,所以呢,要打就得打恶人,打坏人,打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八蛋。”越往他走近,她手里的木棍就敲得更响了些。
“于是,你猜怎么着?”她顿了顿,尾音微微上扬。
被她盯上,想逃肯定是逃不了,孙允安认命似的闭上眼。
“这乐嘉城我认识的人也不多,我也不知道到哪找王八蛋打来出气,但是我不得劲啊,我难受啊,不打我睡不着啊”她猛地往前走了两步,苦恼地说。
“要打就快点打!”孙允安被她突然的靠近吓一跳,跺脚大骂!
“好!”
“那就打!”
“我打死你!你个王八蛋!”
“死王八蛋!臭王八蛋!坏王八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假正经 我是真男人
暮色将尽。
西边还剩一点暖光, 懒洋洋地洒在墙头上。
廊下,梨花木小桌搁着汝瓷茶瓮、白瓷茶盏,和细巧点心。
滚水沏的茶正袅袅冒着热气, 浅碧的茶汤浮着几片嫩绿的茶芽。
茶香混着风里飘来的梅花香, 丝丝缕缕漫开。
王府侧妃吕氏斜倚着铺了狐裘的软椅,拿着茶杯盖, 轻轻地刮着浮沫, 拈起一块枣泥糕轻咬, 赞叹地点头, 对坐在旁边喝茶的孙如兰说:“姐姐,你尝一下这个枣泥糕,可软糯了, 甜而不腻。”
前几日,因赵雪婉当众打了吕氏的儿子孙允安, 这事闹得太难看,全乐嘉城都传遍了, 孙如兰知道她弟弟康王爷甚是宠爱这位吕氏, 府里旁人连句重话都不敢对她说, 更别提动她的儿子。
孩子们私下里打闹耍脾气倒也罢了, 可雪婉这孩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不仅打落了孙允安的脸面, 更让吕氏在众目睽睽之下没了台阶。
从前,吕氏对孙如兰也是极好的, 两人闲来坐在一处说体己话,不能因为孩子们的争执,就冷了这往日的情分。
这几日,孙如兰常来和吕氏喝茶聊天, 说起从前的事,两人说个不停,哈哈大笑。
“我瞧着烬儿对雪婉很是用心,这孩子虽然话少,但行事稳当,你可以放心了。”吕蕙心喝着茶,对孙如兰笑着感慨道。
“烬儿从小守礼,雪婉能嫁给他,确是好事,但烬儿”孙如兰忽然不说了,摸着茶杯,担忧地皱眉。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吕蕙心微起身问道。
“烬儿太过纵容雪婉,我这女儿,你也知道,从小就顽皮,我是打不得骂不得,到如今想改都改不了,盼着烬儿能拘着她些,让她性子稳当几分,现在看来她不给烬儿惹麻烦就烧高香了。”孙如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入喉,却没压下心头那点愁绪,她轻轻放下杯子,眉头又蹙了起来。
“你是舍不得打,也舍不得骂,我还不知道你,说要打,就是吓唬一下,真不小心打着了,自己难过得一夜没睡,还自责流泪。”吕蕙心打趣道。
“现在朝堂动荡,各方势力搅得浑水一片,烬儿身兼数职,陛下对他委以重任,他肩上扛着这么多担子,确实是要对雪婉好好说,莫要由着性子惹出祸端,平白叫人抓了把柄。”吕蕙心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等过几日,天气暖和了些,我好好跟她说”孙如兰还没说完,王府的家仆忽然来报,六公子在自己的府中让人打了。
她们火急火燎地赶到孙允安的府邸,看见赵雪婉追着孙允安揍,孙允安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躲。
孙允安的哭喊声混着赵雪婉的呵斥声,闹得满院鸡飞狗跳。
看见母亲来了,孙允安急着跑过去躲在身后,指着自己身上的伤,告状道:“娘亲,赵雪婉她她打我她打我打得好痛啊,打了这,还打了这”
“打的就是你,混蛋,坏蛋,恶人”赵雪婉叉着腰,提着木棍,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走来。
“赵雪婉!”孙如兰怒斥,赶紧走过去抓住她,不让她再胡闹。
来这的路上,孙如兰忐忑不安,猜想该不会又是这个小女儿闹事吧,结果还真是,当着吕氏的面,把人家的儿子打得如此狼狈不堪,真是尴尬至极。
被叫了全名的赵雪婉怕母亲真生气了,放下木棍,嘴硬道:“木棍又打不死人,我很给面子了。”
“你这孩子,我要怎么说你才听。”孙如兰揪起赵雪婉的耳朵,却小声在她的耳边小声吩咐,“喊疼,快喊疼。”
“啊啊啊啊啊,娘亲,疼疼疼”尽管赵雪婉不愿,但她为了给娘亲面子,很快就接戏,“轻点,娘亲,我是你亲生女儿啊,你下这么重手做什么。”
“蕙心,是我管教不严,让你难堪了,都怪我平日里太纵着她,你莫气,今日这事,我定给你一个交代!”孙如兰扯着赵雪婉到吕蕙心面前。
“姐姐,雪婉这孩子的性子我清楚,她再怎么胡闹,不会平白打人,定是我这逆子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吕蕙心说着,一把揪起躲在身后的孙允安的耳朵,疼得那小子直喊救命,“姐姐,你放心,我定不会让允安欺负雪婉,今日这事,我必查个明白,定给你和雪婉一个公道。”
“还不快给我老实交代,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惹得雪婉动了手?”说罢,她瞪了孙允安一眼,狠狠地踢他一脚。
“啊!娘亲,我真没对她做什么,我回到家就看见她砸了我的宝贝,我都没骂她没打她,还要我怎么样啊?”孙允安疼得龇牙咧嘴。
“那就是你在外边做了什么事。”吕蕙心接连揍他,“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
“哎呦!这是怎么了?”张枕玉领着一众女眷急匆匆地走进府里,“允安,管事差人来说你被人打了,是被何人打了,伤得如何?”
张枕玉是康王爷的正妻,出身名门世家,母家是江南首富,家财万贯,王府上下都看她脸色行事。
这时,孙如兰和吕蕙心的脸上不约而同地出现厌恶之色,但都偏过头去,悄悄地翻了个白眼。
“如兰,蕙心,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抓着孩子的耳朵,给抓疼了怎么办呢哟。”张枕玉试图抓她们两个的手腕,但她们两个都同时巧妙地躲开了。
一同和张枕玉进来的还有施灵窈,她是康王爷的小妃,只生了两个女儿,一个是孙知柔,一个孙惜月,她们三个都安静地站在张枕玉的身边,不敢多说话。
站在她们三个旁边的还有秦画筝。
前几日,秦画筝去外地谈生意了,昨晚深夜回来听说孙家女眷被绑,一大早就去找孙知柔和孙惜月,听说孙允安被人打了,也来凑热闹看戏。
看到赵雪婉对她们几个眨眼睛,她们几个偷偷地笑,不敢让张枕玉发现。
“是”孙允安指着赵雪婉准备向张枕玉告状,话才起了个头,就被吕蕙心一肘子顶在肋骨上。
孙允安疼得 “嗷” 一声,不吭声了,但是看见躲在孙如兰身后的赵雪婉对他摇头晃脑地做鬼脸,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把她揍一顿,可自己一点也打不过她。
“赵雪婉,你少得意,我告诉你,李烬不是你的命定姻缘,你命里会有两段婚姻,你脾气这么臭,李烬怎么可能受得了你,哼!李烬迟早不要你!”孙允安站出来到一边,对赵雪婉做鬼脸,故意气她。
“逆子!”吕蕙心转身,狠狠地扇了孙允安一巴掌。
“娘!你疯了!你怎么可以为了她打我!”孙允安摸着脸,瞬间就哭得稀里哗啦,然而他没有闲工夫继续哭,因为赵雪婉又提起木棍追着他满院跑,喊着要打死他。
这回,孙如兰没有拦赵雪婉,由着她闹。
院子里闹得鸡飞狗跳。
张枕玉命家仆去阻止他们,但都被赵雪婉推开了,她像是铁了心今天要打死孙允安,抓着他打了一顿又一顿。
夕阳完全落下去,天边只剩一片暗。
院里的家仆们手脚麻利,有的挂灯,有的点烛,不消片刻,檐下、廊边和亭角的灯就全亮了。
门外护卫传报:“皇太子、二皇子、世子、侯爷到府!”
此时,赵雪婉追着孙允安到亭子里,抓住了他,一下一下地打他,而刚进府的四位见此,没有一点要救人的意思,只是看着那边缓步走进来。
“李烬!李烬!我求你了,求你快带走你老婆,我要被她打死了,救命,救命啊”孙允安按着头,被打了脸,又摸着脸哭,“哎!赵雪婉!打人别打脸,把我打丑了,外边姑娘怎么跟我搭讪,我还怎么当乐嘉城的俊俏公子!”
“就你?你算哪门子俊俏公子!”赵雪婉越打越狠。
“哎呦!别打了,别打了,别打了,家和万事兴,都是自家人,有话好好说,犯不着闹成这样!”张枕玉瞧见了进来的四位,急忙地上前“主持大局”。
孙如兰和吕蕙心又不约而同地偏过头翻白眼。
众人跟着上前。
孙知柔和孙惜月看见了孙允安脸上的伤,和秦画筝对上眼神,憋着笑,看见施灵窈严肃地瞪着她们,收敛了转过头去。
赵雪婉扔了木棍,踢了孙允安一脚,骂道:“今日不打死你,是看在你姓孙,再惹我,你死定了。”
“李烬”孙允安躺在地上,捂着伤口,咬着牙抬起手,“你管管你老婆,她是个疯子。”
“吃饭了吗?”李烬走到赵雪婉的面前,目光落她的脸上,温柔地撩起她被晚风吹乱的发丝,低声问她。
“没吃。”赵雪婉转身答道。
“李烬,你老婆以后”孙允安按着石桌,艰难地直起身,想继续说,但被自己亲娘打了一拳。
“逆子,滚回去反省。”吕蕙心抓起他,往亭外走。
“夫君带你去吃饭。”李烬上前一步,长臂一伸,就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小声在她耳边说。
她抬眼,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赵雪婉!回家!”孙如兰走过去来,一把抓起赵雪婉的手腕,转头也对李烬说,“烬儿,你也是,马上跟我回家。”
如此不好惹的脸色,站着的三位孙家男人吓得脖子往后缩,同时后腿几步,赶紧给这位尊贵且脾气不好长公主殿下让出位置,恭送她离开。
回到家,一踏进正厅,赵雪婉就机智地躲在李烬的身后,仰着嗓子先发制人:“你今日也看见了,是孙允安口不择言,他说话做事做人都不行,我不是平白无故打他,是他确实该打。”
“他再怎么浑,自有他爹娘管教,轮不到你动手,你动手打他,让我日后怎么在蕙心面前抬头做人?她与我是金兰姐妹,又是你舅舅的妃子,这情分自然不同他人,你打他一次不够,还打他第二次。”孙如兰越说越生气。
其实是第三次。
赵雪婉暗暗地想。
孙如兰喊人拿出了戒尺。
戒尺 “啪” 地一声拍在旁边的桌案上,震得茶杯晃动,也震得赵雪婉身子一缩,抓着李烬衣摆的手更紧了些。
“方才在外面,娘亲下手不重,是给你留面子,但是一次又一次,你屡教不改,行事如此莽撞不知分寸,娘亲不能再这般纵容你,今日打你,不是娘亲不疼你,你记住,做人做事要懂轻重、知进退,尤其是对着皇家亲眷,更要谨言慎行,莫要因一时意气,坏了情分,也毁了自己的名声!”孙如兰起身走过去,扬起戒尺,戒尺悬在半空,就要打下去。
戒尺未落,李烬已然上前一步。
他身形挺拔如松,将赵雪婉往身后一揽,挡在她的身前。
“母亲,雪婉是我的妻子,母亲若是要罚,就罚我。”李烬微屈膝,要替赵雪婉受罚的姿态。
“不行,你不能罚李烬,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打就打我。”赵雪婉猛地抬头,拽他的衣袖,让他起来,对孙如兰说。
“烬儿,从前我如何待你,你是清楚的,就算你没娶雪婉,我也把你当自家孩子看,如今你和雪婉是夫妻,你们就要祸福同担,一人有错,二人同责,今日你们两个都要受罚。”孙如兰声色俱厉,高高地举起戒尺,“跪下,伸手。”
“不行,不能打他。”赵雪婉往前走一步,挡在李烬身前,可不到一瞬,李烬又往前走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
两个人一步步走,都说要替对方受罚,孙如兰手举累了,抱着双臂,催他们赶紧跪下,两个都要打。
“这是做什么?”
“如兰,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杜静姝和穆红莺从内院走出来,走到孙如兰面前,抓着她的手腕,急切地问,转头的瞬间给李烬使眼色,让他赶紧带雪婉回屋。
趁此空隙,李烬带她走出正厅,往屋里走。
刚进院子,她就抓着他的袖子,让他抱她,他正要把她打横抱起。
她摆摆手说不是要这样抱,说着就跳了跳,身子在地上弹了弹,对他张开双臂,嘻嘻笑着说:“我要这样抱。”
他直接把她抱起,和她胸贴胸。
“夫君,你对我真好,以后你都要这么护着我,知道吗?”她的腿挂在他的身上,低头垂眼看他,很实地亲了他一口。
“好。”他抬头让她亲,温柔地笑。
“鉴于你今日护我有功,还这么听话,我奖励你,你想要什么奖励?”她猛猛地连着亲他好几下。
他没马上回答,缓步踏进门,单手关门,抱她在榻上坐下,抓起她一只手吻,眼里含笑地说:“想要这个。”
借着月光,她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笑了。
“笑什么?”他轻轻地挠了挠她的掌心,抬起来吻。
“你以前是不是假正经,假正经了十几年,还以为你是大木头真君子,没想到你是大色鬼呀。”她抬起手指,戳了戳他的脸,撩拨地刮着他的下颌线。
“我是真男人。”他低笑一声,也戳了戳她的小脸,抚摸着她的手背,将她往怀里紧了紧,俯身,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低下头,眷恋地亲她。
“走,一起沐浴。”他抱着她走向衣柜,熟络地拿出俩人的月白色浴衣,“和夫君一起舒服舒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我的妻子 全天下第一
清晨。
风呼呼地响, 跟狼嚎似的。
枕边人起身,在她的额头上亲吻。
她在做噩梦,半梦半醒之间猛地醒来, 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顺着鬓角滑下,心口还在突突地跳, 忽然被人揽入怀中, 宽阔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
整个人被圈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暖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驱散了冷汗带来的寒意,她迷糊地喊着李烬。
他握着她微凉的手,塞进被子里, 捂在掌心,将她往怀里紧了紧,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吻落在她的发旋儿上, 一下又一下, 低声哄着她:“不怕, 夫君在。”
她醒了, 在他的怀里抓着他的衣襟,难受地躺在他的胸上。
“梦见什么了?”他亲吻她, 小声问。
“梦见梦见好多蛇追我,吓死了。”她呜咽两声, 往他那边挪去,娇声撒娇。
“父亲说梦见被蛇追是有钱入门的征兆。”他搂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
“真的?”她抬头, 抓着他的衣襟双眼放光。
“嗯,真的。”他抬起手,抚摸她粉嫩的小脸,掌心覆在她的脸颊上,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手指摸着她的唇,倾身靠近。
越靠越近。
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在他吻上来之前,她吧唧一声吻上去。
偷袭成功,她在被子里开心地嘻嘻笑,在他的怀里转来转去。
他宠溺地垂下眼睫,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轻轻地点她的鼻尖,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手腕一用力,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低头吻了上去。
一碰到她的唇时,他故意轻轻地咬了咬她的下唇,惹得她轻颤一下,才放缓了力道,温柔地辗转。
在床上亲密许久,他起身穿衣准备出门,她窝在温暖的被子里,亲了亲自己的掌心,将掌心对向他,眨眼对他说:“晚上早点回来,记得带芝麻烧饼回来给我吃喔,夫君~”
“好,娘子乖乖在家等夫君回来。”他俯身,温柔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李烬出门不久,孙如兰来了,本来在吃早膳的赵雪婉赶紧跑上床,大喊道:“昨天你没打我,今天不能打了啊。”
孙如兰抬手打了一下她的肩膀,训道:“娘亲何时真的打过你。”
“你昨日看起来真的要打我啊。”赵雪婉盖好被子,不肯出去,“不要趁李烬不在就打我啊。”
“快出来喝汤。”孙如兰没好气地打了一下她的肩膀,叩了一下她的头,抓她出来。
“你二叔一早起来给你做的羊肉萝卜汤,今日又冷了些,多喝点汤暖身,你也知道你的身子不如别人,受点寒就生病。”孙如兰牵着她到桌边坐下,给她勺汤。
“这件案子,你就不要再查了,烬儿那边我也会让他别管,这事自有别人去查,我们不要蹚这浑水,徒惹是非。”孙如兰耐心劝道。
“你知道孙允安干的事了?”赵雪婉喝了一口热汤,脸色沉静地看母亲,“你是怕蕙心姨娘难过,还是你要跟他们一样保孙允安。”
孙如兰沉默,看着碗里的汤,长叹一口气。
“他勾结盐商私开专卖,把本应入官账的盐铁收益截留中饱私囊,朝廷只认定额,账面上必须有足额营收记录,他拿不出对应银两填补官账,造成了账册上数十万两的亏空。”赵雪婉搁下汤碗,抬头看孙如兰,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官营盐铁每年需按朝廷规定的数额,将营收上缴国库。
孙允安与盐商约定“分赃比例”,前期由盐商负责垫付官账定额,待私盐牟利后再结算分成。
不料一批私盐船队在海上遇风浪沉没,盐商血本无归,索性卷走剩余钱款潜逃。
孙允安没了盐商垫付,官账上的窟窿直接暴露,且数额恰好是未上缴的十万两。
私开盐铁赚的银两,早已被他挪去养女人、豢养私兵和贿赂官员,甚至填补之前挪用的王府库银。
他本打算拆东墙补西墙,靠后续私盐收益填官账,可朝廷突然派御史巡查,后续收益还没到账,官账上的十万两亏空就再也瞒不住。
先前,他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可盐铁司的账房先生被收买,在账册上做了手脚,将几笔本该核销的损耗,全部记为营收未缴,硬生生造出十万两的亏空。
御史巡查,只认账册记录,他百口莫辩,只能赶紧凑钱填平,否则就是铁证如山的贪腐罪名。
“证据收的差不多了,很快就会送回京城。”赵雪婉又喝一口羊肉汤,不疾不徐地观察孙如兰的神色。
“雪婉,你可想过允安是蕙兰姨唯一的孩子,她年轻的时候身体就不好,只有一个儿子,倘若他出了什么事”孙如兰深叹一口气。
“他为了填自己做出的窟窿,设计将保释金的三成分给下属。”
“这些人拿了钱,等同于和他绑在一条船上,一旦东窗事发,他们不仅会罢官丟职,还会被牵连治罪,甚至这些人的家人都会被治罪。”
“这些人也有贪念,走到今天这步也是他们自己贪心不足造成的,但孙允安的罪更大,他算计自己的下属,利用他们的贪念作为封口费,让这些人不敢背叛,只能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办事。”
“第一次可能是少量,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每一次都顺利赚到很多钱,分了很多油水,赚到平民百姓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他们拿去赌,拿去嫖,日子过得多快活,那被骗了钱的百姓呢!”
说到此,赵雪婉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声音越来越大。
“他们只不过是犯了一点小错,有些人甚至连犯错都没有,被他们平白无故抓进牢房,家人朋友为了捞他们出来散尽家财,这算什么公道?”
“你说蕙兰姨只有一个儿子,那被骗的几百户人家呢?他们的爹娘、孩子、孙子被这些人害得饭都吃不上,冬天没钱买厚衣服,孙允安的家里有堆成山的古玩,有狐裘,冷了可以喝热茶烧暖炉,那些百姓呢?他们没有钱,他们怎么办啊?”
“娘亲,你知道这个冬天,他们是怎么过的吗?”
“娘亲,你知道他们专挑什么人下手吗?”
“一类是家底殷实商贾、官阶不高的小吏,这些人没权没势,本身行止有亏、甚至知法犯法、作奸犯科,被稍微恐吓就只能乖乖交赎金。”
“一类是更加没权没势的平民。”
“他们老实本分,不懂什么律法章程,只晓得安分过日子,却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拿不出钱就被打被骂,连孩子都要跟着受苦,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冤屈的事吗?”
“他们挣的每一文钱都沾着汗水,却被这群豺狼用夸大的罪名勒索,卖了房子卖了地,最后落得个流离失所、冻死饿死的下场。”
“有些人一辈子守着几亩田过活,连句重话都不敢说,被那些贪钱的人敲骨吸髓地榨干了积蓄,只能哭着认命,连申诉的门路都没有。”
“谁敢动他们?”
“乐嘉城总督的儿子,哪个官员不敢给面子,就算有人告状,就算有人没地住了,有人死了,谁敢动他孙允安!”
“不只死了一个马有福,他们还害了很多人。”
“这些人的生活不该是这样,不该就这么死去,他们只是想好好活着,跟家人简单地吃顿饭,守着自家的小院过些安稳日子,难道就活该被欺凌至死吗?”
“娘亲你重情义,舍不得蕙兰姨娘难过。”
“但是,法纪昭彰,犯了法就得伏法,不该因为是自家人就姑息纵容。”
孙如兰听了这些话,久久没有出声。
她闭了闭眼,眼角竟有一点湿意,却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鬓边的发丝松了一缕,垂在脸边,衬得她往日里挺直的脊背,此刻竟有了几分佝偻的疲惫。
她想说蕙兰的不易,想说骨肉亲情的牵绊,可话到嘴边,终究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母亲不说话,就是你和我一样,也查到这里了,只是在犹豫,所以这几日才常去看蕙兰姨娘,是吗?”赵雪婉也叹了口气,坐下来抚摸孙如兰的手。
“你是何时查到的?”孙如兰问。
“前天,有铁证,他逃不了。”赵雪婉担忧地看孙如兰。
“父皇将黑鹰卫交予你,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孙如兰长叹一口气,“如今黑鹰卫名义上的统领是烬儿,外边人都知道黑鹰卫也听你差遣,他们若是知道你们插手此事,恐会借机发难。”
“那就放马过来,我不怕。”赵雪婉抬眼,无所谓地挑眉,哼了一声,“人挡杀人,鬼挡杀鬼,神”
“臭丫头,不准胡说。”孙如兰头疼地摸着额头,“我乏了,先去歇会,今日别出门了,知道吗?”
“好。”赵雪婉懒洋洋地答道。
答应的这么爽快,这么不着调,孙如兰知道她铁是不会听的,要是有新证据或者发现了其他新线索,她怎么着都会出门。
“若是找齐了证据,你跟娘知会一声,再送京,知道吗?”走到门前,孙如兰转身嘱咐道。
“嗯,好,知道了,娘亲。”赵雪婉点头答应-
府衙。
知府韦敬山大人在门外焦急地走来走去,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又看向小门,像是在等谁来,听见里面的呼喊声,更是着急了,上前想去推门而入,但又犹豫地站住脚步。
此时,房门里面。
孙允安跪在地上,搓着手求坐在上面的李烬,“李烬表妹夫,好表妹夫我求你了,哥求你了,手下留情,好不好?我该死,我该死!”
说着,他扬手就扇了自己一巴掌,“啪” 的一声脆响,脸上立即就浮起红掌印,火辣辣地疼,却连眉头都不敢皱。
见李烬无动于衷,还是冷着脸坐着,他咬着后槽牙,忍痛扇得更狠,一下接一下,“哥跟你道歉,你不是狗,我才是狗。”
“汪汪汪”
“汪汪汪”
“汪汪汪”
孙允安趴着学狗叫,学着狗爬,膝盖在地上蹭着往前挪,挪到李烬的身前,乞求道:“你救哥一次,好不好?你要多少钱,哥给你,哥全部家产都给你。”
“啊!你说句话啊!李烬!你想怎么样,哥都依你,还是你想要女人?哥马上给你叫来,你想要多少有多少,哥保证,雪婉一定不会知道!”孙允安说着就要出去给李烬找女人的架势。
但是,李烬眼里的寒意更深。
孙允安深知这人的手段不容小觑,多少大官小官被李烬掀翻下马、身败名裂,全靖国都知道他杀伐果决,是个不认人情的冷面阎罗。
“你说啊!”孙允安一时情急声大了些,又马上放低姿态,抬手抹脸上的冷汗,膝行两步凑近,又调回卑微讨好的恳求语气,“你跟哥说,你想要什么,哥什么都能给你拿来,给你叫来,只要你放哥一马,不把证据交上去,这些证据这些证据一旦交出去,我爹都救不了我”
忽然,李烬动了。
孙允安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哀求着,额角的冷汗浸湿了鬓发,混着脸上的掌印,狼狈不堪,看见他动,燃起了希望。
李烬微微地倾身向前,一股迫人的威压缓缓漫开,向孙允安靠近半分,冷冷地问:“听说,你和我妻子说她有两段婚姻。”
“是啊,李烬,我是偷听到的,她们说雪婉命中会有两段婚姻,我替你不值啊,那天我就想和你说了,但我娘亲拦着我,赵雪婉从小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养成这般疯子的性格!指不定哪天她会”孙允安站起来义愤填膺、唾沫横飞地喊,一副要为李烬打抱不平的样子。
忽然,李烬抬眼,眼神冷如刀,像是要杀人的样子。
孙允安吓得如坠冰窖,浑身汗毛倒竖,紧张得呼吸一滞,又马上跪下。
他又靠前半分,冷冰冰的视线钉在孙允安的脸上,威压沉沉,令人连气都不敢喘。
“不准说她的坏话。”
“我的妻子,全天下第一可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她喜欢 芝麻烧饼
啊?
原来是对她有情, 不想她有第二段婚姻的意思啊
早说啊。
“是是是,雪婉从小就聪明伶俐,别人还在读千字文, 她就会上房揭瓦了, 她多机灵啊,爬树藏猫猫, 都能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你娶了她真是明智, 你们往后余生会顺遂美满, 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孙允安弯头哈腰奉承地说。
“你是在何处偷听的?”李烬端坐于紫檀凳,漫不经心地摸着茶杯,单手支着下颌, 长腿交叠,墨色长袍垂落出流畅的弧度。
“我娘亲和长公主殿下在闲聊的时候, 我偷听到的,这事我也是刚知道不久啊, 我这几日都在忙销毁证据的事, 你是知道的, 哪有空传你们的事, 就是那天雪婉把我的古玩都砸烂,把我惹急了, 我才说的。”孙允安如实道。
“还听说了什么?”李烬单手按着下颌,一下一下地敲着。
“没了啊, 就这些,真的,我发誓。”说罢,孙允安把手举起来大声说。
“再让我发现你在她面前胡说, 割了你的舌,剜了你的心。”李烬单手支在膝盖上,倾身向前,肩背绷出冷硬的线条,下颌微抬,视线自上而下地看他,明明说话声音低沉,却狠戾得让人头皮发麻。
“是是是,绝对不说,绝对不说,打死我都不说,我一定祝你们白头偕老,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孙允安额头沁出冷汗,腰弯得更低,双手连连作揖,谄媚地笑着说。
“好妹夫,那我的事怎么说?”孙允安以为说这么多好话,这么卑微求他了,应该十拿九稳。
“何事?”李烬眉头微蹙,冷冷地问。
“”孙允安强忍着怒气,挤出谄媚的笑,“我私开盐铁,和盐商分赃,亏空官账的事啊。”
“私开,分赃,亏空,哪一个都是死罪。”李烬换了端坐的姿势,脊背挺直,神色平静,“你是在叫我包庇你吗?”
“那妹夫,你能大发慈悲包庇一下哥吗?”孙允安挤眉弄眼地问道。
“你知道包庇也是死罪吗?”李烬可惜地摇头,“你方才还祝我和我的妻子白头偕老,举案齐眉,琴瑟和鸣,我要是死了,怎么和我的妻子白头偕老?”
“李烬!你大爷的!我说那么多,你耍我呢!是吧!”孙允安发疯了似的站起来,要拿起茶杯砸他,“反正都得死,我今天就弄死你!”
茶杯飞射而出,就要砸中李烬。
一道黑影从旁闪出。
猎影未出一声,已挡在李烬身前。
他手腕微翻,精准地接住飞过来的茶杯,杯中的茶水只溅出几滴,接住茶杯后,手腕轻轻一转,茶杯就稳稳地立在了案几上。
这么一个武功高手挡着,孙允安知道自己没胜算,再出手也是自取其辱,只能站着指李烬破口大骂:“李烬!你做事这么绝,早晚会下地狱。”
“我不会,我和我的妻子都不会。”李烬抬眼,淡淡地笑,“地狱之门,与我们无关。”
“”孙允安一口气堵在胸口,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李烬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掀开茶盖,不紧不慢地浅酌一口,轻飘飘地扫过孙允安涨红的脸,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会。”
“你绝对会。”
“啊!李烬!我杀了你!”孙允安被他这幅高高在上的姿态气得面目扭曲,红着眼就要拼命,不顾眼前的武功高手,作势要冲上去杀人泄愤。
“住手!”门外传来怒吼声。
“砰” 的一声。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来人步履生风地闯进来,玄衣沾了些尘土,显然是一路疾赶而来,墨发微乱,剑眉倒竖,来者正是怒目圆睁的孙承曜。
“做出这样的事,还敢这般胡来!”孙承曜一拳打在孙允安脸上,打得他嘴角溢血,接连狠揍他好几下,恨不得将这蠢货打残的样子。
“哥!疼!疼!疼!疼!别打了!真的疼!哥!”孙允安被打得连连缩颈,抱头鼠窜,后背狠狠地撞在门框上,疼得他 “嘶” 地倒抽一口凉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语无伦次地喊着。
“李烬,他顽劣成性,闯下大祸,是我这个做兄长的管教不严,盐商的事我定会查的水落石出,今日我先将他带回去,整顿他的性子,若再敢胡作非为,就亲自送他去边塞历练,磨磨他的锐气。”孙承曜字字铿锵,话音落时,抬脚就踹在孙允安膝弯处,逼得他踉跄着跪倒在地。
坐在上面的李烬点了点头。
孙承曜揪着孙允安的后领,像拎一只乱扑腾的鸡崽,拽着他往门外拖。
“哥!轻点!疼!疼!疼!”孙允安的长衫被扯得歪歪扭扭,发髻松垮得快要散开,脚步踉跄,被拽得东倒西歪,往日里他那股子飞扬跋扈的气焰荡然无存,如今踉踉跄跄的样子狼狈不堪,活脱脱像只被捉了现行的偷油鼠。
一出房门,韦敬山就急忙迎上去,半弯腰地扶着孙允安,和他们一起走去门外,送孙允安上马车,又急忙走回来送李烬出门。
等这些人走了,韦敬山才缓缓挪步回房,他抬手擦汗,手还是抖着的,连袖角都轻轻晃了晃 ,后背早已湿一片,望着空荡荡的屋子,长叹一声。
他口渴了,正要倒茶喝。
“砰砰砰。”
忽然,有人敲门,吓得韦敬山抖了抖。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心腹葛师爷。
葛师爷急急忙忙地走进来,行了礼,恭敬地说:“大人,都听清楚了,六公子只是叫侯爷救他,并没有说其他人出来。”
方才,葛师爷偷偷绕到了这间房的窗下,佝偻着脊背,侧耳贴向那道虚掩的窗缝,敛声屏气偷听了全程。
“就算六公子没有把咱们供出来,此劫未必逃得过,黑鹰卫出手,从无漏网之鱼,李烬接的案子,就没有轻轻揭过的,况且这次郡主来了”韦敬山头疼地皱眉。
“大人,此案不是侯爷主审,是咱们世子。”葛师爷提醒道。
“是啊,是世子,世子是主审人。”韦敬山往椅背上一靠,拍了拍大腿,得意地哈哈笑,又转而开始头疼,“但是侯爷和郡主都在城里,近日他们都在查盐商的事,若是被他们抓到把柄,没人能保得住咱们。”
“侯爷收到证据,咱么找个机会下手把证据销毁了,就高枕无忧了,大人。”葛师爷踮着脚挪到韦敬山身边,小声说,“六公子养的那些死士不是白养的,这时候不用,何时用,你说是吧,大人。”
“黑鹰卫可不是好对付的,就怕证据没销毁,还打草惊蛇,自投罗网了。”韦敬山闭眼沉思。
“眼下未知侯爷收到了哪些证据,也不知侯爷要把证据交给世子还是交给王爷,或者是”葛师爷忽然捂住嘴,倒抽一口凉气。
“什么?快说。”韦敬山眉头紧锁,不耐烦地催促道。
“若是侯爷直接把这些证据送去京城”葛师爷手一松,声音发颤,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半步。
听完这话,脑子 “嗡” 的一声炸开,韦敬山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半尺,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证据抵达京城后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下场,脸色惨白如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手指僵硬地指着门外,连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若不是死死扶着桌子,几乎要当场瘫倒在地。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看着不张扬,却处处精致。
车厢是乌木色,没什么花哨的装饰,四角雕着暗纹祥云,门帘是素色的锦缎,边角绣着银线缠枝莲。
拉车的是匹毛色油亮的枣红马,马具上的铜环擦得锃亮,车夫穿着一身利落的锦袍,绝非寻常人家的气派。
李烬走出府衙,上了这辆马车。
车厢内坐着两个人。
皇太子孙景珩倚着锦垫坐在主位上,双手垂放于膝头,身姿端正得一丝不苟,眉宇间自带与生俱来的威仪,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二皇子孙景琰坐在侧边,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搭在膝上,闲适地玩着玉佩。
李烬对他们讲述了方才在府衙的经过。
“孙承曜这小子不对劲啊,先前他正气凛然的样子,我还以为他真会大义灭亲,看来再怎么吵,再怎么恨铁不成钢,人家关起门来还是一家人,做哥哥的肯定护着弟弟。”孙景琰摇了摇头,嘲讽地说。
车夫拉紧缰绳,轻喝一声,甩了个清脆的响鞭,马蹄踏着青石板路,发出嗒嗒嗒的规律声响,马车缓缓地驶离府衙门口。
李烬和孙景珩都端坐着沉默。
“现在查到的证据,找到的证人都跟孙承曜和康王爷无关,今天只诈出一个孙承曜,孙承曜这么火急火燎,失了分寸来府衙捞人,未必是主谋,这事或许就是孙允安干的,孙承曜只是怕王府名声受损,那这样就好办了啊,简单多了,对我们也有利,我们这次不虚此行啊。”孙景琰右腿搭在左腿上,推理分析道。
“不过呢,孙承曜有没有参与其中,参与了多少,还是得接着查,他最好就是没有参与,这样事情就好办了。”孙景琰摸着下颌,缓缓分析道。
可李烬和孙景珩脸上并无欣喜之色,反而是眉头紧蹙,沉默不语。
很快,孙景琰就明白他们烦恼什么,叹了一口气,摊手道:“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只能这样了。”
载着孙承曜和孙允安的马车已经驶出三条街之外,孙允安还在骂骂咧咧,可孙承曜脸色越来越沉重。
“哥,你进来这么早做什么,你要是晚点进来,他伤了我,我还可以告他擅用私刑之罪。”孙允安见孙承曜一直不说话,开口道。
“你以为他傻吗?”孙承曜不耐烦地瞥他一眼,“他跟你在一个房里谈话,可有碰过你?有让他的人碰你?”
“没有。”孙允安摇摇头,如实道。
“他抓那么多贪官,能全身而退,你以为他真是温文尔雅的君子?他比你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孙承曜靠在车壁上,“啧”了一声,又“嘶”了一声,忽然意识到自己失策了。
先前,总是听说李烬审人用的是诛心之术、无所不用其极的的手段,孙承曜担心孙允安这性子扛不住,不仅身体娇弱得受不住半点折腾,嘴还没个把门的,脑子一根筋转不过弯,会把事情全交代了,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到时连累整个王府,所以今日孙承曜才火急火燎地去捞孙允安出来。
但这会孙承曜回过神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后背惊出一身冷汗,自己分明是中了对方的激将法,平白暴露了对孙允安的维护。
“哥,要不一不做二不休,我找死士杀了李烬。”孙允安咬着后槽牙,狰狞地笑,做割脖子的动作。
“住口!你想害死全家吗?”孙承曜厉声喝断他的话,气得额角青筋暴起,他握紧拳头,看着孙允安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样子,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又气又无奈。
夕阳西坠。
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都在赶着天黑前回家,几家铺子还亮着灯。
一天内走了几个地方,孙景琰累了,要早点回去歇息,明日再接着查,忽然李烬喊车夫停车。
“我去买芝麻烧饼,你们要吗?”李烬掀开车帘,往外看那家烧饼铺的老板正弯腰揉面,准备下车。
“你怎么那么喜欢吃烧饼,那玩意有这么好吃吗?”孙景琰不解地问道。
“她喜欢。”李烬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淡淡地笑,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笑意更深。
“以前雪婉一说话你就笑,我以为你是觉得她说的话好笑,原来你是因为喜欢她才笑。” 孙景珩瞧他这模样,不禁打趣道。
以前李烬刚到书院的时候,太傅亲自领着他走上讲堂前的石阶,向大家介绍他是丞相之子,受陛下特恩进学。
第一眼见他,孙景珩只是感觉这个人长得好看。
后来发现,这人不止长得好,每次都是第一名,行事更是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似乎永远是从容的、得体的,偶尔淡淡地笑,没人见过他失态的样子,没人听过他说过一句抱怨的话,更没人能探知他心底真正的所思所想。
孙景珩觉得他完美得像一具空壳,好看但不真实,甚至有些时候,孙景珩觉得他是在表演给所有人看,真正的他并不是这样的。
直到有一天,赵雪婉回京了,他越来越喜欢笑。
当时孙景珩并没有觉得异常,因为很多人看见赵雪婉就会笑,她天生就有让人心生欢喜的魔力,只是没想到李烬是藏了情意。
李烬下车了,他站在寒风中给他的妻子买芝麻烧饼。
寒风刺骨,风卷起他的袍角。
他多付了三文钱,对老板说:“多放些芝麻。”
晚风吹得街边店铺的幌子哗啦作响,他立在铺子前,等着那炉刚烤好的烧饼,闻着芝麻的焦香,想着她咯吱咯吱吃着芝麻烧饼的可爱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烧饼做好了,他看着老板将烧饼一个个地装进纸袋,怕带回去凉了,又细心地裹了两层棉帕,放进自己的胸口处,贴身热着。
“李烬中雪婉的毒了,哈哈哈。”孙景琰掀起车帘,往窗外看李烬小心呵护芝麻烧饼的样子,不禁打趣道。
孙景珩端坐着笑。
“你说雪婉对李烬是何心意?她也是这么喜欢李烬吗?”孙景琰摸着下颌,眼珠子转了转,发出“嘶嘶”的声音思索。
“那年,雪婉说不当官了,父皇要把黑鹰卫的指挥权交出去,雪婉不是大闹一场吗?后来听说是李烬接手,她就不闹了。”孙景珩轻笑一声,“应该是满意李烬的。”
不仅是黑鹰卫,还有指婚。
在赵雪婉十四岁那年,陛下和太后要给她指婚,她大闹一场,死活不嫁,闹得皇宫不安宁,才推迟了婚事。
这次,赵雪婉一回到京城,听到太后要指婚,立马就逃出宫。
虽然这回动静不大,但憋着坏呢。
她听说自己可能要被指婚给李家,经常跑去李家找李仁和李义商量对策,但是知道自己要被指婚给李烬后,一点都没闹。
为何不闹?
她赵雪婉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个性,若是不满意夫君,即使是圣旨,也会抢了圣旨闯进宫抗旨。
但是,她没有。
那么,由此说来,她应是满意这个夫君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去哪儿? 夫君在这儿
今日, 赵雪婉心情很好。
她乐悠悠地哼着歌儿,在院子里堆了一排土地公公的雪人,拿起一个最好看的, 小心地捧在手心里, 脚步轻快地跑着拿去给李烬看。
李烬在亭子里喝茶。
孙景珩和孙景琰也坐在这里,沉默地喝茶。
他们三个看见赵雪婉捧着一个憨态可掬的土地公公雪人, 迎着风跑过来。
她的发丝被吹得有些凌乱, 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踩着碎雪哒哒地跑过来, 脚步轻快得像只雀跃的小麻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远远地就喊李烬的名字。
被呼唤名字的李烬站起来, 快步走下亭子,拉住她的手腕, 将手揽在她的身后,带她走进亭子里。
“你看, 这个土地公公好看吗?”她高高举起, 得意地摇了摇土地公公小雪人。
“好看。”他温柔地笑, 撩齐她被风吹乱的鬓发, 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碎雪,引着她在亭子的软垫上坐下, 提起桌上的紫砂壶,用温水先烫茶杯, 再缓缓地给她斟一杯温热的清茶,低头吹杯口的热气。
坐在对面的两个男人看李烬这般细致,都挑眉相视一笑,又不约而同地看向赵雪婉, 赵雪婉正在小心地把土地公公小雪人放在桌上。
“怎么样,我厉害吧。”她伸出双手,乐呵呵地摇了摇,嘻嘻笑了笑。
“厉害!”孙景珩用力地点头。
“非常厉害,无敌厉害,做土地公公雪人你最厉害了。”孙景琰对她鼓掌称赞。
“先喝茶,暖身。”李烬举起茶杯到她的面前,等她接过去一饮而尽,依然是歪头看着她,嘴角一直挂着笑意。
喝完了,她把茶杯放下,转头看李烬目光在自己身上,对他笑。
从前她就是这般,安静的时候像花一样纯净,很漂亮,当她笑起来的是,眼睛弯成月牙儿,很可爱。
这对少年夫妻,近日的眉目传情,是越来越明显了。
对面的两个男人看见这一幕,喝着茶呢,又是相视一笑。
忽然,孙景珩想起他们有一次宫中比武,五皇子孙景瀚在李烬旁边调侃道:“风度翩翩的三公子也会为情所困吗?”
李烬只是笑一笑,没说什么。
说起那天,孙景珩才想起那天赵雪婉也在场,原本这种比试她是不会来的,但那天她去了,坐在太后的身边。
难怪那天李烬很反常,跟疯了似的,胜负欲爆棚,每个比试都要出尽风头。
有一个是双人比试,李烬跟李义一组。
李义武功还可以,比李仁要好些,但并不想那么拼命,赢过宫中那些人着实没什么必要,还会招惹那些人妒忌,就想着收敛些。
但是,他的三弟,平时比他还低调的人,这天跟吃错药似的,完全变了个人,像是不赢这场就会没命一样,疾如箭矢地冲向终点,赢下第一。
李义完全跟不上他,被摔在地上好几次,摔得特别结实,一摔就被李烬拽起来继续跑,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
孙景珩忍不住,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赵雪婉问他。
“不是笑你的土地公公。”孙景珩赶紧解释道。
“那就行。”赵雪婉放他一马。
“热水太烫,冰水太凉,温水刚刚好。”孙景珩拿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在李烬和赵雪婉身上转了一圈。
李烬抬眼看他,对上他的神情,淡淡一笑。
忽然,门外护卫通传:“世子求见。”
孙景珩对护卫吩咐道:“让他进来。”
“孙承曜?他来这儿做什么?”孙景琰摸着下颌,思索道。
不多时,护卫领着孙承曜进来,往亭子里走。
他提着大袋小袋,眉开眼笑地进到亭子里,就要把袋子放在桌上,忽然被李烬的手快准狠地拦在了半空。
刚要说话的孙承曜一惊,猛地看向李烬。
“小心,她做的雪人。”李烬接住孙承曜的大袋小袋,引着他放在桌子的另外一边,转头看见赵雪婉的目光不是落在雪人的上,而是落在他身上,勾起嘴角笑。
面上维持着淡淡的笑意,只是握着袋子的手微微地收紧,心头那点暗爽,像揣了颗温热的糖,他又往她那边看,瞧见她已经看向雪人,眼神失落了几分。
“风干鹿肉、狍子肉脯、冻梨、冻柿子、人参、鹿茸。”孙承曜一个个地给他们展示,“哎,还有山野菜干货,蕨菜、薇菜、刺嫩芽,别看这些是野味儿啊,用来炖肉、做汤都鲜美,比寻常蔬菜更有特色呢。”
“哟,今几个这么有闲情逸致,送这么多礼。”孙景琰调侃道。
“哎,说的啥话呢,你们难得来乐嘉,先前我太忙了,要忙开商路的事,还要忙父亲大寿的事,可把我忙晕了,这不是前几日闲了些,就让人去收集乐嘉的特色美食给你们尝尝嘛。”孙承曜拿出几个给他们尝。
“不错啊,美味!美味!”孙景琰尝了一个风干鹿肉,点头称赞道。
“雪婉,你也尝尝,你最爱吃新鲜美食了,快尝一个。”孙承曜满脸笑容地对她说。
“我刚用早膳了。”赵雪婉站起来,想离开这里,看向他们三个,忽然定住了,又看向李烬,对他笑。
“你们先看那边,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回头。”赵雪婉指着后边,让他们看,等他们转头了,就俯身弯腰,捧着李烬的脸亲了一下,“夫君刚刚保护了我的雪人,奖励你的。”
她说的小声,但其余人坐这么近,也是能听见的,他们三个尴尬地如坐针毡,僵硬地不敢回头。
在她迈步想离开时,李烬单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带得更近一些,仰头吻她。
清茶的淡香缠着勾人的温热。
他松开手,将雪人刮起,小心地放在她的手上。
“好了,你们可以回头了。”她是看着他,对其余三人说的,说完对他眨眨眼,欢快地跑了。
但她才踏出一步,他就抓住她的手腕,把外衣脱了,给她穿上,在她的耳边小声说:“别着凉。”
三个男人转回身,看他们还在腻歪,又立即转过身。
等他们腻歪完,终于听见她的脚步声远去,转身看向李烬时,他脸上是羞涩的笑,三个男人咳了好几声掩饰尴尬。
“李烬,你是真有本事,连雪婉都能制服,佩服佩服。”孙承曜夸张地称赞道,“我还以为你娶了她,会过鸡飞狗跳的日子,没想到还挺和美的。”
李烬只是淡淡地笑一笑,执起茶杯缓缓地饮一口。
“李烬这般脾气好,娶了谁都能制服。”孙景琰笑道,“况且,雪婉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嫉恶如仇,若对方是好人,做的是好事,她不会闹脾气,也不会乱来,平时也就是因为吃的喝的玩的耍耍小脾气,这都不是毛病,谁让她招人疼,自然娇惯了些。”
“说的在理。”孙承曜点头哈哈笑,附和道。
从孙承曜进来到现在,孙景珩一句话没说。
孙承曜将吃食摆在桌上,给孙景珩倒了一杯茶,尊敬地向他行礼道:“大哥,先前知晓你和二哥轻车简从私服入城,未曾敢声张惊扰,也没来得及备下妥当的礼数,怠慢了二位兄长,是当弟弟的不周到,有失远迎,请受弟弟一拜。”
“王府女眷被绑之事,查得如何?”孙景珩搁下茶杯,单枪直入地问道。
“此案目击者众多,绑匪自己也认罪,结案也不难,就是还有疑点,尚待查清。”孙承曜又给孙景珩倒了一杯茶。
“喔?罪人都自己认罪了,还有目击证人,此案还有什么疑点呢?”孙景琰换了个闲适的姿势,好奇地问道。
“这些晟人从何得来的一千两,一千两不是小数目,如此短的时间得到这么大一笔钱,还有,他们又是从何得来的通关文牒与户籍凭引,晟人要拿到通关文牒与户籍凭引不是简单的事。”孙承曜缓缓地喝一口茶,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仨人。
“对啊,他们能这么快拿到一千两想赎人,还有通关文牒与户籍凭引能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乐嘉,说明他们背后的人既有钱又有权。”孙景琰附和道。
“你们在京城可曾听闻哪个官员和晟人走得近?”孙承曜问道。
“没啊,没听说啊。”孙景琰摸着下颌思索,“你呢,你有打听到什么吗?”
“我也没啊,我都很久没回京城,朝中的事,我都不知道。”孙承曜轻叹一口气,“这个要查清才好结案。”
孙景琰和李烬对视一眼,轻飘飘地翻了一个白眼。
哪里是很久没回京城,京中的探子都报过多次他悄悄入京,还和朝中官员走动,而且他说要查清是谁在背后给这些晟人一千两、通关文牒和户籍凭引才好结案,分明是在探查朝中势力,怕自己得罪哪一方的人。
如今的孙承曜,狡猾势力得很呢。
“李烬,你怎么看?”孙承曜看向李烬,给他倒了杯茶。
“真的通关文牒与户籍凭引,不是谁都能弄到手,此人是位高权重的高官。”李烬执起茶杯,轻饮一口,“这条鱼,不是普通的鱼。”
谈话间,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缓步走进。
男人目光淡淡地扫过院中,落在亭子里的几人身上,唇角邪魅一勾,偏偏他生得俊俏,这么一笑,反倒是勾人得很。
鱼来了。
李烬搁下茶杯,冷冷的目光如刀,直直地落在那个男人身上,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有钱又有权,还不是一般的有权,这位不就很符合吗?”孙景琰听见脚步声,转身望去,摸着下颌打量来人。
“你要怎么引他上钩?”孙景珩也转身看过去,看见魏文渊拿着一大袋烧饼走进来,又看回李烬问道。
“引他上钩,先摸清他的胃口,看他想要什么,再备好诱饵,设好陷阱,送入死局。”李烬低头看向桌上残留的雪,深吸一口气,眼里浮起怒意,起身往院子外面快步走。
雪下大了。
赵雪婉想着回屋里取暖,凌风前来通报,说魏文渊找她。
魏文渊?
找她?找到这儿来了?
他有什么事,必须登门拜访?
凌风行礼,递过一张开药单,说:“郡主,魏相爷说他知道实情,恳请郡主见一面,谈一谈。”
这是唐麦穗的药单,是她请的老医师去牢房开的药单,怎么在他的手上,他知道什么?他想拿这个做什么?
“走,去会一会他。”赵雪婉穿好外衣,快步走出门。
雪很大,侍女撑着伞跟在她的身后。
忽然,一只修长干净、掌心滚烫的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重,不容挣脱。
她猛地回头看,看见李烬撑着伞。
伞压得低,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伞面斜斜偏向她这边,他的肩上落了薄薄的一层雪。
他走近半步,俯身靠近,长臂一伸,将她搂入怀中,握住她手腕的手猛地一攥,沉声道:“去哪儿?夫君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晚饭做好了 我们回家吃
“魏文渊找我。”赵雪婉如实说。
“我和你一起去。”李烬牵着她的手, 和她一起走去会客的暖阁。
廊下的积雪被风吹得簌簌落下,覆在他的发梢肩上。
她抬起手替他拂去,他将她的另一只手攥得更紧了些。
脚下的青石板被雪水洗得发亮。
两人的脚步声错落着, 在寂静的长廊里格外清晰。
他步子不快, 刻意放慢了些,与她并肩而行, 垂眼看见她紧蹙的眉头, 温柔地用手指揉着她的手背。
漫天风雪被门帘隔绝在外。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煮茶声。
门被推开。
廊下的风卷着残雪钻进门缝。
他牵着她跨过门槛的那一刻, 对坐在榻上的魏文渊投以冷冽的眼刀。
方才,在外面看见李烬,魏文渊就知道会是这样, 但还是有些无奈,站了起来, 直截了当地说:“郡主,听说你喜欢烧饼, 下官逛街瞧见一家烧饼店很多人排队, 就给你买了。”
赵雪婉疑惑地皱眉。
啊?
送烧饼?
专门上门送烧饼?
这人, 怎么回事?
就送个烧饼?
他们有这么熟吗?
哎。
不对。
他还拿了开药单, 说知道内情。
他说的话太离谱,搞得她一时间都懵了。
“烧饼送到了, 下官告退。”魏文渊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走到他们面前行了礼,“侯爷,不知道你今日也在家,没给你带礼, 怠慢了。”
言下之意,是以为李烬不在家,所以才来拜访。
这话一说,直接把李烬气得胸腔里闷火乱窜。
“我的妻子只吃我买的。”他转身冷冷地瞥魏文渊一眼,抓紧了赵雪婉的手。
“喔?是吗?那我买的这些,侯爷你吃了吧。”魏文渊邪魅一笑,见招拆招地答道,甩了甩衣袖,往门外走去。
这俩人之间的氛围,每次都不对劲。
赵雪婉也不敢回头看魏文渊,只是悄悄斜睥一眼李烬,发现他看过来,乖巧地点头,说:“我只吃我夫君买的,别的男人买的,我不吃。”
李烬温柔地抚摸她的头,亲吻她的额头,叫来猎影,吩咐道:“给夫人买烧饼,芝麻味的。”
“是。”猎影恭敬地弯腰行礼道,立即转身出门。
这个魏文渊,刚刚这么快走,肯定是碍于李烬在,所以没说什么,看来得找个机会见他一面,探清楚他想做什么。
“今天想吃什么,夫君给你做。”李烬伸手揉她的秀发,轻轻地撩起她鬓角的碎发,勾住她一缕发丝,情谊浓浓地看着她,缠绵地将她的发丝绕了几圈,亲昵地吻她。
“都行呀。”她踮起脚尖,俏皮地亲吻他,双手环住他,跳上去,挂在他的身上撒娇,“夫君做什么,我都喜欢吃。”
“好。”李烬抱她回房,温柔地把她放在榻上,给她拿了书,沏了茶,放好暖铜壶在厚毯里。
做好这些,吻她好一会才走出门。
走去膳房的路上经过亭子,孙景珩和孙景琰已经先行离开,只剩下孙承曜一个人坐着慢慢地喝茶。
李烬走过去,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说要给雪婉做午膳,没法多待。
“这会还早,陪我说会话。”孙承曜给他倒了一杯茶,自己拿起风干鹿肉慢慢地嚼,闭上眼,看着外边的雪景,深吸一口气。
“你这宅子,我几年前看上,不过那会没买,怕父亲说我,后来想买,可惜再去问时,说已经被人买了,一打听竟是你买了,还以为你想离开京城,来乐嘉久住,现在想来,你是给雪婉买的,对吧,从前我们几个总在她面前说乐嘉,把她馋的”孙承曜想起从前的事呵呵笑。
“嗯,她很喜欢乐嘉城。”李烬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李烬,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们在背后说你,我都不听。”
“我知道你是很好的人,我从前不太喜欢你,是因为我喜欢的姑娘喜欢你,允安也是,他喜欢的姑娘钟意你,所以找你茬,你别在意。”
“以前你刚来书院那会,总是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一个人看书画画,我跟我弟不一样,在知道我喜欢的姑娘喜欢你之前,我是欣赏你的。”
孙承曜转身,一脸真诚地对他说,李烬依然是淡淡一笑。
“真的,发自内心的欣赏。”
“你对谁都很有礼貌,说话温温柔柔的,明明懂很多却很谦虚,对谁都谦让,书本叠得很整齐,弓箭射得最精准,不仅是太傅,书院里所有先生都欣赏你,我爹娘总是夸你。”
“小时候不服气,总想和你争输赢,但是争不过你,你好像得到先天慧根一样,哪门考试都第一,什么都厉害,挑不出毛病。”
“现在现在,我有点明白为何老天要创造像你这样的人。”孙承曜看着阴沉的天和漫天飞雪,长呼一口气。
“像你这样的人活着,这世道还有救。”孙承曜转头看他,唇角扬着笑,眼神亮亮的,看得直白又坦荡。
孙承曜后悔昨日太过冲动,像李烬这般聪慧的人,应是看出他想护住孙允安的意图,但此时懊悔无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走。
听了赞许,李烬只是淡淡一笑。
“你一个大男人,长那么貌美做什么。”孙承曜看他这般笑,忍不住捶他,见李烬眼神怪怪的,赶紧辩解,“不是啊,不是啊,我喜欢女的,你长那么貌美,一来乐嘉城多少女人都想看你,这么招摇,雪婉得多担心啊。”
“我不看别的女人。”李烬转头,对他扯了扯唇角,轻描淡写却无比认真地说。
“只要你想,多少女人前仆后继,你真能忍住不看?我听说好多女人想入你府做妾。”孙承曜调侃道。
“有她足矣。”李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不多言-
午膳后,李烬抱赵雪婉上床睡午觉。
他们还在床上亲吻时,有人敲门,李烬走去开门,在门外说了几句悄悄话,她听不清。
等他走回床上时,他抱着她吻,温柔地抚摸她,小声说:“夫君要出门一会,乖乖待在家,等夫君回来,好吗?”
“嗯,好。”她乖巧地点头回答,双手勾住他的肩膀,不舍地蹭他的脖颈,又缠着他在床上滚了几个来回。
等李烬出门了,她躺在床上想怎么和魏文渊见上面,这人怎么会跟晟人有关系,又是出于何心思插手这件事。
她派黑鹰卫去搜魏文渊在何处,去他住的地方,可是没等到他,天色已晚,她就先回家了。
三日后。
凌风来报:“郡主,证据被截。”
“何人劫的?在哪劫的?”在榻上看撩夫书的赵雪婉立即弹起来,让剪秋给她备马车出门。
“是是是”凌风支支吾吾的,不敢说。
“谁?”她心猛地一紧,衣服一扣好就赶紧跑到帘外,见凌风低着头一直不敢说,火气上来了,“说!谁!”
“是太子。”凌风行礼答道。
孙景珩。
难怪了。
黑鹰卫行事向来机密稳妥,难怪会被劫成功,原来是当今太子的命令。
他劫证据干什么?
不管他劫证据是想干什么,一定是要跟她干不一样的事,不然也不用劫。
要想知道他劫了证据要做什么,首先捋清楚他来乐嘉城做什么。
眼下这个节点,他和孙景琰来乐嘉城,无非是想顺利推进巡院使制。
康王爷无造反之心,他已愿意退下总督之位,回京荣养,此事应当是尘埃落定,只是需要缓缓推进即可,那孙景珩没必要为这点收尾之事操心。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还能是因为
她想不通,烦躁地走来走去。
到底还能是因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在哪?”她火速穿好鞋子,急匆匆地让凌风带路。
“郡主,我们还没查太子和二皇子的住处。”凌风行礼答道。
“快去查!”她命令道。
“是!”凌风身行礼答道。
半个时辰后。
一座雅致的院子,积雪压低了枝头,压得碎雪不堪重负,簌簌地往下落,在寂静黄昏里砸出闷响。
檐廊下,一个生铁火盆正熊熊燃着。
火焰是橙红色的,带着一种贪婪的跃动,将围着的两张脸映得明暗不定。
火盆中的纸张被烧得蜷曲又焦黑,化作带着火星的灰烬,又被风卷起,像黑色的蝶,颤巍巍飘起,却又很快被湿冷的雪风摁下去,熄灭,落入雪中,留下点点污痕。
“郡主来了。”护卫禀报。
“该来还是得来,该哄还是得哄。”孙景琰闭眼,轻叹一口气。
赵雪婉闯进来,看见火盆里烧得只剩下一截焦黑炭骸的那一刻,她猛地刹住脚步,喉间似是哽了什么,握紧拳头,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立在那儿,一动不动,像被点了穴。
“雪婉,这事呢,是这样,你听我跟你细说啊”孙景琰见状,心想坏了坏了,还不如直接骂人呢,这样不出声真是吓人。
“大局当前,孙允安做的这些这事呢”
“他确实混蛋,但是为了靖国社稷安定,为了朝堂安稳,我们只能这么做。”
“雪婉,你想一下,若是把证据交上去,孙允安必定是死罪,这件事多严重啊,让英明一世的康王爷没面子”
“况且,康王爷如此疼爱吕蕙心,若是吕蕙心因此气着了,一病不起,康王爷一气之下起兵,得不偿失啊。”
“你说是吧,现在就是双赢的局面,我知道你肯定不想看见这样,肯定想治孙允安的罪,但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是关键时期”
“虽说高光佑、韦朝实和戚常远都死了,明面上看着最有威胁的地方势力铲除了,但是乐嘉城这边威胁还是很大。”
“乐嘉城靠海,再往北边,就是燕国和北梁国,乐嘉城我们绝对不能失去,此事事关重大,一个孙允安不能耽误我们整个靖国。”
赵雪婉无力地坐下,双手按着头,一声不吭。
孙景琰也坐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安慰道:“知道你气,孙允安做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我也觉得他该死,但是现在真不是时候,以后有机会绝对让他自食恶果。”
在火盆边的孙景珩走过来,站在她的面前,缓缓道:“此事跟李烬无关,是陛下的决定,我们也是听从命令。”
“他们给了你们什么?”她双手始终按着头,肩膀垮着,脊背弯成一道无力的弧,声音轻飘飘,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三十万私兵。”孙景珩低头,看着她答道。
“三十万私兵,好大一份礼。”她始终捂着头,扯着唇角,轻笑一声,“若是我一意孤行,倒显得我不知轻重了。”
“雪婉,我们知道你不喜这样的交换,你是非黑白分得太明,心太直,性太烈,太较真,凡事都要讲个公道,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不是所有事情都得断个明明白白,任何事都得为江山社稷让步。”孙景珩蹲下,好声好气地对她说。
“我知道了。”她这么说着,但还是没有力气站起来。
“给你买烧饼吃,每个口味买一点。”孙景珩抬手拍她的肩膀。
“太子,你去过乐嘉城北边的玉松街吗?”她抬头看他,长发被风搅得散乱,发丝松松地飘在脸边,风一吹,又轻轻地扫过她的下颌。
“玉松街,有一条巷,住着十六家无家可归的百姓。”
“他们的家人只是犯了轻罪,官府要他们交很多钱,有些几百两,有些几千两,有些要万两。”
“为了救家人他们把所有能卖的都卖了,散尽家财,生怕官府把家人弄死了,那些屋子都是草屋,你知道草屋多冷吗?大冬天他们冻死了好几个人,一家人一天只吃一个馒头。”
“他们有些人不懂法,把官府当天,把官府的话当天规戒律,觉得自己觉得家人做了错事,犯了官家的法,被这么欺负了,他们反而觉得是自己的错,官府赶他们,他们没钱住好房子,只能在那些草屋里住。”
“现在不是盛世吗?”
“还有百姓过这样的日子。”
“这只是其中的十六家,有些人被他们害得不得不远离家乡,甚至有些人被他们害死。”
“还有马有福,他只是想做一顿饭给家人吃,他该死吗?”
“那些官兵如此名正言顺地抢了百姓的钱,他们花在哪?你查过吗?”
“他们去赌、去嫖、去买马车、去买房、买女人,日子过得多快活,那些被抢了钱的人原本过着安生日子,如今要一家人吃一个馒头,有些人连馒头都吃不起,要去偷去抢。”
“谁想当小偷啊?”
“谁想当劫匪啊?”
“被人发现了要被当街打死的小偷,昧着良心去劫好人家的东西,你觉得他们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吗?”
“江山重要,我明白,那百姓呢?”
她说的慢,眼眶渐红。
孙景珩脚麻了,换了一边继续蹲,抚摸她的头,柔声安慰道:“我知道,李烬带我去看了,我们看见你去给他们买了新房,买了新被褥,给他们买了很多吃的,昨日我和李烬给他们五百两,足够他们好好生活。”
“你想坏人绳之于法,现在不能动孙允安,等以后好吗?”孙景珩声音放低,“我答应你,以后会治他的罪。”
着急把证据送京,最重要的原因是想帮助那群晟人减罪,眼下可怎么办,这个案子继续审下去,他们必死无疑。
“康王爷养的这三十万私兵虽说不是为造反,但现在要将军权收回朝廷,就必须跟他们谈,毕竟兵力在他们手上,强取易激变,反倒误了收回兵权的大局,处理不慎会牵动朝堂安危。”孙景珩缓声道。
“是啊,你之前不也是跟我们说过孙承曜好几次进京,他是为了看清朝中局势,是为了乐嘉城,也是为了自保,之前他是担心高光佑那些人造反,会牵连乐嘉城,现在也是如此,毕竟朝廷要做收回军权的部署,牵动很多人的利益,随时会激化矛盾,燕国和北梁国若是趁虚而入,乐嘉城会民不聊生。”孙景琰耐心地和她讲。
“你们为何之前不和我商量,为何不和我说拿三十万私兵和他们交换的事?”她抬起头问。
“这不是怕你”孙景琰一时口快,被孙景珩瞪了一眼,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是陛下担心你,所以不让我们告诉你。”孙景珩轻呼一口气答道。
“好,我知道了。”她低下头,食指慢慢地在地面上擦,画了一个又一个圈,不再说话了。
孙景琰和孙景珩互相使眼色,都叫对方赶紧哄。
“我知道孰轻孰重。”
“你们下次跟我商量,行不行?”
“你们都瞒着我,突然抢了证据,我倒成了局外人。”
她低头着,闷闷地说。
“行,答应你。”孙景珩颔首应下。
“行行行,绝对行。”孙景琰举手发誓道。
忽然,门外传来马蹄声。
一辆檀木雕花的马车停在门口,从车上走下来一个清逸俊雅的男人。
他快步走进来,在赵雪婉的身边坐下,给她盖上毛绒绒的棉绒斗篷,对她小声说:“诗诗,晚饭做好了,我们回家吃饭,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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