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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撒娇 太好了


    赵雪婉, 字诗诗。


    世上只有一个人会叫她诗诗,连家里人都是叫她雪婉或小雪,但那人会偶尔喊她诗诗。


    不过, 近些日子, 他没有这么喊过她了。


    “拿来看看。”赵雪婉招手,让李智拿檀木过去给她看。


    “嫂嫂, 是你跟哥哥。”李智跑过去, 把檀木递给赵雪婉。


    她仔细看这个檀木, 转头问他:“你刻的字?”


    在檀木刻字, 是她教他的,这个很明显是他刻的。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目光微微游移在檀木上, 又抬起头看向她,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喜欢, “本来要在新婚之夜给你的。”


    “好看。”她把吾妻收好,把吾夫给他, 又拿出刚收好的吾妻在孙如兰的面前晃, 甜甜地一笑, 像是在炫耀自己刚得的战利品。


    孙如兰抬起手捏她的小脸, 嘱咐她:“烬儿用心做的,要收好, 不能丢三落四,知道吗?”


    “知道啦。”她在孙如兰的面前收好, 拍了拍收好的那块地方,对她挑了挑眉。


    昨夜下小雨,今日更冷了些。


    赵临风带着李烬去膳房做烤全羊和煮羊肉汤,给大家暖暖身子。


    众人在暖阁喝茶打叶子牌。


    叶子牌是纸质的, 玩法有组牌和比大小两种。


    外面做的牌面多是功勋名将,赵雪婉自创了一份,做的是赵家人和李家人的牌面,虽不是栩栩如生般精致,但每个笔画简易圆滚,每个人物都喜俏,十分可爱。


    来这边喝茶的李真卿偷偷瞧一眼她给自己画的。


    牌上的他圆脸盘、短下巴,胖乎乎的脸蛋鼓成了红苹果,眉眼弯成两道月牙,一身宽袍也画得肥肥大大,没有半分凌厉之气,活似个揣着福气的喜庆小老头。


    望着牌上那个圆润喜庆的“自己”,素来端着规矩架子的李真卿先是低低地咳了两声,抬手,略局促地挠了挠头,故作镇定地踱回了书房,步子却比平日快了些。


    三个女人打着叶子牌的女人看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低头笑他假正经。


    赵雪婉出府了,出去之前说要进宫,大家知道她要去做什么,都没拦她,即使现在拦了她,要是让她憋着这口气,日后指不定做出更出格的事,倒不如现在让她把气撒了。


    孙令仪给赵雪婉下沉梦饮这事,孙如兰知道后就进宫教训了孙令仪一顿,陛下和太后也说了她,但都无关痛痒,没人敢说重话,没人敢下重手。


    反正这俩从小打到大,都是有仇必报的性子,身边有侍女和护卫看着,必要之时会出手阻拦,就随她们闹去了。


    而在宫里逗鸟的孙令仪听到有人传报赵雪婉进宫的消息,吓得跑去太后的寝宫躲着。


    看见赵雪婉拿着棍子闯进来,连太后都拦不住她,孙令仪叉着腰说:“赵雪婉,你娘亲都已经打过我了,你不准再打我了。”


    “行,要我不计较也行。”赵雪婉把棍子放下,抱起双臂说。


    “真的?你会这么大度?”孙令仪从太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怀疑地问,被太后打了一下,推回到身后。


    太后不想她们两个把事情闹大,让人看了笑话,心里知道这事是雪婉受了委屈。


    孙令仪作为宫里年纪最小的公主,是娇生惯养、骄横跋扈、任性妄为了些。


    但太后想让这俩孩子坐下来好好说说,可一个比一个倔,一开口就是骂,走多一步就要动手。


    “对,你过来,给我打一下手,这事就过去了,不然我心里也不舒服。”赵雪婉把棍子踢远了,表示愿意和好。


    “去吧。”太后把她拉出来,带她走到赵雪婉的面前。


    “那个又没毒,我就是闹着玩,你本来就不应该跟我置气”孙令仪战战兢兢地走到赵雪婉的面前,勉强地伸出一只手,“我是看在皇祖母的面子上才”


    “啊!”忽然,孙令仪的手被赵雪婉猛地一抓,强行拽了过去,被她带着往门外跑,太后和宫女们在后面跟着追,着急地喊,但没一个追上。


    赵雪婉练过武,有武术底子,使起劲来孙令仪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一下就把她拽到门边,打开事先准备好的沉梦饮,强行逼她喝下去。


    “好了,这下我不计较了,我们扯平了。”赵雪婉拍了拍手掌,叉着腰对她挑眉,“好好睡吧,寝安了,小姨~”


    “赵雪婉!”孙令仪愤怒地跺脚。


    “我,我什么呀,再叫我隔三天就进宫喂你喝这个,三天又三天,三天又三天。”赵雪婉也学她跺脚,故意气她。


    “你敢!”孙令仪啊啊叫。


    “你看我敢不敢。”赵雪婉也学她啊啊叫。


    她俩互相啊啊叫地吵,哪个都不肯让一步,太后无奈地扶额闭眼,不想管了,坐下来品茶-


    午膳。


    众人齐聚相府。


    李信最先吃饱,他坐在穆红莺的旁边,一个人乖巧地坐着,安静地看一本书,小声地念着:“孔融抢梨。”


    “什么孔融抢梨,是孔融让梨。”赵临风豪爽地哈哈笑。


    “不对,是孔融抢梨。”李智咽下米饭,站起来掷地有声地说。


    “这哪本书说的孔融抢梨。”赵临风打小就不爱读书,他大哥喜爱看兵书和史书,但他一本都看不进去,看不到一页就犯困,就爱研究做菜。


    “我看看啊~”本着不能让这俩小孩看错误的书学了歪理的心情,赵临风站起来,走过去看。


    瞧了一眼,他看见书上本来是孔融让梨,但给改成了孔融抢梨。


    “哎呀,谁这么改书,这不是教坏小孩嘛”赵临风虽不怎么有学识,但在小的时候也算耳濡目染过,知道一些典故。


    “嫂嫂改的。”李智吃了一口菜,缓慢咽下,“嫂嫂说若梨是自己喜欢的,为何非要让出去,喜欢就去争取,争取得来就是自己的本事,大大方方抢过来吃,不必拘着‘让’的名头委屈自己,做人就要痛痛快快地活着。”


    “呃”赵临风尬住了。


    从前他不喜欢读书,每次大哥大嫂在家里教小雪的时候,他要么在旁边睡着,要么出去抓鱼杀鸡,要么去厨房了,不知道小雪是这般读书的。


    现在是在人家相府,小雪刚嫁进来,肯定不能让李家人觉得小雪是个没规矩的人,他尴尬地哈哈笑,说:“我们小雪就是聪明伶俐,不同常人,哈哈哈哈哈”


    李家的长辈都是看着赵雪婉长大的,自是知道她的脾性,特别是穆红莺甚是喜爱她这般洒脱随性的性子,知道也由着她。


    这时,三岁的李信用稚气的声音念道:“愚公弃山”。


    “嫂嫂说愚公移山是死脑筋!山挡路了,弃了这座山去别处谋生就好,与其花几辈子移山,不如用那功夫去开田种地,日子早就能过得红红火火。”李智又站起来,小手一背,下巴微扬,眼珠灵巧地转了一圈,活脱脱是赵雪婉讲歪理时那副又得意又狡黠的神气。


    孙如兰无奈地捂脸,见自家丈夫满是欣慰又自豪的样子,头更疼了。


    从前,这两父女就喜欢改书本,怎么说都不听,还喜欢在书本里画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闹得雪婉上书院之后跟先生起很多争执,几乎每天雪婉都被批评教育,但她毫不以为然,被罚站就躺下晒太阳睡大觉,皇帝和太后都奈何不了她。


    穆红莺倒是觉得好笑,看到李真卿的脸色沉重,更是觉得好笑了,和杜静姝对视,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了,回书房再看。”穆红莺藏不住笑意,怕自己忍不住大笑,把书拿过来。


    “不要,还要看。”李信抢书本回来,继续看,一页一页地翻,小字他不想看,于是只看大字的标题。


    李信:“铁杵造针。”


    李智:“铁杵造针的意思是做事要找巧法子!铁杵磨针太费劲了,把铁杵熔了造针,不仅快,还能造好多根分给很多人用,比傻乎乎地蹲在河边磨强多了!”


    李信:“种树待兔。”


    李智:“守株待兔是靠运气,种树待兔是靠本事。种了树能给兔子提供住处和食物,兔子会经常来,这样就能一直抓到兔子,可比傻等强百倍!而且要是种的是果树,春天能赏花,秋天能摘果,夏天还能在树下乘凉,就算没抓到兔子,一家人在林子里乘凉吃果子,也是美事,哪像守株待兔那样,只能蹲在太阳底下傻等。”


    李信:“画蛇添翼。”


    李智:“画蛇添翼的意思是世间万物不是一成不变的,如今我们所见的蛇是无脚的,千百年后或许蛇是有脚的,或许世上真有长了脚的蛇,只是我们所在的土地没见过,外面的土地也许会有,所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蛇既可以添足,也可以添翼,人活在世上可以做任何事,任何自己喜欢的、擅长的事,只要想做就去做,人生的可能,就像给蛇画的脚和翅膀一样,是可以由你自己来‘添’上去的。”


    李智像一个小先生似的,在屋里一边说一边走,还甚是满意地对赵雪婉和李烬挑了挑眉,等待他们的夸奖。


    坐在一起的赵雪婉和李烬相视而笑,低头笑,转头笑,捂嘴笑,捂半边脸笑。


    坐在主桌的李真卿沉重地叹口气,放下筷子,难以下咽,看天真的两个小儿子欲言又止,又看了看长公主,无奈地叹气了,起身说要去书房看会书。


    等他走了,众人放声大笑,连侍女和护卫也跟着笑。


    “我过几日要去乐嘉城,跟陛下说带你一起去,你想去吗。”李烬端正坐着,转头看向赵雪婉,轻声对她说。


    “乐嘉城?你说那个有炭火烤肉,烤包子比拳头大,皮脆馅足,咬开还能吃到鲜嫩的羊肉丁的乐嘉城?”赵雪婉惊讶地问。


    “嗯。”他保持端正优雅的坐姿,嘴角轻轻勾起笑着回答。


    “你说的是那个有温泉,可以在温泉里喝茶吃肉的乐嘉城?”赵雪婉抓住他的手腕,激动地摇了又摇。


    “嗯~”他被她使劲摇,嘴角笑着,答话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纵容的宠溺。


    “你说的是那个有冰瀑奇观,可以在雪地里赛马、可以滑雪橇的乐嘉城?”赵雪婉的声音越喊越大,逐渐失控地摇李烬。


    “嗯~”他被摇啊摇,嘴角一直笑着,向右倒又向前倒。


    “啊啊啊啊啊乐嘉城!娘亲,是乐嘉城!”赵雪婉兴奋地站起来欢呼,跑过去摇孙如兰,“我们要去乐嘉城!”


    “我也去!我也要去乐嘉城!”李智站起来举手大喊,生怕李烬不带他去。


    “我也去!”坐在垫子上的李信也举起小手,小声地说,怕李烬听不见,双手抵在垫子上,然后自己站起来,小碎步跑到李烬的身边,爬到他的身上,“哥哥,我也去。”


    “哥哥,我也去!”李智也跑到李烬的旁边,爬到他身上哀求。


    “嗯。”李烬抬眼看还在欢呼的赵雪婉,被两个小家伙抓着扯来扯去,低头看他们,都应了。


    “太好了,终于要去我此生最最最想去的地方。”赵雪婉跑回到李烬那边,头靠在他手腕之上的位置,等他顺势抬起手腕让她紧靠,又往下挨着他的手腕撒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做梦 梦见我什么


    夜阑人静。


    如昨夜般, 屋外又飘起了濛濛冷雨。


    李烬沐浴完,走进房间,看见长发松松垂落肩头的赵雪婉坐在床上, 见他进门, 乖巧地眉眼一弯,像一个香香软软的小糕点。


    她甜笑着拍旁边的位置, 示意他过去。


    他脱去外衣, 坐在她拍的那个位置, 她立即挪到他身后, 开心地给他捏肩膀,“娘亲说你这几日照顾我,都没好好睡觉, 过几日又带我出去玩,你真真真是我的大恩人”


    “还好是你开口说带我去乐嘉, 要是我自己去,或者其他人带我去, 祖父和娘亲是绝对绝对绝对不肯让我去的。”她开始卖力地给他捶背, “大恩人, 为了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我给你按摩,给你捶背”


    “你开不开心?开不开心?大恩人。”没听到他说话, 她从身后探出半个头看他。


    “嗯。”他侧眸看向她,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温声应道。


    “说你开心。”她加大力度按他的肩膀,命令道。


    “我开心。”他还是侧着头看她,嘴角笑意加深,依她回答。


    “换你。”他转过身, 抱她坐好,轻轻地给她按肩膀,按了一会给她慢慢地捶背。


    她今夜刚沐过发,发间带着松针与梨花香的清润香气,墨绸般的青丝乌黑柔顺。


    他轻撩起一缕,那缕香气悄然漫开,悠悠袭来,丝丝入鼻,淡而绵长,裹挟着她独有的温软气息,勾得人心头微漾,缠得人喉间微痒,心头也跟着软了几分。


    “今夜,算是我们正式的新婚之夜,我有话跟你说。”他坐在她的身后,一边按她的肩膀,一边轻声说。


    “嗯,你说。”她抓起几缕还有些湿润的发丝揉了揉。


    屋内安静。


    只余下两人清浅交错的呼吸声,一呼一吸,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窗外的小雨还在缠绵,雨帘朦胧了夜色,雨珠顺着屋檐滴落,敲在青石板上,叮咚的轻响隔着窗纸传来。


    “我会待你好。”他掌心下的按摩动作也戛然而止,只将双手稳稳地放在她肩上。


    这双手就这样停在她肩上,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单薄的寝衣。


    “你当然得对我好啦,你不待我好可是要掉脑袋的。”她转过头,对他嘻嘻一笑,学他平时捏她的脸一样抬手捏他的脸。


    他轻轻一笑,起身下床,走去柜子里拿出一大一小的箱子,走回到床边打开给她看,缓声道:“这是给你的。”


    “哇,这是多少啊!”她从箱子里拿出那一沓纸币,震惊地睁大了双眼,不停地哇了又哇。


    “十万,这个月的。”他打开小箱子,拿出一个乌梅糖给她,她甜笑着张嘴,他直接喂她吃下,抬手拂去她嘴角沾到的细碎糖霜,“花完还有。”


    “十万!一个月?这么多!”她握着这一沓巨款向他确认,“都给我的?我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嗯,都给你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他点头笑着,给她确认,“开心吗?”


    “开心!开心!”她举着这一沓钱手舞足蹈,兴奋地抱住他,拍他的背,“你真有钱!你太有钱了!”


    纵使阿爹阿娘、陛下和太后疼爱她,也未曾一个月给她十万,巨款啊巨款!可以买好多好多好多好吃的!


    “嫁给我,是不是很好?”他抬起一只手扶住她,不让她兴奋地倒下。


    “好极了!好极了!好极了!”她再次兴奋地投入他的怀抱,在他的肩上开心地摇头晃脑。


    她松开怀抱,把这一沓钱放在枕边,看着这一沓钱双手合十满足地笑,又转头对他甜笑,指着那一沓钱,说:“都是我的。”


    “嗯,都是你的。”他点头,起身去拿了刷牙子和牙粉、温水和丝绵缓步走来,轻声喊她,“诗诗。”


    “知道,知道,刷牙洗脸嘛,我等会就刷,等会就洗。”她含着乌梅糖,腮帮子鼓起,眼睛发亮地看着这一沓钱,“好多钱啊”


    她把钱放在床的最里面,一张一张地数,数了又数,数累了转过身看见李烬就坐在她的后面安静地看着她。


    看见她转身,他微抬起头,问:“困了?”


    她点点头,下床洗漱。


    等她上了床,他移到另外一边,让她睡在刚刚他的那边,她钻进被窝的一瞬暖意袭来。


    她伸手摸向他的那边,有些凉,拉他过来这边,挨着他睡,小声说:“天冷,近点睡。”


    “天冷,抱着睡。”他伸臂单手揽住她,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丝上,温热的胸膛紧紧贴住她的后背,带着清浅的檀香的暖意瞬间将她裹住。


    淅淅沥沥的雨声从窗外漫进来。


    她枕着他的臂弯,整个人都偎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平稳,已然沉沉睡去,模样恬静又安心-


    三日后。


    李家和赵家人一起前往乐嘉城,而李真卿作为一家之主一国之相,在众人上马车离家之前,他极为正经地说:“此番出行,虽为家事,亦关国体。一行一动,当为百姓表率,不可堕了朝廷与两家的清誉。”


    众人站在马车前,皆为虚心接受教诲的模样,双手放在身前点头。


    但李真卿又接着说:“此去乐嘉,路途非近,务须谨言慎行,恪守礼度。夜宿晓行,不可单独行动,一切以安稳为上。”


    李智着急要上马车赶紧出发了,但李真卿又摸了摸胡子,接着说:“乐嘉风寒,不比京城。尔等需添足衣裳,谨防染疾。若有人在外任性胡为,归来家法伺候。”


    穆红莺笑了笑,把李智拉过来,又把李信拉过来,小声对他们:“父亲舍不得你们,你们去亲一下他,就可以快点出发了。”


    闻言,李智和李信赶紧跑上前,扒李真卿的衣服,要他抱,然后爬到他的身上,响亮地亲了他一口。


    完成任务的两个小孩马上跳下来,大喊:“娘亲,我亲父亲啦,我们可以出发啦!”


    众人看李真卿故作镇定,负手站立对他们点头,忍不住笑了笑,都各自上了马车。


    李仁此次随行是陛下钦点的,他带上沈梦棠,和她一辆马车,上马车前她细心检查各项,上了马车仍是不放心,又下马车去检查,李仁下马车对她说:“缺了什么,路上买,外边冷,别着凉了。”


    李义此次前行是为了玩,他本就官不大,让父亲去和上头说一声就能出行了,他带上苏月华,临行前选了好几个随行妇人和婢女专门伺候她,一上马车就亲她的脸,苏月华听到有人要推开马车门,立即推开李义,对前来嘱咐的杜静姝温婉行礼。


    赵玉树、赵临风和孙如兰本要离京回边疆,但他们三个儿子说他们三个长辈这些年一直守在边疆辛苦了,让他们好好去玩一趟,于是就跟着一起去了。


    李烬和赵雪婉单独一辆马车。


    出发前,侍女茉莉递进来一个箱子,是杨雅瑾和茶马村民送的,他们得知郡主和家人要去乐嘉城,一起制作了很多个暖身体的汤婆子,还制作了路上易保存的干粮。


    箱子里还有一个百鸟衔阳披肩,并非真鸟羽,以“长短针”和“套针”等绝技,绣出百鸟朝阳的灿烂图景。披肩本身是双层,内夹一层薄如云絮的珍稀“暖云绒”,轻若无物,却暖意融融。


    百鸟衔阳披肩上有两封封信。


    一封是杨雅瑾写给赵雪婉的,另外一封的信封上写着侯爷亲启,落款人是魏文渊。


    “给你的。”赵雪婉递给他。


    他打开信封看,脸色沉下来。


    “侯爷,别误会喔,我未婚妻雅瑾说郡主要去乐嘉,不忍我未婚妻熬夜伤了身子,这是我和我未婚妻一起做的百鸟衔阳披肩。”


    最后一行魏文渊特意画了一艘船,写上极为炫技的字体:“一路顺风喔,侯爷。”


    “祝愿郡主殿下身体安康,风雪无阻。”赵雪婉拿着信封小声念,看旁边的李烬面无表情地把他的信揉皱了。


    “写了什么呀?”看他这么生气,她转头问。


    沉默一下,李烬把信展开,递给她看,她看完抬眼看他,诚恳地说:“你的字比他的好看。”


    自打魏文渊进了官场,他就一直明里暗里地和李烬过不去,师父说经常看见魏文渊故意对李烬阴阳怪气,无论是在陛下还是同僚面前,总要显一番,他们两个的关系很僵。


    如此看来,确实挺僵的。


    “真的?”李烬垂眸,低声问她。


    “当然真的了,他哪儿都比不过你,你才是顶顶好的。”赵雪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表示自己说的全是真心话。


    “哪儿比他好?”他追问。


    “啊?”她没想到他会追着问。


    “你比他长得好,脾气好,脑子好,人品好,人缘好”她看见他嘴角逐渐浮现笑意,摇头晃脑地继续夸,“还有钱,很有钱”


    “是不是很开心?”她歪头问他,他眼睛往上瞟,轻轻地点头。


    “哎呀,这里又没别人,开心就跟我一起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抓起他的手腕教他笑。


    “哈哈哈哈”他由她抓着手腕,配合地跟着一起笑-


    乐嘉城,冬日非常寒冷,风厉如刀,素有“北地寒珠”之称。


    以前赵雪婉听人说那里有很多好玩和好吃的,她非常想去,但是家里人都不肯,这两年她身体好些了,但忙于其他事,没想起要去那儿游玩。


    路途上,李烬一直在找什么东西似的,问他买什么也不说,直到在一个织造世家买到珍贵的冰蚕丝。


    接着他每天晚上在客栈挑灯制衣,做成一个轻若无物但十分保暖的外衣,外面绣了一个她可爱的外型,衣角内里绣了一个平安符。


    做好后,每天出门前他都要她穿上这件。


    越往北越冷。


    在马车上,赵雪婉眼皮正发沉,眼看就要睡下。


    忽然,车轮撞上一块顽石,猛地一震,车窗跟着轻颤。


    寒风从窗隙溜进来,吹在她的脸上。


    她往角落里缩了缩,喉间溢出一声软糯的呜咽,眼睫也跟着颤了颤。


    他抱起她在腿上,让她紧靠他温热的胸膛,将她身上的锦衣拉紧贴合她的身体,再裹上厚重的羊毛毯,给她塞了汤婆子和暖铜壶,伸手遮住她的双眼,低声哄道:“睡吧。”


    忽然,马车停了。


    车门被轻轻拉开一道缝,孙如兰探身进来。


    车内,李烬将赵雪婉横抱在膝头,一只手揽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护在她的脑后,生怕马车再颠簸惊扰了她。


    她缩在他怀里,小脸埋得严严实实,只剩一缕发丝垂在他衣襟上,安稳地睡着。


    见女儿被妥帖包裹、安然蜷在李烬怀中的模样,孙如兰心头一暖,眼里漫过几分动容,素来沉稳内敛的女婿,将自家娇憨的女儿护得这样妥帖,连寒风都近不得她分毫。


    她给他递过一个缝得厚实的狐毛毯,低声叮嘱:“烬儿,你顾着雪婉,别忘了顾着自己啊,别冻着了身子,知道吗?”


    “嗯,知道。”他点头,轻声回应。


    嘱咐完,孙如兰下了马车。


    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小镇,天黑前能住下客栈。


    “李烬”


    忽然,她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低低唤了他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嗓音里裹着浓重的睡意。


    “嗯。”他抱紧她,在她耳边轻轻回应。


    她睫毛轻颤,眉心微蹙,像是做了不好的梦,攥紧了他的衣襟,脑袋还往他颈窝蹭了蹭,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肌肤,眼睫上还沾着一点细碎的倦意。


    “李烬在。”他抱紧她,小声哄着,“不怕。”


    到了小镇。


    她被马车外面的声音吵醒,慵懒地睁好几次眼,醒的差不多了就打开车窗的一个小缝,看外面的街景。


    小镇人不多。


    太阳快下山了,炊烟从各家的屋顶袅袅升起,飘着晚饭的香气。


    忽然,她听到他在身后缓声道:“你最近,好像经常梦见我。”


    他问这话的时候,她正背对着他在看街景,慵懒地打着一个小小的哈欠,冲散着睡意。


    忽然被这么问,她愣住了,合住嘴,转过身,疑惑地问:“啊?”


    “你说梦话,叫我的名字。”他一手撑在车榻上,指节微屈,手指按着榻上的软垫,骨相分明的手腕衬得肤色愈发冷白,肩膀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硬朗。


    她呼吸一滞。


    他的身体半倚着车厢壁,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下颌线绷出利落的弧度,视线从她泛红的耳朵缓缓移到她微张的嘴唇,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忽然的“质问”,让她感觉周身的气息多了几分压迫感,连车厢里的气息都仿佛跟着慢了下来似的。


    他微抬眼,漆黑的双眼锁住她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看穿,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探究意味。


    这落在她的眼里,成了漫不经心的审视,让她更为紧张了些,一时间难以呼吸。


    窗外的寒风趁隙钻了进来,带着外头的冷意,吹在她微凉的脸上。


    他一言不发地坐近,长臂一伸,越过她,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窗栓,轻轻地合上,动作干脆利落,却带起一阵裹挟着他气息的风。


    车厢内,霎时静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拉近,不过一拳之隔。


    这么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鼻尖几乎能蹭到他的衣襟,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


    她心头一紧,猛地吸了口气,将独属于他的檀香气息吸入,又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而后刻意地放缓了呼吸,将呼吸压得极浅极轻,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刻意的克制。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长时间不说话。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规律地传来,反倒衬得车厢内愈发安静。


    “梦见我什么?”他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温柔地看着她,勾起嘴角,再靠近了些,追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谋杀亲夫 就杀了,就


    “梦见你被野猪追。”她心虚地往右上角抬眼, 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不与他对视。


    “没其他的了?”他一手还按在窗拴上,不进不退, 看她躲闪的眼神, 唇角已悄然勾起一抹浅弧。


    “没了啊。”她索性抬眼望向车顶,继续撒谎道。


    “嗯?追了我这么多天?”他更靠近一寸, 离她更近了些, 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


    “对啊, 真是一只有毅力的野猪。”她强装镇定, 微低一下头和他平视,笃定地点头,一本正经地撒谎。


    “追这么多天, 野猪挺累的。”他轻轻笑了一声,眼神追随她, “你再梦见它,帮帮它。”


    “帮它什么, 帮它吃了你啊?”她歪了一下头, 眨了一下眼。


    “也不是不可以。”他很郑重似的点头, 语气淡淡的, “反正是梦。”


    “看你舍不舍得,谋杀亲夫了。”他的视线缓缓落在她微抿的唇上, 尾音拖得极轻,“在梦里”


    她微侧头, 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木头怎么回事,怎的今日竟这般能逗人。


    “舍得舍得舍得舍得舍得舍得”她语速极快地连声囔囔,一把推开了他,打开车窗看外面的街景。


    寒风吹过来, 随后他给她盖上羊毛毯,把她整个人都盖严实了,只给她留两只眼睛看外面。


    五日后,乐嘉城。


    马车行至一处宅院前缓缓停稳,门前两侧立着青石雕花抱鼓石,阶下遍植兰草。


    寒风吹过,送来一缕幽幽清香。


    门侧的铜环擦得锃亮,檐角的风铃轻晃,在冬天雪日下漾出细碎声响,清幽淡远,一派雅致安宁。


    “这是哪儿?” 车厢内,赵雪婉疑惑地问。


    “我买的院子,喜欢吗?”准备下马车了,李烬给她穿上外衣,看着她惊讶的眼神,唇角不觉又漾开一抹浅笑。


    “你在乐嘉买院子?”她指着外面的府邸问。


    “嗯,想着以后要是新婚了,就带妻子来小住,不用挤客栈。”他抬手替她拢了拢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手掌温热,声音低缓而温柔。


    她点了点头,听到马车外传来两个小孩的声音,走出车厢,跳下马车,和他们一起跑进院子里。


    雪落无声,整座府邸静卧于雪中。


    靴底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发出“咯吱”轻响,他们在迂回的长廊跑着,笑声回荡在静雅的庭院之中。


    和平日一样,赵雪婉一到雪地里就开始捏起土地公公,捏了大的,开始捏小的,捏了一排在正厅的门口。


    长辈们催进门,他们几个又是被沈梦棠带进门,坐下来喝姜汤吃糖果。


    在前厅坐了一会,天就黑了。


    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他们商量尽早用完膳回房休息。


    各自回房之前,孙如兰对李烬嘱咐道:“烬儿,此地不比京城,夜深寒气重,我们刚到这儿,身子还未适应,夜里万不可让雪婉出门,今日先好生歇下,将身子养稳妥了,知道吗?”


    “好,知道。”李烬颔首应下,语气恭谨。


    “我可以出门吗?”等孙如兰走开后,赵雪婉抓住李烬的手腕,眼神带着几分 “威胁”,故作凶狠地问。


    “可以。”李烬被她重重地掐了一下,勾起唇角低笑一声,干脆利落地颔首应下。


    虽存了心要耍小性子,拿话 “威胁” 要出门,但李烬很爽快地答应了,赵雪婉叛逆的劲儿一下就散了。


    她乖乖地去沐浴,换上松软的寝衣,就一头栽进暖烘烘的被子里。


    连日的舟车劳顿,她确实累了。


    门“吱呀” 一声轻响,又被缓缓推开。


    一股凛冽的寒风趁机钻了进来,吹得火烛轻轻晃动。


    他放轻脚步,温声静气地走进寝房,往床的方向看去。


    她趴在床上,双脚蹬起前后晃动,在玩着一个竹骨绢面的小风轮。


    轻轻一吹,那四片染成桃红的绢翼就转了起来,映着烛光,在她眼睛里投下流转的光影。


    他走到床边,掀起被子的一角,躺上床。


    她给他递过一个蓝色的小风轮,对着小风轮轻轻地吹,指着转动的小风轮,对他甜笑。


    他抬起一只手,捏她的小脸,捏了一下又一下。


    “你是不是想说我胖了?”她伸手过去捏他的脸,“你们不让我出去走动,每天吃那么多,我肯定胖啊。”


    “嗯,有点。”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闻言,她转头看他,看到他的坏笑,很重地捶了他的胸膛上,皱眉,气呼呼地瞪他。


    “啊。”他轻唤一声,却捂着胸口,低笑出声。


    见他笑,她更来气,又接着捶了几下他的胸口,但是他笑意分毫未减,她咬牙切齿地捶他好几下,气得捂住他的嘴。


    他的笑意跑到眼睛,眉眼弯成月牙,眼里浸着笑意。


    她将小风轮往榻上一放,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捂住了他的眼睛。


    “谋杀亲夫。”他被捂着,声音闷闷的,从她的指缝间透出,带着几分笑意的喑哑。


    “就杀了,就杀了”她腾出一只手,在他的脖子上做割喉的动作,切了又切,切了切,很凶地威胁他,“怕了吗?还不赶紧说本郡主漂亮。”


    “漂亮。”他的眼睛还被捂着,嘴角带笑地回答她。


    “谁漂亮?”她追问道。


    “昭华郡主,赵雪婉,诗诗。”他缓声道。


    忽然,有人敲门。


    她松开了手,大声问:“谁啊?”


    沈梦棠在门外回答。


    “梦棠。”她转头看向他,他脸上还挂着笑,安静地看着她。


    “你别下床,我去开门。”他起身,穿好厚重的外衣,走去开门。


    “三公子,月华姑娘和二公子吵起来了,月华姑娘说要现在回京城,世子正在劝他们,您去看看。”沈梦棠向他行礼说道。


    夜里寂静,这个房子不如在京城的大,在床上的赵雪婉听见了,赶紧下床,穿好外衣,跟他们两个一起去李义的房间。


    一到房间门口,还没走进去,就听见他们吵架和砸东西的声音。


    “月华姑娘,长辈们都已歇息,有话咱们且轻声慢说,切莫惊扰了他们。”李仁缓声安抚她。


    “是他说要纳妾,做错事的不是我,我怕什么。”


    房里传来砸碎玉瓶和苏月华呐喊的声音。


    沈梦棠推开门,等李烬和赵雪婉走进来,快速关上门。


    一踏进屋,苏月华又抄起一只青瓷茶盏,狠狠地砸在地上。


    瓷片四溅。


    见仨人进来,苏月华胸中郁气仍未消解,又伸手去够案上的鎏金摆件,似要再拿起,砸来泄愤。


    李烬牵着赵雪婉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躲开飞溅的瓷片,牵着她的手,绕开满地狼藉,走到里间靠窗的锦凳前,和她一起坐下。


    李仁坐在他们的旁边,沈梦棠在李仁的右侧坐下。


    苏月华看了一眼在手上的鎏金摆件,仔细瞧上面的金,担心这物件金贵,忍着不往地上砸。


    这宅子是李烬买的,而李烬贵为侯爷,在他的宅子里,在他的面前,砸他的东西,于礼不合,于是放下了鎏金摆件。


    “我没说纳妾啊,月华,我说的是乐嘉城的姑娘长得高皮肤好”本来跪着的李义忽然站起来。


    “跪下!谁让你站起来了!”苏月华大声吼他。


    坐着的四个人被她的呐喊惊了一下,看她往台阶下走,一副要打人的气势,皆往后缩了缩。


    李义“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忙不迭伸出双手,急切辩解道:“月华,我待你之心,天地可鉴,乐嘉城的姑娘长的是不错,我说的是纳妾就该纳这样美貌的女子,但是我没说我要纳啊”


    闻言,赵雪婉无奈地摇头。


    这李义,打小就说话不过脑子,从前在府中,被杜静姝罚跪罚钱不知多少回了,眼看要娶妻生子,将为人夫为人父,讲话还这般没遮没拦、不知深浅。


    “你这么说,就是这么想的,不这么想,怎会这么说!”苏月华走到他面前,气得对他拳打脚踢。


    “你们不是来帮我的吗?怎么干坐着啊?”李义被打得叫苦不迭,却半点不敢还手,只能抱着头缩成一团。


    毕竟苏月华如今身怀六甲,他若是稍有反抗,伤了她和腹中孩儿,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谁说是来帮你的,月华姑娘现在有孕在身,我们是来看着你,不许你再胡言乱语惹她动气。天已入夜,若是月华姑娘气着了,动了胎气,也好即刻去请大夫。”李仁沉声道。


    “大哥,你帮我说说,我真不是三心二意之人,我说话就是这样,我说红枣糕好吃,但是我不是就要吃红枣糕啊,对吧?”李义眼巴巴地望着李仁,语气满是祈求,盼着他能为自己解围。


    “不是啊,你说红枣糕好吃,就是想吃才这么说,就好像我不想吃红枣糕,我就不会说红枣糕的事。”李仁看向沈梦棠,神色郑重地解释道。


    眼看大哥为了不让沈梦棠误会,把自己摘干净,李义转向李烬,投向求救的眼神,盼他能为自己说上几句。


    “我不喜欢吃红枣糕。”然而,李烬却是看向赵雪婉,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两个兄弟都对自己见死不救,李义苦叫连天。


    “月华,我不纳妾,真不纳妾,就是多看了几眼街上的姑娘,说了几句她们美貌,但是我真没有纳妾之心啊。”李义勇敢地站起来,抓住苏月华的手腕,“她们再高再白再美,我爱的是你啊”


    闻言,坐在凳子上的四人“深沉”地叹气。


    “跪下!”苏月华再次愤怒地呐喊,对他拳打脚踢,“这么说,我是得感激你了?是你说的此生只爱我一个,如今却对着别的女子夸赞美貌,这就是你给我的承诺?”


    “那就是说说嘛,说都不给说啊?说一下又不是真的要”李义又“扑通”一声跪下,双肩垮下来,有些不甘地撅嘴,小声地辩驳。


    “李义,闭嘴。”李仁眉峰一蹙,沉声出言提醒,生怕他再说出什么火上浇油的浑话。


    窗外大雪纷飞。


    屋里的打骂声不停。


    “知道错了。”李义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双手规规矩矩举起,脑袋微垂,语气憨直又恳切。


    “那你说,哪儿错了。”苏月华只觉浑身乏力,扶着旁边的锦凳,坐了下来,疲惫地捂头,皱眉,叹气,却依旧没松口放过他。


    “我不该看街上的其他女子,也不该在你面前说那些不着调的话。你现下怀着身孕,身子金贵,我应该一心一意守着你,应该事事以你为先,应该把全副心思都放在你身上,应该日夜守着你、疼着你。”李义膝行几步,双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说得急切,像是真后悔的模样。


    苏月华双手垂放,沉重地呼吸,转而看向他。


    “那外头的女子就是再美,我们男人就是看一看,怎么也比不着家里的,我心里可紧着你一人,你是知道的”见她面色似有缓和,李义忙不迭地攥住她的手,话又没过脑子就滑了出来。


    他自以为“云散雨收”,话音里就又透出那副没心没肺的松快。


    而坐在凳子上的四人又不约而同地、无奈地抬手掩面。


    还没说完,李义就察觉苏月华脸色骤变,心头一慌,连忙转头找救兵,对着李仁恳切求救:“大哥,你今日不也看了那些女子吗?她们确是与我们京城的女子不一样,对吧,你也觉得”


    “没有!没有!”李仁陡然拔高声音,慌忙举起双手,连连否认,“是你指向那边,叫我看,我才看过去,我当时立马就说了,我心里只有梦棠,旁的女子,我一眼都不会多瞧。”


    “大哥,你从前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女子美貌,男子多看两眼,就跟男子有才,女子倾慕,是一个道理。”见大哥又不帮自己说话,李义急眼了。


    “你十三岁的时候,分明说过会纳三房或者四房”李义情急之下,竟把兄长的旧话也搬了出来。


    “那时我没遇见梦棠,遇见梦棠之后,我就不再想过纳妾之事。”李仁先是咬牙切齿地看李义,随即装作镇定地看向沈梦棠,温声软语地解释道。


    “三弟,你是不是”李义求救无门,又眼巴巴看向李烬,盼着他能为自己说句话。


    “我不是,我没有。”李烬看向赵雪婉,从容地解释道。


    赵雪婉皱眉看他,随即扫视屋里的三个男人,这眼神好似在说“天下男人一般黑”。


    “我没说过,没想过。”李烬上并无半分着急之色,只又一次淡淡地开口,语气依旧平稳。


    在李家三个儿子中,李真卿对李烬最为严格,在为人处事、读书治学、交友择友和男女相处之上皆依礼法立下严苛规矩,以正其行、端其品。


    在京城,除了宝镜公主殿下爱慕他追求他,没有其余关于他的风月传闻,更多的是他奉旨查抄了哪家勋贵府邸、整治了哪方贪腐官吏的事迹,依仗着手中权势与不世功绩,众人提及他时,心底皆存着几分怯意。


    “男子都会看美貌女子的,我诚实啊,我说的是实话啊,不看女子的,说自己不看女子的,都是有问题的”李义仍然为自己辩解道。


    而李仁和李烬又再次分别看向沈梦棠和赵雪婉,沈梦棠和赵雪婉看向李义,李仁和李烬也看向李义,苏月华也看向李义。


    一屋子的人都看向他,李义抓耳挠腮道:“那不就是看看而已”


    反反复复的辩解,让苏月华失去耐心,她气得捂住肚子,头疼地向后倒去,李仁和李烬急忙起身扶住她的背,沈梦棠和赵雪婉急忙起身抱住她,扶她坐下。


    李义膝盖向前,伸出双手再次准备开口。


    “你!当着未婚妻的面看其他女子,还说纳妾之事,不顾及她肚里的孩子,今晚出去反省!出门醒醒糊涂脑子吧!不准再进来!”赵雪婉拦住李义,叉着腰怒骂。


    “二嫂,他混蛋,他不知好歹,他不懂体恤,今夜就给他惩戒,不让他进门,我和梦棠留下来陪你。”赵雪婉俯身,轻轻地抚苏月华的后背柔声安慰。


    赵雪婉揪着李义,把他赶出去,也让李仁和李烬出去,在门口对李义小声说:“你别说那些话气二嫂了,她现在大肚子,你讲这些她很难过的,你今晚别再气她了,明日再来宽慰她吧。”


    说完,准备关门,她又指着李义,转头对李烬说:“李烬,你看着他。”


    “遵命,郡主殿下。”李烬微颔首,唇角勾起笑意,语气恭谨地应下这“差事”。


    门一关,李仁就抓着李义,大力地把他往亭子里拽。


    “你几岁了啊,讲话还这么没脑子,我教你多少次,女人要哄,不管你是跪着哄,站着哄,还是怎么哄,必须得哄,你逞口舌之快干什么呢,讲那些干什么呢?”李仁一边拽他一边骂。


    “大哥”李义哭求道


    “闭嘴,我还骂完。”李仁气得踢了他一脚,“她如今有孕,父亲母亲已经答应你们的婚事,请帖发了,日子定了,全京城都知道你们成亲的事,也有人知道你们未婚先孕的事,要是她出什么事,怎么跟苏家交代,还想让苏家人再进我们家,再闹一次吗?”


    李义闭嘴,乖乖地听训,被拽入亭子里,被李仁指着鼻子骂,一句不敢回。


    亭子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李烬从长廊尽头走来,提着几壶酒,走进亭子里,放在石桌上,给李义递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温声道:“二哥,你明日带二嫂去逛街,买点她喜欢的。”


    “五万文!”李仁拿过钱袋看,“三弟,你给他那么多做什么,平日给他够多了,给他五万指不定乱花。”


    “我三弟给我的。”李义畏畏缩缩地把钱袋抢回来。


    李烬淡淡一笑,解开酒壶的绳结,对着悬在夜空的月亮,对着漫天飞雪,而后仰头,将一口烈酒灌入喉中。


    “你们两个,刚刚不帮我说一句话,兄弟这么做的啊!”收了钱的李义还是不服气,指着他们两个抱怨,“三弟,看在钱的份上,我就不与你计较了,大哥,看在你比我大的份上,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你还敢说,臭小子,要是梦棠听了今晚你说的那些话,对我心生间隙,我打断你的腿”李仁挥拳连打李义。


    “三弟,你说句话啊,三弟”李义捂着头,向李烬求救。


    “二哥,你确实该打。”李烬执壶饮了口酒,闻言转头瞥向二人,语气平淡地开口,看他们打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大哥,好冷啊,要不进去再打,可以吗”李义弱弱地问。


    今晚风很大,月光被乌云遮住大半,只洒下几缕清辉,落在庭院的琉璃瓦上,一会儿亮,一会儿暗,云在动,光也跟着动。


    长廊尽头的六角亭下,挂着的铜铃被风雪拂过。


    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脆的叮当声,更衬得这雪夜愈发静谧。


    听着两个哥哥说话的声音,看着外面的飞雪,李烬一手执酒壶,一手斜支在青石案上,长腿交叠,倚着廊柱。


    晚风卷着雪吹过。


    他想起今夜在房间里,闻着妻子放在他双眼上的手,和放在他唇上的另一只手,软软的,香香的,差点没把持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闺中密谈 老实男人最


    清晨。


    沉睡中的赵雪婉感觉有人抱起自己, 迷糊地睁开眼确认此人是谁,看是李烬,安心地倒在他的肩膀上继续睡。


    房间里只剩下她。


    他弯腰提起她的鞋, 缓步走出房间。


    一大早苏月华感觉不舒服, 沈梦棠听到动静,起身带她去看大夫, 李仁和李义跟着一起去。


    回到他们的房间, 李烬抱她上床, 再放下鞋, 去洗了手,把烤好的被子盖在她身上,想在她耳边嘱咐几句, 但一摸她肩膀,她就缩回被子里, 于是只是小心地扯好被子,轻声走出房间。


    宅子附近有一家医馆。


    李烬去到医馆的时候, 大夫已经诊治完苏月华, 说无大碍, 她并无病症, 或是胎气尚浅,加上赶路劳累导致的气虚, 无需开方服药,免得扰了胎元, 只需往后多进些温补之物,少思虑、莫劳累,莫登高涉险,也少动怒忧思, 这才是安胎的根本。


    几人回到宅子时,正好遇见长辈们,五人皆默契地没说昨晚的事,只是去抓补身体的药而已。


    还未到赵雪婉起床的时辰,况且昨晚折腾,不知她昨晚在苏月华的房间是不是比平日睡得更晚。


    李烬回到屋里,看到床上的她还在熟睡,走到床边脱去外衣,轻手轻脚地躺上床,安静地看着她的睡颜,不久也睡着了。


    临近正午,侍女敲门喊他们去用午膳。


    睡在里边的赵雪婉翻了几个身,又闭眼躺了一会,转身看见李烬枕着一只手臂,侧躺着安静地看她。


    她也转身,侧躺看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打在他的脸上。


    打了一下,捏了一下。


    又打一下,又捏一下。


    “雪婉,我不纳妾。”他也抬手捏她的脸,缓声道。


    “你敢?借你十个胆,一百个胆,一千个胆,一万个胆,你都不敢。”她又轻轻地打了一下他的脸,“你纳妾,可是要被杀头的。”


    “不敢。”他眉峰微挑,轻声说。


    “哼,谅你也不敢。”她起身伸了个懒腰。理所当然地说-


    暮色四合。


    风停了,雪还在飘,院子里静静的,只有雪花落地的沙沙声。


    廊下的红灯笼在风雪中轻轻地摇晃,梅花覆着白雪,黄昏的雾气裹着寒香,漫进了暖融融的屋内。


    忽然,苏月华身子一软,腹中一阵坠胀袭来。


    她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白得像纸,忍着痛扶墙,额角的冷汗濡湿了鬓发,身侧的侍女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却已是半步也挪动不得。


    穆红莺让护卫赶紧去请大夫入宅看病。


    不多时,老大夫就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指尖搭上苏月华的腕脉,闭目凝神诊了许久,才松了口气,对围在一旁的众人道:“诸位莫慌,夫人脉象虽略有紊乱,然胎元尚算稳固,并无大碍。”


    询问得知李义和苏月华今日行了房,大夫当即了然,蹙眉道:“此乃孕期行房所致。孕早期胎象本浅,最忌情动伤身,气血妄动则胎气难安,故而引发腹痛乏力之症,幸而未伤及根本。”


    大夫郑重嘱咐:“自今日起,二位需断绝房闱之事,务必静养,每日多进些温补气血的膳食。”


    临走时,大夫留下一帖安胎药,又再三嘱咐:“若再觉腹坠腹痛,即刻温服此药,切记不可拖延。”


    屋内诸位长辈都在,李仁纵有千般怒火,也只能强忍着,趁人不备悄悄地抬脚往李义膝弯处狠踢了一下。


    待长辈们离去,李仁一把攥住李义的手腕,将他拽进屋里,反手闩了门,将人摁在墙角,压低了声音斥骂:“府医先前不是再三提醒过你?梦棠也早把孕期安胎诫条誊写两份给你们,你二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收着当废纸不成?日日安生日子不过,一天给我惹一个事。”


    “哥,你不是让我哄她嘛,我”李义嗫嚅着辩解。


    “还敢狡辩!哄人有千百种法子,她如今身怀六甲,岂是能恣意妄为的?那安胎诫条上明明白白写着孕前三月需谨守分寸,是不是你又失了分寸,将月华姑娘的身子安危抛到了脑后?”李仁抬手又往他肩头捶了一拳,气得额角青筋跳。


    被打得很狠的李义实在受不住,挣扎着伸长了手臂,慌忙朝着李烬的方向伸手,向他求助。


    坐在凳上的李烬伸出手,握住李义的手。


    被揍的李义心头一喜,像溺水之人捞到浮木,眼中瞬间亮起光,以为三弟这是要替自己解围。


    然而,李烬只是握着李义的手,看他挨打,既不出言劝阻,也不伸手拦阻,手掌甚至没半分松动的意思。


    李烬抬眸,忽见赵雪婉歪着身子坐在床边,将脸颊轻轻地贴在苏月华的小腹上,一手小心翼翼地护在侧边,似在凝神细听腹中孩儿的动静。


    她猛地直起身,眉眼弯起,漾开一抹明媚的笑,眼里盛着亮晶晶的光,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对苏月华惊喜地说:“我听到了!”


    忽然,有人敲门。


    屋内的李仁停止殴打,走到门口,打开门,对门外的杜静姝行礼,然后对着屋里说:“李义,出来。”


    瘫坐在地上的李义丧气地站起来,走到门口被杜静姝揪着耳朵往门外拖,求饶道:“娘亲,娘亲,大哥刚打过我了”


    李烬站起来走到门边,回头看坐在床边的赵雪婉仍然在好奇苏月华腹中孩子的声音,他轻轻关上门,跟在两个哥哥的后边,往正厅走去-


    次日。


    午后,府门处车马络绎。


    在乐嘉城的皇亲宗族与世家勋贵、官员女眷听闻李家将过门的二儿媳动了胎气,结伴前来探望。


    每人手上都提着精致的食盒或锦盒,丫鬟们则捧着各色补品鱼贯而入,瞬间将小院衬得热闹了几分。


    不过半个时辰,院中正厅外的青石甬道上,已然摆满了各式礼盒。


    院中丫鬟们踮着脚来回穿梭,忙着登记礼单、奉茶引座,连带着廊下的铜鹤香炉里,新添的檀香都被这人气烘得更浓了几分。


    乐嘉城总督康王爷孙晏辞膝下有两个女儿,长女知柔,次女惜月,听闻雪婉正在苏月华的房内,姊妹俩就携了城中相熟的贵女前去叙旧。


    因苏月华的病情,屋内女眷围坐,正聊起孕期体己话。


    “我有孕那年,和夫君几乎每日行房,快生了他还一直要,我当时一点事也没,我家大儿生出来身体也很健康,可见这个还是得看个人的身子。”


    “妹妹可别这般随口说,你娘家是医药世家,打小底子就养得好,要是有小姐妹听了去效仿,误了身子、动了胎气,可怎么好?”


    “正是,寻常女子孕期,须待三五月胎象稳固,方能行房事,若不顾身子,由着夫君胡闹,准得出问题。”


    “还有件事得提醒你们,生完娃头一个月,那事儿是万万不能的!这是保命的规矩,不是玩笑,前阵子听说城东有家,男人非要乱来,最后把媳妇的命都搭进去了,太吓人了。”


    “正是,这时需闭门静养、固护元气,得忌受风、忌劳累、忌生冷饮食,若是行房事会耗损本就亏虚的气血。”


    谈及此事,屋内的女人们聊得“热火朝天”。


    在煮茶的沈梦棠看向赵雪婉,她正慢慢地吃着糕点,一会看这个人,一会看那个人,似乎在很认真地听。


    “我家夫君近日天天缠我,我都烦死了,白日忙府内事务已经很累了,他从外头应酬回来非要闹着要。”


    “我家不也是嘛,他说在城西的药店最近新出一款(壮)(阳)饮品,男人喝了夜里会很有劲,把夫人伺候得很舒服,他天天喝,每天换不一样口味的。”


    “最新款的鹿血苁蓉酒,最为有用了。”


    话音落定,屋里霎时静了一瞬,随即就是一阵低低的、带着几分羞涩的笑声。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此时,沈梦棠再看向赵雪婉,她的耳朵红了,手指来回地摸着茶盏边缘,似乎在害羞。


    “那酒,真是管用,从前不指望他有进步,谁知喝了真行,我此生从未如何痛快过,哈哈哈哈哈哈”


    “你家夫君看着人高马大,还需要喝酒吗?”


    “唉,婚前我也以为他很行,但是嫁了才知道苦,可见男人外面看着行,脱了裤子不一定行。”


    “你们知道我新婚那夜,看见他脱裤子之后,脱口而出什么吗?”


    “什么?”


    “什么?什么?”


    “哈哈哈哈”


    “你别笑呀,说说呀。”


    “我说这么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屋内笑声一片。


    “我家那位,新婚夜为了证明自己可卖力了,但是男人这事吧,他不行就是不行,我都认命了,没想到城西那家药店竟做出这般好的药酒,真是造福我们呀。”


    “姐姐,你家夫君没买吗?听闻城里很多家都买了。”


    “我家我家我家那位不买也行。”


    “哟?”


    “喔?”


    “哇~”


    “姐夫这么行啊。”


    “没想到姐夫看着刻板老实,这么行啊。”


    “从前,我们姥姥跟我们说越老实的男人在床上越有劲,原来是真的啊”


    “哈哈哈哈”


    “挑逗老实男人最有意思了”


    “跟我们说说你怎么挑逗姐夫的呗”


    孙知柔瞥见上座赵雪婉耳尖泛红、正襟危坐的模样,忙抬手轻拍了拍身侧几位笑得忘形的贵女,眉峰微蹙,眼神往郡主方向递眼色,示意她们收敛些。


    “郡主殿下,是臣女等失仪了,您莫要见怪。我们姊妹几个自小一同长大,情分亲厚,方才说话没了分寸,失了规矩。”贵女忙致歉道。


    “无碍。”赵雪婉端坐锦垫之上,双手交叠置于膝头,还在努力认真听的样子,十分乖巧。


    “先前家中长辈曾说乐嘉城不论男女都性情直率,今日见诸位姐姐不拘俗礼,当真是名不虚传。”沈梦棠执起青瓷壶为众人续了半盏茶,笑意温婉。


    “雪婉,你该不会还未和侯爷圆房吧?”孙惜月看赵雪婉这般羞涩的模样,不像一个“女人”,倒像一个“少女”。


    小的时候,孙惜月身体不好,和赵雪婉一起居住在太后寝宫,后来被带回乐嘉城,虽见面少了,但感情仍是在的,说话也大胆了些。


    孙知柔拍打孙惜月,不让她说。


    “哎呀,姐姐,雪婉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孙惜月推开孙知柔,挪到赵雪婉的旁边,“我嫁的夫君也是打小认识的,他把我当妹妹,我把他当哥哥,我们一开始也做不了那事,都觉得别扭”


    “我教你啊,不怕的,第一次痛,之后就很舒服了”孙惜月开朗地拽着赵雪婉的手腕,歪头看她。


    赵雪婉屏住呼吸,不停地抠着手指。


    “你以前总说李烬是木头,我跟你说啊,木头最好勾引了,你就勾引他,勾着了他准天天缠着你要。”孙惜月自顾自地说。


    “对啊,郡主,木头男人看着老实,实际上啊,哈哈哈最好撩了,一勾引就上钩,一勾一个准儿。”


    “我现在也不觉得我夫君有多爱我,我对他也没男女之情,但是吧,跟男人(上)(床)这事,不是有感情才能做。”孙惜月真诚地分享道。


    “是啊,婚姻我们做不了主,嫁的人虽说不是自己喜欢的,家里还有大大小小的事都要管,但是人活一世,有什么就享受什么,男人摆在那里,能用就用,对吧,姐妹们。”


    “可不是嘛,没有感情也能做,他舒服,我也舒服,他开心,我也开心,白天我们各做各事,他做他的官,我管我的铺子,也是美哉美哉。”


    “我可不行,我母亲说嫁人必须得嫁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的,即使不富裕,也要嫁自己喜欢的人,若是和不喜欢的男人上一辈子床,那我宁愿不嫁。”


    “女人成亲图什么,你知道吗?”


    “当然是夫君的偏爱,专属于我一人的偏爱。”


    “错,图他的钱,图他的权,图他的样貌,图他的家世,图他的房子,图他的地,偏偏最不能图的就是爱。”


    “爱和情,若是一个女人看的是这般虚无缥缈、今日有明日不一定在的东西,将来她一定会后悔,她父母会怨她,她孩子会怨她,她的孙辈也会怨她。”


    “若是无情无爱,人还活个什么劲?”


    “谁说没劲了,有钱,有权,有美味的佳肴吃,有大房子住,多得劲啊。”


    “你看天下的男人有哪个是专情的,哪个男人不是有点钱有点权就三妻四妾,得到一个男人专一的心,比在大海捞一根针还难。”


    “我有钱,我家有钱,这辈子不靠男人生活,所以我为什么一定要一个男人来我家,或者非要进一个男人的家,我自己就有家。”


    “你这是离经叛道。”


    “就是离经了叛道了,那又如何,判我什么罪呢,没有让男人捡到便宜,我是要坐几年牢还是就得去死呢?”


    “你自己想想就算了,不要祸害其他女子。”


    说自己有钱只愿嫁给心上人的是江惠宁,她被怼得很生气,气得说不上话了,赶紧拉坐在旁边的好友秦画筝,求她帮助。


    秦画筝给几位倒茶,对着在座的女子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在座的各位,不论是成亲,还是没成亲,祝愿各位身体安康,万事顺遂。”


    “假如,你成亲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如果你嫁的是良人,和你的丈夫过很好的日子。”


    “假如,你嫁的不是良人,务必要当断则断。”


    “无论你嫁的是不是良人,一定要学好立身的本事,一可以让家人生活更好,二是当你得离开非良人的男人时,有底气可以离开。”


    “没成亲的姑娘,也一定要学好本事,男人不一定能救你,爹娘不一定救得了你,孩子不一定肯救你,谁都靠不住。”


    “有真本事,你就是自己的靠山。”


    “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


    “孔夫子曾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有人要嫁给心爱之人,有人觉得嫁给心爱之人不是最重要的,我觉得我有理,你觉得你有理,不必强求彼此认同,各守本心就好。”


    “这天下有坏男人,也有好男人,和一个好男人相爱是美事,及时离开坏男人不是错,短短几十年,怎么活都觉得时光走了可惜。”


    “嫁不嫁,都行。”


    “人怎么活都行。”


    “只要今日开心,明日开心,今年开心,明年开心,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姑娘们,天下之大,何止后宅这一方天地。纵是女儿身,也能凭自己的本事,挣得一方立足之地,活得自在、活得舒心,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话倒是说的好听,谁不知道你秦姑娘为人强势,私底下叫多少家女子不要嫁人,误了多少女子的好婚姻。”一个贵女翻了个白眼,双臂环在胸前,语气里满是讥诮,半点情面也不留。


    “那些女子出身不如在座的各位,她们在不懂世事的年纪,被家里的父辈兄辈,甚至只是旁支的伯父叔父舅舅当作筹码推出去给人做妾,不过是为了换彩礼补贴家用,或是为了攀附权贵,给家中男儿铺路。”


    “她们还没见过江南的烟雨,没听过塞北的朔风羌笛,这世上还有万千美景、百味珍馐等着她们去探寻,如此美好的年纪就要被捆在深宅后院,嫁给素未谋面、甚至品行不端的男人,磋磨一生。”


    “这般境遇,难道不可惜吗?”


    损人的贵女刚要开口说话,又被秦画筝抢先一步。


    “各位出身富裕或是权贵之家,嫁的人自是人中龙凤,家里会安排好一切,夫家看在你们娘家的份上,也自会对你们敬爱有加,但不是所有女人像你们这般幸运,世上仍有多数女子命不由已,被迫嫁了人受尽委屈。”


    “作为女人,我期望世上所有女人都能过得好。”


    “明知道她们嫁的是不怎么样的男人,我当然会劝她们。”


    “我劝她们爱人先爱己,在世上最重要的不是家人,也不是嫁人,而是赚钱,赚足够的钱,赚很多的钱,是人生第一要事。”


    “秦姑娘这么说,是真打算这辈子不嫁人了?”一个贵女讥讽地问道。


    “不嫁。”秦画筝淡定地喝一口热茶。


    满屋霎时静极。


    熏笼里的炭火“哔剥”轻炸。


    女眷们手中的帕子、团扇、茶盏,都凝在了半道。


    几位年长的姐姐们交换着眼色,欲言又止,未出阁的妹妹们有的惊讶地捂住嘴,有的听懵了,连侍立在屏风边的丫鬟都屏住了呼吸。


    “我做生意的本事,各位是知道的,不然我也没有资格坐在这里。”秦画筝淡定地喝茶,扫视屋内吃惊的女人们,眼神最终落在依然保持乖巧坐姿但眼神明亮起来的赵雪婉身上。


    “没有有钱的父母做靠山,没有富贵亲戚做依仗,单凭我一介女儿身,能挣下这乐嘉城第一富商的名头,从无到有攒下万贯家财,靠的从不是旁人的施舍,而是我自己的本事。”


    “我不需要嫁人,也能过得很好。”


    “我对爱和情不感兴趣,对不怎么样的男人不感兴趣。”


    “我的人生目标是赚钱。”


    “我要走遍天下,看昆仑巅的雪,吃南海外的鲛脍,乘船下西洋,骑马出玉关。”


    “我要这天下繁华,皆入我眼,四方奇珍,皆过我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我很行 不容置疑的


    昭华郡主, 在整个靖国甚是出名。


    从出生起就得帝家宠爱,想做官就能当上靖国第一个女官,想改律法就真的做到为民改了不公的律法, 如此惊才绝艳、敢为天下先的女子, 秦画筝很想见上一面。


    得知郡主来了乐嘉城,秦画筝跟上好友江惠宁去拜访做客。


    刚见到她第一面时, 秦画筝想起世人对她“容似月下仙”美貌的夸赞, 确实不为过, 她眉目如画、冰肌玉骨, 堪称无双。


    但这位“仙女”,和秦画筝想的不太一样。


    她好像有点呆呆的,萌萌的, 灵动得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乖巧地听着贵女们说她没听过的话, 觉得很新奇似的,一会笑嘻嘻地转头看来看去, 一会有些羞涩似的安静地听着。


    含笑之时, 她有一个小梨涡, 瞧起来甚是天真烂漫。


    她有点馋, 还有点叛逆。


    没吃过乌豆沙馅烤饽饽,她闹着要吃, 吃了一个后舌苔呈灰黑色,看起来很滑稽, 牙开始疼了还要吃第二个,被她母亲追着阻止也不肯停。


    等她母亲抢了乌豆沙馅烤饽饽,她又拿起冻梨来吃,又被她的母亲无情地收走, 仍不肯放弃,还想找东西吃。


    她的丈夫,当今名闻天下的侯爷李烬给她买了一个白色的雪狸,走到她的背后悄悄地放下雪狸,让它爬到她的身上。


    “啊~~”她欣喜若狂地抱着雪狸,抓着李烬的手腕使劲摇了又摇。


    有新宠物,她安静地在炭火边上玩,不闹着出去玩雪了,也不吵着要吃甜食了,就跟着雪狸爬来爬去。


    她比想象中更好相处。


    见到秦画筝望着自己,她抱着雪狸小碎步跑到秦画筝的座位边上,一双眸子弯成月牙儿,笑靥盈盈道:“我叫赵雪婉,下雪的雪,婉约的婉。”


    没想到会和这个萌郡主一见如故,秦画筝觉得还蛮有趣。


    她们一行人说要出去逛街,秦画筝跟着去,和她们逛了好几条街。


    城西有好几条街是秦画筝的。


    她送了好几份见面礼给她们,也给江惠宁这个十几年的好友送了礼。


    有一间书铺收藏孤品书《异域记》,赵雪婉很喜欢,可惜这本书不售卖,作为东家的秦画筝送了给她。


    城内多数书铺都是秦画筝所建,每间书铺都有专门供人阅读的地方。


    赵雪婉拿着这本《异域记》津津有味地看,秦画筝走过来,和她说书上这些地方的美景,讲那里的美食。


    “你去过这么多地方?”赵雪婉惊讶地问。


    “画筝不仅去过靖国的大城小城,还去过西洋、东洋,还有很多书上没有记载的地方,她都去过,厉害吧。”江惠宁坐过来,自豪地说。


    “你这次什么时候走?”江惠宁转头问秦画筝。


    “大概十五天,这次去的地方比较远,可能要很久才回来。”秦画筝看向赵雪婉,瞧她脸上好奇的眼神,不自觉地笑。


    “去多久啊?”江惠宁不舍地勾住秦画筝的手腕。


    “可能一年多。”秦画筝刚说完,旁边的江惠宁就不舍地大喊。


    “那你店铺呢,又是交给你那个义妹打理?”江惠宁问。


    “嗯,她管的挺好,已经能独当一面,我没什么可以教她的了。”秦画筝笑道。


    “好吧,我会想你的。”江惠宁假装不舍地假哭,逗秦画筝笑。


    “你去哪里玩呀?”赵雪婉好奇地问。


    “一个有麒麟的国,麒麟身形高大,站起来比屋檐还高,身上是黄色花纹,脖颈很长,颈长近三尺,较寻常人脖颈长出二尺有余。”


    “这么高!这么长的脖子!”赵雪婉惊讶地捂住嘴,好奇地继续听着。


    从另外一边走过来的沈梦棠和苏月华、孙知柔和孙惜月也坐下来,听秦画筝讲着那个国度的奇事。


    这般奇事,最是能吸引赵雪婉,沈梦棠转头看她,发现她整个眼睛亮亮的,抱着雪狸一直笑着听,像是非常认真地在“听课”。


    秦画筝说的那些,她们都没听过。


    初次听闻,无不称奇,遂寻了处僻静处围坐,畅聊至日暮。


    几人玩得开心,孙知柔提议大家可以一起用晚膳,再一起喝酒,不醉不归。


    其他小姐妹走在前面,赵雪婉和秦画筝走在后面聊天。


    “我想知道像你这样的人,读过这么多书,去过那么多地方,心情是怎么样的?”赵雪婉好奇地问。


    “嗯平淡?平静?”秦画筝想了想,笑着回答。


    “为什么,不是应该激动兴奋开心吗?”赵雪婉没想到她会这么答。


    “一开始是,但现在不是,我觉得你有一天会懂的。”秦画筝依然是笑着回答。


    “啊,为什么?”赵雪婉向前走一步,站到她面前,倒退着走。


    “你跟一般女子不一样。”秦画筝像拉小孩一样小心地拉她的手腕,“你的眼神,跟她们不一样。”


    赵雪婉抬起一只食指按在眼睛下方,笑着问:“我什么眼神儿?”


    “郡主,你知不知道你很有名?”秦画筝哈哈笑,由着她倒退走。


    “啊哈哈哈,知道。”赵雪婉嘻嘻笑,“毕竟我这么漂亮,这么聪明,是吧。”


    “你很可爱,天下人都说你是美人,我以为你是高不可攀那一挂的,没想到这么可爱。”秦画筝如实说。


    “可爱?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小孩啊,我身材很好的,我跟你说,我身材巨好,这么大,只是看不出来,其实很大的。”赵雪婉先是比划一下,然后双眼向下瞟,对秦画筝示意道。


    “你在说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秦画筝惊讶地说。


    “我说我的身材啊,我身材巨巨巨好。”赵雪婉睁大眼睛,很认真地说。


    “哈哈哈哈哈哈,我们今天才认识第一天,你怎么就说这个”秦画筝笑到直不起腰。


    “啊,我就是身材很好啊,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赵雪婉自豪地挑眉道。


    秦画筝:“郡主。”


    赵雪婉:“嗯?干嘛?”


    秦画筝:“你真的很可爱。”


    赵雪婉:“我知道~”


    “郡主,你有爱人吗?”秦画筝明知故问道。


    “我成亲了。”赵雪婉嘻嘻笑回答。


    秦画筝:“这样,那可惜了。”


    赵雪婉:“可惜什么呀?”


    秦画筝:“像你这样的女子”


    赵雪婉:“怎么样?像我这样的女子不能成亲?”


    秦画筝:“像你这样的女子,会有人很多人爱,但是”


    赵雪婉:“但是什么?”


    秦画筝:“你要记得,先爱自己。”


    赵雪婉:“嗯,我听进去了。”


    赵雪婉:“你一个人去那么多地方,会不会很辛苦?”


    秦画筝:“嗯辛苦,辛苦的时候就是一边流泪一边搭帐篷。”


    赵雪婉:“那你很厉害。”


    赵雪婉:“你走过那么地方,是不是以后都会这样走下去?”


    秦画筝:“大概,也许。”


    赵雪婉:“那你会一直这么洒脱,一直这么恣意,对吗?”


    秦画筝:“大概,也许。”


    “为什么呀,你读过那么多书,去过那么多地方,不应该是这般洒脱恣意活下去吗?”赵雪婉又是好奇地问。


    “世事无常,苦海无边。”秦画筝缓声答道。


    街上人来人往。


    店铺里的伙计见到秦画筝,纷纷走出来朝她打招呼。


    “你左手有痣。”秦画筝看赵雪婉的手。


    “左手有痣代表什么呀?”赵雪婉好奇地问。


    “左手有痣,这辈子会遇见一个很爱你的人,若是右手长痣,就是这辈子你会很爱一个人。”秦画筝向她解释道,“这是一个长辈跟我说的,但我更相信另一种说法。”


    赵雪婉:“什么说法?”


    秦画筝:“财运,无论是左手还是右手长痣,我相信它给我带来的是财富,不是男人,也不是男人的爱。”


    闻言,赵雪婉哈哈笑,秦画筝也跟着笑。


    忽然,街上传来粗犷男人的谈话声。


    “他姓李,是吧,叫李烬,带火字边那个烬,长得不也就那样,一个男人长那么秀气,算什么男人。”


    “就是说啊,要我说啊,他那骨架子,比不上我们城里任何一个男的。”


    “我听说啊,他们李家三个公子哥儿还有两个男的,去了城西那家药店,买了鹿酒,哈哈哈哈哈哈。”


    “就是给男人补的那个鹿酒?”


    “可不是嘛,那是不是李家三个都买了?”


    “这谁知道呢。”


    “三个都去,那不就是三个都买了嘛,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相国的三个儿子都这么弱啊,他们家是不是有点问题?哈哈哈哈哈。”


    “我家姑娘昨天念叨了他一天,说他容貌美若月神,一个男子生得这般俊秀哪像话,根本就不能算作正经的男子汉。”


    “可不是嘛,我昨天见到他了,在总督府门口,也不是美吧,她们那群娘儿们说得太夸张了,要我说啊,李烬这人长得分明就是邪气啊。”


    几个男人坐在街边的面摊,一边翘着腿喝着酒一边哈哈大笑。


    “哪里邪?多么周正的帅气,周正知道吗?”赵雪婉一个劲儿地冲到他们几个男人面前,重重地拍打桌面,“你才邪,你这邪,这也邪,这也邪,全部都邪!”


    “你谁啊?”


    “我说实话,你急什么?”


    “我也说实话啊,你最邪,全天下第一邪。”赵雪婉愤怒地说回去,声音比他大。


    “跟你说不着。”男人子扫过女子的装束,瞧她生得颇有姿色,压下了心头火气,只是摆了摆手,叫她退开些。


    “啊,那别说人家的坏话啊,谁让你说了啊。”赵雪婉心里的火没压下去,还要继续吵。


    “滚滚滚。”男人不想路人觉得自己欺负一个弱小的姑娘,又摆手让她走。


    “滚滚滚滚滚滚,你才滚远点。”赵雪婉怒瞪他,语气又急又冲,半点没被男子的气势唬住。


    孙知柔和孙惜月快步走来,周围的人们认出是总督府二位千金,忙不迭起身见礼。


    二人上前攥住赵雪婉的手腕,转向那几名男子,沉声道:“诸位莫要在外肆意滋事。李侯爷乃圣上亲封的侯爷,受朝廷倚重信任,此番前来本是受总督大人之邀,若因些许口角,让侯爷觉得乐嘉城之民粗鄙无礼、失了教化,可就不仅扫了总督府的颜面,更会惹来朝堂非议。”


    几名男子纷纷把腰弯得更低,把头埋得更低,连声致歉。


    但赵雪婉还在气头上,她们几人联合把她扛走,她被几人扛着还对着那几个男人骂,苏月华没抓稳她,被她趁机跳下来,又要上前骂。


    见状,侍女和护卫们赶紧上前把她扛走。


    玉华酒楼。


    雅间外,长廊与大堂的空隙里,往来食客时不时有人谈论城中的李家三子。


    这兄弟三人,生得与乐嘉城寻常男子截然不同 ,他们不仅容貌俊逸出尘,身形挺拔、薄肌显见,眉眼间更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秀气,兼之待人接物极是谦和有礼,与人交谈时语调总是温温柔柔。


    京城来的贵公子与乐嘉城一众粗犷男儿迥异,自是频繁引来议论。


    此处雅座是女眷专属,共设了十个间雅隔,呈圆形。中间庭院里,假山嶙峋,清泉环流,几丛兰草生在石缝间,清幽雅致。


    每间雅隔里都摆着一张乌木圆桌,能容数人围坐叙话。


    女眷多数不坐桌边,而是坐于临窗的榻上,手里捏着酒盅,看着外面的假山流水,嬉笑地说着一些闲话,或聊些闺中趣事,闲适又惬意。


    “李家世子生得端正,面如温玉,剑眉星目却不凌厉,听闻他行事八面玲珑、滴水不漏,俨然一副未来家主的风范,在兄弟三人里,他看起来最为稳重,颇有长兄如父的担当,当真是可嫁的良人。”


    “二公子也貌美,脸上总是挂着笑,逢人就笑,如世人所说他确实如江南清风般舒爽,不过也有人说这二公子虽貌美但愚蠢,常给家里惹些不大不小的麻烦,添不少无谓的乱子。”


    “三公子,当今侯爷,长的清冷俊朗的容貌,似雪后初霁的远山清隽雅致,身姿挺拔如青竹,宽肩窄背,腰身劲瘦,仅一身墨色长袍就衬得他这般身姿卓然,从上到下、在从下到上、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自带一股威震旁人的侯爷威仪。”


    “没错,嫁人还是得嫁三公子这般的美男,世子呢,看着好像太过严谨刻板,二公子不够聪明,对哪个女人都是笑的,唯有矜贵的三公子,一看就是好男人的标准长相,嫁给他,哪怕是做妾我也愿意。”


    “我也觉得三公子最好,他就是男人中的男人。”


    “这般温柔,这般俊朗,这般好的男人,谁不会对温柔又俊朗的男人心动啊~”


    “我阿爹说侯爷抓了不少贪官污吏,那些当官的做生意的可怕他了,定是结了不少仇家,而且他的正妻是郡主殿下,郡主殿下做大,谁敢进府做妾啊。”


    “那又如何,陛下如此重用三公子,谁敢对付三公子,他才是最前途无量的,郡主殿下又怎样,我长得也很漂亮啊,郡主殿下站在我面前,肯定比我逊色。”


    “从京城回来的人不都这么说嘛,郡主刁蛮无礼,一个女子竟然在朝堂和大臣吵架,这岂不是乱了纲常,母亲说女子立身,当温婉贤淑,循规蹈矩,相夫教子,以夫为天,以家为本,断不可如此行事张扬,失了礼教体统!”


    “就是”


    “而且啊,她看起来也没有传说中那么美啊,身材嘛看起来没我的大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大,我超大的!”全程听了的赵雪婉怒捶桌子,为自己“打抱不平”。


    隔壁又传来谈论声。


    秦画筝提议换一个雅间,但赵雪婉不肯,甚至端着酒趴在墙边偷听。


    夜色如墨,渐次浸染天际。


    今夜比昨夜更冷了些,街道两边有些店铺已经关门。


    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二皇子孙景琰说要再买多几个补身子的药,带着他们几个又去了城西街头的“春回堂”药店。


    店内柜台前,几位锦袍玉带、气度雍容的贵公子打量柜上陈列的各色药材。


    他们衣着光鲜,面料皆是上等的云锦缎罗,腰间佩玉更是莹润通透,如此气度不凡,绝非寻常富家子弟。


    况且,在今日午时,坐堂的伙计已从这几位贵人手中做成了一笔价值不菲的药材买卖,此刻愈发殷勤,满脸堆笑地凑上前来,将铺子里的上等野山参、陈年鹿茸、固本培元的锁阳枸杞之类,如数家珍般一一细说,连炮制之法、服食禁忌都讲得详尽至极,说得天花乱坠,只盼着几位贵人能再多买几样。


    来的是五人,实际上买的只有孙景琰一人。


    他对皇太子孙景珩问道:“哥,你真不买啊?嫂子不也跟你来了吗?不需要?”


    孙景珩抬手,笑了笑,假装正经地摆了摆手,说:“哥不用,你买就行,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看李义似乎很有兴趣,孙景琰问:“你也买?”


    “李义,你不准买,还想着呢,还想被打呢?”李仁抓住李义,一顿训斥。


    “大哥,我备用啊,不是说孕期三个月之后可以行房事吗,我得买着备用啊。”李义急忙解释道。


    “我信不过你,不准就是不准。”李仁面色沉凝,声色俱厉地喝止道。


    “李仁,你呢?你不买?”孙景琰问他。


    “我还未成亲。”李仁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这么守规矩呢。”孙景琰调侃道。


    “你呢?李烬,你都成亲了,不需要?”孙景琰转头问李烬。


    “我不用。”李烬也笑了笑,摆了摆手拒绝。


    “大言不惭啊,李烬。”孙景琰看他一副假正经的模样,勾住他的肩调侃,“对自己这么自信,你在这方面还行?”


    “我很行。”李烬淡淡地应了一声,眉峰微挑,嘴角勾着,说得理所当然,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话里显着的傲气不容置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万人迷 一大早,想


    刚走出春回堂门口, 黑鹰卫前来对李烬说郡主在玉华酒楼喝醉了。


    得知她们几人都在玉华酒楼,其余人也跟着坐马车前去。


    “别听她们胡说,很多人喜欢你, 你们一来, 城里就很多人说来了个水灵姑娘,我们店里很多女孩喜欢你。”秦画筝小声哄赵雪婉。


    “真的?”赵雪婉小脸红红的, 水汪汪的眼睛对着花瓶眨啊眨, 身子微微晃了晃, 稳住了, 然后又晃了晃,晃完还冲花瓶笑,显然是醉了。


    “千真万确。”秦画筝见她醉得连人还是花瓶都认不清了, 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


    “世上有这种人,也有那种人, 这种人不喜欢你,会有那种人喜欢你, 即使这种人和那种人不喜欢你, 那也没关系, 只能说明他们跟你不是同路人, 总会有同路人喜欢你。”秦画筝像哄小孩似的哄她。


    “我赵雪婉是绝世美人!我身材很好!我的(胸)很大。”她忽然拍着桌子,醉醺醺地喊, 喊完了又觉得委屈,低头看自己的两个(胸), 又抬头捶桌子,“就是很大啊,哼!竟敢小看我!”


    显然,她醉得厉害, 没听进秦画筝刚刚说的话。


    忽然,雅间外面传来异样的声音。


    越来越多女子掀纱帘往外瞧,只见李家三公子带着两位男子,正沿着回廊往这边走。


    这一行五人,或清冷,或温润,或英武,或高大,或矜贵,皆是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模样。


    传闻身姿挺拔如松,宽肩窄腰的李烬走在左侧,一袭玄色暗纹锦袍,腰间系着墨玉腰带,容色清冷俊朗,果真眉眼如雪后远山,生得一副好皮相,偏偏冷着脸。


    李烬一路行来,神色淡漠,不见半分波澜,目光掠过雅间景致,看见赵雪婉指着桌上玉瓶里的花枝,捶着桌子说话。


    这般气鼓鼓,看来很生气了。


    远远看见她和花枝说话,似乎在争辩的画面,他唇角一勾,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五人走到雅间,众人向皇太子和二皇子行礼。


    “这么醉呢。”一进来孙景珩就看见赵雪婉在“教训”玉瓶里的花枝,不禁调侃道。


    “这是喝了多少啊,怎么不拦着点?”孙景琰看赵雪婉都要把花枝拿出来揍了,“谁惹她了?”


    “今日,在街上,有几个男子议论三公子的容貌,郡主听了,跟他们理论,方才听到几位女子说三公子才貌双绝,想嫁与三公子做妾。”沈梦棠给几位倒茶絮絮道来。


    “喔?这么说,雪婉今日过得很精彩啊,又是维护李烬,又是吃醋的,当真有趣。”孙景琰执杯一饮而尽,打趣道。


    听了这话,李烬唇角微扬,脱了外衣,快步走进来,坐在赵雪婉的身边,给她盖上他的外衣。


    闻到熟悉的味道,赵雪婉转头,看见这张俊朗的脸,叹了一口气,猛地使劲推开他,“你怎么在这里,你不要在这里,你快回去。”


    她边推边说,好像并不想李烬坐在她身边。


    这话落下,满室一静。


    雅间内,气氛冷了半截,尴尬悄然滋生,众人垂眼饮茶,假意看窗外景致,竟没一个人能寻出话来。


    “雪婉。”李烬摸她的头,轻声喊她的名字。


    “你这么出来,很危险的,知不知道?”她抓住李烬放在她额头上的手,要立即带他回府,“跟我回去。”


    “嗯?”李烬不知缘由,疑惑地问。


    “啊?刚坐下就要走啊?”孙景琰还想多喝几杯。


    “你知不知道你是万人迷。”赵雪婉伸手,掌心贴着李烬的脸,着急地上下摸,像是在抚摸爱不释手的宝贝,“她们说你是万人迷、甲等男、一等一的好郎君”


    听着这一声声直白的夸赞,李烬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喜悦之色藏不住。


    “我要防着京城的姑娘,还要防这外地的姑娘,你说你长这么好看干什么。”赵雪婉双手勾住李烬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


    他顺势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扶稳,抬手在她后背轻拍,动作轻柔,另一只手轻轻地撩起她的长发,手穿梭在她的发丝间,一下又一下,温柔地捋顺。


    “你是我赵雪婉的男人,是我赵雪婉的夫君,是我赵雪婉的相公。”她埋在他的肩上,委屈地控诉,“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他小声地在她耳边说,耳廓发烫,晕开一圈浅浅的红。


    “我都不知道你们如今这般甜蜜了,李烬。”孙景琰听到了,一边给他倒酒,一边好笑地调侃道。


    “嗯?你是谁?”醉了的赵雪婉一会迷糊,一会清醒,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直起半身看是谁,但是太晕了,睁了几次眼,没看仔细。


    “汪汪汪。”李烬看她这般努力地睁开眼,小声在她耳边学狗叫,闻她身上的香气。


    孙景琰听到李烬学狗叫,又看李烬被香晕了似的,刚要开口调侃,被旁边的孙景珩打了一下手肘,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你是你是我的男人。”赵雪婉看清了些,低头闻他身上的味道,确认是他在学狗叫,“我的夫君,我的相公。”


    “夫君。”她小声喊他。


    “夫君在。”他小声回应她。


    这对新婚夫妻拥抱的姿势太过亲密,众人挪开眼神,不看他们,喝着酒说话。


    “李烬,你说,我是不是仙女。”她软软地靠在他肩上,揪着他的衣襟,往他怀里拱,撒娇道。


    “嗯,是仙女。”他微侧身,长臂一伸,将她稳稳地搂住,手掌在她后背轻拍,动作舒缓,温柔地安抚。


    “李烬,你说,我是不是美人。”她仰头望着他,眉眼弯弯,晃了晃他的胳膊,非要再讨他一句肯定。


    “嗯,是美人。”他低头看她,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低沉而温柔,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


    “她们说我小,我明明就很”她歪着头,气鼓鼓地抿唇,一双水润的眼睛往下瞧着自己的两个(胸),满是不服和委屈。


    “回房说。”他嗓音低得发哑,喉结滚动一下,目光在她身上短暂一掠,就迅速移开,屈起指节,攥得掌心发热。


    隔帘传来一阵琴声,调子缠缠绵绵,绕过游廊的朱柱,飘进雅间。


    一声一声,都挠在人心尖上,落在耳中,让人无端生出面红耳热的恍惚,连雅间里的茶香,都似染上了暧昧。


    “这么俊的男人,是我的。”她伸手拽住他的衣襟,将人拉得离自己近了些,仰起的小脸涨得桃红,却不见半点羞怯,漂亮的眼睛像燃着两簇小小的火苗。


    她的声音清脆,话说的霸道。


    “是你的。”他顺势低头,额头抵着她。


    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难以抑制身体的热,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长臂一揽,稳稳将她打横抱起,跟雅间内的众人说要先回去。


    天色已晚。


    众人也跟着他们一起走出雅间。


    “把我的夫君藏好,不让她们看见。”她被他稳稳抱着,脚离了地,抬起手,勾住他的肩,将他往自己这边扯,捂住他的脸,警惕地盯紧其他雅间,看有没有别的女子出来看她的夫君。


    她的鼻尖蹭着他的颈侧,暖暖的,痒痒的。


    他任她折腾,被她捂着脸,看不清路,一点不急,低声跟她商量:“诗诗,夫君看不见路了”。


    她的手松开了些,只留一双眼睛,让他看路。


    他被她捂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眼睛里全是笑意。


    一上马车,她整个人就缠上来。


    温软的身子密密地贴着他。


    她痴痴地望着他,抬起手,描摹他眉眼的轮廓,又从鼻梁滑到唇,顺着下颌,一路往下,摸到喉结,动作肆意又缠绵。


    他的手猛地攥紧,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了两下。


    她按了按,惹得他浑身一僵。


    身体里的热,被他强压下去,他深深吸一口气,克制地呼出。


    她并非要做些什么,只是觉得眼前之人熟悉又温暖。


    忍不住地想要靠近,再靠近。


    她伸出双手,勾住他的脖颈,靠在他的身上,整个人就这么懒洋洋地缠着他。


    平日克己复礼的男人,哪经得起这般撩拨。


    喉结狠狠地滚动两下,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只觉她手指划过的地方都烧了起来,从脸到脖颈,火一路烧下去,烫得他几乎要失了分寸。


    他猛地将她揽进怀里,紧紧地箍住,似要借着这力道稳住心神。


    身上之人停止了撩拨的动作。


    他又抓起她的手,哄她继续摸。


    等快到门口,她好像有些醒过来了,闹着要跳下马车,“不许抱我,我要跳下去。”


    他移开脚步,就站在旁边点头,看着她跳下来,等她跳下,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腕,宠溺地看她。


    “我厉害吧?”她挑眉问道。


    “厉害。”他低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醉得发红的脸,温柔地看她。


    “还不快抱我回房。”她伸开双臂,要他抱。


    “遵命,郡主殿下。”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肢,稍一用力,就将她打横抱起。


    她顺势搂住他脖颈,蹭过他的下颌。


    他闻到她发间的馨香,垂眼看她,走得很快,但很稳。


    穿过大门时,外衣拂过积雪的梅枝,落下一阵雪,洒在他肩上。


    转过回廊的刹那,惊动了檐下蜷着打盹的寒雀。


    雀儿扑棱棱窜起,翅膀扫落瓦当上凝着的冰棱,叮叮咚咚跌进雪地里,在寂静的冬夜里溅开一串清泠的脆响。


    撩拨他一路的人,一躺上床就睡着了。


    他侧身躺上床,轻抚她的鬓发,温柔地吻她的额头,捻起锦被的衣角,轻轻拉至她肩上,又细心地将被角掖好,动作轻柔,怕惊扰了她。


    半夜,窗外下起雨。


    雨丝敲打着窗,晚风穿廊而过,吹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木窗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他轻轻地抽出被她枕着的手臂,披衣起身,走到窗前,抬起手,将木窗推拢,扣好窗栓。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脚步声渐近,忽觉脸上一阵湿濡的暖意。


    好像有人在吻她。


    谁?


    是谁这么大胆吻她。


    一睁眼,她恰见李烬俯身,低下头。


    薄唇贴在她的脸上。


    喔。


    原来是她的夫君。


    迷糊间,她感觉脸上不停地有软软的触感落下来。


    睁开好几次眼,她发现他一直在偷偷亲她的脸。


    夫君


    是夫君一直在亲她。


    次日。


    窗外的雨还在下。


    她眼皮微动,缓缓地睁开眼,还很困,在床上转了个身,伸了伸懒腰,再转身,看见李烬貌美的睡颜,侧着身,安静地看他。


    外面传来鸟叫声,还有滴滴答答的下雨声。


    眨了眨眼,清醒了不少,她忽然想起昨晚在雅间对着他说的那些话,在马车上对他肆意又缠绵的“摸”。


    啊啊啊啊!


    她干了什么啊!


    丢死人了!


    她耳根发烫,攥起拳头,抬起手,敲自己的头,将脸埋进被褥里。


    不过


    他也喝了吗?


    若是他没喝酒,又不阻止她,就是说他愿意让她摸。


    这么说


    她可以摸?


    她回味昨晚的缠绵,小脸烧红了,宛若染了上好的胭脂,连耳尖都红得发烫。


    忽然,她又想起了一点画面,捂着头使劲想想起他抓着她的手他引着她一寸寸地移动的画面猛地闯进脑子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


    她摸他!他让她摸他!他教她摸她!


    她在心里疯狂大叫。


    不过,摸他是什么感觉呢?


    她醉过头,忘了。


    越想,心跳得越快。


    因为是醉酒的“行凶”,她完全回味不起来昨晚摸上他的感觉。


    窗外,雨点敲打,淅淅沥沥,沙沙作响。


    她微撑起身子,歪着头,打量着旁边的他,想着昨晚的事,脸上尽是笑意。


    那是什么感觉呢。


    好想再


    哎!!!


    不行不行不行。


    夫君正睡着觉呢。


    要是这会摸人家,岂不是趁人之危。


    她哪能干这样的事。


    不过


    她又不是别人,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摸一摸而已。


    作为他的妻子,摸都不能摸了吗!


    可以!


    当然可以!


    说干就干!


    听他呼吸平稳,见他双目紧闭,连眼睫都不颤动一下,她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没反应,应该是睡着的。


    那就来咯~嘻嘻。


    她屏住呼吸,连气都不敢乱喘,悄悄地将手伸过去,先小心翼翼地探向他寝衣的系带,勾住那根松垮的丝绸带子。


    好紧张!


    不敢呼吸呀~


    轻轻一挑,衣襟就松开了些。


    哎~


    松开了哎~


    哇~


    好男人啊!


    她的夫君好男人啊!


    清晨,日光将他胸膛的轮廓映得清晰,流畅的线条自锁骨向下延伸。


    匀挺的薄肌,随着呼吸微微地起伏。


    犹豫片刻,她伸出手,一点点地挪过去,动作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


    到了。


    停止移动。


    好紧实!


    他闭着眼,还在熟睡。


    哎~


    继续。


    她的胆子大了些。


    五指摊开,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咚咚地撞着她的手心。


    她脸红了。


    哇啊!


    这就是男人!


    好有力!


    耳根烫得要烧起来,她却鬼使神差地顺着线条的走向,从上至下,一寸一寸地移。


    实实在在地( )了一把。


    这“做贼”的感觉,好刺激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忽然,他的眼睫颤了颤,脸往左边侧,躲着她,忍不住勾起唇角,一丝克制的笑意漫上眉梢,偏偏还得绷着脸,装作毫无知觉的模样。


    因为他忽然动了,吓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好在他只是转个头。


    好险好险好险


    而被吃豆腐的男人,此刻,就现在,快憋不住了,再往左侧倒,藏住唇角的笑意,刻意地放缓了呼吸。


    等他躺好了,她又摸了一把,爽得忍不住笑出声。


    听见她的笑声,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忽然睁开眼,抓住她来不及缩回去的手,勾起嘴角,挑眉道:“一大早,摸我( ),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晨吻 很男人


    “叫醒你啊。”她掌心用力, 按了按,装作坦荡的样子,眉眼弯弯, 笑着地看他, “你不喜欢我这样叫醒你吗?”


    他垂眼看她,不说话, 只一寸寸地朝她靠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温热的气息渐渐地漫过来。


    她心头一颤, 慌忙地将手从他衣襟里抽出来,却被他反手握住,十指紧扣着, 牢牢地按在了床榻之上。


    随即,她的另一只手也被他十指紧扣住。


    她呼吸一滞, 整个人愣住。


    忽然,窗外的雨下大了。


    大颗大颗的雨点砸落下来, 砸在窗纸上, 噼啪作响。


    房外传来一阵忙乱的声音。


    侍女们的说话声, 护卫搬动花盆的粗粝声响, 嘈嘈切切的,几声犬吠遥遥传来, 似乎是被惊扰得烦躁了,一直在叫, 在滂沱雨声里格外清晰。


    房内,床上。


    他翻了个身,将她圈在身体之下,双腿屈膝, 跨坐在她的腰间,双手与她十指紧扣,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接着,吻上她微微颤动的眼睫,再是小巧的鼻尖。


    吻上她嫣红的唇时,只如蝶翼点水般一触,随即抬头,用含着柔情的眼神望着她。


    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吻她!他吻吻吻吻吻她!他在吻吻吻吻吻吻吻吻吻吻她!


    一大早!


    他主动吻她!


    她一僵,整个人像呆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只有双眼眨了眨,全身被他圈在臂弯里,动弹不得。


    神了奇了。


    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从前木头一样的男人,竟然在床上如此撩拨她。


    她想起昨日那些女子说的“撩拨木头男人最有意思”的话,缠上他的身体,含着水光的双眼和他对视上。


    忽然,他的掌心用力,将紧扣的手按得更紧,一寸一寸地靠近她的唇,克制又温柔地吻下去。


    从浅尝辄止的轻吻,到辗转厮磨的缓吻,最后化作缠绵悱恻的深吻。


    她被吻得喘不过气,双手抵在他的身上,挣扎着推他。


    喘息、细碎的嘤咛,似乎让他失去控制。


    在她喘息时,他不肯放过,唇虽移开她的唇,转而吻上她白皙的脖颈,在那处迷恋地厮磨,辗转,印下一连串的吻痕。


    滚烫的吻,密密麻麻。


    温热的触感、灼人的力道、酥麻的触感顺着脊椎蔓延,惹得她浑身一颤。


    她双腿一软,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住他,情不自禁地又抬腿缠上了他。


    漫长的吻,似没有尽头。


    窗外的雨声停了。


    满室里,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


    两个人胸腔里的心跳声,一声叠着一声,敲得心尖发颤。


    缠缠绵绵,不肯罢休,强制地吻了她好久,他终于肯停止了。


    他抬起手,将她凌乱的碎发捋向一边,俯身抱她,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看她被吻得气喘吁吁、双颊酡红,唇角勾起,温柔地笑。


    而后,他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折返床榻,坐至她身侧,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


    “还想喝吗?”他稳稳地托着茶杯,柔声问。


    “不喝了。”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嗓音还有刚被吻过的沙哑,脸上还残留着滚烫的余温。


    “好。”他应了一声,握着茶杯起身,踱步至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饮后将茶杯轻轻地放回原处。


    他重新躺回床上。


    她以为他要歇会,没想到知他竟又缠了上来,吻上她的脖颈。


    又开始新一轮的翻转厮磨。


    木头男人,的确好撩。


    可是,这般没完没了,不知轻重,让人窒息的吻,也太漫长、太多次了吧


    被吻得全身软了的她,睁眼看这个男人,他正沉迷地吻着她,修长有力的手顺着她的脸往下抚摸。


    这真的是木头吗?


    怎么这么能摸,这么会摸,手法如此好,如此大胆,如此叫人浑身战栗、情难自己。


    临近正午。


    她醒了,睁开眼看见他也醒了,躺在旁边很痴迷似的看她。


    见她醒了,他俯身亲吻她的额头。


    “你可以纳妾。”在他吻过来时,她闭上双眼,等他的吻离开,她缓缓道。


    “不纳,就娶你一个。”他在被子里抱住她,全身圈住她,细碎的吻落在她的脖颈。


    “好,那说好了,你要是敢纳妾,我就割你的喉,砍你的头,喝你的血,怕不怕?”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趴在他的身上,抬起手指,戳他的脸,装作很凶地威胁道。


    “怕。”他配合地点头。


    忽然,她身体一僵,笑容一滞。


    “吓到你了?”他坐起来,把她抱到了另一边,安抚地摸她的脸。


    “没有啊,没有吓到啊。”她嘴硬地摇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装作镇定地摇头,和他对视。


    其实,在接吻时她也感受到了,但他好像有意避开,只是在情难自禁之时,想避总有避不开的时候。


    “那过来。”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伸手攥住纤细柔软的她,稍一用力就将她抱了起来,又将她转了个方向,让她猝不及防地贴上。


    她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动也不敢动,好久了才抬手捶他。


    “诗诗。”他故意向前倾了倾身,低声唤她。


    “嗯?”她往后躲了躲,又被他抓回去,重新坐下。


    “我们同房,好不好?”他的气息拂过她耳边,带着未褪的情潮。


    他望着她,在被子里揉着她。


    她软软地靠在他的肩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檀木香,小手揪着他的衣襟,迟迟没应声。


    “你想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抚摸着她的脊背。


    “想,但是”她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连脖子都红透了,“我还没学完。”


    他勾起她一缕散乱的发丝,一圈一圈地卷着。


    她躺在他身上,瞟向他的身体,又瞟向自己的身体,忽而羞涩地将整张脸埋在他的身上。


    全然不知这落在男人的眼里,是多么诱人的撩拨。


    这回,轮到他迟迟不回答。


    她微起身看他,还没开口问,就感受到更猛的触感。


    隔着薄薄的衣,竟有些烫,烫意似要透过布料渗出来。


    他喉结猛地一滚,将涩一并吞下,再也按捺不住翻涌的热意,长臂一揽,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俯身吻住她。


    吻得又凶又急。


    “嬷嬷来教我,我就学了一点,我还没学完,那会不是下大雪吗?我们都去救灾了”她双手抵在他的身上,大口喘气。


    “我教你。”他又和她十指紧扣,掌心相贴,俯身,吻她。


    “你学完了?”她记得那会他也很忙,不但要忙救灾,也要忙朝堂的事。


    “男人,天生就会。”他直起身,摸着她的唇,话音落时,又重重地吻上她的脖颈。


    辗转厮磨间,吻得她轻颤不已。


    “李烬”她低声唤他。


    “嗯?”他一边啃咬着她,一边温柔地应着,咬得越来越狠。


    “你是真的李烬吗?”她被吻得直仰头。


    “嗯,是真的。”他一直吻着,声音沉哑,嘴角勾着笑,收紧了力道,将她搂得更紧。


    “我怎么觉得你被夺舍了?”她勾着他的脖子,被迫承受着他猛烈的亲吻,脖颈处传来阵阵酥麻,让她忍不住轻.哼出声。


    “是我,我是真的李烬。”他从她颈间抬起头,直起身,握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胸膛,感受着掌心下的滚烫,而后低头,吻她的掌心。


    细密地吻着,虔诚地吻着,迷恋地吻着。


    “你变了。”她望着他专注的眉眼,心跳如擂鼓。


    “哪儿变了?”他抬眼看她,抚摸着她的手背,嘴角含笑地问道。


    “变得很”她话说到一半,却难以说下去。


    “变得怎么样?”他俯身,靠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嗓音低沉沙哑,很好听,很勾人。


    “很男人”她闭着眼睛,像是豁出去一般,飞快地吐出这三个字,羞得耳根都红透了。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一字一句,都落进了他的耳里。


    “哪儿,很男人?”他再俯身,更靠近她,鼻尖蹭着她,将手伸进被子里,挠她。


    被褥里,满是撩拨之意。


    “那儿~”她抬起手,戳他的脸。


    手指一碰到他,就被他猛地捉住,她的小脸立即红了。


    他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嘴里咬了咬,将她圈在怀里,贴在她的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惹得她浑身轻颤。


    “那儿,是哪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看书 为什么


    她的眼睛往下瞟, 再往上看,和他对视,忍不住笑, 重新趴回他身上, 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在他的掌心里偷笑。


    他垂眼看她, 低声笑着。


    忽然, 有人敲门。


    他俯身亲吻她的秀发, 把她抱到床的一边, “别下床,我去开门。”


    她乖巧地点头,缩进被子里。


    “吱呀” 一声响, 门开了。


    “三公子,世子请你去二公子房, 月华姑娘又要回京,大夫刚来看过, 药还在煮着, 您过去看看。”


    外边传来沈梦棠的声音, 藏在被子里取暖的赵雪婉听见了, 无奈地起身穿衣服,跟着他们两个一起去李义的房间。


    这家伙又惹什么事。


    怎么天天都要折腾, 没一天安分的。


    “我说了,我真不知道他在这儿。”苏月华声音虚, 面色苍白。


    “不知道,那你跟他抛媚眼儿?”李义急走一步,袍角带起风,嗓门陡然拔高, 双眼睁得大大的。


    “我哪儿抛媚眼儿了?就是眼睛看过去,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抛媚眼儿了?”苏月华秀眉紧蹙,咬着唇怒道。


    “左眼看到,右眼也看到了!”李义双拳攥得死紧,腮帮子鼓得老高,分明是气狠了。


    “我就是很惊讶他会在这里,看了一眼,又没有怎么样。”苏月华转过身来,杏眼含怒,胸脯微微起伏,显然是被气着了。


    “你还想怎么样吗?”李义咬牙切齿地反问。


    “李义,你不要无理取闹!”苏月华指着他的鼻子斥道。


    “我就无理取闹了,你前夫他长得比我高,比我壮,比我有钱,你之前那么喜欢他,我怎么就不能无理取闹了?”李义红着眼睛低吼,语气里满是不甘与酸意,活像只被惹毛了的豹子。


    “他再高再壮再有钱,那也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喜欢的是你,我怀的是你的孩子,我要嫁的人是你,我现在心里只有你!”她扬声喊道,满是笃定与急切。


    “真的?”李义眼睛更红了,委屈地噘嘴问。


    “真的。”苏月华也红了眼睛,走过去拥抱他。


    两个人抱头痛哭。


    而来劝架的四个人皆是很无奈地闭眼,手挽手走出房间,走出去之前李仁踢了李义一脚,骂道:“再惹事,我把你腿打断了当凳子坐。”


    李义抱歉地摸摸头,不好意思地陪笑,猝不及防地也被李烬掐了一下,吓得他“啊”了一声。


    三弟这是做什么?


    李义一脸懵看向李烬,但李烬已经牵着赵雪婉走出了房间。


    下小雨。


    今日更冷了。


    风卷着雨,吹过廊下。


    檐角的冰棱落下一截,砸在阶前的残雪堆里,溅起细碎的雪。


    今日的宅子,和前几日相差不大。


    朱栏依旧,庭树未改,檐角的铜铃依旧随风轻响。


    但是,赵雪婉的心境已大大不同。


    因为她今日早晨和李烬在床上吻了很久,还说了惹人脸红心跳的话。


    此刻,李烬牵着她的手,往房间走回去。


    等会回到房间,他还躺回床上吗?还和她接吻吗?


    好像,他的手心出汗了。


    不过,这么冷的天,下雪,又下雨,还刮风,应不是出汗了。


    这么想着,忽然传来母亲喊她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母亲在回廊尽头走过来,握着她的小手,“醒了怎么不过来喝醒酒汤呢,快跟我去喝醒酒汤,剪秋说你昨晚喝了很多”


    “娘亲,我还没洗漱。”赵雪婉偷瞄一眼李烬,又看孙如兰,想让孙如兰先去膳厅,可孙如兰拉着她的手,带她回房间,细致地给她洗漱。


    边疆苦寒,赵雪婉不能在那儿长待,孙如兰总说她很愧疚,每次回京都尽心尽力照顾她。


    在将军府时,几乎每日早晨,孙如兰都来她房间,小声说话,不叫醒她,就是一直对她嘱咐事情,但每次赵雪婉都会忘了她嘱咐了什么。


    这回,她乖乖地让孙如兰帮她洗漱,等到洗完了,她走出门时,故意走慢一步,踮起脚尖,飞快地在李烬的脸上亲了一口。


    早在她要踮起脚尖之前,他的视线就落在她身上,看着她狡黠地笑,还踮起脚尖,猜想她要恶作剧,嘴角先笑了,但没想到她是要亲他,他懵了一下。


    得逞了,她调皮地眨眼睛。


    他笑着看她被牵出门口,走在身后一步步地跟着她-


    正午后,李家三兄弟一起出门。


    无聊的赵雪婉去总督府找孙惜月,在庭院就看见她了,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勾住她的手腕,悄悄地在她耳边说:“教我,怎么.跟男人.上.床。”


    “哎~你这就找对人了。”孙惜月嘻嘻笑,抓着她的手腕,一起跑回房间。


    她们两个一进房间就关上门,拿了几本书到榻上翻来看。


    “你想通要和李烬上.床啦?”孙惜月撞了撞赵雪婉的肩,揶揄地笑。


    “我跟你说,我和他,我们今日早晨亲了。”赵雪婉将手中书举起,半掩着面,双颊绯红,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然后呢?然后呢?一大早亲了,不做?”孙惜月拽着她的衣袖追问。


    “没呢,我还没学会,不想让他觉得我呆呆的。”赵雪婉把书捧高,认真地翻着页,“这些书可以借我看吗?”


    “行啊~都拿去都拿去,我还有很多,都拿去。”孙惜月转身从书柜里搬出一摞又一摞的书册,“这都是我的宝贝儿,非常非常非常实用~”


    “哎,你再跟我讲讲,你们今早~~”孙惜月凑回来,嘻嘻地笑。


    “我摸他的胸,他就过来亲我,我们亲了好久,从床的这边,亲到床的那边,他还问我要不要同房。”赵雪婉把书往下挪了一点,还是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啊啊啊啊啊啊~~”孙惜月激动得狂拍她,捂着嘴,压低了声尖叫,差点没蹦起来,“好甜,好甜蜜啊~”


    “他亲我,想跟我同房,是不是说他喜欢我啊?”赵雪婉把书压在脸上,眨了眨眼。


    她的笑藏在书后,从眉眼跑出来。


    “不一定,男人很色的,就算是没有一点点点感情,也能上床。”孙惜月不忍她期待太高,担心她日后被情受伤,先给她泼一盆冷水,“雪婉,你可千万要拎得清,不能对男人动心。”


    “可是”赵雪婉手持书本,眼睛往上瞟,回想今早。


    “哎呀,雪婉,千万不能糊涂呀,就算男人亲你、要你,不一定是喜欢你,可能是在享受你。”孙惜月拽住她的手腕,苦口婆心地劝道。


    “享受?”赵雪婉婉又眨了眨眼,懵懂地问。


    “对啊,我娘亲说女人嫁给了男人,有些男人就把女人当成货品,就好比男人去街上买了一头牛一匹马,他亲你、跟你上床,就好比他要骑马,和他要吃牛肉一样,是一个意思。”孙惜月直白地说。


    赵雪婉慢慢地翻着书,眼神涣散。


    不知道赵雪婉听进去了没,孙惜月坐起来严肃地给她“授课”。


    “你莫不是听了江惠宁和秦画筝她们说的话,给洗了脑子吧?”


    “千万可别呀,她们跟我们可不一样,我们生在皇族宗亲之家,这婚事从根上就带着算计,哪里能谈什么纯洁二字。”


    “像我们这样的身份,男人是谁不重要,我们怎么使用这个男人才重要,你懂吗?不是爱这个男人,是要使用这个男人。”


    “不要管他的心里是不是有你,是不是只有你,只要他为你所用,只要你使用他的钱或者他的权,其余时间吃吃饭聊聊天逛逛街睡睡觉,就行了,何必较真呢?”


    “男人和女人能在一起,在一起多久,看三样。”


    “第一是钱,有钱过得下去,有钱,日子好,感情不会差太多,像我夫君,他家看我家的权,我家看他家的钱,各取所需罢了。”


    “第二是灵魂相通,在这世上只有他懂你,他知你心懂你意,你抬个头,他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写的诗,只有他能懂,但是这个太难了,世上有几个男人是不看美色的,没人看你的诗。”


    “第三,就是鱼水之欢,若男女身子契合,见着对方就心生绮念,在床上缠绵得神魂颠倒、快活到忘乎所以,这般情意,这般牵扯,才最是断不开的。”


    “是这样的吗?”赵雪婉呢喃着,慢慢地翻书页,但一点也看不进去。


    “哎呀,就是这样的!爱男人的身体,但是不要爱他这个人。”孙惜月攥着她的手,郑重地叮嘱,“你可一定要记住我的话,男人没有心,男人的心是空的,男人的脑子装的不是女人,而是他们的( )( )。”


    这么直白,赵雪婉哈哈地笑。


    “见色起意,知道吧?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就是从爱女人的身体开始的,但多数男人只是爱女人的身体,甚至觉得跟女人吃饭聊天读书都觉得烦,他们宁愿跟兄弟吃饭、跟兄弟聊天、跟兄弟读书。”孙惜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


    “你娘亲都不教你这些吗?”孙惜月凑得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没有,她不跟我说这些。”赵雪婉细细回想,当真寻不到与此相关的记忆。


    每次书信、每次回京,娘亲更多在意的是她的身体,到哪都看着她,不让她闯祸,不让她乱说话,至于男女之事,除了不让她跟奇怪的陌生男人来往,不让有心之人靠近她,还真没有其他的了。


    “这么大,能进去吗?很痛吧?”赵雪婉拿着书本,指着书里某一页的图问孙惜月。


    “能能能,越大越好,越长越好。”孙惜月拍着大腿,对着她做手势比划,眉飞色舞地笑道。


    “为什么男人要吃这里?没生过孩子的女人这里又没有奶。”赵雪婉皱着眉,茫然地追问。


    她竟然对这事如此一窍不通。


    孙惜月深吸一口气,还没开口,赵雪婉又问:“这里能吃吗?为什么要吃这里啊?”


    “你当真是对这事一点不懂,男人会吃你这里,也会吃你这里。”孙惜月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她的身上指了指。


    “什么!”赵雪婉一惊,吓得手里的书差点掉下去。


    “当然不是所有男人都吃你这里,如果男人吃你这里,就代表”孙惜月故意拖长了语调,挑眉笑道。


    “代表什么?”赵雪婉追问道。


    “代表他很爱你,或者他是一个色鬼。”孙惜月摊了摊手,直言不讳道。


    “我夫君也这么对我,但是他不爱我啊,男人啊,就是色!”孙惜月啧啧道,转而嘻嘻笑,“不过很舒服的,你试试就知道了。”


    赵雪婉抬起书本,想象着她和李烬这样,脸红了,又抬起书本,遮住半张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什么书 如何撩拨美


    夜深。


    街头巷尾早已没了人, 唯有漫天飞雪。


    临街的铺子都上了门板,灯笼被风吹得直晃,照着门前堆积的雪, 泛着昏黄的光。


    马车碾过门前积雪, 停在宅子门口。


    李烬掀帘下车时,冷风夹着雪, 直往脸上吹, 冷风如刀, 刮得脸生疼, 他抬起手,将玄狐大氅拢紧了些。


    长廊的青石板,有未扫净的残雪, 踩上去沙沙作响。


    一路穿堂,走入院, 他一眼就瞧见房内的灯未熄,步伐加快了些, 手里握着今日在街上买的炉果, 想着她看见炉果肯定会开心, 嘴角笑意加深。


    推门而入时, 屋内暖意融融,与外头的酷寒判若两重天。


    床榻上的她早已沉沉睡下, 被子裹得严严实实,青丝散乱在枕边。


    走到床边, 他俯身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褪下外袍,将那身沾染了风雪与寒气的衣裳搁在榻边,转身走向隔壁的浴房。


    沐罢出浴, 他只穿着单衣走回房内。


    一进门,他就看见她正倚在床榻边,手里拿着炉果,啃得正香,嘴角还沾了点碎屑。


    他当即挑了挑眉,唇边绽开一抹宠溺笑意,转身走到柜子边,翻出一把桃木小梳、一块脸巾,又摸出个装着牙粉的小瓷罐,倒了一盆温水,一并搁在了榻边。


    “好吃。”她抓着炉果,眉眼弯成了月牙儿,嘴里还鼓鼓囊囊的。


    “嗯。”他应声,挨着她在床边坐下,抬手捧住她的小脸,温热的掌心托住她的脸,俯身,吻住她的唇。


    翻转,探入。


    他温柔地舔舐她,细细地品味着她口中尚未散尽的炉果甜腻,惹得她忍不住哼唧了一声。


    “你很喜欢亲我。”她被吻得身子往后仰,脸都红了。


    她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炉果,手指沾了点细碎糕屑,抬起手,想把糕屑含入嘴里,却被他抓起舔了。


    好亲密。


    她又脸红了。


    他伸手扶住她纤细的腰,沉稳地将她往怀里带。


    两人胸贴胸地相抵。


    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吻得愈发缠绵。


    “嗯。”他低哑地应了一声,舍不得离开她的唇,辗转着,加深这个吻。


    “我今日听说全天下的男人都是色.鬼,看来你也是。”她咬了一下他的唇,和他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又抬起手,戳他的脸。


    “嗯,我是。”他的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笑意漫进眼底,目光一寸寸描摹过她的眉、她的眼,最终又落回湿润的唇上,随即低头,又一次吻住了她的唇。


    两个人吻到床的里面。


    她的枕边有一本书,他瞟了一眼,看到一个“男”字。


    可是,他还没看清其他字,就被她火速藏起来。


    她像是被抓包偷食的小耗子一样,慌张地往床角缩,背脊绷得紧紧的,大气不敢喘,活脱脱一副心虚模样。


    这个欲盖弥彰的样子,简直是把 “我看的是不正经的书” 几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什么书?”他支着胳膊,长腿一伸,一点一点地朝她挪近,一边宠溺地看着她,一边伸手去勾她藏在身后的手腕。


    她紧紧地握着书,不让他靠近。


    他故意逗她,把手伸得更长,去碰那本书。


    “没什么啊,我的书,你不准看。”她急忙抬起一只脚,抵在他肩上,力道不大,眼神却凶巴巴的,像是在警告他,再靠近一步就要不客气了。


    “怎么不可以给我看?”他歪头,目光下移,落在她水润的唇上,眸色渐深,侧身,转头,鼻尖似有若无地蹭过她的小腿,唇似碰未碰地擦过她的小脚。


    欲亲不亲的模样,很撩人。


    趁此机会,她连忙把书藏进枕下,拍了拍枕面,捂严实了,才放下心。


    随即,她直起身,勾住他的肩膀借力,轻巧地跨坐在他的腿上,膝盖抵着被褥,微微一撑,坐稳了,故意晃了晃身子,双手勾住他后颈,向前一带。


    这个姿势,简直要了他的命!


    她的鼻尖蹭过他的下颌,垂眼望他,只伸出一只手指,划他的脖颈。


    俯身时,她的发丝垂落,扫过他的脸颊。


    这般撩拨,这般勾人。


    他已然丢了魂,浑身的血液都似在叫嚣,心口滚烫得厉害,喉结狠狠地地滚动了几下,呼吸乱了节拍,扣在她腰间的手猛地收紧。


    她的唇停在他的唇边,呼出的气息清甜又温热,欲亲不亲,吊着他,引诱他。


    勾得他心痒。


    她撒娇地哼了一声,撩他:“夫君,吻我。”


    床上的男人失控了。


    他疯了一般吻她,一路往下。


    按照书里的方法,她只一撩拨,男人就失控。


    她能感受到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听到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喘。


    嘻嘻,这书不错,她心想。


    忽地,她的寝衣被他猛地一扯,滑落下去。


    雪白的身子落在男人眼里,几欲出火。


    他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顺着她的发丝向下滑,牢牢地扣住她的身体,将她更紧地往自己怀里带。


    每一个吻都失了分寸。


    身体的燥热让他褪去了平日的沉稳,只剩下男人的本能。


    好了。


    今日撩拨男人课业,完成。


    她被他吻得晕乎乎的,还不忘摸他劲挺的身体,心里暗暗地窃喜:“真好摸。”


    “睡觉。”她给他一个奖励的吻,抱住他,一起倒在床上,和他一起进被窝,像小兔子似的钻进他的怀抱,美滋滋地笑。


    他把手伸进被子里,手指一勾,就勾上她寝衣的系带,只需轻轻一扯,就能解去这最后一层“阻碍”,心里的火烧得正旺,想着今夜就


    她却眉眼弯弯地笑,一副已然心满意足的快活模样,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捏。


    他克制地深呼吸,温柔地笑,伸手捏她的小脸,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把被子拉上,盖到她的脖颈之上,抱着她,哄道:“诗诗,寝安”。


    半夜。


    她睡得迷糊,踢了好几次被子,每次他都抓被子回来,重新给她盖上。


    到后半夜,她在床上滚了一圈,被他抓回来,她烦躁地抓过枕头,想去墙边睡,在被子里伸脚,抵着他,不让他靠近。


    被藏在枕下的书就这么暴.露在他的眼前。


    他直起身,伸手拿起那本书,轻轻地拂过封皮,饶有兴致地看那本书的名字。


    《如何撩拨美男》


    窗外,月色如纱。


    晚风穿廊而过,卷起几声疏疏的叶响,衬得满室愈发静谧。


    他点燃小火烛,倚着床头,慢慢地翻开那本被她藏起来的书,嘴角笑意逐渐加深。


    翻到某一页时,他一顿,手指往上摸,目光停留在书页的图上。


    原来是在书上学的。


    学的很好,做的很好。


    想起今晚她跨坐在他身上,撒娇撩拨的样子,他的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宠溺地看向熟睡的她,忍不住俯身去吻她的脸。


    她睡得很沉,没有被吻醒。


    他心软软地看她,又俯身吻她。


    一下、两下、三下


    忽然,她的眼珠子转动,头歪向一边,快要被吻醒的样子,他直起身,给她盖好被子,重新翻那本书看。


    第二日,清晨。


    她醒了,在床上翻了几个身,伸手抓旁边的男人,想钻进他的怀里,却抓不到,迷糊地睁开眼,发现他不在。


    缓了好一会,她抬起枕头,又拿起藏在枕下的书,津津有味地翻看。


    还没看一会,她就又犯困了,把书盖在头上,几欲睡下,半梦半醒之间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猛地挣扎起来,看见是李烬,慌张地又把书藏在枕下。


    这一幕,全部被李烬收入眼底。


    “什么书这么好看?看到睡着。”他嘴角勾起笑,端着早膳,缓步走进屋,在床边坐下,亲吻她的额头。


    “好书,有用的书。”她嘻嘻笑,直起身,又跨坐在他的身上,装作娇羞的模样跟他撒娇,“夫君,亲亲我。”


    他掐她的腰,如愿满足她。


    可又是到点燃他的欲望之火时,她又从他身上下去,下床去洗漱,准备吃早膳。


    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喉结克制地滚动,心想这样的日子持续过下去,他迟早憋死。


    “昨晚那本书,是什么书?能看懂吗?要不要我教你?”他坐到她的身边,亲昵地捏她的小脸,含情脉脉地看她。


    “不用,我自己能看懂,我看的书也很多的,不用你教。”她吃一口热乎乎的包子,腮帮子鼓起,使劲地摇头。


    “那你一天可以看几页?”他追问道。


    “应该两三页吧。”她没起疑心,随口答道。


    “这么慢。”他有些可惜地叹气。


    “又不赶时间。”她还是没起疑心,拿起桌上的热饮,着急地喝下去。


    “慢慢喝。”他扶着她的后背,轻声道。


    “你也吃。”她抓起一个包子,直接塞进他嘴里。


    他抬手抓起包子,目光还是落在她身上,慢条斯理地吃着包子。


    和她狼吞虎咽的吃法不一样,他吃东西总是很慢。


    察觉到他色.眯.眯的眼神,她想起昨日在书上看的内容,掰开他的大腿,坐在他的大腿中间,挨在他的怀里,含情脉脉地看他,软着嗓子喊了声:“夫君~”


    她连着眨了好几下眼睛,偏偏动作生疏得很,像是被风吹疼了眼似的,有点可爱,有点滑稽,惹得他忍不住宠溺地笑。


    “嗯。”他收紧双臂,将她圈在怀中,温柔地应她。


    “夫君,你出了门,要记得想我、念我,忙完莫要耽搁,早些回家。”她装作媚眼如丝的模样,嘴角往上翘,悄悄地勾住了他的衣襟,不肯撒手。


    不舍夫君出门的缠人劲,倒是学得蛮好。


    这么撩人的动作,落在男人眼里,如此勾魂的话,落在男人的耳里,几欲让男人失了控。


    她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伸出软软的爪,在男人的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挠了一下还不够,还似在上面舔了一下。


    “今日不出门,就在床上过。”他忽地反手扣住她作乱的手腕,将她带到身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掐她的脖颈,猛烈地吻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祈福纸 我可以


    “李烬, 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色)。”她双手抵在他的身上,用力地掐着他温热的身体,指尖都陷了进去。


    她故意地晃了晃身子。


    这晃动摇曳的模样, 勾得他失了控。


    不等她再说什么, 滚烫的唇就覆了上来,将她所有的话都吻成细碎的嘤咛。


    “你现在知道了。”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 一手攥住她的手腕, 将她的手往上抬, 压在床榻之上, 又抬起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将她整个人牢牢地圈在怀里。


    他偏头, 加深这个吻。


    唇齿间满是她身上清甜的气息。


    昨日,孙惜月说天下的男人都色, 一色比一色高。


    今日,赵雪婉就彻底切身体会到了。


    一撩拨, 但凡沾着半点甜头, 男人真的如饿狼一般。


    一旦发了狠动了情, 就如烈火烹油, 半点克制都无。


    从前,她和他是青梅竹马。


    如今, 他们是夫妻,在床榻上, 从晨到夜,一整日缠.绵。


    那些年少时的青涩,早已被此刻的情潮淹没,尽数化作了抵死缠.绵的温柔。


    罗帐低垂。


    窗外的月色漫进来, 淌过两人相贴的肌肤。


    枕边的男人闭眼睡下。


    她挨在他的怀里,摸着他额头上的细汗,忽然被他抓起手,亲吻掌心。


    他没睁开眼,还是闭着眼,温柔地亲吻她的掌心。


    今日,他好几次开口说想要,她没答应。


    他们的婚事太过仓促,而且是迫于皇命,一切发生的太快,身份一下子转换成夫妻,像赶鸭子上架似的匆忙。


    男人对属于自己的女人占有欲很强。


    即使对她没有感情、或是即使对她只是一点动心,只要这个女人是属于他的,他会要她,不让别的男人觊.觎她,这是孙惜月说的。


    如今,她嫁给他。


    她属于他,是他的女人。


    所以他才会对自己占有欲强,所以才会亲她,所以才会想要她。


    像他这般俊朗又温柔的男人,即使是娶了别的女人,也会这般对她好的,是吧?


    是吗?李烬。


    她想问他:如果你娶的不是我,你也会对那个女子这样吗。


    成亲还不到一个月,她好像已经彻底把李烬当成男人看待,期盼他的吻,期盼得到他的心。


    他也是这样看待她的吗?


    这么多次的亲吻,他对她是不是有对女人的心动。


    还是说,只是在享受她,亦或是在使用她?


    只怪他从前太好了。


    也温柔、也包容,也体贴。


    她不知道,他的真心到底是如何。


    不过,既已成亲,他是她的夫君,日后要和他携手共度此生,想太多无益,像孙惜月说的,先让自己的身体舒服,让自己开心。


    琢磨一个男的爱不爱自己,就是在折磨自己。


    比起琢磨爱不爱,眼下,先好好学怎么跟男.人.上.床更为有趣。


    实际上,撩拨他还真挺有趣的。


    看惯他端方自持,但被自己三两下搅得呼吸骤乱、耳根渐红、喉结轻滚、全身发烫,偏还要强作镇定、隐忍情动的模样,当真是极为过瘾。


    借着纱窗漫进的月色,她看着他清秀俊朗的脸,手指轻轻地从下到上划过他的脸,悄无声息地亲吻他的眉心。


    他分明是睡着了,但伸出长臂,将她往怀里带,似乎在她的秀发上落下轻轻的一吻,侧躺着抱她。


    在这一刻,她想的又不一样了。


    人真是贪心。


    她在他的怀里自嘲似的笑了笑。


    她想:李烬,人的一世很长,你能不能对我动真心-


    二月十二,花神节。


    这一日,富贵人家会在自家花园搭起花神坛,摆上时令鲜果、糕点、香烛。


    民间会在郊野的花神庙举办祭祀,村民们抬着花神轿巡街,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女子们身着纱裙,簪花戴朵,焚香叩拜,祈求花神庇佑花木繁茂、岁岁平安。


    花神庙。


    庙祝身着素色道袍,焚香祷祝,带领香客祭拜花神像,香客手持鲜花,行三拜九叩之礼,祈求花木繁盛、姻缘顺遂。


    今日,女眷们一同来到花神庙一起拜花神,一入山门就香风拂面,暖雾蒸腾,满园芳菲灼灼。


    袅袅青烟,从殿内飘至廊下。


    阶前摆满了花。


    庙前的老槐树上系满了红绸,风一吹就簌簌作响,与殿内传来的祷祝声相和。


    祈福的人潮从殿门涌到山门外。


    卖花的小贩肩挑担子穿棱其间,筐中芍药艳、茉莉香,引得姑娘们纷纷驻足。


    赵雪婉终于挤进前排,欢喜地瞧着摊上的花,仔细地看这些花的花语。


    白玉兰,花语是皎皎初心,只为一人倾心。


    红梅,花语是忠贞不渝的爱,历经霜雪,此情不渝。


    赤丹山茶,花语是藏不住的心动,你是我心口的朱砂痣。


    还有很多艳丽芳香的花,但是她只看一眼白玉兰,就挪不开眼了,拿了一枝白玉兰就付钱。


    斗花雅会那边最为热闹。


    年轻男女会聚在庙外的花林里,玩 “斗花” 的游戏,各自摘来奇花异草,比拼花的品种、品相,或是以花为题吟诗作对。


    但赵雪婉不喜吟诗作对,更为喜爱花糕宴饮。


    她在小摊贩买了各式各样的花糕和花酒,也给常年侍奉在她身边的侍女和护卫买了。


    在这边逛了一个时辰,吃了一个时辰。


    一个将士过来行礼,说孙如兰叫她过去写祈福,她一边吃一边走去祈福鼎。


    母亲已给她备好纸笔。


    她坐下握着笔,在想写什么好,才转两下头,她就开始执笔,很快写完了。


    祈福纸上写着圆嘟嘟可爱的七个字:早日跟有礼上床。


    孙如兰瞧一眼她写的,两眼一黑,小声骂道:“胡闹,怎可写这么”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我写着玩的。”她将祈福纸折了三下,放进腰间的锦囊里,又拿一张祈福纸,写下国泰民安四个字,嘻嘻笑地站起来,将祈福纸抖了抖,展示在孙如兰面前。


    “娘亲~你看~”她撒娇道。


    “这里人多,不可胡闹,知道吗?”孙如兰看了一眼她写的祈福纸,还是操心地嘱咐道,把她按回到座位上。


    “愿君心似我心。”李义站在苏月华的身后,将她写的祈福纸念出来,侧看着她噘嘴,“君是谁?”


    “自然是你,李义。”苏月华转身,先是温柔地抚摸他的脸,再用腹语悄悄地警告,“在外边儿别找事儿啊,李义。”


    “愿与君执手,岁岁花朝长相顾。”李仁站在沈梦棠的身后,小声念道,悄悄把手伸进她的手袖中,握住她的手。


    既然李仁和李义都来了,那李烬应该也在,赵雪婉转身找李烬的身影,发现他早已站在身后,而眼神落在她写着国泰民安的祈福纸上。


    她看了过来,他抬眸对她笑,阔步上前,将手里的朱红祈福纸递到她眼前。


    纸上墨迹新干,一笔一划皆是他惯有的遒劲风骨。


    素毫落于红纸,墨迹清隽,只一行字:愿吾妻身体安康。


    “我身体好,很好,我都很久没喝药了。”她双眼弯成月牙儿,唇角向上弯起笑。


    “不可如此说话,避谶,知道吗?”孙如兰听到,严声厉道。


    “知道啦,知道啦。”赵雪婉敷衍地应道,和李烬一起走到祈福鼎跪拜。


    许愿树下挂满了粉白的花笺和朱红的祈福纸。


    风一吹,锦带飘飘,彩绦垂垂,万千笺纸簌簌作响,花瓣漫天飞落,像下了一场浪漫的花雨。


    庙会人潮如织,香火氤氲间,赵雪婉感觉到有人牵起她的手,转头看站在身边的李烬,悄悄地抬起食指,在他的掌心挠了一下。


    这个挠,缠着十足的暧昧劲。


    逗老实人,果然很有意思。


    不过就一下轻挠,就见他耳尖红了,从脸颊蔓延至耳根,连平日里清冷的眉眼都染上了几分羞涩,握着她的手微微地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偏还要强装镇定,垂眼不敢看她。


    “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夫君。”她放肆地在他的掌心挠,“是谁昨天在床上摸我、亲我,还要脱我衣服”


    在人来人往的树下,说这般撩人的话,他好像是更害羞了,看了她一眼,和她对视笑,转而低头笑,抓紧她的手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庙会还有花舞表演。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寻了高处的茶棚凭栏而望,有的干脆挤到前排,踮着脚尖,伸长了脖颈。


    人实在太多,挤不进去前面。


    赵雪婉和李烬在远处的廊下看了一会,就一起去花糕宴饮那边逛。


    在喝桃花酒的时候,赵雪婉远远地看见一个将士正四处寻人,赶紧拉上李烬的手往门口跑,“李烬,快跑,我们去吃好吃的。”


    被忽然拉着跑的李烬往将士的方向看去,赵雪婉催促道:“娘亲方才说要我们抄祈福文,那祈福文有足足五十页,赶紧跑啊。”


    闻言,李烬反握住她的手,紧紧地和她十指紧扣。


    他的掌心滚烫,使了劲,似要将她的手骨嵌进自己掌心一般。


    他身形挺拔,步履矫健,带着她穿梭在人群中越跑越快。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卷着庙会的喧嚣与花香,刮得她鬓边碎发纷飞,吹得她裙摆翻飞。


    她抬眼望去,只见李烬的墨发扬在风里,握着她的手却从未有半分松脱,心里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越跳越快,越跳越重,连带着她的脸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跑到门口,混入人群,他们还是牵着手逛街,走到一个卖簪花的店铺,他买了一个白玉兰的簪花,戴在她的头上。


    城北的街很多好吃的。


    他们一路吃,身边的侍女和护卫也跟着一起吃。


    走到一个糖炒栗子小摊前,她想买来尝一尝,侍女带的零钱花完了,她想起锦囊里还有一些零钱,拿起锦囊掏。


    那个被她藏起来的祈福纸漏出一小截。


    他伸手去拿自己腰间的钱袋,准备付钱时,目光一扫,视线落在她的锦囊上,恰巧看见祈福纸的上.床两个字,当即伸手一抽,将那纸笺攥在了手里。


    她惊得心头一跳,猛地抬头,慌张地踮起脚,伸手去抢。


    他抬起手,将祈福纸举过头顶,手腕轻轻一转,修长的手指捏着纸的上边,另外一只修长的手指将纸的下边往下扯,那卷着的笺纸就顺势舒展开来。


    她可爱的字迹,清晰地落入他的眼帘。


    “早日和有礼上床”。


    七个字,简单直白,把他的魂勾了。


    他呼吸一滞。


    接着,他当着她的面,紧紧地攥住祈福纸,藏进自己的衣袖里,嘴角很快就弯了起来,笑意从心底漫上来,爬满了整张脸。


    丢人啊!


    好丢人啊!


    丢死人啦!


    李烬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好难为情,一直捶他。


    他俯身靠近。


    她心头乱跳,转身就要跑。


    他长臂一伸,轻巧地把她拽了回去,牢牢地把她圈在怀中。


    他收紧手臂,让她紧贴着自己,在她耳边含笑低语:“我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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