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听见了吗? 我的未婚妻
听她这么说, 李烬低笑一声。
他揽紧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牢牢地按在怀中,托起她的脸, 看着她, 虽是与她对视,却是在和魏文渊说话:“听见了吗?魏大人, 我的未婚妻请你离开。”
这姿势, 这眼神, 太暧昧了。
她懵懵地眨了眨眼睛。
他又吻下来。
这一吻比之前的更为猛烈, 火辣辣的。
他撬开她,强势闯入,与她纠缠。
这个吻, 很激烈,又猛又急。
他含住她的下唇, 不轻不重地吮咬了一下,她哼了一声, 他更深地探入。
窄小的空间里, 他霸道地吻了又吻。
她快窒息了。
碍于第三人在, 又不能推开他, 她被吻得难以呼吸,又攥紧了他的衣领。
他的手从她的后面滑下, 顺着她的脊背,温柔地抚摸, 猛地用力,将她揉得更紧。
心跳得好快,像是要跳出来一样,她移开唇, 大口地喘气,又被他抓回来,接着吻。
两个人就这么缠绵地吻。
他摸着她的唇角,一边吻,一边低声喊她:“夫人”
她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只能借着力勾住他的脖子,瘫软地承受着他猛烈的吻。
魏文渊看戏看够了,转身离开,脚步已踏出门外。
但是,屋内俩人的吻还未停止。
她喘不过气,猛地推开他,懵懵地喘气,大口地呼吸。
虽然吻结束了,但是呼吸还是滚烫的。
“吓着你了?”他的距离未变,依然是抵着她,抬眼瞧她的脸色。
她猛地站起来,像小鸟起飞那般快速“飞离”此地。
啊啊啊啊啊
李烬怎么回事!!!
演戏而已,要这么用力吗!
认识他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觉得他这么疯。
回到屋里,赵雪婉还没缓过劲,呆呆地坐着,周围的人喊她也没反应。
一直反复想着和李烬激烈接吻的画面,她捂住脑袋使劲地摇,可一停下来就又立刻想起,她跑到柱子前,一下一下地撞柱子。
“郡主。”婢女见她这般撞自己的脑袋,吓得喊她。
“哎,干什么呢,你这孩子。”孙如兰听见喊声,看见她呆呆地撞柱子,喊她大晚上的别闹腾,“快睡觉了,过来,明日还得早些启程回府。”
门外传来孙令仪喊李烬的声音,赵雪婉吓得抓起羊毛毯,急速地跑到庙里的角落,严实地盖上羊毛毯。
走进屋的李烬没看见赵雪婉,发现角落里那一团“羊毛”,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目光锁定那一团羊毛走过去。
孙如兰看见孙令仪又在跟着李烬,喊她过来,跟她说今天在这一起睡,不许胡闹,不许跟赵雪婉吵架,更不许打架。
“睡着了吗?”李烬蹲下来,小声问那一团“羊毛”。
“睡着了。”赵雪婉躲在羊毛毯里,闷闷地回答。
“蛇,最喜欢待在这种角落。”他俯身凑近小声对她说。
羊毛毯安静,未有任何移动。
他还想开口多说一些,忽然羊毛毯动了,一点点地朝前面的方向挪动,像一个大只蠕动的毛毛虫。
“干什么?雪婉,毯子都脏了。”孙如兰看见了,以为她在玩,叫她不要闹。
但她这时哪敢说话,就在原地停了一会,想等娘亲不注意再往前挪,可她不知李烬到底走没走,想着还是在毯子里再闷一会。
忽然,她感觉到有人连着羊毛毯一起抱起她。
她预感到是谁在抱她,但她不敢说话,直到那人把她抱到一个位置,听到娘亲和沈梦棠说话的声音,他才把她放下。
“烬儿,早些歇息。”孙如兰看他把调皮的女儿抱到这里,抬头对他叮嘱道。
赵雪婉闷在羊毛毯里,听到李烬低声回应,知道他要离开这里了,松了一口气,但没想到娘亲忽然把羊毛毯掀开,命令道:“雪婉,不可如此无礼。”
忽然被掀开羊毛毯,她被迫暴露在他面前,倒吸一口冷气,脸涨红,呆呆地眨了两下眼睛。
为了娘亲满意,为了让李烬赶紧离开这里,她看着地板,不看他,极为大声地喊:“你早些歇息!寝安!”
这一声,把孙如兰给吓住了,她奇怪地看着女儿通红的脸,但女儿下一刻又马上盖住羊毛毯,又把自己闷在里面。
她忽然懂了,女儿这是在害羞,虽然不知道他们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但很明显这是女儿家的害羞,就由着她了。
李烬看她又把自己闷在里面,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向孙如兰行礼,往屋外走去。
“走了。”孙如兰拍了拍羊毛毯,对她说。
她掀开羊毛毯,大口地呼吸,瘫坐在地上。
“为何躲着烬儿?”孙如兰轻挪身子,与她挨得近些,戳了戳她的小脸蛋,笑吟吟地问她。
“没有啊。我没有躲他啊。”她脸涨红,矢口否认道。
“是吗?那娘亲再喊他来”孙如兰挑眉,故意作出喊声的动作,被赵雪婉一把捂住嘴。
“哎呀,娘亲!”赵雪婉难为情地撒娇。
“赵雪婉,你跟烬哥哥干什么去了!”孙令仪叉着腰怒问。
“你,坐下,睡觉。”孙如兰对孙令仪命令道,“我女儿是烬儿的未婚妻,再过三日就要嫁入李府,令仪,你不许再胡闹了。”
“姐姐!你就知道疼你的女儿!”孙令仪撒娇道。
“她是我的女儿,我不疼她,疼谁啊?”孙如兰好笑道。
“那我也是你的亲妹妹啊。”孙令仪撒娇道。
“令仪。”孙如兰安抚地拍孙令仪的背,“父皇赐婚,若是烬儿百般不愿,若是烬儿的心意在你身上,他可凭一身的军功和政绩去换取和你的婚约,但他没去换,也没和你有所解释”
“那因为烬哥哥向来听从圣意,从小就克己复礼”孙令仪大声说。
“好了,好了,他克己复礼,既应下了这门亲事,那就是雪婉的夫君,日后他们就是夫妻,你不可再胡闹了。”孙如兰看她还想说话,像下军令般命令她,“睡觉了,不许再说。”
“啊~姐姐~”孙令仪还是撒娇道。
“闭嘴。”孙如兰制止道-
婚前三日,新郎和新娘不可见面,以应吉兆,须待吉时,方得圆满,以期白头偕老。
娘亲对她千叮咛万嘱咐,叫她不要私下去见李烬,但她哪敢啊,她只要一想到那天晚上的激吻,就红了脸。
那天晚上,是她主动的。
她主动演这场戏,她主动亲他的嘴角,她主动叫他未婚夫。
虽戏演过了
但她不能去说他半分不是。
尽管,好像能说上几句他戏演过了,但若是开了这个口,无论他回答什么,她都难以招架。
这三日,她就在府里待着,谁都不让她出府一步,就怕她出去后在哪儿被困住了,耽误了吉日,不能如期成亲。
孙令仪天天来她的房间闹,给她出了很多办法推这门亲事,最后说自己愿意牺牲,在成亲当日和她换身份,嫁入李府。
孙令仪说虽然这荒唐了些,但这是唯一之法,到时拜了天地,生米煮成熟饭,就由不得李府不认。
赵雪婉不说话,听她胡说八道,懒得回应。
“你到底答不答应?”孙令仪急得抢了赵雪婉手中的乌梅糖,质问她。
“你再抢我的糖,我就告诉娘亲,你要狸猫换太子。”赵雪婉抢了乌梅糖威胁道。
“什么狸猫,什么太子,你要是敢这么做,所有罪责我担了。”孙令仪站得直直的,说的大义凛然。
躺在榻上的赵雪婉翻了个身,不搭理她。
李智和李信这三日天天被送来她这里,李智五岁多,李信刚过三岁,俩小孩睁眼不是吃就是玩的年纪。
他们和赵雪婉待在一起,每天就一起吃零嘴儿,偶尔有婢女过来给赵雪婉试妆和改衣服尺寸和样式,俩小孩就在跟前看她,也要一起化妆。
孙令仪也要一起试妆,赵雪婉试什么,她就试什么。
待到午时之后,他们吃完饭,有些困了就在床上一起睡觉。
孙令仪非要挤上来,说因为赵雪婉抢了李烬睡不着,结果第一个睡着的就是她,还打呼噜。
赵雪婉一点不惯着孙令仪,把她打醒,叫她去隔壁睡,但她不肯,非要赖在赵雪婉的床上。
来看赵雪婉还有李仁和李义,他们俩一起进来。李义故意把李智和李仁的零嘴儿抢了,惹他们哭闹,让俩小孩追着他满屋跑。
李仁作为家里的大哥,自是比这三个要稳重些,带了些糕点过来,嘱咐赵雪婉不要着凉。
李家三个长辈忙筹备婚仪的事,空闲了就过来看赵雪婉。
师父来看她,跟她说杨雅瑾和那些受伤的女子已安置妥当,之前她们被抓是离开了田庄,想靠自己在京城谋生,但是因为她们是晟人的身份,被孙玄澈的人盯上了。
孙玄澈是陛下一母同胞的弟弟,不参与朝堂之事,只是个闲散王爷,曾与陛下感情深厚,仗着这份情谊,他在京城胡作非为,曾有人上奏陛下,但只是命人暗中处理,并没有治他的罪。
没想到他竟然一直在做此等伤害女子的事,陛下得知后下令严查此事,追究所有与此事相关之人,抓捕了那日涉事在逃的官兵,封了王府,并将孙玄澈关入大牢。
从月泉村回府之后,每到闲时,她就坐下来想雪灾的事,写了一份很长的奏章。
其一是灾情预警,增设“乡民报灾”之制,规定村民发现异常降雪苗头需及时告知,再逐级上报,朝廷迅速开放城郊粮仓,预先向贫民发放口粮,减少灾荒的损失,为救灾争取时间。
其二是各地增设救灾粮仓,由官府主导、民间参与,丰年储粮、灾年放粮,雪灾后,朝廷下令开仓放赈,按人口发放米、麦、粟等粮食,同时严禁商人囤积居奇。
其三是徭役纾困,“雪灾州县,年内徭役全免”,部分地区 “分级减免”,重灾地区免三年,轻灾地区免一年,以及“以工代赈”,官府征调灾民参与除雪、修桥、筑堤等,按日发放口粮或工钱。
其四是“给银修房”,按受灾程度给予灾民补贴,同时允许灾民 “暂借官地搭建棚屋”,待开春后再重建房屋,对于无家可归的流民,朝廷组织 “移民就食”,将其迁往粮食充裕的地区,避.免.流.民聚集引发动乱。
其五是“ 灾异策免” ,若地方官员救灾不力,会被弹劾罢官,修订《救灾令》,明确 “凡雪灾逾三日不开仓者,扣除俸禄、杖责八十”。
其六是寻找并种植耐寒作物,例如冬小麦、谷子等。
将这些大致写好后,她交给师父。
师父将其收好,说会给陛下看,让她安心准备嫁人。
父母每日都来她的房间,和她说嫁入李府之后要懂事些,不能再像以前那般胡闹,若是日后搬去陛下赐予的新府邸,她就是侯府的女主人,要料理府内的事务,不但要管人管钱,相夫教子,还要为李烬的仕途提供助力,筹办或者参与世家宴会,可不能丢了侯爷的脸面。
听到这些就头疼,赵雪婉随口应着,一直说好。
她知道顶嘴没用,反正爹娘常年不在京城,也管不着她,到时“天高皇帝远”,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婚仪前一天,丞相府门外。
落日西斜。
天边烧成一片橘红,晚风轻轻的,吹得府门前的灯笼微微晃动。
一辆马车停下。
李智从车上跳下来,身边跟着护卫和婢女,李信被护卫抱下来。
李智往门口跑,还没走到李烬跟前,就张开双手,想让李烬抱他,一蹬脚就跳上李烬的怀里,抓着李烬的衣领,像完成任务似的,在李烬耳边交代道:“哥哥,我跟嫂嫂说你很好,她明天会嫁给你的。”
李信被婢女抱着,伸出一只手要李烬抱,进到李烬怀里后,他眨眼睛说:“嫂嫂吃完糖了。”
“好。”李烬一手抱一个,把他们抱进府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大婚之日 礼成
一月二十, 大婚之日。
天公作美,别具心意,并未下大雪, 从清晨起飘起霰雪, 后转为柳絮似的轻柔小雪。
雪花衬得廊下红绸更显明艳,朱门玉阶润得一片湿亮亮的深色, 映着各处高悬的红绸与明灯。
赵雪婉坐在梳妆台前, 妇人在为她梳头、戴冠、着裙, 侍女们有条不紊地在忙活各事, 时不时来瞧一下她的妆容,给她递东西吃。
及至妆成,父母依古礼, 于堂前行“戒励”之仪,正色训以妇德、恭顺、持家之道, 殷殷寄语,直至礼成。
午前, 李烬率迎亲队出发, 一路鼓乐喧天, 整座京城都浸在喜庆的烟火气里。
队伍至将军府, 女家亲友紧闭大门,索要“利市”, 并出诗、对、乐刁难李烬,门前热闹, 欢笑声一阵接一阵。
李烬入门后,向赵玉树和孙如兰行礼,献上一只大雁作为信物。
盛装的赵雪婉被牵出阁,拜别父母和祖宗, 三个兄长于昨日及时赶回到京城,争着抱她上轿。
上轿后,她以团扇遮面,看轿帘外的亲人们。
亲人们都不舍地看着她,她把团扇放下一半,对他们笑,父母和兄长见状,赶紧让她抬高团扇。
锣鼓复鸣,仪仗回转。
队伍迤逦而行,归向丞相府。
她将手中的团扇略略放低一线,眸光越过翩跹的彩幡与攒动的人影,落在队伍最前方的身影上。
李烬端坐于金鞍玉辔的骏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松,那袭朱红婚服在细雪与天光映照下,流转着沉静而雍容的光泽。
他目视前方,面容平静,手轻勒缰绳,骏马缓步前行,如往日般稳重温雅。
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在马背上极轻微地侧首,并未完全回头,只一个侧影,她似乎瞧见了他唇角那抹几不可察的、微微上扬的弧度。
车旁边的妇人轻声提醒她,她立即抬高了团扇,轻轻地低下头。
此去相府一路,十里红妆映雪,鼓乐喧天动地,堪称京城近年最煊赫。
男女老幼皆引颈翘首,争睹侯爷之英姿,郡主之华彩。但见鲜衣怒马,鸾驾辉煌,所过之处,赞叹之声如潮涌起。
轿至相府门前,有妇人向轿撒谷、豆、铜钱等,驱邪祈福。
李烬下马,走到马前,牵她下轿,跨过马鞍,和她一起向门外天地桌行礼,向陛下和太后行礼、向李家三位长辈行礼。
夫妻对拜,礼成。
他们各执一段红绿彩缎结成的“同心结”,他倒行引她入洞房。
入房后行“合髻礼”,他们各剪下一缕头发,用彩线结在一起,结发夫妻之礼成,随后是共饮“合卺酒”。
饮毕,妇人向新人床帐撒掷金钱、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唱吉祥话,祝新郎新娘多子多福。
她瞧着这些有趣,忍住不伸手去接,母亲提前跟她说过这是“撒帐”。
婚仪诸礼皆成,新郎要外出敬酒,新娘坐在房内等待。
出房门之前,李烬在她身边坐下,凑近在她耳边说:“我今晚会少喝点,等我。”
“嗯。”她轻轻点头,却不见他走,转头看他,撞上他视线的一瞬,他倾身往前,隔着团扇亲了她一下。
还未走出房门的妇人和侍女们纷纷转头,赶紧一起走了出去。
她坐的僵直,举着团扇连眨了好几下眼。
但他还不走出去,而是在桌上拿了一些吃食,放在小碟子上装好,走回来放在她旁边,又低声说:“等我回来。”
“知道了。”她点了点头说。
可是,他还不走。
她侧头看他,隔着团扇看他漂亮的眼睛,说不出催促的话,却听见他缓声道:“你今天很美。”
“嗯,你也很俊。”她当即也给他肯定,隔着团扇看见他笑得眉眼弯弯,心想他这是喝了吗,怎么怪怪的。
“我走了。”他轻声说。
“嗯。”她轻声说
这回他真起身走了,她轻轻放低团扇,看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曾有人说李烬是京城少有的翩翩公子。
他长得俊,眉似墨画,虽出身显赫,却不似寻常纨绔斗鸡走马,沉静好学,文武兼修,待人谦和有礼,不恃权贵,不欺弱小,于高位不倨傲,处低谷亦从容,似自有一种不易动摇的孤直,并非一味随和的璞玉,而是内蕴锋棱的君子之器。
权贵圈说的话大多文绉绉。
当时她只是听,现在看着人们口中的翩翩公子,倒是感觉不一样了。
忽然,他转身看向她,瞧见她的眼神,嘴角挂笑,缓声道:“等我。”
隔着团扇,她又点了点头。
门终于被关上了。
她赶紧放下团扇,脱了鞋,在床上盘腿坐,拿起旁边的吃食开始吃。
刚吃几个果子,有人敲门。
还没等她说话,门就猛地推开了,李智、李信和孙令仪冲进来,抢着跑到她面前,俩小孩坐到床上一起吃果子,孙令仪叉着腰看她的妆容,哼了一声,说:“也还好嘛,没我漂亮。”
“是是是,你最漂亮。”赵雪婉懒洋洋地回答。
孙令仪也在床上坐下,抢赵雪婉手上的果子,赵雪婉不惯着她,直接抢回来,俩人在床上打起来了。
侍女进来拦住她们,但拦不住,等请来孙如兰时,她们俩已经停手,坐在床上吃果子,孙如兰还是气愤地走过去揪起孙令仪的耳朵骂她。
赵雪婉一脸的幸灾乐祸,马上也被孙如兰揪起耳朵一起骂。
“娘亲,今天是我的大婚之日,她来我房间捣乱,你干嘛凶我!”赵雪婉不服地问。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能懂事点,一天到晚,不是吵架,就是打架,这么重要的日子,来到别人家还捣乱,我的话一点都不听是吗?”孙如兰揪着两个耳朵一起骂。
“我让了,我让了,是她抢我果子!”赵雪婉大声喊。
“如兰,这是怎么了?”
杜静姝和穆红莺从门外走进来,把赵雪婉牵过来,将她护在身后。
“今日她大婚,就别说她了。”穆红莺牵着赵雪婉的手,带她到桌子前坐下,欢喜地整理赵雪婉的衣服,“我儿媳真好看。”
赵雪婉得意地摇头晃脑。
孙令仪生气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出了房间。
三个女长辈坐在桌前,细心教导赵雪婉,跟她说明日敬茶的事宜,以及府内的事,赵雪婉一边吃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
孙如兰打了一下她的手,教训道:“长辈在教你,不可如此无礼。”
“知道了。”她放下手中的糕点,端着坐着耐心听,她们说什么都乖巧地点头,不顶嘴不反驳不乱说话。
知女莫若母,孙如兰知道她一句都听不进去,现在这般乖巧,只是权宜之计,想让她们赶紧说完出去,好让她在房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罢了。
不急于这一天。
今日是她的好日子,等明日和日后再慢慢教导她。
从前穆红莺就喜欢赵雪婉这个孩子,如今成为自己的儿媳,填补她没有女儿的遗憾,想到日后每日都能和这孩子一起住就欢喜。
杜静姝管着相府的大小事,事事做细,但有时觉得这样的日子蛮无趣,若是赵雪婉来府上,虽把府上很多东西弄坏,但也带来很多欢笑,府上也热闹很多。
这孩子能进李家是喜事一桩,她还是个孩子,若是有什么事,自有她们这些大人担着,唯一怕的就是家主李真卿,担心这“迂腐”的老头会过于管教这孩子。
杜静姝说出去见外面宾客,就带着穆红莺、孙如兰、李智和李信一起出去了。
赵雪婉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吃了好些零嘴,坐在床上看布满红色的房间,忽然觉得这一切好不真实,好像在做梦。
她要嫁人了,嫁的人是李烬。
外面传来热闹的声音。
劝酒声、笑语声、寒暄声、乃至戏班隐约的丝竹声,交织混杂成一片沸腾的、充满烟火人情的喧阗。
隔着雕花门扇,她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烈与喜气。
忽然,有人敲门。
侍女走进来,给她递过一封信,上面是茶马村人对她新婚的祝贺,护卫抬进一个《佳偶天成》挂屏,说这是茶马村的人一起制作的送给她的贺礼。
挂屏以青碧云缎为底,上绣月下仙翁倚桂而立,手持赤绳,含笑俯视人间。
绳端遥遥系向屏中一双依偎的比翼鸟,双鸟齐飞于灼灼桃林与潺潺流水之上。
屏角以金线绣古篆“天作之合”四字,画中有仙界灵物,喻姻缘乃天赐,夫妻当如鸟同心,如水源长。
还没欣赏完挂屏,侍女又送进来一个鸳鸯同心结挂饰,说是武阳的监察史韩崇大人送来的,他专程从武阳来京赴她的婚礼。
他写了一封信,信上祝贺赵雪婉新婚,信中还提及武阳街头老人被害一案已查明了结,凶徒伏法,其家眷亦已抚恤安置,俱得周全。末了写道,日后必当整肃坊市,严加巡防,杜绝此类惨事发生。
此时,在宴席的韩崇恭敬地向李烬道喜。
他脸上的伤已好,想起先前在武阳配合李烬拿下高光佑和韦朝实,虽是感慨这位少年机智过人,将来必大有作为,但面对打他的李烬仍是心有余悸。
当初告知修书请郡主入武阳城解救茶马村人之事时,这位侯爷本是温润如玉的模样,但下一刻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发狠了打他,他被打得整个人都懵了。
现在细细想来,当日将郡主牵扯入局,陷郡主于不利之地,害得她被追杀至京城,所以那时侯爷才如此着急,失了态打他。
也是他自己活该,不过那时他也是实在无计可施,再不解救茶马村的村民们,高光佑那些人随时会杀了他们,韩崇一时护得住他们,护不了多久。
朝中无人不知郡主殿下心怀天下,秉正刚直,那次的贸然求救,实是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恭贺侯爷抱得美人归。”魏文渊走到李烬的面前,举杯祝贺他。
“多谢。”李烬饮酒回礼。
“侯爷稍等”魏文渊叫住他,往前走几步,和他几乎是一拳之距,用气声缓声说话,“这么心急做什么,美人已是侯爷的,不和我多聊几句?”
李烬站直,手握着酒杯,沉默地看他。
“侯爷怕是不知,观天司的领掌大人是我的结拜兄弟,虽无血亲之缘,但我于他而言是世上唯一的弟弟”魏文渊刻意顿了顿,目光如钩,瞧见李烬额角青筋隐现,眸色沉如寒潭,强压怒火,不禁放声大笑。
“我这位结义兄长和我说,郡主殿下的命定姻缘之人并非姓李,而是姓魏”魏文渊挑眉斜睨,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慢悠悠地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痣吻 你好英俊
从前, 李烬在京城中就是生人勿近的模样,素有“云端之上,寒玉之姿”的名声。
极少人能近他身, 他上的是皇亲贵胄的学院, 师从当朝太傅,最亲密的好友是当今皇太子, 这般际遇, 养出的不仅是学识, 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世家风骨。
在众人眼中, 他相貌清俊,身姿挺拔,举止从容似行云流水, 冰雕玉琢般的轮廓,疏离淡漠的神情, 清贵优雅的模样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不敢僭越半步。
所以, 在刚认识李烬的时候, 魏文渊是很看不惯他, 总觉得他很端着, 假正经。
但如今,魏文渊对他改观。
每次一逗他, 都把精准地把他逗炸毛,像一只很好逗的小猫, 看着高冷傲娇,实际上在“有些人”面前很腼腆,有些时候又蛮可爱的。
就好比现在,魏文渊故意在他面前说观天司领掌大人的事, 他如临大敌的模样,真的蛮可爱的。
“我很欣赏你抢女人的手段。”魏文渊又走近一步,侧身用气声说。
在京城被外人称赞坦荡的清雅君子,原来竟是一个威逼利诱篡改天命,强行抢心爱女人的偏执疯魔之徒。
李烬端着酒杯,斜睥魏文渊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公子哥儿脾气
看着他傲娇离开的背影,魏文渊摇摇头笑了。
今晚,在宴席上的世家子弟皆陆续恭贺李烬。
之前,众人以为他会娶公主殿下,毕竟公主殿下一直对外宣称爱慕他,此生非他不可,没想到他娶的是郡主殿下。
不过,在京城,郡主殿下与公主殿下一样,也是出了名、三天两头闯祸的主儿。
那些只知玩乐的公子哥儿只当李烬是娶了一个刁蛮难管的主儿回家,嗤笑他此番是“请了尊真神回家供奉”,但入官场和商场的局中人深知这门亲事不简单。
郡主殿下是当朝第一位女官,虽只上任三年就卸任,但在职期间的政绩,让满朝文武无不折服。
她行事虽率性天真,不拘小节,可论起智谋韬略,十之八九的男子都难望其项背。
即使她现在不是官员,陛下亲掌的黑鹰卫仍听其调遣,许多案件背后仍有这位郡主殿下参与的手笔。
李烬想坐稳侯爷之位,持衡朝局,维持手中盘根错节的权势,他与郡主联姻是最稳妥的强强联手,亦是旁人无法撼动的权柄筹码。
于陛下而言,这次的赐婚是一步至关重要的明棋,也是一枚埋入最深处的暗桩,其意深远,关乎格局之定,权势之固。
于京城百官女眷而言,李烬实乃一桩令人心折的良缘。
虽为庶出,然其年少成名,名震京城,功勋在身,更兼风仪气度卓然不群,其人姿仪俊朗,举止清贵,与京中那些流连秦楼楚馆的纨绔不同,他从不沾风月,是难得的风度翩翩、洁身自好的贵公子。
京中不少世家贵女、名门闺秀,皆对他芳心暗许。
如今,他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了金枝玉叶才貌双绝的郡主殿下入门。
以经世之才闻名天下的郡主殿下在十四岁那年就已是倾国之姿,面若三月新绽桃花,娇妍含露,肤似羊脂凝脂,莹润胜雪,眉眼如画又含着几分娇憨灵动、明眸皓齿又自带皇室贵女的矜雅气韵。
名门贵女们纵有万千不甘与怅惘,亦只能化作叹息。
纵使今日是他的大婚之日,满堂华彩,许多贵女的目光还是落在他身上,这使得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李义会错意,觉得她们是在看自己,得意地跟他们几个兄弟感慨自己这个“京城玉郎”太过扎眼,可惜已有心上人,注定要辜负这许多芳心美意。
皇太子孙景珩摆摆手,说:“她们哪是看你,她们是在看李烬。”
“分明不是,就是在看我。”李义不服气地抬手拂了拂鬓角,又低头细细抚平袖口本不存在的褶皱,腰杆挺得笔直,“论风仪气度,我可半点不输三弟。”
李烬唇角抿起一抹温软的弧度,抬眸看向东院的方向。
“着急看新娘子啊?我送你去,这里我给你看着。”二皇子孙景琰看李烬的眼神,勾着他的肩膀笑道。
“三弟。”李仁在不远处轻声唤李烬,快步走来说陛下召他上前觐见-
夜色如纱。
风吹檐铃,一声轻响,清脆地敲在这新婚的夜色里。
廊下,红色灯笼在晚风中微微摇曳,投下暖融而朦胧的光晕,将李烬挺拔的身影长长地映在地上。
门前,窗纸上映着一抹娇小的剪影。
他轻轻推开门,看见她坐在床边,头靠着床沿,手抓着红色被子,微闭着眼,听到开门声立即睁开眼,轻声喊他:“李烬,你回来了。”
“困吗?”他快步走过去,温柔地扶住她的头,缓声问。
“嗯。”她整个人倒在他的身上,双手垂放,仅一刻就睡着了。
是因为他说等他,才坚持等到现在吗。
他把她抱到床上,缓慢地摘下她的头饰,轻轻地给她盖好被子,起身脱去自己的外衣,吹灭了蜡烛,在她的身边躺下。
新婚第二日。
雪片裹着寒风簌簌落,覆了青瓦、掩了梅枝,庭院霎时成了银白天地,连窗都凝了层薄霜,衬得屋内红烛更暖。
李烬如往常的时间醒来,躺在她身边,安静地看着她的睡颜,抬手轻轻地捏一下她的小脸,轻声喊她:“雪婉。”
她睡得很沉。
今日要去给长辈们敬茶,他先起身穿衣洗漱,待到临近敬茶时间,他走回到床边,俯身轻轻摸她的脸,小声地喊她。
她还是睡得很沉的样子,完全没反应。
“雪婉,雪婉,雪婉”他忽然觉得不对劲,心猛地一沉,连喊她好几声,但是她依然是毫无知觉的模样,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分毫。
他一把抓起她垂在锦被外的手,那手冰凉软腻,竟似抽去了筋骨,任他如何用力握住,都只软软地垂着,使不上一丝力气,也做不出半点回握。
指腹下,她的脉搏微弱迟缓得几乎难以捕捉。
“叫府医!”他急忙对门外的护卫喊道。
听闻赵雪婉昏睡的消息,李家人焦急地来到东院。
府医诊断后,走出来对李家人说:“郡主殿下应是喝了沉梦饮,喝下此饮会昏睡,依郡主殿下的脉搏,下的剂量会使郡主殿下睡三天三夜。”
“有毒吗?”李烬握着赵雪婉的手,忧心地看着锦帐里的她。
“侯爷放心,此饮无毒,除了唤不醒和脉象薄弱,服下此饮几乎跟常人熟睡的症状一样,此饮是以曼陀罗花、醉鱼草、合欢皮、酸枣仁和茯神为底搭配的,其中曼陀罗花和醉鱼草有轻微麻醉成分,曼陀罗花、醉鱼草和茯神助于安神助眠,几者混加,会更为嗜睡。”府医坐下写方子。
“何人竟如此大胆,敢给雪碗下此饮。”李义愤怒地说。
“此饮服下少则睡一夜,多则三日,过量会致命,依郡主殿下的脉搏看,下此饮之人应不是”府医还没说完,意识到自己不该说下去,“此饮有可解之药,叫醒梦丹,以甘草、生姜和薄荷为底调配,但郡主殿下的脉象甚为虚弱,应是常服用药物所致,所以不宜服用醒梦丹,小的所开药方是待郡主殿下醒来后调理身子的。”
府医将药方递给李烬过目,行礼道:“侯爷,此饮虽非毒药,但曼陀罗花和醉鱼草有轻微麻醉成分,待郡主殿下醒来后,或许会轻微虚弱、头晕,也可能会暂时失忆,不过侯爷放心,待过半日,或者更快,郡主殿下就会完全清醒。”
“昨晚,有谁来过这里?”李烬询问侍女。
侍女们纷纷跪下,互相看来看去,都不敢多说。
“说。”李烬沉声命令道。
“公主殿下。”跪在最前面的侍女剪秋行礼回答。
昨夜来郡主房间的,不止公主殿下,还有李家人和长公主,但会做这个事情的只有公主殿下,在郡主殿下服侍多年,且常传话于三公子,剪秋自是知道什么话该说。
“来人,去将军府请长公主殿下。”穆红莺对外面的婢女吩咐道。
夜深。
窗外雪已渐小。
月色漫过银白庭院,庭院里积着一层新雪,檐铃无声,灯笼早已熄灭,廊柱的影子静静卧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今夜,更冷了些。
家仆将烤好的厚被送进房间,李烬把原先的被子掀起来,快速给她盖上新烤好的厚被,脱了外衣,躺上床,收紧她脖颈边的被子。
“李烬”
他以为她醒了,立即转头去看她,轻声回应她,但她没反应。
刚刚,她应该只是在说梦话。
叫他的名字,会是什么梦呢,他躺得更近了些,在她耳边小声说:“叫李烬做什么?”
当然,她没有反应。
他摊开手掌,整个抚在她的小脸上,轻轻地按了按,缓声道:“寝安,雪婉。”
第二日,雪停了。
李家人都过来看她,赵玉树、赵临风和孙如兰也来了,坐了一屋子的人,大家在这喝茶吃糕点聊天,时不时过去看她一眼。
她一直在做梦。
似乎都是关于李烬的梦,一直在喊李烬的名字。
“哥哥,嫂嫂又叫你啦。”李智爬上床,凑近听她说话,大声喊,向李烬禀告道。
李烬走过去,在她耳边小声说话,哄到她再次沉睡,抱李智出去,和长辈们一起煮茶聊天。
第三日。
庭院里的雪被铲清,屋顶还覆着些许薄雪,老梅枝桠上仍积着些未化的雪。
在屋里的众人等了又等,煮了她喜爱的羊肉汤,准备她爱吃的糕点和她爱喝的樱桃甜饮,但一直没等到她醒。
夜深。
窗外传来下小雨的声音。
听着雨声,她缓慢地睁开眼睛,抬起沉重的眼皮好几次,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就听见耳边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感觉一阵难受,脑袋像是积了很多水似的,很重。
睡在旁边的人起了身,点亮屋里的蜡烛,再然后传来倒水的声音,脚步声,坐下床的声音
“喝水。”旁边人抱起她,小心地喂她喝水。
水是温的。
她喝的很慢,实在喝不下去,又闭上了眼。
那人把她放下,小心地给她盖上被子。
缓过一阵,她又再次睁开眼睛,但又很快闭上眼睛。
睁开、闭上。
又睁开、再闭上。
如此反复,好几次。
她感觉身体有些热,想掀起这个厚重的被子,但被旁边人阻止了。
“你是谁?”她缓慢地转过头,看见一个陌生的男子躺在身侧,缓慢地抬手抚摸这个貌美的男子。
“你好英俊。”未等他回答,她嘴角浮笑,手滑过他的眉眼、鼻子、嘴巴和下颌。
“你的夫君。”他躺近了些,嘴角浮笑,让她抚摸整张脸。
“我的”她眼睫半阖,语声绵软迟缓,手指无力地滑过他下颌,“我的夫君好英俊。”
“嗯。”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又往她近了些,抬起一只手轻轻抱住她。
“你叫什么名字?”她抬起一只手指,轻轻地按在他温润柔软、色泽殷红的唇上,睫毛轻颤,尽是对他容貌的痴迷和沉醉。
“李烬。”他挪动脸过去,手按在她的手上,带着她的手尽情地摸他的脸,从额头到下颌,一遍又一遍。
“李烬我的夫君叫李烬”她的唇角弯出软乎乎的笑意,“李烬是我的相公。”
“嗯。”被子外边冷,他握住她的手放进被子里,按在他温热的身体上,看她诧异的眼神,眉眼含笑。
但她好像很累,又闭上眼了,好像在缓慢地说着话。
他稍直起身靠近去听,听见她非常缓慢地说:“男人的胸怎么这么大”
他被逗笑了,躺回去,单手抱她。
不过她很快又睁开眼睛,在被子里摸到他的身体,然后摸来摸去,摸来又摸去,终于找到温热的位置,在上面摸了又摸,眉眼弯起漾开甜软笑意。
摸了好一会,她的眼睛睁大了些,缓慢地说:“我夫君的胸。”
“嗯”因为她忽然抓的力度更大了些,他难以忍耐地闷哼一声。
她觉得这个声音很好听,又这么捏了几下,听到他持续的闷哼声,唇边勾出一抹满足软笑。
他侧身,抓着她的手让她在另外一边也摸,一直和她对视着。
俊美的脸近在眼前,她忽然松开了在被子里的手,往被子外面伸出去,抚摸在他的脸上,轻柔地抚摸他脸上的痣。
老一辈说美人多痣,美女是,美男也是。
他脸上有好几个痣。
她的指尖在他那几个小痣上流连轻抚,缓缓地抬起眼,撞入他深沉的视线里。
借着窗纱漫进来的月光,她双手捧住他的脸,低下头,在他下颌那处深黑的痣上,落下了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吾妻吾夫 娘子,允许
突然的吻让他微怔, 眸中闪过错愕。
他一直睁着眼睛,就这般温柔地看着她将她温软的唇一下一下地印在他的痣上。
寂夜无声,晚风拂过窗。
她的每一次亲吻, 都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声响, 细碎声响混着她轻浅的清香呼吸,在夜色里漾开几分暧昧缠绵, 又暖又痒。
“娘子, 允许我趁人之危吗?”
耳边传来低沉沙哑男人的声音, 但她没回答, 专心地吻他的痣。
在她又一次将吻落于他的颈侧时,他刻意压下微颤,气息掠过她的耳边时藏着难掩的隐忍。
忽然之间, 天旋地转。
她被他压在身下,灼热的唇猛烈地袭来。
温热的掌心穿过她散乱的长发, 紧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更深地迎向他, 他吻得又急又重, 带着几分失序的疯狂。
她本就未完全清醒, 做不到全身心投入这个凶猛缠绵的吻, 只感觉不停地被侵占、被厮磨。
迷糊之间,她感觉这个唇齿间毫无章法的纠缠与掠夺, 有点熟悉,好似在哪儿经历过, 接着她想起在那个黑暗的柴房,也是这般猛烈这般滚烫。
“李烬”情不自禁间,她温软地喊他的名字。
“嗯,是李烬。”他不停地吻她, 温柔地回答,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边,应得低沉而缱绻。
长夜寂寂,细雨叩窗。
帐内,亲吻的声响被锦被滤得又湿又闷。
唇瓣厮磨时细微的水泽声,鼻息交缠时短促的轻哼,偶有一声娇吟,又被更深的吻堵了回去,化作喉间模糊的呜咽。
窗外,雨丝正簌簌地打在窗上,时而绵密,时而疏落,恰似帐内时急时缓的呼吸,两种声响在这深夜里交织着,一种在耳边,一种在天边。
在寂静的夜里,在昏昏沉沉中,这些声音在她脑里不停地放大,再放大。
这个吻很漫长,吻到停止时,她又陷入了昏睡,他掀起被子给她盖上,在被子里换了个姿势,双手抱住她,听着她平缓的呼吸声,撩开她的发丝,亲吻她白皙的后颈。
次日。
一大早,赵家人来到相府门口时,在外迎接的侍女和护卫们说昨夜郡主醒过来了,李家人在准备给她做早膳。
他们赶紧提着大包小包去东院,进门却看见锦帐是垂着的,赵雪婉还在睡觉,府医在给她把脉。
“郡主已无大碍,小的这就去煎药。”府医起身行礼回答。
“大夫啊,我女儿无碍了,怎么还不醒呢,不是说昨夜就醒了吗?怎么还睡着呢?”赵玉树着急地上前问。
“是啊,大夫,这诊仔细了吗?要不你再看看。”赵临风也着急地上前问。
“郡主平日是什么时辰醒?”府医问。
这一问,他们两个就知道这么回事了,平日这个时候她还在睡觉,侍女叫她醒,她还要再睡上一个时辰才肯起来。
而孙如兰已经坐到床边,掀起锦帐,给她小心擦汗,小声喊她:“雪婉,起床了。”
但是她不想起,不耐烦地皱眉,掀起被子盖上,无声地反抗起床。
看到女儿这样,孙如兰忽然想起以前每次从家里离开去边疆的早晨,她也是睡得这般香沉,虽万分不舍,但只能悄悄离开,不然等她醒了,要抱她哄她,她闹好久都不肯松手。
有一次到家门口了,女儿崩溃地跑过来,在老远的地方就张开双手求抱抱,孙如兰抱起她,以为她会说不要走,可她说的是你们要想我,拿她最爱吃的樱桃塞进来,让他们在路上吃。
孙如兰不忍再喊她起床,想让她继续睡。
忽然,孙如兰看见床头摆着两个刻字檀木,一个写着“吾妻诗诗”,一个写着“吾夫有礼”,吾妻和吾夫两个字比较小,都是刻在左上角,诗诗和有礼竖写,几乎占满了整个檀木。
脚步声渐近。
孙如兰抬头看,李烬端着一铜盆温水近前,搁在床沿,他似察觉了孙如兰的视线正落在那对檀木上,耳朵瞬间烧红了,垂下眼,手指微顿,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目光轻轻一垂,嘴角抿起笑。
这个笑,好像是在害羞。
瞧见他腼腆的脸色,孙如兰轻轻一笑,将帕巾放进温水中,小心地给雪婉擦汗,喊他:“女婿,辛苦你照顾雪婉了,你娘亲说你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等会让二叔烧好吃的补补身体。”
“是啊,贤侄婿,你辛苦了啊,二叔这就去给你烧好吃的,想吃什么跟叔说啊。”赵临风大声喊道。
“好。”李烬轻声回道,转头看见床上的赵雪婉把被子掀得更高继续睡。
杜静姝和穆红莺端着羊肉汤进门,李智和李信跟在后面拿着肉包子吃,李仁和李义走进来李烬这边,沈梦棠和婢女们端着肉包子和赵雪婉爱吃的各种糕点进来。
“这么多好吃的,躺了三天,她等会就被香醒了。”李义啃着果子说。
“雪婉,起来了,大家给你做了很多好吃的,凉了就不好吃了,起来吃了再睡。”孙如兰俯身,在赵雪婉的耳边小声说,温柔地帮她洗脸。
见孙如兰要抱起她,几个男人走了出去。
赵雪婉挂在孙如兰的身上,整个人软趴趴的,任由身边人给她穿上衣服,闻到肉包子的味道,缓慢地睁开眼,小声说:“娘亲,包子”
“对啊,大家给你做了包子,羊肉汤,还有你爱吃的乌梅糖,快点起来吃早膳了。”孙如兰温柔地安抚她,担心她闹起床气。
“我要吃包子”她还没完全睁开眼睛,挂在孙如兰的身上,耍赖要孙如兰抱她出去吃。
“郡主殿下,吃早膳了。”李义看赵雪婉整个人挂在孙如兰身上,这么大个人了还要撒娇娘亲抱出来,开口逗她。
她被娘亲抱到榻上坐下,接过娘亲塞过来的肉包子,父亲端着羊肉汤到她面前,二叔做好了卤肉烧饼急匆匆地跑进来给她吃,杜静姝和穆红莺端着樱桃过来看她,抚摸她的额头,确认不烫后在她身边坐下来。
“嫂嫂,你终于醒了。”李智抢着坐在她旁边,和她一起吃肉包子,“你都不知道,我等你好久好久。”
李信在榻上,爬到赵雪婉的腿上,在她身上躺下,拿起肉包子小口地吃。
“我们家真请了一尊佛回来供。”李义想起新婚夜那晚听到有人这么调侃,小声地和李仁说,被李仁打了一下,警告他别乱讲话。
门外传来婢女和护卫喊老爷的声音。
一听到父亲来了,大的三个李家儿子看向门外喊父亲,两个小的儿子被杜静姝催促,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含糊地喊父亲。
正吃着包子的赵雪婉忽然被娘亲打了一下,她懵懵地看向娘亲,随即意识到娘亲想让她按规矩喊李真卿,本想按以前那样喊,但想起新婚之夜娘亲说以后要改口了。
“父亲。”她一手拿着包子,抬头睁大眼睛,乖巧地喊李真卿。
李真卿走进来,负手站立,点了点头,问:“好些了吗?”
“好了。”赵雪婉点头回答,其实她觉得一点事也没,刚刚洗漱的时候娘亲说她被下药,昏睡了三天三夜,但没什么感觉,甚至只觉得自己只是睡了一个晚上。
“好。”李真卿在桌子边走了几步,又负手走了出去。
“我都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假正经的老头。”杜静姝对穆红莺调侃道。
“我也不知道,哈哈哈哈哈”穆红莺哈哈大笑道。
孙如兰也跟着哈哈笑。
当年,李真卿作为世子,要娶门当户对的杜静姝,气得穆红莺一走了之,但在几年之后再回京城,杜静姝得知他们两个的事,直接帮李真卿再次追求回穆红莺。
这么多年,她们两姐妹相处融洽,甚至偶尔合起来对付李真卿。
“啊烫烫烫”赵雪婉被羊肉汤烫到了,赶紧把碗放下,抓起旁边李烬的手腕,等他拿来温水,一饮而尽。
她喝完温水,紧闭双眼,眉头微蹙,一张小脸皱成苦哈哈的一团。
而坐她旁边的李烬也不自觉地微微蹙起了眉,嘴角抿成一条线,仿佛那份“苦”意能隔空传过去,让他也跟着无端地苦闷起来。
正坐在对面榻上的三位长辈,将这小两口的细微情态尽收眼底,互相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她们发现李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无声的“审视”。
他似乎想掩饰,却欲盖弥彰地侧头,想避开长辈们含着笑意的目光,可那通红发热的耳廓,却在乌发的映衬下愈发显眼。
在长辈们的注视下,他难为情地垂眼盯着自己的袖口,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不自在地挠头。
然这份少年的青涩与无措,在长辈们看来十分可爱。
“雪婉,你睡了三天,可还记得做了什么梦吗?”孙如兰笑着问她。
这三天,赵雪婉每天都做梦。
屋里的人每天都来看她,总听见她喊李烬的名字,还含糊地说了其他话,但她说得很小声,几乎听不见,就听得清楚她喊李烬。
大家都一致看向她,等着她回答。
“我知道,是哥哥,嫂嫂梦见了哥哥,嫂嫂一直喊哥哥的名字。”李智举起手抢答。
“嗯不记得了。”赵雪婉抬起眼,似乎认真地想了想,伸了一个懒腰,拿起一个果子吃。
吃完肉包子,手上脏,侍女带李智和李信去洗手擦嘴,他们两个在房间的内室玩起来,爬到床上看见一对檀木,拿起来跑到外面,大声喊:“吾妻诗诗,吾夫有礼。”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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