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章


    聚灵酒的检测结果出来后, 妖局的专家们经过几轮会谈，终于拿出了一个方案给时惜，总的来说就是要限量供应聚灵酒, 且购买聚灵酒的顾客需要提交资料申请、排队……就像人类打疫苗一样。


    妖局需要把控妖精们渡劫的频率。妖局拿出这个方案, 是绝对为妖精们着想的, 毕竟，他们也指望着靠聚灵酒帮忙渡劫呢, 他们也需要按流程排队的。


    至于定价，妖局没有干涉时惜。时惜心安理得地被价格翻了一杯，同时，因为顾客比较特殊，山海小酒馆支持用宝物来买单。


    妖精和修士们对这个方案不是很满意，闹了几回，时惜一句“修仙不能过分依赖聚灵酒”, 平息了他们的不满。她已经表态支持妖局的决定, 大家自然不敢再闹，毕竟, 时惜要是不高兴了，他们一杯都买不到。


    至此，聚灵酒的事就这样定下来了。审核工作由妖局专员负责, 不会给山海小酒馆带来额外的工作量。


    除此之外, 妖局还拥有精准的妖精村和妖精洞府的地址, 妖局提供地址, 小十二提供鸽子, 短短几天，山海小酒馆的广告发到了所有需要聚灵酒的顾客手中。


    小十二手底下最勇猛的鸽子，羽毛是通体白色的, 有着健壮的胸肌和锋利的大爪子，名字叫做大白。


    大白爪子上挂着一个透明的“试管”，里面放着一卷山海小酒馆的广告。它一猛子扎进海水里，潜入海底，很快就找到了此次的目标。


    它啄开“试管”，叼出防水的广告纸，用翅膀啪叽一声黏在巨型贝壳上面。然后用鸟喙很礼貌地敲了敲“门”。


    不等回应，大白就冲向海面。


    巨型贝壳打开一道缝隙，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揭下广告纸。


    里面传出一个低低的声音：“山海小酒馆……？”


    把广告送到家门口的风还是吹到了妖界啊！


    咦？山海小酒馆出售可以帮助渡劫的聚灵酒？还有妖局背书？


    这广告打得好啊！贝壳妖雀跃地在海底翻了个身，决定收拾收拾，入世去了。


    焱炎山，时惜的大师父时方从一只灰鸽子那里收到一张广告纸，看过之后，笑吟吟地召集村民，一同欣赏。


    时方得意洋洋，脸颊上酒窝深深：“不愧是我捡回来的徒弟，这才下山多久，就征服了妖界上下，让妖局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二师父洛永生欣慰中透着些许骄傲：“不愧是我的宝贝徒弟，得到了我的真传，惜儿下山前找我探讨过聚灵酒的初始配方，当时我就觉得她大有可为。”


    三师父眯起狐狸眼，蓬松的九条尾巴在空气里悠闲地游动：“这股机灵劲儿绝对是遗传我的。”


    四师父啃了一口竹子，乐呵呵地说：“那招人喜欢这一点，必然是像我了。”


    “这广告都能送到咱们山头，那必然已经传遍妖界了。这次不知道能为多少妖精修士解忧。”五师父动了动雪白的耳朵，“小时惜一定是从小耳濡目染，没有忘记我的教诲。”


    “时惜小时候最喜欢在我身上玩滑滑梯了，胆气非凡。”六师父捋了捋龙须，“这股胆气用在做生意上，更是了不得啊。”


    师父们和往常一样，攀比着时惜更像谁，可是这次，却少了在他们身边笑盈盈地当端水大师的时惜。


    三师父“唰”地一声打开绣着金丝的折扇，惆怅道：“我想小时惜了，她都许久未归家了。”


    众妖不约而同地看向洛永生，目光哀怨。


    洛永生：“小时说回来过中秋。”


    气氛一下子就变了，师父们热热闹闹地商量着，要怎么办中秋宴，要用什么法子让时惜在家里多留两天……


    有妖局帮忙，聚灵酒恢复供应后，井然有序，没出什么乱子。


    转眼到了暑假，第二个因为喝了聚灵酒成功渡劫的案例出现了。


    这位算半个熟人，是小十二所在的八卦城里的老祖宗。这位修士活了两百多年，是妖局记录在册的资历最高的修士，也是现在最厉害的御兽师，名唤黎千语。


    黎千语渡劫成功后，寿元增加了两百年。八卦城为了感谢时惜，承诺八卦城的鸽子将永远免费替她送消息小报。另外，黎千语许诺时惜，愿意帮她办一件事。时惜暂时不需要黎千语办什么事，黎千语就给了时惜一个八卦令牌，说哪天用得上她，可以用令牌传召。此外，这个令牌也可以让八卦城里的妖精修士听令于时惜。


    灵气时代大宗门的后人，行事风格十分老派。


    时惜把这个令牌放进了她存放宝贝的储物手镯里，万一哪天就用得上了呢？


    黎千语渡劫成功，证实了聚灵酒对修士也起作用，山海小酒馆的生意自然更好了。


    不过，时惜已经把小酒馆的员工培训好了，孟极的带店能力更是突飞猛进，就算生意火爆，他们也能从容应对。


    饕餮小饭馆装修好后，时惜就把小酒馆交给孟极和貔貅，回小饭馆坐镇。


    小饭馆下周重新开业，时惜要对新招聘的三名员工进行紧急培训。温霄要来打暑假工，他有工作经验，本来不需要来培训，但是他坚持要来，熟悉一下新环境新模式，时惜觉得也有道理，就同意了。


    开始培训的第一天，陈茸联系了时惜，想和她见一面。


    陈茸为了考迎海动物园的编制，已经闭关好几个月了。时惜听他的声音，像是有喜事，和他约在小饭馆见面。


    陈茸下午三点到小饭馆，一见面，又递给时惜一大束鲜花，笑得比花束里的蜜柚果汁多头玫瑰还灿烂：“时惜，我考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时惜恭喜陈茸, 说了几句吉祥话：“你没提前说，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请你尝尝小饭馆新增的下午茶吧。”


    “我就知道来你这肯定能蹭上饭。”陈茸把花束递给她, “沾沾喜气。”


    时惜：“你上岸, 还给我买花。”


    “增加点气氛嘛。”陈茸说, “等你正式开业了，我再给你送个大花篮。”


    陈茸还是第一次参观装修好的小饭馆, 方才情绪太高涨，眼里只看得见时惜，现在才静下心来，好好欣赏。


    这栋小楼由老李和小鱼合作装修，这师徒俩的建筑工作室，在妖界很有名气。可以看出，这栋小楼是他们的心血之作。


    小楼的整个外立面都翻新了, 但是色调温和, 没有给人一种很新的感觉，反而蕴藏古韵。楼顶花园和二楼阳台皆有大簇灿烂的鲜花垂下来, 和门前花坛、花园里的灵植相映成趣。


    拾阶而上，经过反季节盛花的紫藤花架，进入一楼, 布局改变了, 软装也升级了, 玄关处多了一面长寿镜, 让这个空间从视觉上扩大了一倍, 满洲窗屏风起到隔断作用，提高了餐厅的私密性，此处放置了罗汉松盆景, 不仅有曲径通幽的效果，还是个不错的拍照打卡点。


    来到餐厅，陈茸的目光被墙上的几幅挂画吸引，这都是难得一见的秘境画，有缘人见了，可以梦游仙境，增加气运。


    餐厅中间多了一个天井，锦鲤雕塑向上喷水，形成一个小喷泉，天井里锦鲤游弋。往上看，二楼和楼顶也开了天窗，所以小楼的采光更好了。不知道老李是怎么做到的，这个设计浑然天成，仿佛这栋楼一开始就该是这个结构。餐桌和动线都围绕着天井重新设计布局，每一桌都能欣赏到不同的风景。


    花园里用四季鹅卵石铺了小道，炎炎夏日，这里却温度适宜，花园里有鱼池有秋千，有四个户外餐位，还开了一个门，拱门上攀爬着茂密的铁线莲。食客吃完饭后，可以来花园散步消食，拍照打卡，再从拱门出去。


    沿着旋转楼梯上到二楼，这里和一楼风格一致，但是比一楼要更出彩，因为这里用月华宝石和灵石布置了一个星空，夜晚效果大概会更好。


    楼顶的半层被设计成了烘焙厨房和水吧。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传送冰箱，甜品做好后，可以传送到一楼的厨房。这里是下午茶的主场，因为面积有限，室内只有靠窗的吧台位置。


    天台花园自然也用了四季鹅卵石，还种了一些驱蚊虫的灵植，户外用餐的舒适度直接拉满。


    时惜按照陈茸的喜好，给他推荐了巧克力松饼，配柠檬红茶。


    小饭馆这边也招了一位甜品师，是山海小酒馆的甜品师蜜蜜推荐的，是一只小熊猫精，叫阿赤，此前已经去小酒馆工作了一段时间。


    小饭馆的下午茶菜单，都是时惜和阿赤商量出来的。


    这款松饼在原味松饼的基础上，加了一颗椰子冰淇淋球，淋了巧克力酱，再搭配上水果。食客也可以选择加巧克力夹心。


    陈茸不喜欢吃太甜，时惜给他做没有夹心的。


    松饼蓬松甜软，冰淇淋绵密，椰奶味很浓郁，陈茸给了很高的评价。柠檬红茶是港式风味，茶味很香，糖加得少，略微有些清苦，但是回味悠长，正好解腻。


    “我觉得你们开业之后，肯定爆火，忙不过来。我留下来帮忙吧，不用工资，管饭就行。”


    “你有时间？”时惜也打算看情况招聘一些兼职，正值暑假，附近的月亮坊天天爆满。


    陈茸点点头：“我十月份才正式入职，可以工作到九月中旬吧。”


    时惜：“行，工资照旧。”


    开业的前一天，时惜开直播预热。这段时间她偶尔会直播做饭，和粉丝们唠唠嗑，还时不时更新菜谱，其中不少爆款笔记，目前已经积累了三百多万粉丝。


    时惜刚开直播，就看到许多熟悉的ID进入直播间。


    【爱看吃播】：望眼欲穿，终于直播了！你不直播，我拿什么下饭？


    【创业狗3.0】：我朋友路过庆月街拍了照片，小饭馆现在装修完成了吧？现在的小楼变得好漂亮，品味不错，是要准备开业了吗？


    【耶耶联盟】：啊啊啊楼上小狗，请把照片发我看看！


    【班味香水谁喷谁美】：主播现在在哪？这个厨房布局有点像小饭馆，但好像更高级了！


    【茉莉酥】：女鹅快把脸凑近点让妈妈看看，太想你了！


    【苏打饼】：什么时候开店？想吃你家大名鼎鼎的养颜汤


    “大家好久不见，这段时间忙装修和另一家店的生意，没什么时间直播，恢复营业之后就能稳定一点了。”时惜一一回应看到的问题，“我现在就在小饭馆哦，给大家参观一下升级后的厨房吧，多了很多设备，以后出餐速度会变快很多。”


    时惜带着镜头转了一圈，回到自己的脸上，满足茉莉酥的愿望，离镜头更近了些，她的直播设备很贵，画质清晰到可以数她的眼睫毛，粉丝们直呼美貌暴击。


    “谢谢小狗的夸奖，你的ID怎么变成3.0了，是创业失败了还是升级了？”


    【创业狗3.0】：多亏了你的启发，上一轮创业很成功，现在升级了，希望你能多多直播


    【“创业狗3.0”投喂了“小荷才露尖尖角”x10】


    这是夏季活动的大礼物，礼物特效铺满直播间，时惜有点惊讶，创业狗是老粉丝了，刚看她直播的时候，非常不看好她，现在竟然一口气送十个大礼物，直接把她送上了人气榜！


    时惜每次直播都能收到不少礼物，宠辱不惊，但是这场礼物雨代表的是这位老粉迟来的认可，让她的内心泛起了小小涟漪。


    “小狗大手笔啊，谢谢你的‘小荷才露尖尖角’，祝你生意兴隆，有朝一日‘扶摇直上九万里’。”


    “回答一下大家都关心的问题，小饭馆明天恢复营业，还是要限号，但是现在餐位翻了三倍不止，还开始提供下午茶，每个时段的号都变多了。”


    “我刚开店的时候，没有剪彩，也没有开业活动，这次算是弥补一下遗憾，我策划了一次开业活动。”时惜笑了笑，“从明天开始，晚上六点到八点，网络歌手玄猫不吃姜会在小饭馆驻唱三天，这三天内店内所有消费都可以打八折。”


    【吃瓜前线】：主播居然还有这个人脉！我很喜欢听玄猫不吃姜的歌，但是他从来不参加任何活动，也不签公司，主播居然能说动他！


    【今天又被猫叫醒】：震惊，我是玄猫的粉丝啊，他一点点口风都没有透露！小时小时，到时候玄猫会露脸吗？


    “会露脸哦。”时惜拿起备用手机，“嗯，我通知一下他，可以官宣了。”


    “玄猫不吃姜”就是姜玄的歌手ID，要是被大家知道，他本人打算长期为时惜工作，大概会大跌眼镜。实际上，姜玄已经在小酒馆驻唱一段时日了，他最近在妖界声名鹊起，拥有了许多妖精粉丝。


    【今天又被猫叫醒】：嗷嗷嗷！还好我已经在迎海市安定下来了，我一定要抢到号！


    几分钟后，网友“今天又被猫叫醒”真的刷到了玄猫不吃姜的官宣驻唱活动的动态。


    姜玄本来就是在这个平台直播唱歌火起来的，他的粉丝听说这个消息后，熟门熟路地摸到了时惜的直播间。


    【养猫达人】：主播，到时候可以网络直播吗？临时请不了假去不了迎海市


    【我也不吃姜】：这么重要的事你们居然就提前一天官宣，人在国外旅游看到这个消息天都塌了！


    【炫个龟苓膏】：主播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说动猫猫露脸！之前平台的年度盛典请他去，他都拒绝了！


    时惜只说：“会开直播，就在这个平台。”


    备用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时惜一看，是江心晚的消息。江心晚说，她的乐队目前在迎海市发展，她家贝斯手是玄猫不吃姜的死忠粉，在看到玄猫的最新动态后，贝斯手马上抱住江心晚的大腿，求她来问时惜，能不能给个合作机会。


    为了能圆贝斯手的梦想，江心晚说她的乐队可以无偿演出。


    时惜不是很懂音乐上的事情，把江心晚的意思转达给姜玄，问他的意见。


    姜玄同意了，让时惜给他推乐队的名片，他要抓紧时间和乐队磨合一下。


    【今天又被猫叫醒】：主播怎么不说话一直在打字，不会是有变数吧？


    时惜刚好抬起头，看到这条弹幕，她弯起唇角：“最新消息，明晚玩心乐队也要来小饭馆表演。”


    玩心乐队在本省拥有不错的知名度，直播间又有很多本省粉丝，弹幕瞬间被“啊啊啊”刷屏了。


    【创业狗3.0】：主播，你这个开业活动实在太有牌面了，我学废了


    接着，玩心乐队也在各个平台官宣了此次活动。


    【玩心乐队】：嗨，大家好！明晚六点，去饕餮小饭馆和@玄猫不吃姜一起玩！另外：贝斯手追星成功太兴奋了，请大家无视他的炫耀行为！


    开业活动还没开始，饕餮小饭馆就和玄猫不吃姜、玩心乐队一起上了本地热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开业当天, 朋友和食客们送来的花篮多到门口都摆不下。生意意料之中地爆火了，号源刚放出去，瞬间就没了。


    晚上, 演出如约进行。姜玄和玩心乐队在花园表演, 一亮相, 小饭馆里就响起了掌声和尖叫声。场地有局限性，但是没有影响观众们的热情, 阳台和天台上站满了人，手里挥舞着小饭馆发放的荧光棒。


    妖局有先见之明，提前安排了员工过来巡逻和维持秩序，尽管如此，警戒线外，还是有不少没抢到号自带板凳来庆月街听歌的粉丝和凑热闹的路人。


    演出全程直播，玩心乐队还带了摄影师过来, 现场还来了两家媒体。直播热度不错, 但局限于小范围内。


    一个食客随手分享在网上的视频，让这场演出爆火出圈。


    视频里, 姜玄和江心晚一坐一站，正在合唱姜玄的原创新歌，忽然起风了, 大量花瓣被风卷起, 从高处洒落, 落在他们的头顶和肩上, 意境和这首歌非常契合。


    演出还没结束, 大范围的热搜就上了几个。


    #玄猫不吃姜 露脸#


    #玄猫不吃姜 新歌好听#


    #饕餮小饭馆演出#


    #玄猫不吃姜 玩心乐队#


    大量路人抱着“这人谁啊”、“网红炒作？”的疑问点进热搜，看到视频后悉数被圈粉了。


    【听听盛夏】：这氛围绝了，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听的歌, 什么时候上架音源，有录音室版本吗？我要单曲循环！


    【红茶不甜】：男帅女美啊！玄猫不吃姜我知道，歌比人红，有这条件为啥不早点露脸？


    【27】：宝藏乐队终于被大家发现了！希望大家多多支持玩心乐队，主唱江心晚人美声更美！


    【可以不下雨吗】：这种质量的演出居然是为了给饭馆庆祝开业？有点离谱，演出这么精彩，大家还有心思吃饭吗？


    不少食客们都注意到了类似的言论，在网上现身说法，晒出美食照片。


    【今天又被猫叫醒】：女主唱很美，玄猫很帅，歌很好听，但是美食也毫不逊色啊！看看我点的茶香虾、紫苏虾滑蛋饼、炙烤鸽腿和薄如蝉翼的拌脆藕……真的很难跟你们解释这到底有多好吃！


    【白开水】：不是谁的粉丝，奔着养颜汤来的，很幸运拿到了号，养颜汤也喝上了，效果还不知道如何，但是好好喝！


    姜玄和玩心乐队都涨了一波粉丝，时惜的账号也不例外，马上就要突破四百万大关。


    开业活动第一天就大获成功，饕餮小饭馆这一次，在全国打响了名声。


    姜玄趁热打铁，上架了早就录好的新歌，以及和玩心乐队合作的live版，迅速冲上了各大音乐平台的新歌榜榜首。


    在某音乐平台，这首新歌的热评第一是：这首歌好香……阿不，好好听啊！


    一听就想起那个充斥着花香和美食香味的美妙夏夜！


    有人欢喜有人愁。


    玫瑰餐厅。


    这家餐厅是原迎海市的三家妖精餐厅之一，也是从前唯一一家面向人类的妖精餐厅。玫瑰餐厅的老板没那么热爱饮食行业，一开始选择开餐厅只是因为爱吃人类的食物，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开着开着，玫瑰餐厅就成了当地的老字号，生意算不上红火，但胜在稳定。


    去年，妖局曾经联系过玫瑰餐厅的老板蒋玫，想让饕餮来玫瑰餐厅实习，吓得全餐厅上下大惊失色。蒋玫拒绝了妖局，却忍不住关注饕餮的发展，后来，她听说饕餮在妖局门口开了餐馆，又过了一段时日，她又听说饕餮成了山海小酒馆的大老板……


    最近，饕餮小饭馆升级开业，玫瑰餐厅的众员工围观了这场盛大的开业活动，非常羡慕，他们私下商量过后，一起来找蒋玫。


    “老板，自从孟极和饕餮合作后，赚得盆满钵满，山海小酒馆的所有员工都跟着鸡犬升天了，我们去山海小酒馆消费都不一定买得到的资源，他们唾手可得。”


    “对啊对啊，现在山海小酒馆和饕餮小饭馆模式不同，但都是全国独一份的餐厅，相比之下，我们店除了老板和员工是妖精，完全没有妖精餐馆的特色可言，随时都能被取代。”


    蒋玫捏捏眉心：“你们想说什么，直说吧。”


    大家我看看你，你看看我，把主厨推了出来。


    主厨：“老板，我们也和饕餮合作吧！现在的日子像一潭死水，我瞧着那些跟着饕餮工作的妖精，个个都很有干劲，我也想拼一把！”


    店长附和道：“我们店好歹也有个老字号的名头，客源也有一些，最重要的是地段好！还有现成的成熟团队，条件不比从前的山海小酒馆差。”


    蒋玫也不是不心动，只是……


    她无奈道：“我可以去试试，现在求着饕餮合作的店不知道有多少，她不一定会选我们，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饕餮小饭馆的新团队磨合得很好，时惜又招了一位厨师，交给逢川培训，柳展眉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店长了，时惜打算给她提工资。生意比从前红火，但是时惜的工作量减少了不少，她打算逐步退出管理和厨房，以后专门负责研发新菜，偶尔坐诊。


    今天，时惜接到一个电话，对方是玫瑰餐厅的老板，是来谈合作的，很有诚意。


    时惜听她说完，才道：“蒋老板，不瞒你说，这个月来找我谈合作的，你是第五个。”


    蒋玫一听，心就凉了半截。


    时惜又道：“其中几位在其他城市开店，也不全是餐饮的。如果我开分店，首选还是迎海本地的店，但是，现在有个很现实的问题，我手头的灵植资源只够我手头的两家店用。”


    蒋玫沉默了一会儿：“时老板，你是有扩大种植和开分店的打算吗？”


    如果没有，就不会跟她说这么多了。


    时惜：“不错，但还在物色场地，灵植对土壤和水质要求很高。”


    一心农场倒是很合适，可惜时惜打听不到新买家是谁。


    蒋玫：“如果你要开分店，务必首选和我们店合作。至于灵植，我的家乡万花谷可以为你提供部分花系灵植，还可以给你推荐几位种植好手，条件到时候我们另谈。”


    时惜的眼睛亮了起来：“一言为定。”


    时惜马上和逢川分享了这个好消息：“没想到玫瑰餐厅的老板深藏不露，竟然出身于万花谷。逢川，万花谷一定有很多珍稀的花系灵植种子，到时候谈条件，我要一些种子给你。”


    逢川笑着说好。


    没过两天，温观穹约时惜在妖局见面，说要和她谈一笔生意。


    时惜觉得有些奇怪，妖局能和她谈什么生意？


    刚坐下，温观穹就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我听玫瑰餐厅的老板说，你想找地方种灵植。”


    “你这么快就知道了。”时惜悠闲地靠着椅背，翻开文件夹，看清楚这是什么后，立刻坐直了，“一心农场的老板居然是你？”


    “不是，妖局只是在帮忙代理。”温观穹说，“如果租赁合同没问题，现在就可以签了。”


    时惜：“租金这么低，没问题吗？”


    温观穹：“我早就说过了，妖局和人类那边都很支持你的事业。”


    时惜没有疑问了，签了合同。


    温观穹又递给她几份简历：“这些都是妖局的退休员工，这位是水系的，这位是木系的，这位是炼器师，这位有过农场管理经验，这位是会计……他们都有意愿入职你的农场，你要是有看得上的，就联系他们面试吧。”


    这几份简历比一心农场的合同还要珍贵！时惜真的被感动了：“温局长，你做事太周到了，非常谢谢你，我一定在温霄面前好好夸你。”


    “……咳咳。”温观穹老脸一红，“好了，知道你忙，不耽误你时间了，回去工作吧。”


    时惜走后，温观穹打了个电话：“您交代的事，都办妥了。”


    对面说了句什么，温观穹笑着回答：“她很高兴，应该很喜欢这份礼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一心农场, 正式改名为山海农场。


    孟老板的起名水平还是很不错的，尽管回不到灵气时代，以“山海”为名, 也算是让妖精们有个寄托。


    时惜到了农场才发现, 这里已经大变样了, 沈一意搬走后，农场不仅没有荒废, 还比从前更生机勃勃了，一看就是有人在花心思花大力气维护。


    农场有现成的员工宿舍，打扫完就可以入住，通过面试的妖局退休员工们陆续入职，他们的能力实在太强，很快就将农场运转起来了。


    加上有逢川这个灵植专家坐镇，时惜除了要定种什么灵植, 什么都不用操心, 只能在资金上阔绰一些，解决大家的后顾之忧。时惜光靠聚灵酒就赚了一大笔钱, 现在钱包鼓鼓。


    农场建设期间，时惜还和蒋玫去了一趟万花谷，一是为了考察灵植、谈合作, 二是见见蒋玫推荐的花系灵植专家。


    合同签完, 玫瑰餐厅改名为饕餮·玫瑰小饭馆, 这边也要重新装修, 但老李没档期了, 排到了年后。


    时惜和蒋玫商量过后，决定徐徐图之，时惜先来店里培训员工, 少量上新饕餮小饭馆的招牌菜，等年后装修完成，山海农场的灵植也能供应上了，玫瑰小饭馆再和总店同步。


    时惜不能两边坐诊，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培养一个徒弟出来，所以她决定，升级几个配方：荀草果养颜汤、植楮花茶、荣草痛风饮……都改成普适性的配方。


    时惜又忙了起来，等配方研究出来，获得妖局的生产许可，玫瑰小饭馆也步入正轨……一片落叶飘进时惜的书桌，她往窗外一看，乌桕树的叶子变成了彩虹色。


    秋意已浓。


    时惜翻了翻台历，没多久就要中秋了。她答应过二师父，要回家过中秋。


    时惜在群里发放假通知，很快就收到一排的“收到”，有的后面还带着哭泣表情，某些卷王爱上班胜过放假，也是离谱。逢川的回复混在其中，时惜看着他的头像，愣了愣。


    自从她意外听到逢川说喜欢她，决定专心工作后，她有多久没有和他好好说话了？


    时惜转着笔，复盘了一遍，发现自己虽然忙，但是没有刻意疏离逢川，但逢川这几个月都在躲着她，似乎是有意保持距离。


    时惜越想越确定，存在这个情况。从万花谷回来后，他们带回了一些珍稀的灵植种子，逢川都没有邀请她一起种！


    好几次，她邀请逢川过来饮湖园吃宵夜，逢川都拒绝了。从前，逢川经常给她做点心，现在也好久没吃到了。


    他的态度倒是没有改变，一如既往地温柔体贴。但时惜的确、的确能感受到，她和逢川变疏远了。


    难道，逢川已经知道她知道了，并且知道她没有和他谈恋爱的想法，所以主动疏远？还是说，逢川不喜欢她了？


    逢川对她的喜欢到底是哪种？


    时惜绝望地发现，只要她一闲下来，满脑袋里想的都是逢川的事。


    手里的笔越转越快，思绪却越来越乱。如果逢川要一直和她保持距离，甚至离开她……


    “啪”地一声，钢笔掉在桌上，时惜的呼吸变重了，手心酸麻一片。


    时惜打开逢川的聊天框，输入好几次，又删掉了。


    她没有能商量这种事情的朋友，本来想问一问贺老师，又怕惊动师父们。


    时惜做事情从来不喜欢拖泥带水，她不再纠结，给逢川发了条信息，邀请逢川一起回焱炎山过中秋节。


    时惜等了一分钟，逢川回复了。


    逢川拒绝了她，理由是中秋家人团圆夜，不便打扰。


    时惜噌地站了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她却浑然不觉。


    情况很严峻！


    中秋放假，时惜心不在焉地回焱炎山，这次买了飞机票，二师父来机场接她。


    二师父看她一眼：“你怎么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放心不下生意？”


    “没有啊，能回家和你们过节我很开心，我也想你们了。”时惜说，“只不过，我……我有一个朋友，她和她的朋友有了一点点……隔阂，我在想她的事。”


    “……”洛永生不动声色地问，“能跟二师父说说你这个朋友的事吗？我给她出出主意。”


    时惜不敢说，以二师父的情商，一说就穿帮。


    “不说啦，相信她可以自己解决的。”时惜连忙调整表情，可不能让其他师父看出来她有心事。


    回到山上，刚好赶上吃晚饭。


    大师父掌勺，三师父打下手，做了满满一桌菜，全是时惜爱吃的。


    大师父一见时惜就说：“长高了，瘦了。”


    “是结实了。”时惜给他们看自己的手臂肌肉线条，“我租了个农场种菜，现在每天的运动量可大了。我给你们带了好多我种的菜，都放在手镯里了。”


    三师父弯了弯狐狸眼：“先吃饭，吃完饭再收拾。”


    四师父给时惜夹菜：“先尝尝这道小炒鲜竹笋，这是我今早去山里挖的，这是整座山最嫩最甜的几根。”


    时惜尝了一口，惬意地眯起眼睛：“甜，论吃竹笋，四师父是最权威的。”


    回到焱炎山，时惜除了吃饭、陪师父们唠嗑，就是睡觉。她睡醒一觉，已经到了大中午，师父们把饭做好了，她只管吃。


    晚上，吃团圆饭，全村的妖精都过来大师父家，他们知道时惜回来，给她带了许多山货和吃食，让她下山的时候带走。


    时惜也准备了回礼，有她种的蔬菜，有从秘境里带出来的天材地宝，有她亲手做的糕点。


    村民们合力做了团圆饭，有桂花酒酿小丸子、葱油大闸蟹、蒜香小龙虾、藕夹、香菇焖鸡、红烧肉、豌豆尖肉丸汤……


    时惜搓了几个小丸子，就被长辈们“赶”出了厨房。


    “平时都是你做饭给别人吃，好不容易回一趟家，你歇一歇，等着吃就行。”五师父在兜里掏了掏，递给时惜一个九连环，“宝贝去玩吧。”


    时惜：“……”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十五的月亮不够圆，月下欢聚的人家却过得圆圆满满。


    时惜尝着碗里的桂花酒酿小丸子，很糯，很甜，很好吃。荒园的桂花也开了，逢川独自过节，不知道有没有做酒酿小丸子吃。


    员工福利发了两盒月饼和两盒糕点，时惜特意准备了一些低糖的，逢川这会儿在赏月吃月饼吗？


    时惜很想和他说中秋节快乐，想听一听他的声音，想知道他在做什么。


    可是村没网。


    “在想什么？”大师父问她，“你看半天的月亮了，脖子不酸吗？”


    时惜眨了眨眼睛：“在想，‘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中秋一共三天假，时惜早就买了回程的机票，二师父说到时候送她去机场。


    到了回程这一天，时惜却没有准时起床。二师父在门外喊了她几声，她没有回应。他算了一卦，脸色一变，打开了房门。


    时惜卷着薄被，睡得很沉，不管洛永生怎么喊她，都没有反应。


    洛永生给她把了脉，确定她是生病了，准确地说，是半妖血脉带来的先天缺陷发作了。


    几个月前，时惜还托贺老师来问他，这种症状该怎么治疗，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她了。


    几位师父很快就聚集在了时惜的床边，看着她无知无觉的睡颜，他们的心都揪了起来。


    时方问：“老洛，现在是什么情况？”


    “目前看来，小惜的症状是嗜睡，前两天我就觉得她睡得太多了，还以为她是工作累着了。”洛永生道，“她得留在山上治疗。”


    五师父问：“有缺的药材吗？”


    洛永生道：“缺几味，不难获得。我写给你们去找吧，我得在山上守着她。”


    四师父：“我和小五负责找药。”


    三师父：“治疗需要多久？”


    洛永生算了算：“痊愈恐怕要到小惜的生日了。”


    时惜是元旦生日。


    三师父蹙眉：“这么久，小惜的生意怎么办？她这么在乎她的事业，如今手下有三家店靠她主持大局呢。我下山帮她看着吧。”


    六师父道：“我和你一起去。”


    大师父沉吟片刻：“联系妖局，准备通网吧。”


    时惜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了，她睡了整整24小时。洛永生一直守着她，她一醒，他就知道了，赶紧把熬好的粥端过来：“饿了吧，先吃点好消化的。”


    时惜问：“二师父，我是不是睡过头了？”


    “有哪里不舒服吗？”


    时惜摇头。她慢慢喝着粥，听二师父向她解释她的情况。


    时惜也学医，知道自己早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会在这个时机。


    “店里的事你不用担心，昨天你三师父和六师父已经下山去处理了，你大师父找了妖局帮忙通网，再过两天，你就能联系你的员工们了。如果情况允许，我可以让你每天远程工作几小时。”


    吃完饭，喝了药，时惜再一觉睡醒，村里已经通网了，她的房间里多了电脑桌和电脑。


    这种感觉实在太可怕了，就像是被谁偷走了时间和记忆一样。不过，因为喝了药，又有二师父的灵力保驾护航，时惜除了嗜睡，没有出现其他症状。


    洛永生给她调整了药方，试图用药调整她的作息。


    这个药方确实有效，洛永生见时惜精神很好，准许她开电脑远程工作。


    时惜提前打了招呼，午休时间，她同时连线三家店的店长，没想到，员工们也都留下来参与视频，纷纷关心她的身体状况。


    时惜让他们放心：“我没事，不过要花些时间调理身体，大概要元旦之后才能回去了。”


    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目光一直看着屏幕里，站在人群后面的逢川。


    时惜又问了店里的情况，确认大家都没遇到什么麻烦后，才放心。她让大家有事在工作群沟通，她看到会回复，有事拿不准主意，她又不在的话，就听逢川和貔貅的。


    新药方药效太猛了，时惜到了晚上十点还很精神。


    她看着逢川的聊天框，很想和他说说话，又不知道说些什么，莫名有些紧张。


    时惜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把手机扔到一边，脸埋在被子里。


    “时惜？”


    完了……她到底有多想逢川啊，都开始幻听了。


    “时惜，你能听到吗？”


    时惜猛地抬起头，她好像不是幻听，真的有人在叫她，虽然声音很小。


    时惜抓起手机一看，她竟然不小心给逢川打了视频电话，逢川还接了！


    时惜看着屏幕里的逢川，有点舍不得挂断了。


    “能听到，你等等……”她起来开了一盏夜灯，戴上蓝牙耳机。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逢川问她，“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挺好的，没有。话到嘴里，却变成了：“我喝了药，有点睡不着。”


    “我陪你聊会儿天？”逢川说，“你的两位师父现在住在饮湖园，他们有帮你喂鱼，不用担心。店里也一切都好。”


    时惜捧着手机点点头：“你中秋节的时候，吃月饼了吗？”


    “吃了一块，红豆馅儿的。”逢川调转镜头，给她看园子里的灵植，“这是之前从万花谷带回来的种子，发芽了。”


    时惜不想看灵植，她想看逢川。她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逢川没听清。


    “你刚才说什么？”


    想问逢川为什么疏离她，本来打算下山就解决这件事情，却因为生病耽搁了。时惜看不见逢川，心里涌上一股委屈，打视频电话都要躲着她吗？


    时惜忍不住道： “逢川，我好想见你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镜头晃动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镜头翻转，逢川重新出现在屏幕里。


    这次他肯定听清了, 时惜确定。


    时惜的耳朵在发烫, 心脏跳得比平时快, 快到让她怀疑这是药物的副作用。


    她没有糊弄过去，直勾勾地看着屏幕里的逢川, 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我想见你，难道你不想见我吗？


    “我知道了。”逢川的眼眸映着灯光，闪动着，翻涌着时惜看不懂的情绪，声音却轻得像在安抚，“我们很快就会见面。”


    时惜和他闲聊，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产生了困意。逢川看出来了：“休息吧, 晚安。”


    时惜没有挂电话：“明天可以和你视频吗？”


    逢川沉默了下：“明天，你可能不想视频。”


    “我想就可以吗？”


    “可以。”


    “晚安。”时惜安心地挂了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药效的原因, 时惜这一觉睡得很沉，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飞快地闪过, 最后一个画面, 是逢川和她告别, 他什么也没带, 独自走在庆月街上, 越走越远。时惜想去追他，双腿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逢川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像是被黑夜吞噬了。


    时惜的心脏空了一下, 从梦中惊醒。


    她呼吸急促，还没有从梦中那种巨大的悲伤中脱离出来，眼睛湿漉漉的，她摸了一下，摸到一手的眼泪。


    时惜平复心情，想去洗把脸，推开门，梦里那个身影就站在门外。听到声音，正回头看她。


    啊……原来梦还没醒，是梦中梦啊。


    逢川不可能在焱炎山。


    时惜恍惚地想，自己真是病得不轻。


    逢川喊她，她没有应，只是在想，这个梦真是太真实了。


    失而复得的喜悦占据了时惜的大脑，她迷迷糊糊地走到逢川面前，伸手抱住他，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喃喃自语：“二师父到底往这个药方里放了什么啊，怀梦草吗……”


    药方里有没有怀梦草，逢川不知道，但是他怀疑时惜对他施展了定身术，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就像好好地走在路上，被一只霸道的猫咪碰瓷了，完全没有危机意识，趴在他身上呼噜噜地睡起了大觉。


    时惜的碎发被风吹动，划过逢川的脖子，白皙的肌肤瞬间红了一片。


    时惜是被剧烈的心跳声震醒的，她用手去按了一下，温热的，手感特别好。这梦是不是真实过头了……


    “时惜，醒了吗？”逢川的声音带了哑，“等会儿你二师父他们就要过来了。”


    说完，他就觉得这个对话有点糟糕，但是也没有更好的说法了。


    时惜再次“惊醒”，用手撑着他，拉开距离。不过，这仍然算是近距离，因为她一抬头，就能看清楚逢川的眼睫毛，好长好密，颜色有点浅，看着好软。长长的柔软的睫毛之下，平日里总是平静温柔的眼睛，此刻眸光沉沉。


    时惜有点招架不住，移开目光，后退了一步：“抱歉，我睡迷糊了。逢川，你怎么来了？”


    等等……不会是因为，她昨晚说想见他，于是他连夜就赶来了吧？


    时惜看着逢川，心跳变快了。


    逢川垂下睫毛：“洛先生换新药方，缺了一味药，这味药不好找，我那里恰好有，给他送过来。”


    “什么药？”


    “……怀梦草。”


    “……”时惜想起刚才睡迷糊时说的话，有点尴尬。


    逢川那里有怀梦草，时惜不奇怪，因为怀梦草的种子是她给的。


    “辛苦你为了我跑一趟，谢谢。”时惜说，“你不要站着，到里面去坐吧，我洗完脸就去找你。”


    天气已经凉了下来，早早晚晚有些冷，冷水泼在脸上，脸部的温度降了下来，胸腔里却仍旧躁动。


    逢川来见她了，梦中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成了现实。


    拥抱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手心里，时惜擦干脸上的水珠，做了一个决定。


    她还没搞清楚自己对逢川的感情，但是她很确定，她无法忍受和逢川变得疏远。


    等她的病好了，她要和逢川摊牌。


    如果逢川喜欢她，他们必须是恋人的关系才能恢复从前的亲密，她就和逢川在一起。她又不是修无情道的，对情爱也有好奇心。时惜设想了一下，和逢川一起体验恋爱……她还挺期待的，刚才那个拥抱的感觉就不错。


    前提是，她的先天缺陷能治好。要是治不好，还是别耽误逢川了。


    想是这样想，但时惜毕竟是饕餮，天性贪婪。逢川要下山的时候，时惜喊住了他：“逢川，二师父预计我生日前可以痊愈，到时候恰好碰上四季秘境开放，我打算去秘境里过生日，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吗？顺便进秘境采集天材地宝，算是出差。”


    逢川答应了。


    时惜留在山上治病，只能远程工作，二师父根据她的症状不断地调整药方，一个月后，她的作息稳定了不少。


    期间，逢川来送过两次药材。他告诉时惜，因她生病，店里的员工都很拼命，不想她下山后收拾烂摊子。


    时惜待在山上无事可做，只能钻研新菜，直播做饭，结果涨粉涨得飞快，店里的生意也越发红火。


    逢川不上山的时候，时惜经常和他视频，可是隔着屏幕，总觉得距离很远很远。


    秋去冬来，焱炎山被大师父的灵力笼罩，温度和秋天一样舒适。


    时惜喝完最后一碗药，把手递给二师父。


    二师父点头后，时惜脸上有了笑容：“那我明天就下山了。”


    二师父故意板着脸：“不在家里过完生日再走，这么着急？”


    时惜握着二师父的手晃了晃：“我和……朋友有约了嘛，四季秘境快开放了，我要进去收罗宝贝啊。”


    时惜保证：“过完年就休假回来陪你们。”


    二师父这才松口：“去吧，要不要师父陪你去？”


    “不用不用，一个小小的四季秘境，你们要是去了，别人哪里还敢拿东西啊。再说，我又不是第一回 去了。”


    四季秘境明日开放，时惜本来打算先回荒园，再和逢川一起去山海秘境。


    逢川建议她，直接去山海农场，那里也有她的宿舍，这样更方便。


    时惜也想快点亲眼看到山海农场的现状，就同意了。下飞机后，现任农场场长当康来接机，从机场到山海农场，只有半小时车程。


    当康开着车带时惜参观如今的山海农场，今年秋收很圆满，粮仓都满了。除了供应自家餐厅，他们的农作物还通过冷链运送到其他城市的妖精餐厅。论在妖界的人脉，时惜恐怕已经超越了二师父。


    冬季是土地休养生息的时候，稻田休耕，玉米和马铃薯很快就可以收成了，大棚里种了萝卜、白菜、生菜、韭菜、油麦菜……还有大片的荀草、祝余、植楮、文茎、荣草……


    新栽种的果树灵木和花草长势很好，再过两年，沙棠树和四味木就能结果了。


    当康跟时惜汇报上个月的成果，和一月份的工作计划，时惜静静听着，偶尔提一两个意见。


    巡完农场，大家给她接风洗尘。


    次日早上八点，时惜在农场的户外厨房吃鸡汤面，逢川来了。


    山下不比焱炎山，最近降温，逢川穿上了冬装。黑色的高领毛衣，同色的休闲羊毛西裤，让他看着冷峻了几分，也多了一点陌生感。


    上一次和逢川来这里吃鸡汤面，好像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知道时惜和逢川要进四季秘境, 当康给他们准备了很多食材。


    关于大老板在四季秘境摆摊的传说，当康早有听闻。


    时惜只拿了一部分：“这次有其他要紧事，不摆摊。”


    四季秘境一年开放两次, 季节会轮换, 这次轮到了夏季。


    时惜穿着冬装进秘境, 走几步就热得不行，只能用灵力调节体温。


    因为山海小酒馆的缘故, 妖精们的距离拉近不少，这次进秘境探索的妖精和修士，很多都没有隐藏踪迹，甚至结伴而行。


    时惜在上一次的地点搭帐篷，还有眼熟的妖精来问她，什么时候开始摆摊。


    问的人多了，时惜只好用大喇叭通知, 这次饕餮小摊不营业。


    帐篷搭好, 时惜和逢川换上夏装，在溪水里摆上竹桌椅, 把带来的水果泡在上游的溪水里，总算有些度假的感觉了。


    唯一违和的是，时惜带进来的都是冬季水果：苹果、沃柑、橙子、草莓、车厘子……


    时惜洗了一大碗草莓, 挑了一个红得最漂亮的, 一口咬掉半个, 这是山海农场种的草莓, 品种有红颜、章姬、隋珠、淡雪和黑珍珠, 时惜挑的这个应该是隋珠，有股浓郁的香味，酸酸甜甜的, 草莓味很足。


    这些草莓都是喝灵泉水长大的，比外面市场的好吃很多，蕴含淡淡的灵气。


    当康带着专家们在山海农场搞了个灵气循环系统，依托当康布下的灵气法阵来运转，用灵泉水来灌溉作物，灵气会在整个系统循环，土壤和水源里的灵气含量会逐步提高。


    “虽然草莓也很好吃，但是这个时候吃西瓜更应景。”时惜说完，往旁边一伸手，逮住偷吃草莓的隐鸟一只。


    隐鸟被她握住长长的脖子，叼着一颗草莓不敢往下咽。


    “好久不见。”时惜认出来，这就是上次偷鱼的那一只，“你这打招呼的方式，偷感十足啊。”


    时惜松开手，隐鸟把草莓吞下去，扑腾着翅膀，“嘎嘎”地说了一通鸟语，大意就是它知道哪里有西瓜，愿意带时惜去采摘，将功补过。


    “秘境里还有西瓜？”时惜来了兴趣，对逢川说，“你看家，我去看看。”


    逢川：“注意安全。”


    “摘个西瓜能有什么危险。”


    几分钟后，时惜想收回这句话。隐鸟把她带到了一处悬崖峭壁，告诉她，西瓜就在悬崖峭壁的某处细缝里。


    至于西瓜种子是怎么落到里面的，已经无从考据，可能是某个无聊的妖精或修士，坐在崖边吃瓜，往下吐瓜籽的时候，被风吹进去了吧。


    秘境里有什么都不奇怪。


    “还好我也有翅膀。”时惜“唰”地张开翅膀，跟着隐鸟找到那条石缝。


    这条石缝很狭窄，有养灵树生长的痕迹，深处确实生长着一株西瓜苗，结了三个篮球那么大的西瓜，有的正好卡在石缝里，形状变成了石缝的模样，有的躺在岩石上。


    时惜在“仓库”里翻找半天，找到一个自制的，用来摘芒果的工具。这个工具的结构很简单，就是用竹竿绑定一个网兜，举起来用网兜套住高处的芒果，用力拉断芒果的果蒂。


    时惜用这个方法摘西瓜。她让隐鸟钻进石缝里，把西瓜推进网兜里，很轻松就摘到了两个大西瓜。


    卡在石缝里的那只，实在摘不到，时惜留给隐鸟吃了。隐鸟站在岩石上，啄着吃，饱餐一顿。


    时惜看着它变得圆滚滚的肚子，似乎比西瓜还要大：“你现在还飞得出来吗？”


    “嘎！”隐鸟试了一下，肚子被卡在石缝中，吓得它直扑腾。


    “好了好了，别把自己弄伤了，我有办法。”


    时惜用网兜把她那条储物项链送进去，把隐鸟装了出来。


    虽然重获自由，但隐鸟吃得太饱，飞一会儿就喘得不行，还是被时惜抱了回去。


    时惜切了两盘西瓜，还剩下大半个，她打算做个西瓜冰浆。


    用小法术冻盐水冰块，再焖个糯米饭。


    时惜在溪水里泡脚，一手拿着西瓜，一手拿着蒲扇，时不时放下蒲扇，给隐鸟丢一颗草莓，玩得不亦乐乎。


    西瓜很甜，可能是因为吸收了养灵树灰烬的养分，灵气特别足，吃完一块儿神清气爽，体内的灵气自动运行了两个小周天。


    吃完新鲜的西瓜，糯米饭也差不多煮好了，冰块也变硬了。


    时惜开始做西瓜冰浆，把敲碎的盐水冰块、西瓜果肉、奶粉和牛奶倒进破壁机，打成冰沙，再加入晾凉的糯米饭，继续搅拌。


    时惜给逢川递了一杯，隐鸟馋得直流口水。时惜把瓜皮丢给它：“你还是别吃太冰的吧。”


    隐鸟表演了一个生吞瓜皮。


    路过的妖精看到时惜和逢川捧着西瓜冰浆，表情和隐鸟一模一样。


    妖精擦擦嘴角：“时老板，你好心肠，卖我一杯西瓜冰浆吧。”


    受时惜影响，现在他们进秘境探险，也不止带辟谷丹和压缩饼干了，水果什么的，他们也带了一些！可是真的没办法在秘境自制水果冰浆啊！


    时老板真是变着花样馋他们。


    刚才做多了，还剩一些西瓜冰浆。时惜想了想：“如果你有我用得上的灵植线索，可以考虑卖一杯给你。”


    这妖精道：“我目前见过橘子树、柚子树和帝屋，有你需要的吗？”


    “都需要！”时惜说，“你告诉我这些植物的位置，再额外送你一碗草莓。”


    秘境里的橘子树和柚子树，不管是灵气时代的老品种，还是探险者留下的种子发芽，都有带出去的价值，灵植专家们自有妙用。


    至于帝屋，是一种叶子像花椒叶、长着倒刺的灵植，果实是红色的。《山海经》记载，此树可以御凶，也就是防御凶险。


    时惜给了路过的妖精一杯西瓜冰浆，一碗草莓，得到了这些灵植的精确地址。


    逢川让她留在营地，他去挖灵植。


    时惜寻思着，快到午饭时间了，他俩正好分工合作，就点了头。


    谁知，那位吃了西瓜冰浆的妖精，转头就把这次交易炫耀出去了，逢人逢妖都要吹牛：“时老板做的西瓜冰浆，真是太太太好吃了，冰沙好细腻绵密，奶香味十足，西瓜做成什么都不如直接吃好吃，可是这杯冰浆是例外！我是用灵植线索交换到的，聪明吧？时老板还送了我一碗草莓，我都舍不得吃，太新鲜了，也是在秘境吃上草莓了。”


    时惜做饭的时候，陆续来了好几波探险者。


    有的带来了灵植线索，有的直接把灵植挖过来了，比如这位牛妖，扛着一棵带泥的木瓜树，上头挂满了青色、黄色的果实。


    “时老板，这棵木瓜树你要不？”牛妖说，“连树带木瓜都给你，俺只要一碗木瓜冰浆！忒热的天，俺想吃冰！”


    “……”时惜把锅里煎着的鲈鱼翻了个面，指挥他们排队，让牛妖把成熟的木瓜摘下来，给木瓜树的根系弄上大土球。


    她担心妖精们好心办坏事，破坏秘境生态和灵植，只能再次用大喇叭发公告：凭借珍稀灵植的位置线索，无需带灵植过来，即可获得一次在饕餮小摊消费的机会，每人每妖只有一次机会。


    往好处想，妖精们见多识广，找灵植比隐鸟还靠谱，有他们帮忙，能省不少力气。


    就这样，计划赶不上变化，时惜被迫加班，悠闲的假期一去不复返。逢川挖完树回来，也洗洗手加入了。


    几天后，时惜做的木瓜牛奶冻、水果冰浆、酸辣帝屋果鸡肉饭、牛肉菜卷等等美食在秘境中获得一致好评。


    她也靠摆摊收获了吃了可以让眼睛变明亮的??草种子、野韭菜、秘境菊花、香草、美枣树、吃了叶子就不会犯糊涂的蒙木、吃了就不怕雷电的嘉荣草……


    时惜忙着摆摊，忙着挖灵植，和逢川除了聊工作，还是聊工作。她进秘境前的打算，一点进展也没有。


    时惜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灵植也收集得差不多了，她最后一次发公告：饕餮小摊打烊了！营业到此结束，接下来摊主有私事，请勿打扰！


    妖精们已经清楚时惜的人品，所以乐意和她来往，但不代表他们忘记了时惜的身份。时惜说“不”，他们自然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营地终于清净了，时惜和逢川商量去哪儿玩，逢川却说：“做蛋糕吧，如果按照外面的时间算，今天是你的生日。”


    时惜愣了愣，她以为逢川忘了：“可是我没带做蛋糕的材料和设备。”


    逢川说：“我带了。”


    逢川准备了几种口味的材料，问时惜想吃哪种。


    时惜选了柠檬百香果芒果奶油蛋糕，比较有夏天的感觉。尽管她的生日在元旦。


    帮忙熬百香果柠檬凝乳的时候，时惜闻着柠檬的香气，无比确定，这将是一个难忘的生日。


    逢川做得很用心，也很耐心，他们做的是六寸蛋糕，要烤蛋糕胚、准备百香果芒果库里夹心、抹面奶油、淋面用的白巧克力柠檬凝乳，耗费几个小时，这个小小的蛋糕终于成型。


    秘境里不知道具体时间，天空被火烧云染得通红，逢川掌勺给时惜做了顿大餐。


    吃完饭，拿出冷藏凝固的蛋糕，插上蜡烛。


    逢川捧着蛋糕，笑了笑：“生日快乐，许个愿吧。”


    想起他曾经许诺过她三个愿望，她一次都没用过，逢川补充道：“生日愿望，不算在那三个愿望里。只要我能做到，都会帮你实现。”


    时惜越过烛光，看着逢川的眼睛：“是有个愿望，逢川，我们……”


    时惜还没吹蜡烛，蜡烛就熄灭了。下一刻，他们连人带蛋糕被“踢”出了秘境外，十几秒后，帐篷也被原封不动地移了出来。


    时惜有点懵：“什么情况？”


    “秘境提前关闭了。”逢川说，“四季树差不多要落叶了，这种情况还算正常。”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秘境预感时惜的愿望，会带来它承受不了的后果，所以提前关闭，规避风险。这种可能性非常低。


    其他探险者陆陆续续被踢出来，时惜皱了皱眉，秘境还算有点良心，给他们的帐篷找了个不错的位置，在这里露营也不错。


    时惜不想被别人打扰，拉着逢川进了帐篷，结果，一进去就看到了逢川准备的生日礼物，她才发现这是逢川的帐篷。


    时惜又不能假装没看到：“这是送给我的吗？”


    逢川：“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回去之后再拆吧。”


    礼物盒包得一丝不苟，用袋子装着，时惜眼尖，看到里面有个信封。她以为是生日贺卡，抽出来一看，上面是逢川的字迹。


    只有三个字：辞职信。


    时惜睁大眼睛，看向逢川：“你要辞职？”


    逢川本来打算等时惜许完愿，吃完蛋糕，再提这件事。从没想过，会被提前关闭的秘境打乱了计划。


    “嗯。”逢川只能提前告诉她，“我要辞职，去找一样东西。”


    如果不是没时间了，他怎么舍得破坏时惜的生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逢川说要辞职去找一样东西, 时惜想起，上一次出秘境，逢川只要了一个宝箱。


    是溪王蛇给的宝箱, 后来又从一位修士那里得到了钥匙。宝箱里面有一张纸, 在时惜眼中是白纸, 逢川却说，这张纸可以找回他失去的东西。


    时惜猜想, 他要去那张纸记载的地方。


    秘境外很冷，逢川拿来羊毛毯子，披在时惜身上。


    “小饭馆的水马先生，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可以取代我的职位，帮厨进步也很快，如果忙不过来, 可以再招聘一名厨师, 交给水马先生培养，我已经跟他说好了。”逢川都安排好了, 他本来想先说完公事，见时惜表情不对，他停顿了下, “你的愿望是什么？我离开之前帮你实现。”


    愿望……那个被打断的愿望已经无法说出口。时惜蹙眉：“要去多久？危险吗？我可以给你放带薪假。”


    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委屈。逢川很想摸摸她的脑袋, 可是他不能, 他竭力忍耐着, 手背上鼓起青筋。


    “无法确定, 可能一两年，也可能一两百年。”他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


    “职位我给你保留着，随时回来。”


    一两百年, 对于妖精来说，也不是很久。时惜这样说服自己。


    “不用，你不用等我。”逢川说，“你还没说你的愿望。”


    “只是一个普通的愿望。”时惜对他笑了笑，“我想要你养的那盆铜匙草。”


    “好，送给你。”


    逢川重新点燃蜡烛，时惜闭上眼睛许愿。


    希望，逢川能找到他失去的东西，早日平安归来。


    吹灭蜡烛，切蛋糕，十九岁的第一口蛋糕，拥有明亮的果酸，是酸酸甜甜的味道。


    时惜却有些后悔，她应该选其他口味，这个蛋糕不够甜，酸得她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逢川开他的车送时惜回到荒园，给时惜打开车门后，没有其他动作。


    时惜有所预感：“你这就要启程了？这么急？”


    寻宝纸上的字迹越来越浅了，逢川不得不走。


    “嗯。”逢川说，“铜匙草在奇雨园，我种的灵植都留给你，我已经交代过张鲸和林凛，他们会替你打理。”


    “时惜，再见。”


    时惜目送逢川的车子离开。


    车子消失在路尽头，这个画面，像极了她在焱炎山做的那场梦。


    一颗颗眼泪掉落下来，时惜裹紧毯子，忽然觉得冬日的庆月街不好，太冷清了。


    小腿暖呼呼的，时惜低头，看到小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小橘咬着她的裤脚扯了扯，让她回家。


    一人一猫往里走，时惜用手背蹭了蹭眼睛，视野变得清晰，她才发现，荒园变得不一样了。


    围墙翻新过了。继续往里走，草堂、八角亭、水榭、书屋、船厅、楼阁、桥廊、山石湖池……全都修缮好了。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么大的工程，老李和小鱼一定参与了。


    老李说过好几次，他手上有个大活，要忙到年后，原来指的是这里。


    逢川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安排这一切的？


    时惜没力气再走了，她坐在廊下，拆开逢川送她的礼物。


    里面有很多证书。


    荒园的不动产权证，原来这里叫招摇园。山海农场的土地经营权不动产权证，原来农场的神秘老板是逢川。庆月街几十栋楼的不动产权证，原来他才是时惜的房东。这几个地方有特殊性，归妖局管理。


    逢川要将这些财产全部转赠给时惜，全权委托妖局代办全部手续。


    还有十二个兽头人身的木偶，一串钥匙，时惜认得这串钥匙，可以打开奇雨园的藏宝阁，里面有数不清的空间法器，分门别类收藏着逢川的全部宝藏。


    逢川的辞职信，其实是一封说明书，教时惜如何驱使这十二个木偶。除此之外，他还留了一份名单给她，是他给时惜打点好的人脉。


    逢川什么都没带走。


    时惜有种强烈的不安感。


    逢川到底要去找什么东西？真的有他说的那么轻松吗？


    时惜给逢川拨了个电话。


    某个地下停车场。


    逢川坐在车里，手里捧着那个宝箱。


    电话响了，他看着时惜的头像，眼睛里满是眷恋。


    他朝屏幕伸出手，停止咫尺距离。


    直到电话自动挂断，他都没有摁下去。


    屏幕跳出来几条消息。


    【惜】：逢川，我和你一起去找东西


    【惜】：你的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惜】：你在哪？先别走，我去找你


    逢川给她回了消息，说不用她陪，那个地方只能一个人去，以他的能力，不会有问题。


    说送给她的那些东西，他用不上，不如给她的事业添砖加瓦，让她不要有负担。


    最后，他说，时间到了，时惜，我得走了。


    屏幕的光和他眼里的光一起暗了下去，他握住时惜送的那枚灵植种子。


    他并非什么都没带走。


    逢川打开宝箱，取出那张寻宝纸。


    他是神，不需要以血立契，他往里面注入一丝神力，立刻就被一股力量卷了进去。


    车子里只剩下一台手机，不久后，又亮了起来。


    【惜】：逢川，找到东西就快点回来


    【惜】：我会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关于归墟之境, 逢川设想过很多种情况。


    说实话，眼前的处境，和他的其中一个设想非常接近。


    这是一片混沌世界, 脚下只有一条路, 黑暗中, 有一些东西在闪烁，如星辰一般。


    他走近, 发现这些闪烁的东西，是一座座坟茔。


    堂庭山山神之墓、猿翼山山神之墓、符禺河神之墓……全是他的老相识。


    沿着路往前走，前方出现一座破庙。


    这座庙有些眼熟，逢川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想了想，绕开这座庙，不知走了多久，他又走到了庙门口。


    在高高的石阶之上, 黑洞洞的门口如同眼睛俯视他。


    避无可避。


    逢川踏上石阶, 走进神殿。到处都是厚重的蜘蛛网，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


    大殿像被洗劫过, 壁画斑驳失色，正中巨大的神像缺了脑袋。


    逢川察觉到一道视线，他抬头, 屋顶缺瓦处, 有一轮月亮。


    “月亮”动了动, 他才发现自己看错了, 那是一只眼睛。


    他终于知道这里为什么叫神陨之地了。


    这里恐怕封印了数不清的上古邪祟。


    瓦片哗啦啦地塌下来, 逢川手中幻化出一把长剑。


    既然以身入局，唯有杀出一条归家路。


    地下，屋梁上, 屋顶……逢川不知道斩了多少字邪祟，鲜血泼在黑色毛衣上，颜色只是更暗了些。手背和脸上也都是血，逢川对自己施了个清洁术，手上的血却没有消失。


    刚才挥剑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古怪，神力和法术在这里都失灵了。


    逢川拿出手帕，擦了擦脸和手。脏帕子没有随便丢弃，仍旧放回口袋里。这个地方太怪了，他不得不谨慎些。


    此处的邪祟被清理干净了，他出了庙，迎面碰见一个年轻人。这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背着一把剑，逢川觉得这张脸也很眼熟。


    对方先认出了他：“你是……招摇山的山神？抱歉，我不记得你的名字了。”


    逢川不动声色：“你是？”


    “我是伊水的河神，我叫澹。你不记得我很正常，在灵气时代，我就是个透明小神，不及你名气大。”澹问，“你是什么时候进来归墟之境的？也是来找回灵山的吗？”


    逢川不答反问：“你来多久了？”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样的鬼域，我已经清扫了一千多个了。我进来的时候，还没见过你身上的怪衣服。”澹说，“跟我说说你进来前，外面的情况吧。”


    ……


    逢川辞职后，时惜调整了管理层的结构，她把姜玄提到了店长的位置，又将柳展眉提了一级，让她同时管理饕餮小饭馆和玫瑰小饭馆，因为蒋玫现在的兴趣转移到了山海农场，天天和老乡一起沉迷种花。水马担任饕餮小饭馆的主厨，时惜预计再招聘一名厨师和一名帮厨。


    全员都涨了工资，几位骨干员工还获得了一些干股。


    招摇园预计春节后开业，重明和貔貅都入股了。


    天气越来越冷，几家店要上新腊月暖胃菜，时惜组织了新菜研讨会。


    三位主厨都交了方案，时惜一边看，一边在旁边写意见。看到一份南瓜板栗海鲜浓汤，时惜蹙眉，习惯性问：“逢川，你觉得这道海鲜浓汤，换成粗陶碗怎么样？我记得之前采购了一批不规则形状的……”


    “老板。”柳展眉有些不忍心，“逢川已经辞职了。”


    柳展眉忘了这是第几次提醒时惜，她完全理解时惜，因为逢川辞职，她也很不习惯。逢川很全能，时惜不在的时候，柳展眉习惯了听他的安排。


    现在，逢川辞职，柳展眉也成了别人依赖的上司。


    “哦……我又忘了。”时惜调整状态，三下五除二定下了腊月菜谱，发了回去，“开始试菜吧。”


    晚上下班，时惜慢吞吞地走到奇雨园，帮逢川喂鱼。


    关于招摇园，时惜打算先开放一部分园子，用于餐厅经营，其他区域逐渐解锁，留两个院子做员工宿舍。


    有些地方永远都不会开放，比如奇雨园。


    锦鲤在溪流鱼池中游弋，它们似乎也知道主人离开了，这段时间有点蔫儿。


    时惜趴着休憩木台上，脑中浮现出逢川在这里喂鱼的画面，日光在他的银色长发上流传，像上好的绸缎。


    还有一次，逢川喝蜂巢米酒过敏，也暴露了龙角和尾巴。他不用化形术的时候，美得惊人。


    其实，第一次见面，时惜遇到用了化形术的逢川，心里就在想，怎么会有人长得那么好看。她只是没想到，他还可以更好看，更符合她的审美。


    时惜躺在木台上，把手垂进水池。


    那些锦鲤一开始很怕她，后来悄悄游过来，尾巴划过她的指尖，一触即离。


    “你们也想他了吗？”时惜问鱼，“他把所有东西都留给我了，升卿说，钱在哪里爱在哪里，他肯定很喜欢我。很喜欢我，却离开我，为什么呢？”


    升卿的原话是“他爱惨你了”，可是升卿也分析不出逢川离开的原因，最后摆烂说，除非他快死了。


    时惜不喜欢这个猜想，升卿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们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逢川，奇雨园的鱼想你了。”时惜给逢川发去信息，一如既往地石沉大海。


    “逢川，庆月街的木棉花开了。”


    “逢川，年夜饭我破例改成了预约制，三家店都已经被约满了。”


    “逢川，春节快乐。”


    “逢川，今天我们忙坏了。”


    “逢川，我放假了，到年初八。我要回山上过年了，你在的地方，过不过年？”


    时惜收到了很多红包，垫在枕头底下，把枕头都抬高了。她发了一张照片给逢川，又给他发了一个大红包。


    压岁钱压祟，时惜收了这么多红包，当晚竟然做了个噩梦。


    梦里，逢川在一片混沌中诛杀邪祟，他浑身浴血，怎么杀都杀不尽，到最后，他的眼睛瞎了，剑也断了，被和他并肩作战的友人一剑刺穿心脏。


    友人告诉他，此处的邪祟杀不尽，他们永远都出不去，死在这里，马上就要变成邪祟，逢川马上就要变成其中一员了。


    友人笑得疯癫，让逢川别怕，等他变成邪祟，很快就会再死一次，然后一切都会终结。


    时惜醒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逢川被一剑穿心的画面。


    梦里的那种心痛感久久没有消失。


    吃早饭的时候，时惜和师父们描述梦到的地方，问他们有没有听说过。


    师父们都摇头，大师父说：“看来压岁钱给得不够多，要不要召唤伯奇过来？今晚要是还做噩梦，就让伯奇吞掉它。”


    二师父则劝她：“忘了这个梦，别再探究。”


    时惜放不下，她提前回招摇园，打开仓库，盘点逢川留下来的东西，想要找到一点线索。


    逢川给的东西太多了，时惜花了一整天，也才盘了几个空间法器。


    仓库已经变得乱糟糟，夜深了，时惜怕错过梦境的启示，打算回去睡觉。


    离开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定睛一看，是一个宝箱，和逢川拿走的那只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钥匙就在旁边，时惜打开宝箱，里面依旧放着一卷纸。


    她展开泛黄的纸张，看到了一行字：


    只要滴入一滴鲜血，就能抵达归墟之境，找回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人”，他的名字是“逢川”。


    作者有话说：


    看了一下大纲，快完结啦


    第99章


    没有想找回的东西, 看到的只是白纸，有则能看到契约。


    想找“人”竟然也可以。


    时惜没有贸然滴血立契，她联系了温观穹。逢川委托妖局代理财产转赠手续, 当初和时惜签订农场租赁合同也是由温观穹代办。妖局一定知道逢川的来历, 温观穹说不定知道归墟之境是什么地方, 这个宝箱又是怎么回事。


    时惜和温观穹在奇雨园见面，时惜拿出宝箱里的卷纸, 展开给他看：“你看到的是什么？”


    温观穹的表情瞬间变了，他脑袋一片空白，朝卷纸伸出手。


    时惜躲了一下：“温叔叔。”


    温观穹如梦初醒，一滴汗从额头滑落：“这个东西你是怎么得到的？”


    时惜长话短说：“是我和逢川在四季秘境找到的，他辞职后，应该是用这张纸去了归墟之境寻宝。可是，昨晚, 这个箱子又出现在了他的仓库里。”


    “逢川一定用了这个宝箱, 他不会骗我。”


    温观穹没有说话，时惜仔细留意他的表情：“温叔叔, 归墟之境到底是什么地方，逢川……到底是什么身份？”


    “在我回答你之前，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温观穹问, “你在纸上看到了什么？”


    “逢川。”时惜合上宝箱, “如果你不肯告诉我, 我只能去归墟之境找答案了。”


    “你不能去！”温观穹激动道, “这一切可能是归墟之境的阴谋！它在诱骗你进去！”


    时惜想过这个可能。她这两天做的噩梦, 也许就是归墟之境的诱饵。


    时惜非常相信逢川的实力，他去了这么久都没有回来，她不会贸然进去, 故意说得冲动些，是为了让温观穹说出实情。


    看出温观穹还有顾虑，时惜又添了把火：“纸上出现了逢川的名字，他的处境很危险，难道你要我袖手旁观吗？我想帮他，至少要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才好想办法。”


    温观穹叹了口气：“山主离开前，安排好了一切，他曾经嘱咐我，要是他回不来，有一天你提起他，再告诉你，他寻宝失败……”


    剩下那句话，温观穹实在不忍心说出口：“谁能想到，这个宝箱会回到你的手上。”


    “山主？”时惜追问，“你为什么这样称呼他？”


    “你应当有所察觉才对，山主他不是妖精，也不是人类，他是神灵。”温观穹说，“他是招摇山的山神，你我脚下，正是招摇山留下来的残土。”


    “难怪……”时惜没有太惊讶，而是有种“理应如此”的感觉。


    时惜从温观穹口中，听说了逢川的过去，终于知道，他去归墟之境，是要找回消失的招摇山，也知道了，归墟之境的传说。


    时惜又想起，第一次见逢川时，他的眼睛是那么的恬静温柔，无欲无求。原来那时，他在平静地等待死亡降临。


    逢川改变主意，去归墟之境寻生机，是因为她。


    “逢川神力变弱，即将消逝，除了失去招摇山，还有失去山神庙，没了香火供奉的原因吧？”时惜问，“我为他建庙，你觉得如何？人间的香火，能飘到归墟之境，带他回来吗？”


    温观穹沉默了很久：“要试试才知道。”


    时惜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推到温观穹面前：“温叔叔，这十二个木偶是逢川留给我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我查了很多古籍都没有头绪。”


    “这是十二神侍。”温观穹感到讶然，“这里面封存了山主的一部分神力，他竟然把十二神侍都留给你了。他真的很……重视你。”


    这和把半条命留给时惜有什么区别？半条命供时惜驱使，剩下的半条命，去争取回到时惜身边的机会。


    温观穹没把这些话说出来，时惜没有多想：“我明白了，让十二神侍给逢川挣香火吧。”


    时惜和老李约了见面。时惜神色凝重，老李以为她是在算账的，“不打自招”：“招摇园的工程，我不是有意要瞒你，逢川说想给你一个惊喜，而且你当时在山上养病，需要静养。”


    时惜：“我没有怪你，我怎么会怪你们，我知道，你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么大的工程，耗费了很多心血。”


    “也还好，逢川平时不声不响，本事大得很。”老李语气透着钦佩，“那段时间，全国的狸力和擅长园林修缮的妖精都聚在了招摇园。说到耗费心血，逢川是用了最多心思的那个，他不让我们加班，自己倒是不眠不休了好多天。”


    时惜可以想象那个画面，逢川总是做得多，说得少。


    “老李，我要在招摇园建一座山神庙，你可以帮我吗？”时惜说，“我愿意散尽家财。”


    “山神庙……原来如此。”老李看得透彻，“逢川是山神？”


    时惜点头。


    老李只问：“很急吗？”


    “越快越好。”时惜说，“妖局知情，并且很支持，审批流程会很快，庙不用太大，实用为主。”


    老李给了准话：“我去找上一次合作过的狸力施工队，最快，也得要两个月才能完工。”


    又道：“建一座山神庙而已，以你现在的财力很轻松，倒不用散尽家财。”


    时惜说好：“等山神庙建成，招摇园再开业。你们选好地址，我想在山神庙旁边开一间茶饮店，店里要有地方放山神庙的周边，买茶饮就送周边。”


    老李太佩服她了：“不愧是饕餮，一举两得。”


    时惜道：“顺势而为而已，人类的香火我不强求，我另有打算。”


    春分。


    山神庙落成典礼和招摇园餐厅开业典礼同天进行。


    招摇园的定位和饕餮小饭馆不一样，走预约制。如今生意做得越来越大，时惜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吃不饱了。


    饕餮小饭馆生意红火，又有时惜和姜玄的名气加持，时惜都没怎么宣传，招摇园的预约就排到了四月。


    招摇园餐厅预约难，参观招摇园却不难预约，在网上就能预约当天入园参观，山神庙免费赠送一炷香和鲜花。


    落成典礼当天，上千只八卦城的鸽子在招摇园放飞，它们要将山神庙落成的消息，送到全国各地的妖精手中。


    ……


    自从结识时惜，张蕴欣就交了好运。先是从时惜那里得到一张山神平安符，她养的小狗张熙熙跨过鬼门关，如今身体健康，之后，她摆摊的生意也变好了，赚了一笔钱，得以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小店，现在收入稳定，生活越来越有盼头。


    张蕴欣视时惜为贵人，时惜的新店开业，张蕴欣想支持她的生意，但是没有预约上。招摇园后来还开放了一部分四月份的预约，她也没抢到。


    虽然没办法在招摇园用餐，但张蕴欣为时惜感到高兴，她预约了入园参观，听说里面还有一间茶饮店，买杯饮料支持一下也是好的！


    这日，张蕴欣和朋友一起来招摇园游玩，朋友还带了相机，一进园就兴奋得低呼：“好美的园林，我都不知道这里有个旧园林，修缮成这样一定花了大价钱吧。欣欣，这个景好看，我帮你拍照！”


    两人一路游玩，沿着醒目的路标，来到了山神庙。


    朋友说：“园林里居然真的有一座山神庙，好神奇，这附近根本没有山啊。”


    “我们刚才也在讨论这个呢。”旁边的游客说，“你们看，那里有块石碑，记载了招摇山神的来历，说我们脚下的招摇园，是大妖精狌狌带出来的灵土。这位招摇山神，可以庇护辖区内的小动物和小植物，养花养宠都可以来拜他，也可以给自个儿求个平安。”


    另一人道：“闻所未闻，瞎编的吧。”


    张蕴欣仔细看那块碑，诧异道：“我知道这位山神，招摇山神，没错，我有这座山神庙的平安符！”


    张蕴欣打开平安符的照片，里面有一张签文，落款正是招摇山神。


    “看来，为我求符的朋友，和招摇山神庙多有渊源。多亏了这道符，我的小狗才脱离危险。”张蕴欣说完，也不管别人信不信，去领了一炷香，虔诚地供奉在神殿里。


    听到这番话的路人思考片刻，也跟着上了一炷香。


    “招摇山神的平安符真的这么管用？我养了六只猫呢。”


    “来都来了。茶饮店任意消费就送平安符呢，逛了半天，都口渴了，走，买杯奶茶去，我的平安符也给你家猫。”


    陈子枫在深山老林里修行，面前的树枝上忽然停了一只鸽子。


    他一看就认出来了，这是八卦城的鸽子，经常帮时老板送广告。


    “山海小酒馆又出什么新品了？”陈子枫抽出信纸，里面只写了一句话。


    招摇山神赴归墟之境求仙山，招摇园山神庙今日落成，欲引香火至归墟。


    陈子枫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世界上竟然还有灵气时代的神！如果山神真的能带回仙山……


    陈子枫收好信纸：“我得马上回去上香！”


    收到信的妖精修士们马不停蹄地赶来山神庙，另一边，十二神侍出动，在山神庙许愿的人类纷纷发现，他们许的愿望都实现了。


    口口相传，山神庙香火鼎盛。


    招摇园餐厅又因为有明星名导来探店，上了好几回热搜，成了迎海市的一张美食名片，为招摇园吸引来了大批游客，山神庙的香火越发鼎盛。


    这日，招摇园闭园后，时惜来山神庙上香。


    陈茸听说了逢川的事，放心不下时惜，过来看她。


    陈茸看着时惜专注的侧脸，她的五官长开了，瘦了一些，周身气度不凡。如今妖界提起时惜，不再提她的饕餮身份，他们因她的才华而敬重她，就连陈茸的家人，也放下偏见，每每提起时惜都是夸赞，让陈茸多学学她。


    时惜有着远超同龄妖的成就，早就实现了下山的目标，她应该过得很开心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着有些……孤独。


    陈茸不免对逢川有了些怨言。


    “小时，你真的相信，这些香火能飘到归墟吗？”


    “相信。一炷香不行，就千炷香，万炷香。”


    “那我也来上一炷吧。”


    陈茸不关心什么山神，仙山，归墟。他只关心时惜是否能如愿以偿。


    ……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骗你的？”河神澹拔出胸前的剑，这把剑，本来应该穿过逢川的胸膛。


    澹和逢川结伴同行，花了很长的时间获得逢川的信任，就是为了设局骗逢川深入邪祟宅邸，让他腹背受敌，再趁机在背后捅他一剑。谁知逢川竟然防着他，利用陷阱，让他亲手将剑捅进自己的胸膛。


    黑色的黏液从伤口流出，澹的脸变得惨白哀怨，比邪祟更像邪祟。


    “从你出现的那一刻开始。”逢川看着澹，“你变成堕神了，发生了什么？”


    逢川的眼神一点也没变，没有憎恨，没有怜悯，澹却觉得刺目。


    “你很快就会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因为你正在经历。”


    “我知道，你是来找招摇山的。你死心吧，你找不到的！”


    “归墟之境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只要进来了，就出不去了，除非你能屠尽归墟的所有邪祟！”


    “屠不尽的，屠不尽的，迟早有一天，你会像我一样，变得癫狂，只能以他人的痛苦取乐。”


    一开始，还有些人间的香火飘到归墟，澹满怀希望，想着屠尽邪祟，就能带着伊水重返人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香火断了，他被人们遗忘了。


    在这里，没有神力，没有法术，每天睁眼就要面对新的环境和藏匿在里面的邪祟，不清理干净，就会被一直困在里面。


    没了香火，澹像人类一样，会痛，会饿，会寂寞。


    有一次，澹受了重伤，被一名修士所救。此后，他和修士结伴而行，澹跟着修士学习体术，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后来，却被修士捅了一刀，扔在破庙里。


    澹靠吞吃邪祟活了下来。


    “招摇山神，你早就被人间遗忘了，你的处境还不如当初的我。”


    “今日的我，就是明日的你。”


    澹哀怨地看着逢川，说出的话如同诅咒。


    逢川明白了，原来从他进归墟开始，自始自终都没有走出那座破庙。澹就是这座破庙唯一的邪祟。


    这个念头一出来，周围的环境就发生了变化，逢川回到了那座破庙，缺了脑袋的神像从断脖处翻涌出黑色黏液，形成了新的头颅，分明和澹长得一模一样。


    “神像”裂开了嘴：“你发现了。”


    “嗯，多谢你。”逢川说，“我大约明白归墟的玩法了。没事的，澹，你没有做到的事，我会帮你完成，我会屠尽归墟的邪祟。毕竟，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让人间记住我，受用更多的香火，只是想回到一个人的身边。”


    “为此，不惜舍去神格。”


    看着逢川脸上近乎温柔的笑容，“神像”有种夺路而逃的冲动：“疯子……”


    逢川抽出剑：“得了相思病，有点不太正常，你多包容。”


    澹：“……”


    澹被逢川追着杀，又逃回了神殿，这里几乎被夷为平地。


    逢川踩住澹的胸膛。


    这时，一缕烟从头顶垂下来，逢川抬头，看不到烟的尽头。


    “香火，这是香火……”澹痴迷地伸出手，“是人间来接我了吗？”


    空旷的神殿废墟里，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山神逢川，我是时惜，如果你能听到我的声音，我只有一个愿望。”


    “带着招摇山，早日回到我身边吧。”


    “不，她是来接我的。”逢川最后一次挥剑，“澹，回到伊水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逢川, 是你在说话吗？”时惜看向神像。


    因为赶工的原因，神像工艺粗糙，只有一两分神似逢川。


    “小时, 怎么了？”陈茸用担忧的目光看她。


    “我刚才好像听到逢川的声音了。”时惜没有怀疑自己, “陈茸, 帮我烧香。”


    香炉被清理干净，时惜每上一炷香, 就问逢川能不能听见她的声音。


    直到这一炉香快燃尽了，神殿里响起逢川的声音：“小惜，我能听到。”


    “你给我建了庙，是小温说漏嘴了吗？”


    陈茸把香续上：“小时，我出去等你，有事喊我。”


    时惜点点头，对逢川说：“宝箱在我手上, 纸上写了你的名字。我拿着宝箱去找温局长, 得知了一切。”


    “逢川，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没有‘寻宝失败’这个选项，你要每天向我汇报进展。要是再次失联，我就去归墟找你。”


    “我这边很顺利, 只是一些打扫的工作, 但面积太大, 需要耗费一些时间。我会尽快回去。”逢川站在废墟里, 表情有些无措, “这里没有时间，我听到你的声音就会回应你，可以吗？”


    “但有时候, 可能会有些嘈杂的声音。”


    “可以。”时惜说，“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温局长第一次来山海小酒馆找你的时候，我听到你和他说的话了。”


    那天他和小温说了什么？逢川回忆了下。


    几十秒后，逢川单手捂住脸，两只耳朵烧得绯红。尽管这里根本没有人看他。


    那天他和小温说，他喜欢时惜。时惜竟然早就知道了！


    “嗯……”逢川回答，“小惜，我喜欢你。留在小饭馆工作，完全是因为私心。”


    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但是逢川不想再隐瞒这份心意。


    “我也喜欢你。”时惜直白地回应他，“你不在，我每天都很想你。所以，不管你在归墟境，九重天，还是阎罗殿，我都会找到你。我只喜欢你。既然如此，今天就是我们网恋的第一天了。”


    “……”无法见面，聊天靠烧香，可不就和网恋差不多吗？逢川觉得自己简直是最差劲的男朋友。


    他是时惜的男朋友了。逢川满心欢喜，恨不得立即出现在时惜面前。他完全体会到异地恋的心情了。


    “好。”逢川问她，今天是几号，什么时辰。


    时惜说，今天是立夏，现在是晚上九点半。


    “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是现在时间有点晚了，陈茸还在等我。”时惜说，“明晚我早点下班，然后给你烧香。”


    “我等你。”逢川说，“提前和你说晚安。”


    时惜：“说到晚安，你能给我托梦吗？托梦应该算视频电话吧。”


    逢川：“……我试试。”


    时惜出了山神庙，摸了摸脸颊，才发现她也没那么镇定。


    “聊完了？”陈茸说，“我定了小龙虾，很快就到了，去哪儿吃？”


    时惜：“就在这里吃吧。”


    时惜吃了十几只虾，才平复心情：“陈茸，我有男朋友了。”


    “啊？”陈茸略想了想，“逢川？我就出去一会儿，你就脱单了？”


    “嗯！”时惜笑了起来，“你是第一个知道的，我够意思吧？”


    “行。”陈茸举起啤酒，“小时，脱单快乐，你会幸福的。”


    归墟之中，破庙消失了。


    原来神像的地方，堆满了玉石和金沙，大概是通关奖励。他的剑变成了随身空间，心念一动，这些财宝就自动存了进去。


    脚下的路延长了，前方出现一座山。


    天空暗沉沉的，和远处的混沌雾气连在一起，一轮血月洒下些许光辉，叫人能看清山的轮廓。


    逢川身上的衣服恢复如初，没有一丝血腥气。


    他在心里默算着时间，距离时惜入睡没多久了。


    逢川进了山，用剑划了手心，把血滴在地上。没一会儿，邪祟们被血气吸引，暗中靠近。


    “你们来了。”逢川用手帕缠住伤口，仿佛在和老朋友叙旧，“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我告白成功，有女朋友了。你们可以开始恭喜我了。”


    “？？？”


    山里的邪祟们满脑袋问号。


    哪里来的神经病？


    “你们想知道，我和我女朋友是怎么认识的吗？”


    我们不想知道啊！！！


    邪祟们一拥而上，逢川砍瓜切菜一般解决掉它们，道：“你们太碍事了，我赶时间。”


    “？”不愿意听你秀恩爱，就成碍事的了？


    “这座山也太碍事了。”逢川说，“一剑劈了吧。”


    “！！！”躲在暗处的邪祟尖叫着逃窜，哪里来的疯神！


    晚上十一点，时惜准时睡觉。


    她入睡很快，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睁开眼睛一看，逢川就站在她的面前。


    时惜瞬间清醒，一把抱住逢川：“逢川，你真的给我托梦了。”


    “嗯。”尽管在梦境里，逢川的身体还是有些僵硬，但是，他对时惜的思念实在太满了，满到他也非常渴望这个拥抱。


    他抬手，回抱时惜，温柔又克制，主动汇报：“你不在的时候，我又打扫了一座山，这回熟练了很多。”


    时惜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累不累？”


    “很轻松。”


    “对了。”时惜抓着他腰侧的衣服，抬起头，“为了增加你托梦的成功几率，我今晚住在奇雨园，因为这边离山神庙更近。我换了自己的床单，你不介意吧？你都把整座招摇园送给我了。”


    “……不介意。”


    时惜：“你脸好红。”


    “……”


    “逢川，你可以给我看看你的龙角吗？”时惜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其实我很喜欢你长发的样子，以前不好意思提。”


    逢川的模样瞬间发生变化，银色长发垂下来，碰到时惜的脖子，有点痒。


    “能摸吗？”时惜直白地盯着他。


    逢川弯腰低头，把敏感的龙角送到她的手中。


    龙角摸起来凉凉的，质感像玉。时惜从顶端把玩到底部，逢川一声不吭，但浓密的眼睫毛一直在颤动。


    时惜的眼睛更亮了：“尾巴呢？逢川，尾巴可以看吗？”


    逢川呼吸不稳：“你该睡觉了，托梦太久，明日会没精神。”


    “你说得有道理，可是我有点舍不得睡。”时惜想了想，“不然，你用尾巴缠着我睡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