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联系完老李, 时惜给姜玄发去一条信息，告诉他，已经找到能治疗他梦游症的灵植了, 让他有空来一趟小饭馆。


    几分钟后, 收到了姜玄的回信, 他说半小时后到。


    时惜让逢川在店里等人，自己把沈一意给的鹅送去给烧鹅档的老板。时惜和老板熟, 老板说了可以帮她烧这只鹅，不过，他每天烧鹅的时间是固定的，时惜的这只鹅，要下午才能出炉。


    时惜回到小饭馆，姜玄已经到了。


    “时……老板。”姜玄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随大流称呼她。


    “坐。”时惜看了看他的脸色, “最近怎么样？”


    “很好。”姜玄说, “我按时喝您给我开的灵植茶，睡了几天好觉, 但是，还是梦游了一次。”


    时惜的判断没错，他的梦游症不是由疲累触发, 而是周期性的, 是半妖血脉带来的先天缺陷。姜玄现在非常信任时惜的医术。


    时惜给他把完脉, 严肃道：“你这个症状, 我也是头一回见, 我二师父的行医笔记里也没有相似的病例，所以我也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不能向你保证, 一定根治你的梦游症，更不能保证完全没有风险。你的梦游症发作频率不高，靠植楮花茶调整睡眠，完全可以不影响日常生活，你考虑清楚，要不要冒这个风险。”


    姜玄想了想：“我想治，我愿意承担任何后果。”


    时惜给他开方，又将雪唤草的汁液涂抹在他的手上：“先测试一下，你过不过敏。”


    姜玄坐在店里等结果的时候，老李和小鱼到了。


    “有客人啊。”老李有些意外，“那我们等会儿再开始干活？”


    “不妨事。”时惜向他介绍，“这位是姜玄，我这次进秘境，就是为了给他找雪唤草。”


    老李点点头：“原来就是这位小兄弟。”


    姜玄不知道，时惜为了给他找药，特意进了一趟秘境，眼睛都睁大了：“时老板，你没有受伤吧？”


    他爸说过，秘境里面有很多宝物，但是非常凶险，他爸也曾经想过，进秘境给他找找治病的机缘，但因为没有线索，不知道从哪里入手，就一直耽搁着。


    “没有，顺利得很。”时惜拿出几个空间法器，抛给老李和小鱼，“这些法器对你们开放权限了，你们看看，哪些是装修用得上的，挑出来，分类存到另一个空间里。”


    老李看了看空间法器里面的东西，差点被闪瞎了眼睛：“小时啊，你还真的是去进货的啊！”


    小鱼比他镇定多了：“师父，看来你这两天没有看妖精论坛，小时现在可是名声大噪啊。”


    小鱼昨晚在论坛刷贴子，看得上头，差点通宵，这会儿还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呢。


    时惜：“什么妖精论坛？”


    “你竟然不知道吗？也难怪，你以前的村子没有网络嘛。”小鱼教她下载妖精论坛app，又教她怎么登录，“这个论坛只有妖精和修士才能登录，因为创办者是妖精，且受妖局监管，就叫妖精论坛了。你下山以来，一直是妖精论坛的热门话题哦。”


    妖精论坛分为修士、妖精和山海三大版块，山海就是混合区，是最热闹的分区，大家经常在这里灌水聊天。


    时惜注册完，顶着默认头像和默认ID进入论坛，一眼看到飘在上面的热贴。


    【饕餮竟然在四季秘境干出这种事！】


    时惜点进去。


    【0L/子非鱼】：不好意思，标题党了。这次秘境探险，挨过冻，遇过险，打过妖兽，捡过秘籍，见过白雪皑皑，也曾深入雪怪巢穴，最让我难忘的，却是那个温暖的溪边小摊，那口酥脆滑嫩的鸡蛋饼，那条香喷喷的烤雪溪鱼，那碗甜滋滋的芋圆糖水……此次行程虽险，却回味无穷，更令我消除了对饕餮的偏见，饕餮不仅贪吃，还懂吃，厨艺一绝。话不多说，可有道友愿意相约饕餮小饭馆干饭？


    【1L/六猫之家】：饕餮本妖上号打广告来了？活久见，竟然能在本区看到有人盛赞饕餮


    【2L/柴犬】：1L，此言差矣，你没有去过四季秘境，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所以无法理解楼主罢了


    【3L/香蕉奶昔】：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我都后悔没去了！


    【4L/子非鱼】：回复3L，饕餮在溪边摆了个小摊，她卖小吃，也帮忙处理材料、疗伤治病、以物换物、送外卖、紧急救援、出售情报……包揽了你能想得到的所有秘境业务，这次探险事故少发，都是她的功劳


    【5L/木木木木木】：楼主发了我想发的贴子～新手第一次下秘境，还好遇到了饕餮和她的隐鸟救援团队，不然我就死翘翘了，等我忙完手上的事，就去迎海市～


    【6L/是白狐不是哈士奇】：原来那么多道友和我一样，从秘境里出来后兴奋得睡不着觉！从寒冬回到初夏，我有点不习惯，把空调开到最低，想念饕餮小摊的那一口烤红薯了！


    【7L/虎虎生风】：要不是饕餮的以物换物业务，我这次去秘境就白跑一趟了，现在如愿求得宝物，有望突破修炼瓶颈期


    【8L/炸鸡蘸酱吃】：这个贴子太玄幻了，你们说的还是那个被所有妖精排斥、恐惧的饕餮吗？前不久她的招聘启事才被挂在论坛上，被嘲讽了一百多楼


    【9L/兄台请说】：可能因为环境不一样吧，在秘境，大家都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和饕餮合作也没什么好惊奇的，这一合作，就发现饕餮和想象中不太一样，觉得自己有点被害妄想症了


    ……


    【123L/火苗】：你们的秘境之旅也太精彩了吧，我也想看赖一剑大战老鼠精啊！


    【124L/路过】：有没有人能联系上饕餮啊？她居然连昆仑石都能炼化，我这里有些上古宝剑的残片，想请她帮忙炼化，不知道她还接不接这种业务啊


    ……


    【230L/杯子】：从来没有妖精或者修士敢在秘境里这样干，饕餮这是成为秘境传奇了啊！希望下次秘境开放她也去，我也想体验一下在秘境里面吃烤鱼看比赛，还有人救援的感觉


    【231L/枯木又逢春】：给我看得流口水了，我有事情去一趟迎海市


    时惜还找到了8L说的招聘贴子。小饭馆开业没多久的时候，时惜曾经拜托妖局帮忙发招聘广告，没想到妖局发到这里来了。


    确实被讨论了一百多楼，里面各种声音都有，玩梗和嘲讽居多。秘境贴火了之后，招聘贴子又被顶了上来，这回，大家是认认真真在讨论，饕餮小饭馆是否还招人，值不值得去应聘了。


    老李也在看论坛，一边看一边笑，他是真为时惜高兴。


    “小时，你都成秘境传奇了，看来这次，全国的妖精都会对你放下偏见，以后招员工容易多了。”


    时惜也笑了笑：“承你吉言。”


    姜玄的测试结果出来了，没有过敏。时惜给他开了药，叮嘱他最近尽量每天都来一趟小饭馆，她要根据他的状况调整药方，有什么不舒服的，也马上联系她。


    姜玄应下了。


    他离开后，时惜继续盘点秘境宝物，中途用沈一意送的食材做了顿午饭，吃完又马不停蹄地继续盘点，直到下午才完成工作。


    老李心中有数了：“小时，你这次干了票大的，装修的钱算是有着落了，还能有不少富裕。”


    其中有不少木头和石头，这次装修用不完，还能留着等下次再用。


    时惜道：“尽快帮我出掉，我需要现金急用。”


    “这个没问题。”老李又问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动工？我手上还有一个大活，你要么下个月开始，要么，就得等到年后再动工了。”


    小鱼补充了句：“这些天材地宝，处理起来很费时间，就算从下个月开始动工，我和师父一起赶工，也得到七八月份才能装修好。”


    时惜毫不犹豫：“下个月就开始。”


    论坛的舆论来得正是时候，酒馆老板和酒馆员工肯定也看到了妖精们的态度转变，时惜有信心，近期就能和孟极签约。


    小饭馆装修期间，她正好把重心放到经营山海酒馆上。


    老李：“那我们就着手准备了，你记得问妖局要装修申请。设计方案我到时候发给你，还有，空间法器里面有不少是我需要的东西，我回去之后给你报个价，你要是没问题，我明天就能把钱汇给你。其他东西，拿到报价后，我也会跟你沟通。”


    时惜：“不用那么麻烦。要换什么，要卖什么，卖多少钱，佣金多少，你全权处理，我信得过你。”


    老李租给她的这些桌椅，哪样不是无价之宝？她缺桌椅，老李二话不说运来给她撑场面，那会儿他们才刚认识。


    老李说不感动是假的，他心口涌动着说不上来的情绪，正想说点煽情的话，时惜就道：“哎呀，烧鹅应该好了，我去拿。”


    煽情的话没说出口，口水差点流出来了。老李说：“就为着你这份信任，我一会儿不和你抢烧鹅腿了。”


    时惜：“哇，这句话有分量。”


    新鲜出炉的农家烧鹅，可以媲美的美食实在不多。烧鹅档的老板很贴心，当场就帮时惜斩好鹅肉，只留下完整的鹅腿。一只鹅腿看起来比她的脸还大，皮又薄又脆，像玻璃一样反光，质地又有点像焦糖，散发着一种鹅独特的香味，里面似乎混合了果木的味道。


    时惜让老板把鹅腿斩成大块，一只鹅就两只腿，她还是想和朋友们一起分享。


    老板说：“你这只鹅品质很高啊，你说是一个办农场的朋友送的？能不能给我牵一下线，万一有机会合作呢！”


    时惜欣然答应。她要给老板付加工费，老板说什么都不肯收：“顺手的事，下次你店里做馒头，给我送两个就行，就馋你家的馒头！”


    老李和小鱼饱餐一顿，美滋滋地告别了时惜。回去的路上，他们还在回味那只烧鹅。


    下午，时惜和逢川跑了一趟妖局，申请装修许可，打理了一下院子，到了六点钟，逢川去烧菜了，时惜主动联系孟极，问他考虑得怎么样了。


    孟极这两天都在看妖精论坛，原本他就做好了打算，妖精论坛里和饕餮有关的贴子又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他把贴子转发给员工后，员工们在工作群里讨论了两天，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抗拒了。


    孟极深吸一口气，破釜沉舟：“时老板，签合同吧。”


    时惜脸上有了笑意：“合作愉快，孟老板。我尽快联系重明和貔貅，拟合同。”


    最近的喜事，是一件接着一件啊，可能是因为，在秘境里的时候，喊了很多声升卿吧。


    时惜当晚就拉了一个群聊，把重明和孟极拉了进去，重明又把貔貅拉了进来。拟合同的事交给了貔貅，据说她是专业的。


    小饭馆恢复营业的第一天，也是时惜和一心农场合作的第一天。沈一意亲自开车，给时惜送货。


    “这些瓜果蔬菜都是今天新鲜采摘的，新鲜得很，还挂着露珠呢。”沈一意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时老板，决定认识你真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啊，你昨晚给我推荐的那个烧鹅档老板，在迎海市很出名，是老字号，我以前给他自荐过农场的大鹅，他说他有固定合作的农场，都没有搭理我。现在他主动找我谈合作，我们的鹅虽然不愁销量，但是和他合作，名气能更上一层楼啊！”


    搬迁在即，这相当于给沈一意的新农场又上了一重保险。


    时惜：“恭喜恭喜，我今天要直播，可以在直播间给你打打广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能接手你的农场。”


    沈一意谢了又谢：“无以为报，明天给你多送一箱番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沈一意运气很好。时惜和沈一意合作的第一天, 第一次直播，他的偶像云山青就光临了直播间。


    时惜为了给沈一意圆梦，欢迎了云山青后, 特别鸣谢云山青和沈一意, 细说他们合作的渊源, 向大家展示了一心农场送来的有机食材。


    当然啦，这也顺势给小饭馆打了一波广告。一心农场在迎海市很有名气, 因为经常举办果蔬展览和农贸市集，一心农场在迎海市市民心中，和有机食材、健康、生态好直接挂钩，是一家高端农场。时惜的小饭馆和一心农场合作，直播间又有云山青这种名人观众，名气自然再上一个台阶。


    云山青性格好，脾气好, 也很重视粉丝。听说沈一意的故事后, 她颇为感动。沈一意是看了她的电影，知道她曾经有一个农场梦后, 才开始经营农场的。


    云山青祝沈一意的农场越办越好，说有机会会去迎海市，去小饭馆吃饭, 去参观一心农场。


    “非常期待云导来迎海市游玩, 到时候请您吃饭。”时惜说, “说到这个, 一心农场因为发展得比较好, 现在的场地不够用了，准备搬迁到更大的地方。如果有想接手农场的老板，可以联系我或者直接联系沈老板。”


    时惜眨了下眼睛：“一心农场环境优美, 可谓是四季风景分明的秘境，喜欢的朋友可不要错过。”


    时惜故意强调了“四季”和“秘境”，她现在在妖精论坛热度很高，直播间里说不定有不少妖精。一心农场位置特殊，最好由妖精或者修士接手，其次就是不信鬼神的人类，不然又要重蹈覆辙，像沈一意一样被秘境的声音折磨得精神衰弱。


    她倒是想接手，但是她要装修，要入股山海小酒馆，还要存钱修缮荒园，实在没有钱了。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饕餮小饭馆下个月要开始装修升级了，要停业一段时间。等装修好了，二楼和天台会新增十几桌。”


    “闲话不多说，现在开始做饭，今天的新菜有莲藕焖猪手、鸡煲、番茄牛尾汤和菠菜火腿，还有一道炸蔬菜，是今天的赠菜。”


    在秘境的时候，时惜最馋的就是莲藕焖猪手。因为，有一次，她炖了一锅香喷喷的莲藕猪手，自己只尝了一小碗，就被妖精们“抢”光了。当时囤的猪手就那么点，想再熬一锅都不成。


    她一直想着那一口，直到现在。


    “这个莲藕买对了，从切的手感就可以判断，是粉糯的口感。”


    “我今天订的是猪手，猪手蹄筋多，肉多，火候到位了，猪手里的瘦肉也好吃得很。这个猪手，老板已经帮我烧干净猪毛，对半开边了，这样更容易入味。”


    今天做的菜，都是大道至简。


    莲藕焖猪手，只用莲藕和猪手。猪手冲洗干净血水，用姜片和料酒焯水去腥，就和莲藕、八角、香叶、桂皮、陈皮一起放进高压锅，加点生抽调味，倒开水没过食材，直接焖煮。


    “没有高压锅，用电饭煲也行，就是要炖久一点。记得放开水，不然猪手遇冷水，肉质收缩，就很难炖软了。”


    鸡煲更是简单粗暴，什么配料都没加，用砂锅炖。


    “一心农场的鸡品质很高，很新鲜，没有什么异味，这种鸡肉直接炖就很美味了。迎海市当地人很喜欢这样吃，听说我今天要炖走地果园鸡，已经有好多个邻居预订了。”


    【耶耶联盟】：我也爱吃！这种鸡最香最好吃了，加其他配菜都影响它的风味！


    【爱看吃播】：今天中午我也要吃猪手焖莲藕，平平无奇的一道家常菜，在直播间里看到了，却觉得今天非吃不可，这是什么原理？


    【班味香水谁喷谁美】：管它什么原理，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吃一顿猪手焖莲藕呢？


    【无情小胖鸟】：今天做的都是我爱吃的，已经在去小饭馆的路上了，跨城自驾一个半小时也要去排队抢号！


    【云山青】：今天跟着主播做莲藕焖猪手和番茄牛尾汤


    【我见青山】：云导又冒泡了！云导居然还在看直播，那我今天也要做云导同款家常菜～


    装修停业的事也引起了不少粉丝的注意。


    【别再可是了】：呜呜呜我也要去，装修停业，不知道要啥时候才能吃上了，我这周一定要吃到小饭馆的菜


    【今天又被猫叫醒】：期待小饭馆装修升级，位置多了抢号机会也大了一些吧！我八月份去迎海市工作，希望那个时候能吃上主播做的饭！


    时惜一边做饭，一边和观众互动，如今她升级了直播设备，收音好得很，她摸鱼吃番茄的时候，直播间的观众能听出番茄沙沙的口感和吸果汁的声音。


    时惜的橱窗挂了一心农场的番茄礼盒，她只是摸鱼吃了一只番茄，这条链接一下子就新增了一百多单。


    炖番茄牛尾汤的时候，她用了不同品种的番茄，彩虹一样的番茄在砂锅里咕咚咕咚，画面治愈又诱人。番茄礼盒又新增了一百多单。


    沈一意也在看直播，激动得给她送了很多礼物。并私信给她发了一串表情包：谢谢财神爷！


    时惜感谢了他的礼物，最近财运很好，难道是因为快和貔貅合作了的缘故？


    店休两天，今日来小饭馆抢号吃饭的顾客更多了，庆月街又来了许多小摊贩。抢不到号的，就在街上逛逛地摊，去月亮坊游玩，附近餐厅多，都不白来。


    抢到号的，高高兴兴进店，一进门就发现，店里挂了一面非常精美的镜子，这镜子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黄铜色，看着有些复古，镜面泛着黄，有些磨砂，看不清脸，只有个影子，越看，模样越清晰，心里头也越舒畅。


    吴晴，网名叫无情小胖鸟，她特意从邻市自驾过来吃饭，运气很好，一次就抢到了号。一进店，她就被这面镜子吸引了，越看越着迷，情不自禁地拿出手机对镜自拍。


    见到时惜，吴晴问：“老板，那面镜子你是在哪里买的，还能买到吗？我好喜欢，想买一面放在家里。”


    “买不到了。”时惜说，“这面镜子叫‘长寿镜’，是别人换给我的，喜欢就多照照，可以延年益寿的。”


    吴晴经常看时惜直播，也考古过她以前的直播，知道这家店有些“都市异闻”，被很多人当成山海奇幻主题店，于是把时惜的话当成讲故事，开玩笑地说：“那我得多照照。”


    吴晴并不知道，她身上的浊气，正一缕缕地从头顶飘出来，被长寿镜吸收掉。


    时惜知道她不信，只是笑了笑。


    今天天气好，有阳光，但是不热，店里店外都坐满了人。


    小饭馆早就适应了这种忙碌，井然有序地运转着，一道又一道的菜送上客人的餐桌，店里很快就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香气。


    吴晴约了朋友，人还没到，她先点菜，把今天的新菜都点了一遍。


    朋友到了，菜也上齐了。叶容匆匆忙忙赶过来，进店后，第一眼也是看到那面镜子，说来也奇怪，她下意识也是对着镜子拍了张照，而后就感觉气也不喘了，腿也不累了。


    这镜子可能还自带磨皮滤镜，一开始看不清脸，后面看清了，总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比平时气色好。


    叶容在镜子前流连了一会儿，听到吴晴喊她，赶紧过去汇合。看到满桌子的菜，叶容感叹道：“小晴，我觉得你比我更像本地人。”


    “等你这段时间，我闻着这个饭菜香，来迎海市买房的念头已经在脑子里转了八百遍。美食当前，能为你忍住动筷子的诱惑，只能说明，我们真的是生死之交。”吴晴揭开两口砂锅，香味扑鼻而来，她动作也急躁起来，用公勺盛了两碗莲藕焖猪手，“吃饭，吃饱了再闲聊。”


    叶容的眼睛也看直了，莲藕猪手平时也没少吃，这一锅怎么格外诱人呢？这个酱油色，这个卤肉香，手里捧着一碗大米饭，谁能忍得住不动筷子？


    猪手炖得软烂，筷子一夹，骨头就掉下来了，猪皮震动，软弹的感觉似乎能通过筷子传递到舌尖。反正，叶容看到猪皮在筷子上弹动，她就下意识将它送进了嘴巴里。


    猪皮偏软，蹄筋是糯的，肥肉一点也不腻，瘦肉一咬就散开了，里面的卤肉汁瞬间充满整个口腔，叶容觉得连筷子都被香味腌入味了。


    最绝的是这莲藕，它比猪手还好吃！吴晴的口味显然和她一样，锅里的莲藕飞快地消耗。不过，猪手消失的速度也就比莲藕慢那么一点点。


    鸡煲焖出来许多油，吴晴以为，吃了猪蹄，她们就吃不下多少块鸡肉了，结果尝了一块，两人对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喜。


    叶容：“这鸡肉好香啊。”


    吴晴：“我以为很油，但是这个油好香啊，一点都不腻。”


    叶容：“这鸡肉要是被我爸妈看到，一定奉为珍馐美味。”


    吴晴：“这确实是珍馐美味。”


    “也是哦。”叶容道，“下次一定带他们来尝一尝。”


    大口吃完肉，再喝一碗酸甜可口的番茄牛骨汤，两人都十分满足。这个时候，她们才想起小饭馆送的炸蔬菜。


    这是一道绿叶菜，裹着薄薄的面衣，看不出是什么菜，看着其貌不扬，闻着有股清香，似乎还有一缕雪山的气息。


    叶容尝了一口，这道菜是酥脆的，她却像是喝了一口冰水，整个人从头到脚，像是经过了一场无形的洗涤，轻盈、清爽。


    “这是什么菜？”叶容惊奇道，“好吃得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


    “不知道，吃着有点像枸杞头。”吴晴道，“从来没吃过这么鲜的菜。”


    像沐浴了一场春雨，又像置身雪山之中，说来夸张，却是真实的体验。


    碟子已经空了，叶容道：“我还没吃够，想问一下老板，这道赠菜能不能买。”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她一个，来问的人太多了，时惜只好写了个牌子挂起来，告诉食客们，赠菜数量有限，不能加点。


    食客们都很遗憾，有人问：“老板，这菜叫什么名字啊？在哪里有得买？我买回家自己做也成。”


    “这叫雪下青。”时惜道，“这是我家乡的野菜，统共就这么点，你们买不到的。”


    从秘境里带出来的灵植，要用在面向人类的餐厅，得向妖局报备，手续比妖精酒馆麻烦得多，时惜就只申请了这么一次。


    雪下青灵气不算多，但是人类吃了有许多好处，她也想食客们尝一口秘境的鲜味。


    两日后，貔貅的合同拟好了，大家看了都没什么意见。于是约了时间，在妖局碰面。


    时惜、貔貅、重明和孟极在副局长的见证下，签了合同。


    副局长真的没想到，给时惜一个破烂门店，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和时惜握了握手，感慨良多：“饕餮小饭馆，在短短时间内，名声大噪，用灵植造福了许多妖精和人类，现在你们强强联手，我期待你们再创佳绩。”


    副局长把会议室留给他们：“你们安心讨论工作，今天都不会有人来打扰。以后工作上遇到麻烦，尽管和妖局沟通，你们愿意创业，局里和人类那边都是很支持的。”


    副局长走后，时惜对貔貅和重明笑了笑：“以后就是合作伙伴了。”


    重明：“是不是每天都有甜品吃？”


    貔貅：“我们也算半个老板，在店里吃饭打几折？”


    “自然是免费，反正你们的饭量肯定没我大。至于甜品，小酒馆每天都有几款蛋糕，我记得他们是有甜品师的。就是不知道，经过此事，有没有辞职。”


    时惜看向孟极。


    孟极尴尬地摸了摸鼻尖：“甜品师没有辞职，她是你的粉丝，积极促成我和你们的合作。不过，我决定出售股份后，有两位老员工辞职了，说什么都不肯留下。”


    “不妨事。”时惜道，“我已经招到一个人了。”


    时惜说的，是半妖姜玄。时惜治好他的梦游症后，他坚持要把积蓄送给时惜当作报酬，时惜几番拒绝后，他就说要留下来帮忙。


    姜玄说，他是一名小有名气的网络歌手，现在病也治好了，一定能帮上忙。


    时惜回想起当时的画面，姜玄看起来有点呆萌，性格却很执拗。他说他不要工资，就是想报恩，时惜问他要留下来打多久工，他张口就说十年。


    “我的寿命很长，十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姜玄说。


    时惜看着他的眼睛：“你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吗？”


    姜玄的父母有能力带他遍访妖精名医，姜玄从她这里回去后，他的爸妈肯定要查她的来历。


    姜玄点点头：“知道，你是饕餮。”


    时惜见他镇定自若，颇有些意外：“你不怕？”


    姜玄老实道：“不怕，可能是因为我更接近人类，对饕餮没什么概念，我妈听了也没什么感觉。我爸倒是挺怕的，不过他听我妈的。”


    时惜当时就觉得，招几名半妖员工就挺好。不过，半妖还是比较稀少的，没那么好招。


    时惜和姜玄说，先签一年合同，发工资。姜玄拗不过时惜，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时惜问了他的歌手账号，上网一搜，全网粉丝三四百万，好几首热门的原创歌曲。


    这还是没有露脸的粉丝量。


    时惜觉得姜玄是张王牌，以后能用得上。


    “只招到一个人可不够，我们的生意必然会比之前火爆。”貔貅问时惜，“你有什么计划吗？”


    “我在四季秘境认识了一些朋友，可以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来工作。”时惜道，“另外，今天我会在妖精论坛发个贴子，从明天开始，我会坐镇山海小酒馆。从秘境里带出来的东西，可以带去山海小酒馆，交给我炼化。同时，推出几道适合妖精的新菜和新饮品，比如烤秘境雪溪鱼。”


    这就是吸引新顾客的手段了，貔貅毫不怀疑，有时惜坐镇，山海小酒馆很快就会成为全国最有名的妖精酒馆。


    “可是，你管着两家店，现在人手又不够，太累了。”貔貅果断道，“这样吧，我和重明留在小饭馆帮你干活，解决你的后顾之忧，你带新员工去小酒馆，暂且将重心放在经营小酒馆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貔貅的名字, 不像重明那么敷衍，且十分有个性。


    她给自己取名金钰。从名字就能看出，十分爱财。


    金钰做事效率很高, 当天就拉着重明在妖局办了神兽健康证。这年头, 神兽来餐厅兼职, 也得持证上岗。


    金钰性格活络，主动要求当服务员, 重明则在厨房里帮厨。


    他们上手很快，尤其是金钰，她还兼职收银，所有和钱有关的工作，到了她手里，都没有一点难度，像喝水一样简单。所以她也负责小酒馆的财务。


    到了次日下午, 金钰和重明做起事来, 已经像模像样了。


    时惜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山海小酒馆六点开始营业, 员工四点半到店上班。


    她脱了围裙，嘱咐了逢川两句：“这边就交给你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和重明、貔貅签了合同，妖局没有再要求逢川或者其他妖局员工时时刻刻跟着她, 这样省了时惜不少事, 除了她, 也只有逢川能撑起小饭馆了。


    “你去吧, 这边有我。”逢川一句话, 让时惜心里安定不少。


    到了山海小酒馆，时惜停好车，看到姜玄在门口等她。


    时惜见他脸上戴着眼罩, 道：“小酒馆里都是妖精，你可以不用遮掩妖精的特征。”


    姜玄摸了摸眼罩：“我戴习惯了，摘了没安全感。”


    时惜表示理解，没再劝他。


    孟极召集员工在餐厅等着时惜，她一进店，所有员工都看向她，气氛立刻变得有些紧绷。


    孟极也有点紧张，他硬着头皮破冰：“这是时老板，大家都认识，之前也见过面。时老板，我跟你介绍一下店里的员工。这是主厨，老刀，这两位是帮厨，阿绿和莫莉，甜点师，蜜蜜……”


    除了这几位，还有一位调酒师和三位服务员，孟极除了是老板之一，还担任店长。


    之前时惜就了解到，小酒馆有两个员工离职了，是一位调酒师和一位服务员。


    时惜和大家打了招呼，介绍道：“这是姜玄，暂时过来帮忙，顶服务员的位置。”


    姜玄十分客气地问好：“我经验少，请各位前辈多多关照，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尽管告诉我，我一定改正。”


    然而，气氛没有缓和多少。


    “老、老板。”调酒师林纷看向孟极，“重明和貔貅今天不来吗？”


    时惜注意到，调酒师在发抖。


    除了甜品师，其他员工都很紧绷。看来，他们虽然接受了时惜变成大老板的事实，但是心里没底，重明和貔貅没来，他们更慌了。


    看着他们，时惜想起了小饭馆刚开业的时候，王林和阿桃初次见她，怕得比他们还厉害。


    嗯……情况勉强算是好转了些吧。时惜安慰自己。


    同一时间，小酒馆对面，一家咖啡店内。


    山海小酒馆的两位前员工坐在楼上靠窗的位置，注视着小酒馆。


    山海小酒馆设置了特殊的法术，人类看不见，进不去，妖精却可以看见。


    前调酒师黄奇文一脸阴沉：“我劝他们一起辞职，他们不听我的，这下好了，不知道他们今天还有没有命在。”


    前服务员张鲸牙关打颤：“就、就是啊……刚刚远远看了饕餮一眼，我都怕得要死，要、要不，我们现在就走吧，万一被饕餮发现了，我们就、就危险了。”


    “放心，我带了逃命的道具。”黄奇文说，“我哪儿也不去，我要亲眼见证他们不信我的下场。”


    他们等着等着……黄昏笼罩街道，路灯亮了起来，山海小酒馆也亮起了灯招。


    没有员工逃出来，也没有什么其他奇怪的动静。


    张鲸心底发毛：“他、他们不会已经被、被饕餮都吃了吧？”


    黄奇文说：“我给老刀发条信息看看。”


    信息发出去，迟迟等不到回复。


    黄奇文一直盯着小酒馆的大门，只见几个熟客来到门口，他们在门口踟躇徘徊。


    黄奇文道：“说不定，小酒馆就是饕餮设置的一个陷阱，她要把迎海市的妖精都骗进去吃了。这几个再不走，也要被吃了。”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那几个熟客下定决心，推开了小酒馆的大门。


    过了一会儿，小酒馆门口的车越来越多，几乎是络绎不绝了，因为没有车位，来客只能停到远处，再步行进小酒馆。


    张鲸惊得下巴都合不上了：“他们、都、都被饕餮吃了？”


    黄奇文肯定道：“他们都被饕餮吃了。竟然有这么多妖精上当，简直太蠢了。”


    张鲸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黄奇文性格很强势，他不敢提出来，只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酒馆。


    大门第一次从里面推开了，方才进去的客人好端端地出来，站在门口打电话，两分钟后，两个妖精快步走到门口和他会合，他们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走进小酒馆。


    之前进小酒馆的顾客毫发无伤！张鲸用力嗅了嗅空气：“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从对街飘了过来。”


    他没等黄奇文回答，自顾自地说：“我记得，饕餮在妖精论坛上说过，今天会有专门为妖精推出的新菜和新饮品。”


    “他们怎么没事？这一定是饕餮抛出来的诱饵。”黄奇文语气笃定，“那可是饕餮的店，饕餮不会放跑到嘴的肥肉。”


    张鲸已经听不进去他说什么了，打开妖精论坛一看，首页飘满了和山海小酒馆有关的新贴。


    【百岁小妖勇闯饕餮的山海小酒馆】


    【买了机票，今晚落地迎海市，预订了山海小酒馆，激动】


    【已到山海小酒馆，有什么问题可以问】


    【到底是谁在传饕餮可怕？和饕餮面对面，妖还活着】


    【把山海小酒馆的菜单从头点了一遍，来看红黑榜】


    张鲸随便点进一个贴子，被满屏幕的美食照片晃了眼睛。


    【一天一杯拿铁】：强推烤雪溪鱼，这鱼肉嫩的，鱼骨酥的，我连渣渣都没剩下！


    【是白狐不是哈士奇】：炸雪下青太好吃了，速来，听说按照这个客流量，最多供应三天！


    【能饮一杯无】：养灵树根冰浆超级好喝，今晚限量供应，灵魂有伤有福了，手慢无


    【独孤大树】：已经帮大家试过了，饕餮真的能炼化超难的材料，目前已经排单到下周，要来的抓紧吧


    【三百根生日蜡烛怎么插】：我去！！预告里没说有养灵树根啊！！谁帮我代购一杯冻起来！！重金酬谢！！！


    张鲸偷偷咽了咽口水，这么多的直播贴，说明山海小酒馆交到饕餮手上，不仅一点问题都没有，还更上一层楼了。


    他和黄奇文之前的臆测成了笑话，完全就是典型的被害妄想症。


    “我有点后悔了……”张鲸说，“我不应该辞职的。”


    妖精都不缺钱，他在小酒馆打工，不是为了那三瓜两枣的工资，是为了修行的资源。现在小酒馆的资源要因为时惜飞升了，但是他因为恐惧，主动放弃了这个机会。


    黄奇文脸色铁青，险些要捏碎咖啡杯：“那你就滚回去，没有谁拦着你。”


    反正他是不可能回去的，他坚信，这只是一时的假象，饕餮迟早会露出真面目。


    张鲸看到他的脸色，啥也不说了，黄奇文被偏见和自我蒙蔽了眼睛，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了。


    张鲸暗自打算，到时候联系孟老板，主动道个歉，饕餮脾气好，说不定会同意让他回去……


    不知道黄奇文会不会有后悔的那天。


    时惜对自己有信心，知道今天小酒馆的生意会不错，但是火爆程度超出了她的预期。


    看来妖精和人类一样，都有从众心理。


    小酒馆里有不少熟面孔，都是在秘境里打过交道的熟“人”，山海小酒馆俨然成了人间小秘境。


    孟极临时顶了调酒师的位置，时惜在营业前，教会他做养灵树根冰浆、灵果特调和秘境雪蜂巢米酒，这是时惜推出的秘境新饮品，其中养灵树根最为稀少，今晚限量供应。


    这三杯饮品一推出，就成了店里的金字招牌，每桌必点。孟极忙得团团转，恨不得长出六只手。


    除了烤秘境雪溪鱼和炸雪下青，今天小酒馆还新增了小饭馆同款菜：番茄牛尾汤和莲藕焖猪手。


    下酒菜多了两道：香茅猪颈肉和烤鸡翅。


    小酒馆的食材供应也换成了一心农场，品控比之前好多了。


    这些新菜大受欢迎，时惜在后厨手把手指点主厨和两位帮厨，他们的水平突飞猛进，出品越来越稳定。


    大家忙碌起来，就没有心思害怕了，和时惜磨合得越来越好。


    姜玄也展现出了很强的工作能力，一开始还磕磕绊绊，没多久就上手了，小酒馆的老员工对他赞不绝口。


    小酒馆的新班底顺利运转起来，时惜放手让他们独立，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孟极临时腾出来一个包厢给她用。


    这个包厢都是玻璃门，时惜没拉窗帘，她坐下后，陆陆续续有顾客来找她，或是以物易物，或是找她诊治，或是请她炼化材料。


    订单很快就从下周排到了两周后。


    办公室的墙上和桌上都贴了显眼的招聘海报，进来的顾客都忍不住看上几眼，有几个妖精当场和时惜约了面试时间。


    飞机晚点了。胡卢和胡骄赶到山海小酒馆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位置了，连吧台都坐满了顾客。


    看着来自天南地北的妖精们，他们还以为一脚踏进了四季秘境里时惜的溪边小摊。


    这个世上，除了妖局，也只有时惜有这个本事，让这些性格古怪的妖精们齐聚一堂了。


    兄弟俩点了两杯酒，站着喝的。雪蜂巢米酒，一口回到暴雪秘境，赶路的闷热一扫而光，甜蜜冰凉的灵蜜似乎流进了经脉里，于是心也静了下来。


    等了十几分钟才有两个吧台位置，这段时间，兄弟俩看到好几个顾客进了时惜的办公室。他们看到贴在玻璃门上的招聘海报，心里有些不安。


    胡骄：“哥，他们不会都是去面试的吧？咱们还有机会吗？”


    胡卢一口喝完手里的米酒：“我们也去问问。”


    胡卢敲了敲门，时惜：“进。”


    看到兄弟俩，时惜笑了笑：“你们也来了。”


    “我们回一趟家，把溪王蛇的鳞片交给族中长辈，就赶紧过来了。”胡骄说，“长辈们听说了我们在秘境的经历，建议我们入世历练，最好是能跟着您学习。”


    时惜有些意外：“你们家的长辈这么开明。”


    “我觉得不是他们开明，是您现在的口碑反转了，他们就是一群狡猾的老狐狸。”胡骄生在这种家族，却是个直肠子。


    胡卢听到傻弟弟的话，无奈扶额：“时老板，现在您知道，为什么我们需要入世历练了。”


    时惜被他们逗笑了：“你们给我打过工，我对你们的能力和妖品都有了解，可以免面试直接录用。”


    时惜和他们说了薪资福利，他们都没有意见。时惜和他们握了握手：“找个时间办妖精健康证和签合同，等你们在迎海市安顿好了，就来上班吧。”


    胡家兄弟没想到这么顺利，激动得脸都红了。胡骄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这下全身都红透了。


    时惜：“我这边的工作差不多了，正准备回厨房帮忙，你们看看要吃什么，外面要是没位置，就在这里吃吧。这顿我请，给你们接风洗尘，欢迎你们加入山海小酒馆。”


    猪颈肉串和鸡翅都提前腌制好了，小酒馆有炭火烤架，一个帮厨专门负责烤肉。猪颈肉串和鸡翅在烤架上滋滋冒油，香茅的香气逐渐浓郁，和焦香味不分你我，融为一体。


    烤鱼盘里放了炒香的冻冻树菇、土豆、莲藕片、黄豆芽和少许养灵树根，倒入香辣汤底，烤得金黄酥脆的雪溪鱼铺在最上面，推进烤箱里复烤。


    出炉的时候，撒上一把葱花和熟白芝麻。


    办公室的茶几被一道道美食填满，胡骄拿起一串香茅猪颈肉就吃，含糊不清地说：“由奢入俭难，吃过时老板做的饭，我再也离不开这份工作了……”


    一向理智的胡卢没有训斥傻弟弟说胡话，还赞同地点点头，并且抢了最饱满的一串烤鸡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小酒馆的生意, 夜越深越好。


    时惜是大老板，既要解决员工们解决不了的问题，又要当砖, 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忙得像陀螺一样。


    在店里见到逢川的时候, 她懵了一下，看了眼时钟, 晚上九点。小饭馆刚打烊不久。


    “逢川，你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忙。”逢川接过她手上的托盘，“我来，你先歇一歇。”


    “我们是来喝酒的，可不能指望我们帮忙了。”金钰抬起右手，“你的店生意也太好了，我的手现在还在抖。”


    重明瞥了她一眼：“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人家眼里只有逢川, 根本没有看到我们。”


    这语气，似乎有点哀怨。


    时惜：“哦, 既然我没看到你，那刚刚做好的黑芝麻奶油蛋糕卷就不给你留了。”


    “咳咳……”重明说，“芝麻奶油蛋糕卷, 和蜂巢米酒挺配的, 我就点这个吧。”


    金钰：“只要是甜的你都觉得很配吧。”


    “有黄金蛋糕或者翡翠米酒吗？”金钰眉眼弯弯, 挽住时惜的手臂, “给我来一份。”


    这位才是真正的吞金兽。时惜婉拒：“没有, 你努力招财，等年底分红，说不定就能吃上黄金蛋糕了。”


    逢川从厨房出来, 重明和金钰已经溜到办公室等酒喝了。时惜在调酒，见逢川回来，问他要喝什么。


    她用竹签挑了一块雪蜂巢，搁在酒杯上，逢川看着蜜流进米酒里，想起上次喝蜂巢米酒过敏的事，耳朵烫了起来。


    逢川什么都没要，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在时惜调酒的时候，和她说了今日小饭馆的情况。


    逢川嗓音温柔，像山里清冽的小溪流，悦耳得很，时惜听着，心里慢慢安定下来。逢川总是知道她惦念什么。


    时惜心想，她很看重逢川，可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他们的关系。


    逢川活了不知多久，妖龄说不定比她的师父们还大，可是时惜从来没把他当成长辈。更何况，妖精本来就不重视辈分，妖龄只是用来衡量妖力的一个数据。


    同事？逢川为她做的，早就超过了同事的义务。


    朋友？说到朋友，时惜想到的，应该是陈茸那样的，有空就见个面聊聊近况，插科打诨，有事会互相帮忙，但是社交边界比较清晰。陈茸也来店里兼职过，陈茸就不会早起陪她去菜市场进菜，忙碌一天后继续陪她开荒种菜，提前给她准备她爱吃的点心饮料，更不会替她撑起一整家店，下班马上赶到她身边，只为了和她说店里的情况，让她安心。


    她和逢川更像是挚友，可是，他们之间并非毫无隔阂。如果逢川不是妖局请来监视她的，如果他们是在正常情况下相识的，那该有多好……


    隔阂是可以消除的，时惜又想，妖局现在没有时时刻刻监视她，说明已经对她有一些信任了。


    她应该主动拉近和逢川的距离，对他敞开心扉，让他明白，她很重视他。这样一来，等妖局完全信任她，逢川结束任务，他们可以继续做朋友。


    挚友。


    挚友！


    时惜还没有挚友，一想到这个词，就心情激荡，头脑发热，当下就想到了一个和逢川拉近距离的好主意。


    “逢川。”时惜把一杯桂花特调放在他面前的吧台上，直视逢川的眼睛，“小饭馆马上要装修了，我最近忙，没时间找房子，住妖局里面不方便，我想先搬到你那里住，你觉得怎么样？”


    “咳咳……！”逢川被柠檬水呛到，俊脸涨红，眼睛都被激出一层水色。


    “你喝慢点。”时惜完全没有发现哪里不对，还隔着吧台拍了拍逢川的肩膀，继续商量，“你那里很大，还有空房子吧，我住过去会安静点，尽量不吵到你，房租也会按时交的。”


    时惜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甚好：“附近的房子不好找，你之前不是打算把荒园交给我改造成园林酒家吗，我提前住过去，正好亲身感受一下，看看能怎么改。”


    逢川也冷静下来了，这附近的房子确实不好找，要么房租很高，要么就是不舒适的老破小，时惜最近很忙很辛苦，没有找房子的时间。荒园有修缮好的独栋的空房子，他的仓库里也有新的家具，时惜搬进来，其实和住在小饭馆的时候差不多，只是距离近了一点点，却能给她省不少事。


    逢川：“好，我帮你收拾出一栋房子，等你有空，帮你搬家。房租就不必了，你知道我不缺钱。”


    时惜：“……”


    好想说一次这种话。


    时惜：“谢了，我给你留意新的灵植种子。”


    逢川留下来帮忙，到了零点，还没有离开的打算。时惜以为是妖局的要求，也没有催他，结果他一直陪时惜到小酒馆打烊——凌晨两点，才坐时惜的车回荒园。


    早上八点，逢川准时来上班。


    时惜觉得，逢川真是太辛苦了，跟着她打两份工，再加上妖局的任务，要打三份工。


    时惜做事，一向是一码归一码，来店里监视她的妖局员工，她都会开工资，从来不吝啬奖金。但是逢川又不缺钱，也不缺修炼的资源，除了给灵植种子，她实在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办法来嘉奖他。


    时惜一时之间想不出好办法，只好暂时搁置，专心工作。


    白天，小酒馆不营业，妖精的世界却没有完全沉寂，关于山海小酒馆的种种传说，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妖精论坛扩散到了没有网络的深山洞府。


    距离迎海市一千多么里的无人小岛，蜃的巢穴里。


    “饕餮不是早在千年前就已经灭绝了吗，现在竟然又现世了？还在人类的城市里开了间酒馆？”蜃用巨大的爪子捏着一缸酒，血红的眼睛盯着对面的朋友，“你不会是编故事逗我吧？”


    “我说的可是千真万确，句句属实。”长春树妖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这是我的好友的徒孙的媳妇儿在妖精论坛上看到的，这么近的关系，还能是谣言不成？我们这些老妖精经年不出山，说不定外界也认为我们已经灭绝了。”


    “有几分道理，就是这个关系……算近？”蜃两口喝完一缸酒，又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拨开酒缸的封泥，用两根趾头捏起酒缸，“你大老远跑过来，吵醒我，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长春树妖：“你这一觉都睡了一百多年了，也该醒了。你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睡这么久？还不是脖子上的逆鳞长不出来，清醒的时候疼得受不了。可是我看你睡这么久，脖子还是光秃秃的。”


    “……”蜃想挠一挠脖子，爪太短了，挠不到，黑着脸说，“说重点。”


    “这只小饕餮天赋很高，不仅擅长烹饪，还懂医理，所以擅长食疗，据说已经帮很多妖精解决了棘手的毛病，你这个毛病，她或许能治。”长春树妖正色道，“我已经和妖局取得联系，你与我下一趟山吧。”


    无人小岛往北几百公里，有一座名为夏河的大都市，市里有一座上千年历史的水上古城，称为八卦城。


    古城不对外开放，连接外界的唯一一座桥还是断的。外人隔着湖水，只能看到破败的老房子和参天古木，只当这里是一座无人古城。


    偶尔有人想用无人机探索古城，可人和设备到了岸边，却无缘无故飞不起来。还有人说，晚上路过的时候，看到古城灯火通明，里面人声鼎沸，眨眼间，又归于沉寂，仿若海市蜃楼。


    八卦古城的相关灵异传闻流传了百十来年，时不时还能翻出新花样，一直稳居夏河市十大都市传闻之首。


    其实，里面至今还住着人，是灵气时代某个大宗门留下的一脉，他们醉心修炼，避世不出，只偶尔出去历练，或者入秘境寻些天材地宝。有时，也会救助、收留一些妖精或者修士，渐渐地，古城里的人口和妖口也多了起来。


    八卦古城有老祖宗留下的结界，这些年缝缝补补，越来越破烂，有时会失灵，漏了些动静出去，若是倒霉，正好被人听到看到了，就成了新的都市传闻。


    “听说饕餮的小酒馆可以以物换物，四季秘境刚开放了一次，饕餮本来就有些家底，现在更是肥得流油，我们去一趟，说不定能换到修复结界的材料。”


    “还有啊，小酒馆现在限量限时供应养灵树根做的冰浆，我们要是能买到，陈长老被雷劫劈出来的旧伤就能治了。”


    “最重要的是，饕餮的厨艺很好，妖精论坛里有很多讨论她的美食贴，目前人气排名第一的是烤雪溪鱼，第二名是炸雪下青，我们过去，正好把菜单从头吃一遍……”


    “等等。”祝嘉瑞打断滔滔不绝的师妹，“小十二，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这么详细的消息，古城里没有网络，你又登不了妖精论坛……你偷偷溜出去玩了？”


    “没有没有，是我的朋友们给我飞鸽传书了。”小十二竖起大拇指，“我养的鸽子们，速度堪比2G网！”


    “……”难怪最近老是感觉古城的天空上多了几道魅影，总觉得八卦城的都市传说又要增加了……祝嘉瑞思索片刻，“迎海市不远，我们也有两年没出门了，你若想去，我们就跑一趟吧。”


    “想去想去！我去找找我的修士证！还有我的小金库！”


    ……


    时惜第二次以老板的身份来小酒馆上班，场面有些许尴尬。


    辞职的老员工张鲸来到店里，告诉孟极，他想回来上班。


    孟极不敢拍板，所有员工都等着时惜发话。


    张鲸很紧张，他显然还有一点害怕时惜，但是为了争取留下来的机会，鼓起勇气主动和时惜说话：“时、时老板，我之前是目光短浅，一时冲动，才辞职了。这两天我冷静下来，看到了大家对小酒馆的评价，我很后悔，所以希望您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回来工作，我一定会将功补过，好好工作。”


    调酒师帮他说了句好话：“时老板，小张脾气好，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和我们相处得也很融洽，而且他是水系妖精，擅长控水，往调酒师方向培养也蛮不错的。”


    时惜点点头，看向张鲸：“小张，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说实话，你来的时间不凑巧，我已经招够员工了，他们过两天就来试工。”


    昨晚就定了胡家的两兄弟，今天白天，时惜又面试了两轮，给小饭馆招了三个员工，这个月试工，等小饭馆装修好就正式入职。加上金钰和重明决定来小酒馆工作一段时间，这样一来，小饭馆和小酒馆就都不缺人了。


    而且，过段时间小饭馆就要装修，到时候逢川和柳展眉也要来小酒馆工作。


    张鲸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些失落，心里懊悔不已：“我明白了，时老板，打扰您了……”


    “你介意换一份工作吗？”时惜问他。


    张鲸懵了一下：“什么工作？”


    时惜：“我和朋友有一个灵植园，最近太忙，疏于管理，一直想招一些员工照顾灵植，你是水系妖精，肯定有种田天赋，要不要试一试？没有经验没关系，工资也可以商量，种出来的瓜果蔬菜，灵植什么的，你也可以吃。”


    峰回路转，张鲸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被金光闪闪的前程闪瞎了眼睛，晕晕乎乎地说：“要、要试！工资我不在乎的，你随便开，老板，你、你喜欢珍珠、或者夜明珠吗？我让我爸妈给你寄一点我老家的特产，还、还有鲍鱼、海参什么的，都、都给你寄一点。”


    时惜：“……”


    到底谁是老板？


    不过，这个员工还真是留对了，说不定，能多一个优质的海鲜供应商呢？


    一不做，二不休，时惜又通过孟极联系了他那位叫林凛的水系妖精朋友，问林凛愿不愿意来灵植园工作。


    林凛犹豫了一下，最后答应时惜，约个时间到灵植园面谈。


    灵植园的问题即将解决，时惜心情舒畅，一晚上脸上都挂着笑，直到……


    一条蜃用原形挤进了小酒馆，逼得过道的客人们纷纷避让，蜃的身体实在太大了，在这种妖精们放飞自我的小酒馆里，也显得十分夸张。蜃所过之处，没来得及收的餐盘酒杯全都被挤到地上，一地狼藉，卡座的沙发也被蜃的鳞片划破。


    时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蜃的爪子上还挂着衣服的碎片，可见，蜃曾经以人形行动，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才露了原形。


    店员不敢拦蜃，来找时惜拿主意。


    时惜连忙走到蜃面前，请蜃止步：“这位顾客，你再这么走下去，小店就要被你拆了，恐怕会影响你的就餐体验。”


    蜃把头伸到时惜面前，打量着时惜：“你就是饕餮？”


    时惜：“是。”


    蜃笑了一声：“难怪你不怕我。”


    “你不也不怕我吗？”


    蜃这下笑得浑身都在颤抖：“你倒是敢说。不过，你不怕我是真，我未必不怕你，若是你露出真身，我说不定会夹着尾巴逃到千里外。”


    蜃这番话说得很实诚，时惜都被逗笑了，见他瞳孔浑浊，时惜道：“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我略懂医术，可以帮你看看。”


    蜃嘶嘶地抽着凉气：“都是脖子上这些逆鳞闹的，刚才好好走在路上突然发作，疼得我恨不得在路上翻滚，哪里还顾得上维持人形。要不是我好友帮忙遮掩，我怕是要在路上出丑。”


    时惜绕过去看他的脖子，蜃的脖子上的鳞片都是炸起来的，看起来脾气很坏的样子，有一些炸得太过了，就逆了生长方向，这条蜃的脖子上，有几块逆鳞长不出来，把皮肤刺激得红肿一片，有些发炎的症状。


    时惜：“你待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拿药草给你敷伤口消炎止痛。”


    蜃听她说有办法，就听话地将庞大的身体盘了起来。


    时惜赶紧安排员工把受到影响的顾客安置到别处，地上也打扫干净，重新下单，送果盘补偿顾客们。


    蜃听完时惜一连串的安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给她添了多大的麻烦。


    “太久没出岛了，之前疼得都没看见他们。抱歉抱歉，今晚全场我买单。”蜃顿了顿，“对了，现在还能用黄金买单吗？”


    “……”时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当然可以啦，很高兴为您服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蜃盘起来后, 行动有些不方便，唯一适合动作的脑袋和脖子又疼得厉害。他只能转动眼睛四处看看，视野有限, 就这样, 还不时牵动伤口：“嘶……小饕餮, 你有没有见到我的朋友？他方才还在我身边……”


    “我……我在这儿！”长春树从桌子底下爬出来，长发凌乱, 衬衫皱皱巴巴的，还丢了两个扣子，“老沈，你方才一尾巴给我扫进桌子底下了，哎呦，我的老腰都要断了。”


    沈深，是蜃给自己取的名字, 长春树一般喊他老沈。沈深的胡须抽抽了一下：“你怎么不知道躲一下。”


    “我躲得开吗我？老沈你睡了这么久, 身体还是那么强壮有力。”


    “……”沈深听出些许阴阳怪气，但常遇春转头又去关心他的病情, 问时惜：“我听到你说要拿药草给老沈敷伤口，需要帮忙吗？”


    时惜：“不用。”


    逢川过来帮忙收拾残局，已经用法术复原了被破坏的桌椅。


    “你在这里陪着你朋友就行。”时惜把菜单递给常遇春：“看看想吃什么, 我安排一名员工专门为你们服务。”


    这两位可是今晚的头号大客户。


    “酒单从头到尾来一份吧。”常遇春随意扫了一眼, 合上菜单, “菜单也从头到尾来一份吧, 要是有隐藏菜单, 也通通来一份。”


    “明白了。”时惜吩咐下去后，去厨房洗了一些药草，拿齐家伙什回到沈深身边, 开始捣药。


    常遇春认出来几种灵植，都是疗伤消炎用的，有几样不认识，虚心请教。


    时惜一一告诉他：“这是养灵树的嫩芽，有安抚魂魄的效果，这是溪王蛇的逆鳞，用它磨成粉，可以促进鳞片生长。”


    时惜捣完药，不急着敷，抬手触摸蜃的脖子：“我用灵力帮你改变一下鳞片的生长方向，可能会有点疼。”


    沈深闭上眼睛：“开始吧。”


    他怕疼得紧，牙齿都咬紧了。


    伤口被仔细敷上药，缠上纱布，沈深感觉原本疼痛的地方晾凉的，很舒适。


    “一会儿我再给你熬个雪溪鱼神鳞草汤，可以促进鳞片生长，先喝个三四天，看看情况。”时惜告诉沈深，“等鳞片长出来了，你也可以继续来保养鳞片，让你的炸鳞变得柔软听话一些，以后就不会那么容易发作了，还能保护脖子。另外，你需要戒几天酒，一会儿不要偷喝。”


    时惜去煮汤，蜃激动地对好友说：“阿春啊，还好我这次听你的话，来了小酒馆，自从我脖子上的这些逆鳞发作，清醒的时候没有一刻安生的，现在清清凉凉的，一点都不痛。我都想在这里住下了。”


    常遇春：“听我的就对了，我还能坑你不成？这里不是酒店，在这儿住下不能够，但是我们可以在这附近买房子啊。我挺喜欢这家小酒馆的氛围，小饕餮脾气也好，以后可以天天来喝酒。”


    服务员端上来几杯酒，每一杯都很漂亮。常遇春是树妖，喜欢各种各样的水，端起一杯鸡尾酒一饮而尽：“味道不错。”


    沈深要戒酒，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酒杯流口水。


    沈深闹出来的小风波已经平息，酒馆恢复热闹，不少目光明里暗里地落在沈深和常遇春身上。


    “蜃挤进店里的时候真是吓了我一跳，一桌子好菜没吃几口，可惜了。”


    “反正今晚蜃买单，我原谅他了。”狼妖说，“蜃有一两百年没有现身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饕餮还真是有本事啊。”


    “蜃旁边那位是什么来头？”


    “看不出根脚，能和蜃当朋友，必然不是等闲之辈。”


    蛇妖：“拍个视频发妖精论坛先。”


    妖精论坛又一热贴诞生——


    【今晚山海小酒馆，蜃宴请全场，速来！】


    “哇塞！是真的蜃妖，师兄快看！活着的蜃妖！”小十二一进小酒馆，就两眼放光，围着沈深转，“你好，我能给你拍照吗？能合影吗？能握爪吗？今晚真是你请客吗？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可以吗？”


    沈深从来没见过话这么多胆子这么大的人类，眼睛都快被她转晕了，不耐烦地说：“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别在我跟前转，别问我问题就行。”


    “真的吗！”小十二意识到这也是个问题，捂住了嘴巴，然后一把抱住沈深，上下其手，“哇塞，蜃居然是这种手感！蜃，你真大方，真是个好妖！”


    沈深：！！！


    想喊她住手，可是，是他亲口和她说了“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会儿不好反悔，沈深险些憋出内伤。


    常遇春一点儿也不客气，哈哈大笑：“老沈，你也有今天，我必要拍个视频留念一下。”


    人类发明的这个小东西，可真是便捷好用！


    祝嘉瑞不忍直视：“小师妹，快回来，蜃前辈受了伤，你别给他添麻烦。”


    “我看到了，我会小心，不碰到他的伤口。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下次哪里还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随便摸蜃的鳞片呀！”小十二不肯撒手，她非常喜欢这种具有传奇色彩的稀有妖精，现在表现得已经很收敛了！


    沈深终于体验到了什么叫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浑身僵硬心如死灰。


    是时惜的到来拯救了他。


    时惜送来了一份神鳞草雪溪鱼汤，以及一面屏风和一套衣服。


    时惜看到一位年轻的女修士抱着蜃，有些诧异，但是没有多问。


    沈深用求救的目光看着时惜。


    “……”时惜问，“沈先生，你现在应该不痛了吧？”


    “不痛了。”沈深秒答。


    “你这样不太方便喝汤，我给你带了衣服，你化作人形如何？”


    “这个提议非常好！”沈深让小十二松手，他以为需要多费些口舌，没想到小十二毫不留恋地撒手，凑到了时惜面前。


    小十二用亮晶晶的目光看着时惜：“美女，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时惜说是，小十二眼中的光彩又添了两分，语气近乎狂热：“那您就是饕餮了！我好崇拜您，我是您的粉丝，我就是为了见您才出古城的！”


    祝嘉瑞头都痛了：“我就知道，这才是你积极入世的真实目的，出门之前罗列了这么多正经原因，我都被你骗了。”


    在一众具有传奇色彩的妖精神兽里面，小十二最喜欢的，就是上古四凶兽之一的饕餮。小十二从小就不信饕餮灭绝说，坚信有一天，饕餮会重临世间，是妥妥的狂热粉丝……


    “你好。”时惜注意到她肩膀上的鸽子，“你的鸽子很可爱。”


    “是吧是吧，这是我养的信鸽，一天之内可以往返两千公里，不管住在深山洞府还是海底宫殿，都能把信送到哦。”


    “你的鸽子还会游泳？”时惜是真的意外。


    “可以的偶像！”


    时惜真心夸赞：“太厉害了。”


    这完全是现代的隐鸟啊。


    时惜和小十二留了联系方式，以后说不定能合作：“我让人给你们找位置，欢迎来到迎海市，祝你们玩得愉快。”


    小十二不舍地看了时惜好几眼，乖乖地跟着服务员走了。没关系，她和偶像加了好友，以后还有机会和偶像一起工作呢！


    祝嘉瑞松了口气：“我以为你要缠着你偶像给你看原形。”


    “我又不是傻子。”小十二说，“我偶像要是露出原形，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吓崩。”


    沈深现在是人类的形象，他脖子上缠着绷带，穿着时惜给他的休闲衬衫和西裤，有些不合身，但是看着不狼狈，倒是添了几分雅痞的气质。


    “这身衣服是孟老板的，尺寸大了些，不过是全新的。”时惜和沈深说，“鱼汤趁热，有什么需要，尽管喊我。”


    沈深颔首，看向时惜的眼神有些复杂。


    一方面，多亏了她，沈深才能脱离小十二的“魔爪”，另一方面，这似乎说明，他的魅力不如她……


    沈深及时打住念头，差点想给自己一巴掌，胡思乱想什么呢，竟然和一个小姑娘比魅力！


    看着时惜离开的背影，沈深舔了舔尖牙，很想喝一杯酒，但是又不能喝。


    他看向冒着热气的鱼汤。


    “我刚才忘记问时老板了，我能不能喝这个汤啊？”常遇春凑得很近，眼里写满了渴求。


    明明餐桌上已经上了几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这道汤放在最边上，看着十分普通，却成了焦点。无他，味道太香了。


    沈深从来没闻过这种香味，香到看过来的视线变得更多了。


    雪溪鱼他从前也吃过，这应当是神鳞草的香气。


    “你好意思和病妖抢药汤喝？”沈深装了一海碗汤，雪溪鱼切成大块，比他的手掌还大，鱼肉雪白，看着就让他想吞咽，鱼汤也是奶白色的，除了鱼，就只有一种浅绿色的草，杆子细得很，叶子也细，松针似的，源源不断地释放着特殊的芳香，叫这鱼肉也越发香甜了。


    沈深喝了一大口鱼汤，突然笑了起来。


    “……”常遇春被他吓了一跳，“你这是什么反应？”


    难道只是闻起来香，难喝到令他发笑？


    沈深说：“阿春，喝了这碗汤，上千年的酒都当白喝了。”


    能让沈深说出这句话，这碗鱼汤到底有多好喝？常遇春忍不住了，托服务员去问时惜，能不能给他也煮一份……


    三天后，沈深的逆鳞终于长出来了，他的那番话也在妖界出了名，大家管神鳞草鱼汤叫“千年汤”。


    时惜推出了千年汤护鳞套餐，因为有蜃这个活招牌，在妖精论坛造成不小的轰动，很多长鳞片的妖精慕名而来。


    甚至有妖精来问时惜，这汤对西方龙有没有效果，她有一个外国朋友都听说了山海小酒馆的神鳞草鱼汤……


    还有毛绒系的妖精联名提意见，希望时惜能推出护毛套餐，食材最好比鳞片系的高级，他们愿意出高价。


    鳞片系的知道后，非常不服气，纷纷和时惜表示，他们不差钱，也要升级护鳞套餐。


    时惜：这也要卷。


    可时惜偏偏是个宠粉的人，食客提出的建议，能做到的，无有不应。


    在鳞片系和绒毛系妖精互卷了一个多星期后，某一天，时惜发现坐在店里的顾客们，要么毛发油光水滑走路都打滑，要么鳞片闪闪发光，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总之，都是一副营养过剩的模样。


    时惜当晚就下架了高级版护鳞套餐和护毛套餐，当晚的小酒馆，仿佛被乌云笼罩，妖精们个个唉声叹气，企图让时惜重新上架高级套餐，最好只上架自己想要的，下架对家的。


    时惜不为所动，理由是最近在店里摔跤的食客变多了，还有顾客的鳞片太闪了，被其他顾客投诉刺眼睛。


    食客们被驳回请求，只能借酒浇愁——当晚的生意反而更好了。


    远道而来的西方龙听闻这个消息，十分遗憾，只能退而求其次，点了一份普通的护鳞套餐。


    时惜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在办公室里，整理其他订单。


    当初，她用炼化材料、以物易物等业务作为营销手段，为小酒馆打出名气。然而，生意太好了也有苦恼，主业生意兴隆，副业订单也接到手软。


    尽管时惜已经截单，目前的订单也排到了下下个月。


    逢川经常帮她分担，可是时惜不希望他加班，常常赶他回去。


    这天晚上，时惜独自在小酒馆加班到凌晨三点，下班的时候，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时惜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怀疑是自己加班到头昏眼花，出现幻觉了。


    “二师父！”时惜跑过去，扑进洛永生怀里。


    洛永生接住她，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怎么毛毛躁躁的，小心摔着。”


    “二师父，你怎么下山了？”时惜抱着他，舍不得撒手，“可是家里有什么事？”


    “家中无事。”洛永生低头看时惜，欲言又止。家中无事，他下山，是为了时惜的事。


    洛永生擅医术，也擅奇门遁甲。最近，他起了一卦，算到时惜即将历情劫，颇为凶险。除此之外，也算出她最近没日没夜的工作，不把身体当回事。


    时惜太高兴了，没看出二师父有哪里不对劲：“二师父，你等我多久了？怎么不进里面叫我。”


    “没多久。”洛永生想到刚才的事，眼神更幽深了，“我到的时候，有人在等你，似乎是要接你下班，我让他回去了。”


    说是人，洛永生也不知道对方的路数。不像修士，没有妖气，身上的气息很纯粹，那张脸绝对不是用化形术捏的。对他的态度倒是非常敬重，自报家门说姓逢名川，是时惜的员工兼邻居。


    “噢，你见到逢川了？”时惜说，“他怕我加班太久，疲劳驾驶，妖局又禁飞，所以有时候会过来接我。他最近在照顾一种特殊的灵植，所以晚睡。”


    时惜给逢川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在回去的路上了。逢川还没睡，马上给她回了信息。


    员工兼邻居会做到这个份上？这个借口那么烂，也只有时惜会相信。洛永生再回忆起逢川那张脸，就觉得哪哪都不顺眼。长成那副模样想干什么，想勾引别人家的女儿吗！


    见时惜捧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聊天，洛永生不敢点破逢川的谎言，让时惜给他车钥匙：“我来开，你休息吧，别玩手机了。”


    时惜本来挺困，可是见到二师父太幸福太兴奋了，困意全都飞走了。


    洛永生见她不睡觉，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透明胶囊：“给你带的零嘴，不睡觉就吃点吧，这么晚，该饿坏了。”


    只有家里人会怕她饿坏了。时惜心头一暖，对二师父说了一箩筐好话。


    这种透明胶囊，是七师父炼制的一次性、短时的空间法器，时惜心念一动，用意识查看里面的东西。


    大多都是山货，还有二师父炮制的灵植和药材、灵植种子。


    时惜拆了一包小鱼干，一口一条，吃得十分满足。


    洛永生在路上简单地和时惜说了此行的目的，没有提到情劫。他教训了她几句：“下山的时候，为师是怎么叮嘱你的？你全忘了，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要熬一个多月？你是半妖，这么熬下去，身体可吃得消？遇到问题，不会求助家里？”


    “我知道错了，二师父，你消消气。”时惜老老实实认错。


    “还有，你隐瞒身份经营人类餐馆，定价低，就当做善事，积功德了。”洛永生点拨她，“你如今接手了妖精酒馆，定价也这么低，难道还要在妖界继续做慈善吗？你这个定价，才是看不起他们。”


    其实，山海小酒馆的定价已经不低了，不过二师父说得对，妖精都很有钱，也不需要她做慈善替他们省钱。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二师父。”


    等红绿灯的时候，洛永生摸了摸时惜的脑袋：“我会在山下待一段时间，你手上的杂活都交给我，我来做。你只需要专心研究美食，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这才是师父们让你下山的意义。”


    时惜的眼眶泛起一股热气，被她眨眨眼睛压了下去：“嗯。”


    回到小饭馆，时惜让二师父上客房休息。二师父却摆摆手：“我订了酒店，明日来寻你，交接工作。”


    时惜这才想起来，二师父虽然鲜少下山，但是是个很会花钱的妖精，每次都要住最好的总统套房。他自己就很有钱，所以才能说出先前那番话。


    二师父下山，时惜心里高兴，晚上睡得特别踏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时惜罕见地睡了个懒觉, 起床的时候，在阳台醒神，看到门前停了一辆氤氲蓝库里南。


    “……”不用想, 肯定是二师父来了。


    至于二师父是在哪里搞来的豪车, 时惜不晓得。不过, 她知道一点，一二千年以前, 二师父在人间还算活跃，从那个时候起，就常常有人类富豪欠他人情。


    总之，是个顶级生活玩家。


    昨晚让二师父开她的二手小破车，真是委屈二师父了。


    时惜下楼，柳展眉和逢川已经来上班了，二师父坐在店里最贵的那张黄花梨螭龙纹圆桌旁, 手里捧着一杯咖啡。


    他今天穿了一身考究的深蓝色西装, 长发用同色系发带扎了起来，换了一副银色的细边框眼镜。


    时惜嗅到咖啡的香气, 立刻就判断，用的咖啡豆不是店里的。


    “醒了。”洛永生放下咖啡杯，腕表的钻石闪到了时惜的眼睛。


    “醒了醒了。”被钻石闪醒了。


    小饭馆来了一尊大佛, 都跟着变贵了。


    柳展眉端出一份班尼蛋, 小心翼翼地放到洛永生面前, 呼吸都放轻了：“老板, 你要不要也来一份？”


    “我自己做就行。”时惜对二师父说, “二师父，你好久没吃我做的饭了，我做几道菜, 你和我一起吃完再走吧。”


    柳展眉和逢川应该是被二师父的外在迷惑了眼睛，所以给他做班尼蛋这种看起来高级但是吃不饱的早餐。其实二师父的口味和她比较像。


    洛永生颔首：“好。”


    时惜一进厨房，就被柳展眉拉住手，柳展眉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她一句话都还没说，时惜都读懂了她的意思。


    “我二师父的画风一向如此，和我是不太像。”


    柳展眉用力点头：“他和我想象的……”


    时惜：“不像隐世高人是吧？”


    柳展眉竖起大拇指。老板，你会读心术吧！


    时惜提得最多的就是传授她医术和方术的二师父，但从来没说过二师父的外貌和生活方式，柳展眉脑补出来的样子，不是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头，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白衣飘飘的医仙形象。


    谁知本尊像都市言情小说的清冷总裁，能不震惊吗！


    时惜拍拍她的肩膀：“习惯就好。”


    二师父说过，医术也好，方术也罢，都要俗透了，才能登峰造极。


    逢川给时惜递围裙：“打算做什么菜？”


    小饭馆未来一周的菜单都已经确定好了，但时惜有时候会即兴做一些不同的员工餐。


    “二师父这次下山，给我带了不少焱炎山的特产，给你们做两道尝尝鲜。”


    焱炎菇用灵井水泡发，因为来不及等，时惜丢了个小法术进水盆里，加速。


    五花肉切片，蒜苗切段，再准备一些蒜茸和小米辣。这是要做焱炎菇炒肉。


    木耳和米线泡发，瘦肉切丝腌制，韭菜切段，雪下青清洗干净备用，这是要做木耳肉丝米线。


    时惜又拿出几颗鸡蛋，准备一会儿煎蛋放在米线里。


    铁棍山药去皮切段，紫苏叶切细丝，话梅去核，和梅子酱一起调成料汁，这是要做凉拌山药。


    逢川替时惜打下手，道：“这个梅子酱很香。”


    “大师父亲手种了几棵梅树，每年都结很多果子。”时惜说，“有一株已经成精了，每次结果都跟我们推销自己结的果子，其实我们现在已经不太好意思吃它的果子了。”


    柳展眉笑得冒出了眼泪。


    五花肉煸出丰富的油脂，边缘变成美妙的焦黄色，下入小米辣和干辣椒，香味瞬间翻倍。这时候，再放沥干水分的焱炎菇。这是只生长在焱炎山上的一种菌菇，准确来说，是只生长在大师父灵力范围内的一种菌菇，它看起来黑不溜秋，菌杆里面有深红色的火焰纹路。吃起来很香，但是多吃容易上火。


    最后下入蒜苗，大火翻炒出锅。


    逢川负责的米线也快煮好了，时惜快速拌了个紫苏梅子山药，又炒了一份芦笋蛏子。这是小饭馆今天的新菜色。


    米饭煮好了，时惜摘了围裙：“开饭！”


    洛永生尝了一口焱炎菇，舒展了长眉：“只有你才做得出这个味道，你的其他师父炒的焱炎菇很难吃。”


    时惜：“那是因为你们都很排斥食用大师父的灵力，自己下厨就更不爽了。”


    明明排斥，时惜不在家的时候，师父们为什么还要做这道菜呢？当然是为了恶心其他师父啦，所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就是这样了。


    柳展眉也觉得这道菜的气息莫名的危险，但是太香了，她没忍住，战战兢兢地尝了一口，然后就被惊艳了。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菌菇，比冻冻树菇还要好吃！”


    洛永生没有再朝焱炎菇伸过筷子，明明白白地嫌弃某妖的灵力气息。刚才那一口，完全是看在时惜的面子上。


    其他菜他都很爱吃，吃完米线后，还就着芦笋蛏子吃了一大碗米饭。


    时惜喝完最后一口汤，和逢川商量：“我打算今天下午搬家，先把所有东西都收在一块儿，带过去，今晚铺个床睡觉，以后有空再仔细收拾。”


    逢川：“好，我已经打扫过卫生了。那边没有装空调，不过我找出来几块冰石，可以降温。”


    洛永生听着这番对话，眉心一跳：“惜儿，你要搬去哪儿？”


    时惜：“就在隔壁，荒园。”


    洛永生感觉有点喘不上气了：“逢川住的荒芜园子？”


    “嗯嗯。”时惜先是点头，而后觉出二师父情绪有些不好，解释道，“二师父，你放心，逢川修缮过一些建筑，我们还清理了杂草，种了蔬菜和灵植，园子里面没有看起来那么破。”


    洛永生：为师担心的是这个吗！


    时惜和他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不要搬了，我给你买一套房子。”洛永生蹙眉，“买两套，小酒馆附近买一套，这边附近再买一套，方便你通勤。”


    “不要，我赚够钱了自己买。”时惜不想花二师父的钱，二师父虽然有钱，可是也很能花钱，时惜时常担心他的钱不够花。所以她更要努力赚钱，让二师父以后想花多少就花多少。


    况且，她搬去荒园住，另有目的。她要和逢川培养感情呀。


    时惜下意识看向逢川。


    洛永生发现了她的小动作，也看向逢川，眼神不满。


    逢川如坐针毡，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他隐约知道洛永生在担心什么，斟酌着语气道：“洛先生，我给时惜收拾出了一个单独的院落，离我住的地方有些距离，不会打扰到彼此。你可以先去看看，也许会放心一些。”


    洛永生这才缓和了脸色：“这段时间我也先住过去。”


    逢川都这样说了，肯定是自信能通过他这一关，去不去看都无所谓了。


    时惜觉得奇怪：“二师父，你住得惯吗？”


    就算在山上，二师父的房子也是全村最豪华的。


    洛永生：“我抽空布置布置，凑合住吧。这个事你不用操心了，一会儿我帮你搬家。”


    洛永生给时惜打包了行李，逢川给他带路。


    时惜目送他们出门，觉得很神奇，明明是她要搬家，现在好像和她无关了。


    洛永生踏进荒园，一扫便知，时惜说得不错。


    虽然大部分建筑还没有修缮，但是园林已经修整了大半，规划得很好，一路走来，景致还算不错，道路两旁有种类繁多的灵植和果蔬，倒是比一般的园林更吸引他。


    逢川给时惜准备的园子，叫饮湖园，在小湖泊附近，面积不小，花园里有鱼池，屋子里面是现代装修，家具齐全，有独立的小厨房和卫生间。


    逢川同洛永生解释：“我一开始想住这边，装修好之后才觉得这边太空旷了，而且离灵井远，不方便种菜，所以换到了奇雨园。我问过小……问过时惜，她说小饭馆的二楼太狭窄了，她正好想换个大房子。”


    洛永生现在是完全没有意见了，奇雨园到饮湖园的距离，走路都要几分钟。


    比这里环境更好的房子，还真的不好找。


    洛永生点了几样家具，让逢川收走，这些不符合他的心意。


    洛永生留下来，帮时惜收拾行李，布置房子，只觉得眨眼间，天就黑了。


    时惜来找他，看到被布置得贵气逼人的院落，毫不意外。鱼池里还多了一些名贵的锦鲤，这么短的时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来的。


    “二师父，我要去小酒馆了，你晚饭在这边吃，还是去小酒馆吃？”


    洛永生：“小酒馆。”


    他怀疑逢川和时惜的情劫有关，但不敢断定，他要去小酒馆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狂蜂浪蝶。


    洛永生在小酒馆观察了两晚，小酒馆生意很好，顾客们敢和时惜聊天说笑，但心底里还是对她的身份存了一丝畏惧，不敢离她太近，连直视她都做不到。只有重明鸟和貔貅在店的时候，他们才放松一些。唯一敢往时惜跟前凑的，还是一个小姑娘。


    有这些妖精做对比，洛永生看逢川都顺眼了一些。


    又过一日，老李和小鱼到位，正式开始装修小饭馆。


    时惜给柳展眉和逢川放了两周假，柳展眉在小饭馆工作期间，收集了很多灵肤碎片，想趁这个假期拼合起来，爽快地决定休假。


    逢川本来想直接去小酒馆上班，洛永生“劝”他劳逸结合，工作不要太拼。


    时惜听出二师父的语气有些不对，怀疑二师父已经看出来逢川是妖局的编外员工，所以对妖局和逢川有所不满。


    二师父这番话说得不太客气，算是迁怒逢川，千错万错是妖局的错，逢川只是受人所托，时惜左右为难，难得犹豫，不知该劝二师父，还是劝逢川。


    逢川看出她为难，答应了休假。


    之后，逢川天天待在荒园，同张鲸、林凛一起种灵植，照顾园中花草。


    洛永生白天在饮湖园和时惜一起炼化材料，晚上随时惜去小酒馆，真真是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看着。洛永生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些过激了，简直像网上那些控制欲过剩的家长。可是，他替时惜算的那一卦实在凶险，他现在毫无头绪，不知道该怎么破局，只能过度保护了。


    有二师父帮忙，时惜专心研发新菜和新饮品，很快就推出了得意之作——聚灵荔枝气泡酒！


    进入夏季，荔枝开始上市。每天四点半，一心农场的头茬妃子笑刚下枝头，就马不停蹄地送到山海小酒馆。


    自从和山海小酒馆签约以来，沈一意一直坚持亲自送货。或许是在农场待久了，他的感官变得有些敏锐，第一次送货过来，沈一意就发现，这家酒馆的氛围有些不一般。后来他在网上搜索小酒馆的信息，发现寥寥无几，而且时惜的账号一条小酒馆的动态都没有。


    可是小酒馆的订单量越来越大，生意明显越来越好了。


    好几次，沈一意都想打破沙锅问到底，但是他忍住了，从此坚持亲自送货。


    今天天气太热，时惜给沈一意倒了一杯柠檬茶：“店里的新品，解暑，提神醒脑的。用了你们农场的柠檬，你尝尝看，给我提个意见。还有一款荔枝气泡酒，你要开车，就不请你喝了。”


    沈一意喝了一口，里面放了某种香草，很香很好喝，身上的暑气一下子就消散了。


    “再过两个星期，桂味就成熟了，比妃子笑甜。”沈一意一口气喝完剩下的柠檬茶，告诉时惜，“农场已经转让出去了，我最近在着手缓慢搬家。食材供应上，我们会尽量保持水准，要是有什么地方怠慢的，多担待。”


    时惜问：“卖给谁了？”


    “客户要求保密。”沈一意笑得有些神秘。


    山海小酒馆全面提价，时惜广而告之，但是不管是妖精论坛，还是老顾客们，反应都十分平淡，只当开业活动结束了。


    聚灵荔枝气泡酒的价格很贵，完全是液体黄金，可是，刚限量上新，就售罄了。


    自从山海小酒馆口碑反转，孟极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他无比庆幸自己做了对的选择，要不了多久，他的分红就要超过从前的营业额了。


    “一万块一杯聚灵酒，还是便宜。这可是能提升修为的酒，在灵气时代，还能花灵石的时候，这一杯一万灵石都未必买得到，要是非卖品，说不定大家为了抢它，就得见血。”室内禁烟，蛇妖把玩着打火机，听开合声解闷，侃侃而谈，“上周我入手了一瓶十万块的葡萄酒，味道还不怎么样呢。”


    旁边的大蟹郁闷道：“是啊，我宁愿定价再贵点，这样一来，竞争的妖精少，我反而能多喝一杯。”


    路过的天狗冷笑一声：“未必吧，说得好像这里谁差钱似的。”


    “跟谁装呢？”大蟹怒，右手化作大钳，掐向天狗的脖子。


    天狗也不是好惹的，身上衣服爆开，英俊的脸长出毛发，转瞬就兽化，亮出獠牙。


    一条蛇尾立在两妖中间，蛇妖凉声道：“你们确定，要在饕餮的店闹事？”


    “……”一阵静默后，大蟹和天狗同时移开目光，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个坐了回去，一个继续路过。


    风波未起，已然平息。时惜收回目光，继续调酒。


    去核的荔枝肉倒入杯中，捣出果汁。新鲜采摘的妃子笑，果肉是半透明的，晶莹剔透，不用怎么用力，丰沛的果汁就涌了出来。


    用荔枝果汁、乳酸菌饮料和聚灵酒、朗姆酒按比例混合，摇晃均匀。


    出品杯里放入荔枝果肉和荔枝果汁冰块，先倒入刚才混合好的酒液，再加满青提气泡水，装饰上两片养灵树嫩叶。


    “慢用。”时惜把聚灵酒放到常遇春面前。


    常遇春等得心急，现在却又紧张得很。


    其实，现在在人间活动的“他”只是一缕神魄，他的本体是一棵长春树，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到他这个境界，本体也可以移动，但是他还是喜欢待在生根发芽的故乡。自从修炼进入瓶颈期，修为停滞，甚至开始倒退后，他的本体已经有两百多年不曾开花了。


    常遇春此次入世，本意是想帮蜃治病，只因小酒馆的酒水合他胃口，才天天过来。


    不曾想，小饕餮的天赋高得离谱，连聚灵酒都调得出来。


    常遇春无法设想，喝了这杯酒，他会怎么样。如果突破瓶颈，修为提升，他很可能会引来雷劫。


    “你不喝吗？”小十二见常遇春一脸纠结，酒杯里的冰都要化了，提议道，“要不，你转让给我吧，我今晚来迟了，没抢到。”


    常遇春犹豫了一下，没鼓起勇气，把酒推到小十二面前：“请你喝了。”


    店里充满了食物的香气，今晚又上新了几道下酒菜，常遇春抱着很大的期待来，现在却没心思吃饭了。他和蜃打了声招呼，离开吧台，满面愁容地走了。


    “他咋了？”小十二用手肘撞了撞蜃。


    蜃：“没事，等会儿他想开了就回来了。”


    “等多久？”


    蜃：“等上菜。”


    小十二：“……”


    几分钟后，蜃点的下酒菜上齐了，蜃拍了张照片发给常遇春。


    蒜油辣煎章鱼、焱炎菇炒肉、香肠酸黄瓜小吃拼盘、脆皮五花肉、香菜辣鸭胗……


    还没来得及惆怅的常遇春又调头回来了。


    何以解忧？美食足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常遇春纠结了两日。


    这两日他都抢购到了聚灵酒, 临门一脚，又犹豫不决，将好不容易买到的聚灵酒随手送人。


    到了第三日, 常遇春在山海小酒馆出了名, 谁都知道, 有个运气很好的花妖，每天都能抢到聚灵酒却拱手让人, 守在他身边说不定能捡漏。


    这天晚上，常遇春一到店，身边就围了一群“人”。知道原因后，常遇春满脸黑线。


    沈深还添了一把火：“春兄，看来你怂包的名声传遍了整个妖界。”


    常遇春脑袋嗡嗡响，被挤得透不过气，振声道：“都走开吧！今晚我要是能买到聚灵酒, 一定自己喝。”


    没漏可捡, 顾客们失望地散开了。


    沈深收起嬉皮笑脸：“春兄，我刚才的话说得有些过了, 你可不要被我激将了，这不是小事。”


    “你的良心又长出来了？”常遇春不客气地哼了一声，“不是被你激将, 我只是觉得瞻前顾后的自己好没意思, 活了这么多年, 什么风景没看过, 什么荣华富贵没享过, 现在竟然消磨了志气，怕身消道殒了。”


    常遇春看向正在调酒的时惜，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老板把登仙梯都递到我面前了, 若是这都不敢攀，岂不是辜负了这个有她的时代。”


    沈深深以为然，不再劝他。


    常遇春今晚又抢购到了聚灵酒，他怕自己又后悔，一拿到手就开喝，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喝完，他果然后悔了。


    沈深见他皱眉，道：“怎么了？实在后悔，现在将酒水逼出来也来得及。”


    常遇春摆手：“喝得太急，都没尝出什么味道！”


    他正回味呢，这酒度数不高，荔枝味很重。


    沈深：“……”能不能别吓妖？


    舌尖的甘甜许久都没有消失，常遇春静静地感受灵气在体内运转的轨迹，奇怪的是，他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


    接着，他发现这聚灵酒，威力虽然很强，但和他想象中不一样，并不是喝下去就让他原地顿悟，突破瓶颈期，引来天劫……


    它化作温和的灵气，在他的灵魂里沉淀，蓄势待发。


    此后，常遇春养成了每天一杯聚灵酒的习惯，他妖力深厚，一天一杯也能转化吸收。听说其他小妖精不行，喝完一杯得花一个星期去消化。时惜还推出了无酒精版本的聚灵果茶，效果一致，不过，这里到底是酒馆，还是聚灵酒更畅销一些。


    说到果茶，店里最畅销的是消暑柠檬茶系列，毛茸茸顾客们进店必点，尤其是那种从极寒地区来的妖精顾客，只需要喝上一杯，就能消暑整整两日，面对迎海市三十度的夏天，都能做到干爽舒适。


    有位北极熊妖每天晚上都过来，后来，他又带了朋友过来，有企鹅妖和虎妖。


    时惜总觉得这只北极熊妖很眼熟，有一晚和他们聊天，才知道北极熊妖在迎海市动物园工作，和时惜见过的乐周一样，也是特殊岗位的饲养员，主要负责和极地动物沟通。


    不过企鹅妖和虎妖不是动物园的员工，他们一个在外企，一个在幼儿园当体育老师。


    妖精们的职业也是多种多样的呢。


    在荔枝和柠檬的香气中，气温爬升，白昼渐长。


    山海小酒馆的生意步入正轨，时惜已经能在零点下班了。


    生活和工作井然有序，时惜却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这日上班，晚霞很美，时惜拍了张照，下意识往旁边看：“逢川，你看那朵云……”


    二师父今天有事出门，时惜身边空无一人。


    时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这段时间，因为怕二师父不高兴，时惜没有去找逢川，逢川应该也察觉到了二师父的态度，一直待在他的小院里，没有出现在小酒馆和时惜面前。


    两人同住在荒园，这段时间愣是没碰过面，就连灵植园的事务，都是通过张鲸和林凛传话。


    时惜觉得，她好像，有点想逢川了。


    因为这个念头，时惜晚上走神了好几次，但是她能力很强，没有影响到工作。


    晚上九点，二师父打来电话，他说今日出门是为了见一位老朋友，见面才发现老朋友身体有些问题，他要去寻一味药，或许要明日才回，叮嘱时惜今晚早点下班。


    “你把员工都培养出来了，早点下班也影响不了什么。”二师父道。


    时惜问他：“我去帮你？”


    “不必，我能应付。”


    挂了电话，时惜更静不下心了。


    她一会儿想二师父，一会儿想逢川，一会儿又为二师父和逢川的关系发愁。


    二师父是为了她，才对逢川态度冷淡。逢川盯着她，则是职责所在，他对二师父以礼相待，是不想叫她为难。他们两个都没错，他们关系紧张，根源在她。


    她不能再放任下去了，今晚二师父有事，是个好机会。


    时惜这样想着，给逢川打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跳变快了。


    “小惜。”


    逢川的声音一出来，时惜居然有点紧张了：“今日下班早，想带些新菜去给你尝尝，方不方便见面？”


    “好。”逢川自然十分欢迎她，他顿了顿，“你二师父也来吗？”


    时惜：“二师父今天有事出去了，就我自己。”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下。


    时惜：“……”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好在，逢川很快就打破了沉默：“我去接你。”


    “不用，我没喝酒，时间还早，我自己开车回去就行。”


    时惜打包了一堆吃的喝的回去，她的二手小电车刚开到荒园，就看到逢川站在门口等着她。


    他穿着柔软的白色T恤和浅卡其色的长裤，配了一双深咖色的帆布鞋，身体挺拔舒展。多日不见，他的头发长了一点，柔顺地搭在眉毛上，没有遮住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看着时惜。


    暖黄色的路灯无限放大了他的温和气质，时惜那颗不安分了一整晚的心脏，莫名恢复平和。


    时惜停好车，逢川过来，到后备车厢拿东西。


    许久不见的小橘从围墙上跳下来，冲到时惜面前，弓着身体蹭她的小腿。


    时惜把小橘抱起来：“咪咪，好久不见。没想到会见到你，没给你带宵夜，不过我还有很多小鱼干。”


    小橘响亮地喵了一声，乖巧地趴在她的臂弯里。


    近日出入荒园总是匆匆忙忙，现在和逢川一起，放慢了脚步，时惜才发现花园进入了盛花期。两侧的无尽夏开了一路，拐弯处，又见开得热烈的绿樱和日落三角梅，不知哪里的茉莉开了，香气浮动。


    尽管繁花似锦，时惜的目光还时不时被逢川吸引。是太久没见了么？还是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时惜怎么觉得，逢川比之前更好看了？


    见面之后，时惜一直在盯着他看。逢川注意到了这一点。


    联想到近日洛永生的态度，逢川有些不安。难道是，洛永生希望他辞职，让时惜找他说清楚，时惜不知道怎么开口，才一直看他？


    这微妙的气氛，持续到两人在院子里落座。


    逢川当然也很想时惜，两人总是莫名其妙开始对视，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移开视线。


    逢川看出时惜的欲言又止，不想她为难：“你是想和我商量什么事吗？”


    问完，他藏在桌底下的手攥了起来，手背上青筋鼓起，一如他快藏不住的情绪。


    时惜酝酿了一下：“我二师父……他没有恶意的，他是对妖局不满，不是想针对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妖局？为何提到妖局？逢川有些茫然，他想不通其中的联系，又不想让时惜担心，故而没有追问。


    “没事，我不在意，你也不要担心，我会和洛先生好好相处。”逢川让她安心。


    时惜说的话出乎意料，逢川却没有放松下来。他心里清楚，洛先生精于方术，此次下山并非临时起意，或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知道他对时惜而言是个祸害，才对他有所防备。是他贪恋和时惜相处的时光，不愿离开。


    “蒜油辣煎章鱼、香肠酸黄瓜小吃拼盘……”时惜解开心结，又能和逢川一起吃饭，心情大好地向他介绍，“这些都是小酒馆现在的热门下酒菜，还有我研发的新品，等你复工了，要学着做呢，你快尝尝，给我提些建议。”


    时惜重视烹饪，逢川收起杂乱的思绪，一样一样地认真品尝。章鱼很新鲜，腕足肉感十足，很入味，蒜末和辣油的香气很霸道，瞬间支配了他的味蕾，存在感十足，喜欢吃辣的人一定能吃得很过瘾。逢川喝了果茶清口，再继续品尝下一道……


    两人聊着这些菜品的优点和改进方法，不知不觉入了迷，完全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时惜才被“惊醒”。


    是二师父。


    “二师父，是需要我去一趟吗？”时惜还惦记着二师父的朋友的事。


    “我这边很顺利，提前完事了。”二师父说，“我来小酒馆接你，孟老板说你回去了。要吃点什么，我给你打包回去。”


    时惜不知道怎么的，手心居然冒汗了，有种干坏事被家长抓了个正着的感觉。


    “他没跟你说我打包了宵夜吗？左右小酒馆里也没事，我回来喂猫了。”


    ——小橘确实正在吃小鱼干吃得欢呢！


    除了小橘，还有……


    时惜看了逢川一眼，逢川正叉了一颗渍小番茄，听了她的话，一时间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时惜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二师父，我差不多吃饱了……呃，你还是给我打包一点吧，什么都行，我挂电话了哈！”


    洛永生微微眯起眼睛，徒儿支支吾吾，还说自己吃饱了……什么喂猫，怕是有猫腻。


    时惜深吸一口气，对逢川说：“我先回去了，我二师父马上回来。”


    二师父有空间穿梭的法器，尽管他不常用，但以她对二师父的了解，他今天可能会用！所以她才临时改口，用打包宵夜这件事拖住他！


    “这些你都吃了吧，吃不完就放冰箱，我下次来吃，别浪费了。”时惜抄起小橘就跑。


    “你小心脚下。”逢川只得叮嘱她。


    回到饮湖园的时候，时惜气都没喘匀，心脏狂跳，这一晚上实在太刺激了。


    她把小橘放下，又拿出一包小鱼干。看着小橘吃东西，她又想起那个喂猫的借口，先是失笑，笑着笑着，表情凝固了。


    ——她的种种行为，怎么好像瞒着家长偷偷谈恋爱似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洛永生确实用了空间穿梭的法器, 他提着几大袋宵夜回到饮湖园时，时惜正在院子里喂猫，看到她额头上的汗珠, 洛永生哪里还不知道她的那点小把戏？


    洛永生心里发愁, 不想坏了时惜的胃口, 什么也没说：“来吃饭吧，都是你爱吃的。”


    虽说刚刚吃了一顿, 但是时惜闻到香味，又有些饿了。她吃着猪颈肉烤串，试探道：“今天回来得早，在园子里闲逛了一会儿，才发现各色鲜花都开了，其中不乏珍稀灵植，逢川帮我打理灵植园, 费了不少心血。”


    “妖局要扶持我创业的时候, 我原本想选这个园子，但妖局不同意, 说是已经有主人了，是逢川让步，我才能在这里种灵植果蔬, 小饭馆的生意才能蒸蒸日上。”


    “逢川不仅是种植的好手, 在烹饪上也有独到的见解, 从前逢川和我一起工作, 总能给我提有用的意见, 最近他不在，好多工作不好展开……”


    洛永生哪里不知道，时惜说那么多逢川的好话, 是想劝他放下对逢川的成见。可是他对逢川的成见，不是因为妖局，是因为那一卦，他又不能同时惜直说。


    洛永生沉思了许久，终于松口：“你的意思我明白，你们俩也别背着我暗度陈仓了，他想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就什么时候回来吧。”


    洛永生算是想明白了，时惜还未开窍，本来对逢川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他“棒打鸳鸯”，反而让时惜怜惜逢川，更在意他了。不如让逢川回去上班，在他眼皮子底下，应当不会有什么进展。


    “谢谢二师父！”时惜弯了弯眼睛，把头靠在洛永生的肩膀上，“二师父最好了！”


    “别把油蹭在我衣服上。”到底是没赶她，还翘了翘唇角。


    “二师父，还有件事我要请教你。”时惜脸上有些苦恼之色，“你知道我的性格，一码归一码，逢川的工作做得好，可是他一不缺钱，二不缺物，连工资都不肯要，我总觉得亏欠他良多。你说，我该怎么嘉奖他呢？”


    这件事，时惜已经惦记很久了，苦于想不到好办法。


    洛永生心情复杂，一是更愁了，二是为时惜的性格感到骄傲。


    时惜是个极通透善良的孩子，若妖局和众妖能放下偏见正视她，一定舍不得在她身上套下层层枷锁。


    偏见……洛永生想，他对逢川何尝不是抱有偏见？如果放下偏见……洛永生发现，逢川竟然是少有的，能以平常心看待时惜的妖精。


    不过，他还没有摸清逢川的底细，不能确定逢川是不是妖精。时惜之前说，逢川是荒园的主人，洛永生近日调查到了一点荒园的来历，这么重要的园子，妖局肯给逢川，说明他的身份绝对不低。想知道逢川的身份，还是得从妖局入手。


    洛永生心里有了打算，对时惜道：“他为妖局做事，不为利，就只能在名上做文章。你应该夸到他的单位去，夸到他的顶头上司面前。”


    “有道理。”时惜心情颇好，胃口大开，把二师父带回来的宵夜吃得干干净净。


    二师父回房间休息，时间不早了，时惜看着温局长的聊天框，想起这位经常熬夜工作，试探着给他发去一条信息。


    温局长给她回了电话：“小时啊，你和山海酒馆签约之后，我忙于工作，一直没有联系你了解近况，是我的疏忽。最近有没有遇到麻烦事啊？”


    “一切都好。”时惜和他说了几句山海小酒馆的情况，很快就进入正题，“温局长，妖局派给我的新员工工作能力很强，眼里有活，还是种植的行家，现在灵植园欣欣向荣，都是他的功劳。山海小酒馆要成为全国最好的妖精餐馆，未来也离不开他的帮忙，我想给他发额外的奖金，按照妖局的规矩，还是要经过你的同意……”


    “你等一下。”温局长打断她，“妖局已经很久没有派新员工去你的店里了。”


    另一边，温局长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心里忍不住想，该不会是洛永生下山了，要同妖局清算他们对时惜的种种所为吧？


    时惜：“噢，按照上班的时间来说，是老员工了。我是指最后派来的那位。”


    温局长忙查资料：“最后派去小饭馆帮忙的，是扫尾科的阿桃，你已经多次给阿桃发奖金了。”


    阿桃还有种植灵植的本事？他不曾听说。


    “不是阿桃，是逢川。”时惜以为，她夸得那么明确，温局长能一下子猜到她说的是谁，温局长的反应，有点出乎意料，可能是贵人多忘事吧。


    逢川？这个名字好生耳熟。温局长想不起来此妖是谁，又在哪个部门工作。


    电话里说不明白，温局长道：“小时啊，我手上还有工作。这样吧，我明日休息，去你的店里，和你细说。”


    除了这件事，温局长也还有两件私事要和时惜商量。


    时惜爽快地答应了。


    挂了电话，时惜给逢川发去信息，告诉他，随时可以回来上班。当然，如果他想继续休息，也是可以的。


    逢川还没有睡，回复她——


    明天见。


    小饭馆的装修进度，算是很快了，二楼的硬装已经快完成了。时惜白天在饮湖园忙副业，一到饭点就去给老李和小鱼送饭，尽管工作量大，师徒俩的下颌线还是日渐圆润。


    小鱼夹了一筷子荔枝肉：“忍不住，一点都忍不住。一日四顿珍馐，再胖十斤我也愿意。”


    虽是荔枝季，荔枝肉却不是用荔枝做的，只是形似荔枝，又酸甜可口，才取了这个名字。


    时惜做荔枝肉用梅花肉，这种肉口感更嫩。梅花肉要切厚一些，划十字刀花，红曲粉上色，腌制挂糊，油温六成热就可以下锅初炸，划了刀花的梅花肉一卷缩，形状、纹路和颜色都形似荔枝。


    捞出再复炸一遍，调个糖醋汁翻炒入味即可。这一步，时惜用了些骨汤吊味，配菜用了经典的马蹄。


    荔枝肉外酥里嫩，马蹄甜脆，小鱼多吃了两碗大米饭。


    “等小饭馆装修好了，这道荔枝肉可以成为新的招牌菜。”小鱼说。


    老李掰着手指数：“糖醋鱼、糖醋排骨、咕噜肉、番茄肉酱意面……只要是酸甜口的，你都要提一次招牌菜，现在都排到第几道了？”


    小鱼光是听着，口舌都生津：“别管第几道，总之每一道都是招牌菜级别的好吃。”


    “吃了荔枝肉，也吃点新鲜荔枝吧。”时惜拿出一篮子荔枝，她时不时来送荔枝，妃子笑果实大，外壳带有绿色，这次的荔枝，果实偏小，外壳却是非常漂亮的玫瑰色，手感也要圆润一些。


    “这是什么品种？”小鱼问。


    时惜：“这是桂味。”


    今年雨水多，又是荔枝小年，这一口鲜甜来之不易。


    时惜收了餐盘，时间也差不多了，和二师父去小酒馆上班。


    逢川到得比她还早，他眼里有活，已经在店里忙上忙下。


    看到逢川在店里，时惜的心就踏实了几分。时惜心想，逢川实在是她的最佳拍档。


    洛永生昨天已经想通了，今天见到逢川，面色如常，和时惜说了一声，就去她的办公室忙活了。他接手的零碎工作，只剩下几单了。


    温局长鲜少来小酒馆这种地方，在家里一通好找，才找到一身不那么突兀的休闲衣服。


    为了不引起骚动，他特意换了一张脸。到了小酒馆，温局长一边走一边参观，频频点头，时惜的事业做得越发不错了。不用下属汇报，他都听说了山海小酒馆的名声。


    温局长没有看到时惜，也没有看到洛永生，而是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更令温观穹震惊的是，这“人”手里捧着托盘，似乎是在这里打工！


    “招摇山主，您怎么在这里啊？！”温观穹眼前一阵发黑，险些一头栽在地上。


    他总算想起来了，逢川，可不就是山主的名讳吗！


    时惜昨晚说的话还在耳边，温观穹惊恐地想，该不会是哪个不长眼的，误会了山主的身份，将他指派到时惜身边工作吧？


    “是小温啊，稍等。”逢川送完小吃，才会来找温观穹，“约了朋友，还是自己来的？”


    温观穹的头脑还有点晕乎乎的，在逢川面前乖巧得像见了师长的小学生：“约了小时。”


    逢川：“跟我来吧，我给你找个位置。”


    温观穹刚才情绪激动，直接点明了逢川的身份。好在小酒馆热闹，又有音乐掩饰，并没有顾客听到。逢川给他找了个僻静的位置。


    温观穹坐下后，立即追问：“招摇山主，您为何在这里？”


    时惜正巧路过，在听到温观穹对着逢川喊出“招摇山主”后，她行动比脑子还快，立刻躲了起来。幸好，她刚刚试完一道隐藏气息的新菜，在店里闲逛就是为了测试效果，现在看来，效果好得过头了，逢川和温局长都没有发现她。


    温观穹是少数知道逢川的身份和秘密的人，逢川回答他：“因为我喜欢这家店……”


    温观穹暗暗松了口气，心道，连山主都被山海小酒馆吸引，时惜果然厉害。


    时惜的脑子也转起来了，迅速搞明白了来龙去脉，原来，这一切都是误会。逢川不是妖局派来监视她的大佬，他只是喜欢小饭馆，所以主动留在店里帮忙，初识时，他的确很主动地讨教如何去除灵植杂质……


    “的老板。”逢川把话说完。


    “什么？”温观穹怀疑自己听错了。


    时惜：“。”


    “我喜欢时惜。”逢川声音很轻，是说给自己听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时惜？逢川也不知道，只知道，每日想她的时间越来越长，待在她身边的时候，总是会忘记自己是谁，身在何处。


    他活了上万年，从来没有被谁这样牵动过情绪。


    偏偏……是在最糟糕的时机遇见了她。


    灵动的小猫闯进荒芜的园子，搅动了一池死水。


    温观穹看到逢川不舍的眼神，体会到了他的心情，眼眶一热：“山主，可是你……”


    “是啊，我很快就会消失。”逢川苦笑一声，“所以，你要替我保密。”


    后面的对话，时惜没有听到。听到逢川说喜欢她后，她心乱如麻，用从二师父那里“抢”来的空间穿梭法器跑了。


    饮湖园，小鱼池倒映着时惜通红的脸。


    心脏还在狂跳，时惜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很想掬水降降温。


    逢川竟然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时惜没在饮湖园待太久, 等脸没这么烫后，就回小酒馆了。


    员工正在找她。


    “老板，有位顾客说约了您见面, 他说他姓温。”


    时惜说知道了, 她见到温局长的时候, 心里还有些忐忑。


    逢川不在，这个位置私密性好, 温局长已经换回了原来的面貌，他对时惜笑了笑，表情有些不自然。


    “小时啊，关于你说的那件事，我已经调查清楚了。那是个误会，逢川不是妖局的员工，他是喜欢你、你的店, 想帮你分担一二, 跟着你学习灵植的处理方法，才留下来工作的。”


    温局长打了不知道多少遍腹稿, 还是险些说漏了嘴。他实在是大受震撼！


    “哦，原来如此。”时惜眼神飘浮，不敢看他, “是我误会了。”


    “温叔叔, 今晚我请客, 你帮我把把关, 看看有哪些地方要改进的。对了, 再问问小霄想吃什么，给他打包一份回去吧。”


    她称呼“温叔叔”，就是不论公事的意思。温观穹今天过来找她, 本来也是有私事要请她帮忙，听到这个称呼，表情缓和了许多。


    “身为长辈，怎么能让你请客。要不是公事太忙，我早就该来照顾你的生意了。”温观穹不急着点菜，他让时惜坐下，酝酿了一下才开口，“小时啊，听说你前段时间推出了一个护毛套餐，不知道我这个情况，能不能改善？”


    卡座的吊灯正好照在温观穹的头顶上，闪闪发光。


    时惜第一次见温局长的时候，就很在意，为什么他要化形成一个秃头中年男性，一度以为这是他的审美偏好，又或者是为了“领导气质”。


    直到问了温霄才知道，温局长上次渡劫的时候被天雷劈头上了，然后就秃了，一直没养好。


    原来温局长挺在意这一点的啊……


    时惜给温局长把了脉，又仔细观察了他的头皮，上面确实还残留着天雷的气息。


    “温叔叔，我帮你调整一下配方，祛除天雷残留，你的‘头发’还是有望长出来的，但是周期比较长，至少要一个月。”


    考虑到他的工作性质，时惜提议，她一次给他做一周的神鳞草千年汤，冻在冰箱里，喝的时候热一下就行。


    温观穹一听秃头有救，喜形于色，连连点头：“都听你的。还有一件事，听老李说，小饭馆七月中旬就能装修好。”


    “是。”


    “那正好是暑假。”温观穹说，“到时候能让温霄去打暑假工吗？”


    时惜：“下学期小霄就高三了，不会影响他的学业吗？”


    温观穹：“他复学之后，学业也跟上来了，但是他的志向不是考入人类的最高学府，他说还是想跟着你做事，多了解一下妖精，在这个过程中去找未来的方向。”


    “没问题，小霄对未来的规划还是很清晰的。”时惜笑了笑，“看来你们父子已经促膝长谈过了。”关系缓和了不少嘛。


    温观穹不好意思地咳嗽两声：“从前是我做得不对，多亏了你点醒我。如今我还有很多做得不足的地方，但是我从你这里学到了一点，要多听听孩子说的话。”


    温观穹总算有点家长的样子了。


    喝了时惜炖的千年汤，温观穹感觉头顶热热的，好像快要长头发了。一晚上办成两件事，他心里高兴，一想到招摇山主的事，又有些发愁。


    招摇山主和时惜，一位是灵气时代最后的神祇，一位是世间最后一只饕餮。他们之间……怎么可能牵得上红线呢？


    温观穹连连叹气，正准备去和逢川告辞，半路上被洛永生拦了下来。温观穹心里咯噔一声，算账的还是来了。


    洛永生把温观穹“请”到了车上。


    顶级豪车，里面的车载香氛都是昂贵的味道，温观穹却有点喘不上气。


    “温局长，”洛永生把玩着一串佛珠，“我们从小如珠如宝一样养大的徒儿，送下山来历练，可不是任你们欺负的。”


    温观穹的冷汗瞬间下来了。局长闭关多年，妖局的大小事务都是温观穹在管，妖界对他也是服气的。但是，在洛永生面前，温观穹的资历还不够看。


    “洛先生，你也知道，妖局起初约束时惜，都是无奈之举，也是为了保护时惜，否则妖界必然起风波。时惜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很快就证明了自己，我们也……”


    “不用解释了。”洛永生打断他的废话，“要是觉得抱歉，就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温观穹擦了擦汗：“你请说。”


    “逢川是谁？”


    温观穹的汗白擦了，这次连后背都湿了。他还没想好怎么应对，洛永生就斜眼看他，把他的后路都断掉了：“我算到时惜有一劫难渡。你要是不说实话，我自有其他办法。”


    温观穹知道洛永生的本事，可不敢让他用其他办法。联系他说的话，温观穹大致明白了，洛永生说的劫难是什么。


    温观穹前头刚答应逢川要保密，现在又必须对洛永生坦白。他无奈之下，只好折中，只隐瞒了逢川对时惜的心意，把其他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洛永生。


    “洛先生应该知道，灵气时代是在瞬间终结的。世间丰沛的灵气就像被什么东西一口气抽走了，山海界的灵山名川一夜之间消失。”尽管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温观穹说起这些还是心惊，“逢川，曾是招摇山神。”


    洛永生知道逢川来头不小，没想到是这个身份。他沉吟片刻：“可是招摇山消失了。”


    “消失了，但没有完全消失。”温观穹娓娓道来，“招摇山主仁慈，对山上的生灵十分宽厚。当时山上有一狌妖，要到人间界历练，狌妖舍不得故土，招摇山主特许他带走了一部分山土。后来，狌妖渡劫失败，他在招摇山土上建造的园林由妖局代管，如今已经归还原主。”


    洛永生：“是荒园。”


    “数千年过去，园林门扉上的题字已经被风雨磨平。”温观穹道，“那里曾名‘招摇园’。”


    难怪荒园有灵土，能种灵植。但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招摇园的几十亩残土，灵气只剩几分。这附近又没有山神庙，多年没有香火供奉，逢川现在……


    温观穹注意到洛永生的表情变化，叹了口气：“洛先生，其实你无需多虑，山主曾经对我说过，他存在得太久了，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山主他早就接受了这个结果，他……快要消失了。”


    温观穹继任之后，从上一任副局长那里接手了照顾山主的任务，才知道这世间还有一位灵气时代的神祇。他和山主相处的时候，能感受到，山主已经“活”累了，他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留恋。


    自然而然地消逝，是招摇山主早就为自己定下的结局。


    如今山主有了不舍，想要再停留些时日，却无力回天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是凶卦。”洛永生攥紧佛珠，线在他手中断开，佛珠弹落一地。


    无须再起卦，洛永生知道，此劫他无力干涉，只能让时惜去经历。


    “我要回山了。”洛永生道，“温局长，时惜那边，烦请你多加照看。”


    “应该的。”温观穹应得干脆。


    二师父要回山上了，时惜很不舍得。


    洛永生摸了摸她的脑袋：“下山除了看看你，还为了办事。现在事情办完了，该回去了。”


    他这样的身份，在山下待久了，麻烦事一件接一件找上门，也让妖局忌惮，还是回山上清净。


    小小的空间手镯，装满了时惜亲手做的点心、亲手种的灵植和精挑细选的礼物，她把手镯放洛永生手里，抱了抱他：“我今年回家过中秋。”


    二师父不在，时惜发现，荒园好像变小了，从饮湖园到奇雨园的距离变短了，不上班的时候，在荒园里看到逢川的次数也变多了。


    时惜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和逢川确实是住在同一个地方。近到她只要上屋顶的观月台，就能越过层层绿荫，眺望到逢川家的溪流鱼池。


    原来，逢川独处的时候，不常用化形术，而是任由银色长发披肩，龙角会改变他的刘海形状，露出额头和眉眼。


    他有时在池边木台上休息，手垂在池水里，引来小鱼绕着手腕游弋。


    时惜发现，她的目光完全离不开逢川。


    那晚无意中听到的一句剖白，后劲实在太大了！


    逢川喜欢她……万一说的是朋友之间的喜欢呢？


    如果是朋友之间的喜欢，她也很喜欢逢川呀。


    她搬进荒园，就是为了把逢川变成挚友。


    她又不能直接问逢川，万一逢川说的就是那种喜欢……他们还能维持现在的关系吗？


    时惜托腮看着逢川，他忽然睁开眼睛，望了过来。


    啊，被抓包了。


    好像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情况，逢川也对她笑了……


    上一次她有现在这么紧张吗？


    时惜硬着头皮，朝逢川挥了挥手，发信息问他要不要吃荷花酥。


    园子里的荷花开了，最近小酒馆也换了主题装潢，点缀了荷花荷叶，正式进入荷花季。


    时惜和主厨、甜点师一起研发了荷花宴，今日做了必不可少的荷花酥，散会后，大家分掉了今日的成果。


    时惜本该经过奇雨园，和逢川一起吃的，但不知怎么的，越靠近奇雨园她越紧张，最后还是回了饮湖园。


    就像她想躲着逢川似的。


    可是一回到饮湖园，她又马上上了观月台，急切地寻找逢川的身影。


    在荒园看见逢川的次数变多了，是因为她总是想看他。


    真是矛盾。


    逢川说想吃荷花酥，外面太晒，他过来找时惜。


    来饮湖园的路上，经过荷花池，逢川带了几株荷花，往花瓶里一放，他们临时约的下午茶就像一个小型的荷花宴了。


    荷花酥由三部分组成：水油皮、油酥和馅料。时惜做的是椰蓉馅儿的油炸花酥，粉色花瓣层层开放，花蕊鹅黄绵软。再搭配一杯蜜桃柠檬气泡水，简直是视觉的享受。


    时惜尝了一块荷花酥，觉得滋味比刚出炉时尝的那块淡。


    又觉得这个款式不够好看，不然她为什么频频看向逢川，无心吃酥。


    晚上，时惜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对她来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从小到大，从来没有遇到过“茶饭不思”、“食之无味”的烦恼。就连下山，都是在饭桌上敲定的。


    这回真是大事不妙。


    这样下去不行，时惜裹着被子坐起来，心想，既然她不能找逢川问个明白，逢川也没有要和她坦白的迹象，她又不希望失去逢川这位知己好友，就不能再纠结这件事了，不然以逢川的机敏，她迟早会露馅儿。


    时惜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决定从明天开始，转移注意力，专心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时惜的心愿，第二天果真给她送了个契机过来。


    常遇春在山海小酒馆连续喝了多天聚灵酒、聚灵茶，不仅开花了，还顺利渡过了雷劫，如今修为大涨，增长了上千年的寿元。


    常遇春大喜，大张旗鼓地感谢时惜，送来的谢礼快要把小酒馆淹没，其中甚至还有这些年他囤起来的花瓣。


    长春树春生碧花，夏生红花，秋生白花，冬生紫花，是极其难得的药材，每一种花都有不同的药效。


    “突破瓶颈的时候，我预感天雷快来了。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包括身消道殒。”常遇春身边围满了好奇的妖精和修士，他像个受欢迎的演讲家，侃侃而谈不久前的经历，“大家都知道我岁数大了，这次历劫，正好是十二道天雷，我用法宝扛了六道，用法术扛了三道，用真身生生扛了两道，到这时，我已经被劈得外焦里嫩，离形神俱灭只差一步之遥了，走马灯都快在我的眼前走到两回了。”


    他说得绘声绘色，大家仿佛身临其境，全都聚精会神，呼吸都变轻了。


    “那最后一道，你是怎么扛过来的？”狼妖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毕竟，他们迟早也有历劫的一天，常遇春的经验，可是非常宝贵的，说不定能救他们的小命呢。


    “这就得感谢时老板了。”常遇春朝时惜拱手，夸得真情实感，“时老板真是天赋异禀，她做的聚灵酒，不仅帮我突破了瓶颈，还一直沉淀在我的身体里，锻炼我的经脉，连我自己都没有发现，体内静静蛰伏着一股灵力。再最后一刻，是这股灵力救了我一命。”


    于是，焦黑的古树躯壳里，新芽萌发。


    长春树，再遇春。


    妖精和修士们听得浑身发抖，聚灵酒竟然有这种作用！常遇春临时抱佛脚，喝这么一小段时间，都能安然度过雷劫。要是他们早早开始喝呢？不爱喝酒的，也可以选那无酒精的聚灵茶，要是注重健康，还能选无糖的呢！


    他们看向时惜的目光变得炽热，仿佛在看救世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山海小酒馆的聚灵酒, 可以涨修为、破瓶颈、扛天雷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妖界。


    妖精论坛、修仙世家、散修……到处都在讨论这件事，眼看大批妖精即将蜂拥而至, 秩序即将崩塌, 妖局不得不介入。


    妖局临时组建专家小组, 严正以待，阵仗比应对时惜下山时还大。妖局这也是无奈之举, 试想一下，放任不管，若是大批妖精相继历劫，天雷轰轰几月不歇，轻则暴露几个妖精的身份，重则打破人类和妖界的平衡局面。


    经过商议，时惜暂时下架了聚灵酒。还没等妖精们闹起来, 妖局和山海小酒馆联合发布了公告, 妖局将对聚灵酒进行权威检测和实验，确定它的效用、用法用量、是否有后遗症等等, 等结果出来后，另行通知。


    这样一来，妖精们只能耐心等待。


    毕竟目前只有长春树这一个案例, 而且他还是个大妖, 对于大部分妖精和修士来说, 没有太多参考价值。他们需要更多更全面的数据, 来决定要不要喝聚灵酒。


    聚灵酒的检测没那么快出来, 山海小酒馆的热度居高不下，大批妖精和修士悄悄抵达迎海市，更有甚者, 已经在看房。最受欢迎的地段，自然是山海小酒馆附近，其次就是饕餮小饭馆附近。


    不过，试图在庆月街买房的妖精修士们，全都碰壁了。


    这晚，山海小酒馆里，大家的话题绕不开买房这件事。


    “中介说，庆月街都是一个人的产业，人家不卖。”


    “我找的中介也是这样说的，我以为是妖局的产业呢，拐了几道弯打听，得到确切的消息，不是妖局的，但也没打听出来是谁的产业。”


    “说不定，是时老板买下来了？”


    “不是不是，时老板现在还在给妖局交租呢，而且我听说时老板之前想买个农场，但是因为小饭馆装修要用钱，资金周转不过来，所以没买。”


    “原来如此，你的小道消息真多。话说回来，我看中了山海小酒馆附近的江月湾，已经准备办手续了。”


    “哎呀，我也是。看来我们要当邻居了。”


    “这么巧？我也买了江月湾。看来江月湾已经成为半个妖精小区了。”


    小酒馆生意忙，柳展眉已经结束休假，过来帮忙。


    时惜关心柳展眉修炼的进展，柳展眉笑得很灿烂，周身气质和刚认识那会判若两妖：“第一张画皮已经初具雏形，我的修为也略有小成了。”


    这个速度，可比她从前乖乖听师父的话，走歪门邪道快多了。


    “老板。”柳展眉悄悄问时惜，“妖局检测结果还要多久出来？好多顾客向我打听。”


    “已经在加急了。”时惜说，“妖局正在拟方案，尽量降低对人间的影响，所以结果出来后，还要压一段时间再出公告。所以，我们也要暂时对顾客保密，安抚为主。”


    柳展眉严肃点头。


    因为要和时惜谈合作，温观穹最近时不时往小酒馆跑。


    今天温观穹又来了，见到逢川在时惜身边忙上忙下，帮时惜把大事、琐事都处理得妥妥帖帖。


    温观穹看得直犯愁，临走的时候，考虑再三，让逢川借一步说话。


    逢川看出他的欲言又止，让他有话直说。


    “那我直说了。”温观穹壮起胆子，“您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时惜……”


    “我不打算告诉她我的心意。”逢川道。


    “不，我的意思是，”温观穹都有些不忍心了，“您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您会消失？你们是朋友，如果有一天您突然消失了，她会很难过，尤其是……你们几乎形影不离。”


    温观穹一针见血，逢川的心脏刺痛了一下。逢川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只是时惜的事业正是上升期，时惜明确地说过需要他的帮忙……逢川的思绪断开了，因为他意识到，他只是用这个当作借口，说服自己继续留在时惜的身边。


    “多谢你，小温，只有你会提醒我这件事。”逢川告诉他，“我明白了。”


    温观穹从来没在逢川脸上见过这种表情，他身上的神性被眼底的悲色冲淡了，几乎像个人类了。


    “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但我觉得，这种事不宜在感情浓度高的时候提，应该徐徐图之。”温观穹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就算是至交好友，长时间不见面，感情也会变淡。不如先慢慢地减少相处的时间，再顺势分开，等过些年月，我再告诉小时，你渡劫失败了。”


    又道：“修道的妖精，对身消道殒这件事，算是看得开，小时肯定会伤心一段时日，但是时间会冲淡一切，慢慢就会忘了你。”


    温观穹的话，像钝刀子割肉。时惜重情义，他若死了，她难免会伤心。逢川的五脏六腑像被丝线缠紧了，从手指尖酸麻到眼眶。


    是他的错。


    逢川喉头泛起了血锈气，他压下情绪，用平静的语气安排自己的后事：“这样不妥。聚灵酒会帮助很多妖精渡过雷劫，如果我‘死’于雷劫，她恐怕会自责。”


    温观穹确实没考虑到这一点：“是我疏忽了，那您要说实话吗？”


    逢川说：“这段时间我会和时惜保持距离，等她的生意步入正轨，不需要我了，我会辞职，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温观穹眉头狂跳。


    “归墟之境。”


    逢川没有看温观穹，他的目光虚虚地看向远方，没有焦点。


    温观穹听到这个名称，心惊肉跳。


    那可是传说中的神殒之地！神仙去了也难返！但是……传说，从归墟之境回来，可以带回最想要或曾失去的东西。温观穹对归墟之境的了解不多，却也知道，这个地方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山主，您是得到去归墟之境的契机了吗？”


    温观穹冷静下来思考，思路变得清晰，如果逢川能活着从归墟之境回来，找到他失去的东西，就不会消失了，这是逢川的最后一丝生机。


    若问逢川失去的东西。


    是那座一夜之间消失的招摇山！


    逢川颔首：“如果我回不来了，如果有一天她问起我，你就告诉她。”


    逢川收回目光，隔着衣服握住一枚吊坠。这是时惜送给他的珍稀灵植种子，因为没有合适的土壤，他一直带在身边。


    “我寻宝失败，已经回归山川湖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