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旧情书 低头凶狠地亲了下来。
这是演唱会中奖的签名礼,周欲收到之后把它塞进了手机壳里,本想找个机会收起来,没想到刚开学事多,她把这事完全忘之脑后。
直到它当着陈京驰的面从手机壳里掉了出来。
周欲吓得屏住了呼吸,短短几秒度秒如年,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会发现其实自己这么多年也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吗?明明当初是她提出的分手,她走得决绝又干脆,可实际上她一直没放下。
他是她从15岁就开始喜欢的人,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和他分开的那几年,她没有一天不想他。
再冷静,再陌生,那都是她装出来的。
空气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陈京驰保持着蹲下的姿势,抬起头看向她。
“周欲。”他眼神柔和了几分,玩笑的语气,“你不会是想把我照片卖了换钱吧。”
别人在手机壳里藏一两百现金以防急用,她藏他的签名照。这是他在八周年演唱会化妆间拍的,只有现场观众能抽到,仅有六张,要论起价值,这张拍立得还真能卖个好价钱。
预想中的场面没出现,周欲哑口无言,好半天才找t回声音:“能值多少?”
陈京驰笑了起来,替她将手机壳装回去,照片也原封不动地塞在里面。
他起身把手机还给她,说:“留着吧,卖不了多少钱。”
周欲本来也没想卖,只后悔没藏在别的地方。她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又无法得到证实,心里乱成一团。
陈京驰退后两步,手搭在门把手上,离开前他叮嘱:“别点外卖,明天也会给你送。”
“不用。”她这次拒绝得很果断,“我会自己做。”
他这次没坚持,只是多看了她几眼,将门关上。
他走了好一会儿,周欲才抱着保温桶坐到餐桌旁,打开盖子,香气扑鼻而来,鸡蛋丝瓜汤,清蒸鲈鱼,胡萝卜炖牛肉,就算不是他自己亲手做的,也是一番心意。
中午在员工食堂她因胃口不好没吃多少,睡了一觉起来饥肠辘辘,看到这些菜终于勾起了一些食欲。她刚吃完,陈京驰像是有预知能力,准时发来消息,提醒她量体温吃药。
烧退了,药也吃了,周欲给他回的消息简短,一个OK的手势。
晚上九点多,周欲收到刘珹发来的消息,想让她帮个忙,让她有空的时候回复一下。
周欲:【什么事?】
刘珹打过来一个语音通话,和她解释出租屋的空调坏了,今晚刚报给房东,问能不能来她家借住几天,等空调修好就回去。
刘珹大一时本想做兼职赚点零花钱,偶然在社交媒体上发了几张照片,因长相小火一把,后来做了vlog博主。平时剪视频要熬夜,不想打扰舍友,因此大一下学期就从宿舍里搬了出来,在校外租了房子。
周欲现在住的是二居室,本就有一间次卧空出来。入秋后天气不见降温,逼近三十七度,没空调的确难熬,江北就她一个亲戚在,他只能求助她。
“你过来吧。”周欲解释,“不过我这没有多余的被子,你自己带一下。”
“好嘞!谢谢姐!”刘珹向她保证,“我就晚上过去睡个觉,不会打扰你的,绝对安安静静。”
周欲又问:“你明天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周日不上课,刘珹白天要剪视频,问:“我上午过去行不行?十点左右。”
“行。”
电话挂断后,周欲进次卧收拾了一下,这套房的主卧自带一个卫生间,她将外面的厕所空出来给他用。
次日早,刘珹拖着行李箱来了,刚换上拖鞋,门又被敲响。他转身把门打开,见外面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手里提着一袋子食材,疑惑:“您是……”
“我是来给周小姐做饭的。”女人笑着说,“陈先生叫我过来的。”
周欲一听这个“陈先生”,有些头疼,她说了自己会做,陈京驰还是不放心。女人连菜都买好了,估计他已经付过钱,她不好让人折返。
刘珹只听到前半句就受宠若惊:“姐,太客气了吧,不用这么隆重招待我的,其实我吃外卖就可以。”
周欲没跟他解释,让女人进来,她看向刘珹,问:“这位帅哥一起吃吗?那我做两个人的份。”
周欲点点头。
听到这话,刘珹终于意识到人家不是为自己而来。等女人走进厨房开始处理蔬菜,他才小声问:“姐,你平时也叫阿姨上门做饭?不是有食堂吗?”
“不是我叫的。”周欲不太愿意跟他谈这个。
刘珹从她的语气里察觉出一丝微妙,嘿嘿一笑:“难不成我要有姐夫了?”
当年她和陈京驰谈恋爱时,刘珹刚上初中,对此事一无所知,即便后来做自媒体有了解过陈京驰,但那时候周欲早已经淡出公众视野,在互联网上销声匿迹,刘珹根本不知道他表姐曾经和大明星有过一段恋情。
他还以为是有情况。
“那我是不是不太方便住这啊?”他又问。
周欲不怎么喜欢这个称呼:“没有的事,别瞎说。”
女人做完午饭,将剩下的食材放进了冰箱里,朝周欲说:“周小姐,陈先生开始跟我说是做一个人的饭菜,我买的菜不够两顿,晚上我再买点过来,你几点吃晚饭?”
周欲不想麻烦她,让她晚上不用再来,女人显得很为难:“可是陈先生已经付过我钱了,我不好跟他交代啊。”
周欲实在没办法,无奈道:“那你五点过来吧。”
下午刘珹躲在房间里剪视频,周欲去学校医务室输液,医生已经认识她,揶揄:“今天前男友没来?”
她言简意赅:“他忙。”
等输液的过程中无聊,周欲随手刷了下微博,看到热搜榜末尾挂着一个陈京驰的话题。
#陈京驰呼吁不要高价买小卡#
明天晚上他有个央视开学季的演出活动,今天是彩排,中午短暂地在官方直播间里出现了半个小时,和观众聊了会儿天。
其中有一段,陈京驰询问粉丝他现在的小卡能卖到多少钱。
周欲听到这句话,想起昨天下午发生的事,心里那个预感似乎要被证实。
弹幕飘过:【没签名的一两千,有签名的四五千】“四五千?”陈京驰奇怪,“上次演唱会抽到的拍立得呢?”
【粉色那套有人挂鱼上了,标价一万二】
看到这条弹幕,连站在画外的杜恒都惊呆了:“不是吧?一张照片这么贵?真的有人买?”
直播画面里陈京驰目光离开镜头往上,大概是助理把商品页面找出来给他看了一眼。他收回目光,说:“大家别花钱买这种东西,没什么意义。”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就算不喜欢我也别拿去卖,不要提供市场。”
就差点她名了。
周欲无端地想,陈京驰为了让她留下那张拍立得这么大费周章,可仔细一想就能知道,如果她真的不想要,就不会私信客服领取奖品了。
看来他真的没往那方面想,是她多虑了。
截取的直播片段里,有好几个人一直发同一条弹幕,问他上次说的把人追回来,现在进度怎么样了。刷的频率很高,陈京驰不可能没看见,只是没搭理。
退出微博,恰好收到他的消息。
Chen:【今天好点了吗】
他人在外地忙着工作还抽空关心她的病情。
周欲回复:【好多了】
他又叮嘱她记得按时吃药,好好吃饭。
*
收到她的消息,陈京驰没了顾虑,转而问起助理租房的事有没有得到回复。
“房东说现在在外地旅游,暂时看不了房,可能得等个四五天。”助理问,“哥你很急吗?”
杜恒在一旁调侃一句:“你哥急得现在就想搬进去。”
陈京驰想租的是周欲隔壁的房子,平时找不到借口见她,如果做了邻居就会方便很多。
她生病一个人在家都没人照顾,他始终不太放心,叫了阿姨过去给她做饭。
昨天中午跟她在员工食堂吃饭,她就没吃几口,他暂且认为是大锅饭菜不好吃的原因。这个阿姨给他做了好几年的饭,口味都是他喜欢的,也不知道周欲吃不吃得惯。
“你跟房东说看照片就行。”陈京驰要求不高,“合同可以网上签。”
杜恒看他心急的模样,忍不住笑:“你要不让周欲租个房间给你吧?合租不是更近。”
助理也跟着来了一句:“反正她一个人住,多的一间房也是空着。”
陈京驰看着他:“你帮我去问问?”
玩笑归玩笑,助理很快帮他跟房东谈好,听到他这边可以加钱,房东很爽快地答应后天就提前回来。
租房的事搞定后,陈京驰突然问杜恒:“你会把异性朋友的照片放手机后面吗?”
他一直在意着昨天见到的那张拍立得,他承认在看到照片时心里很高兴,但不敢再过于自信地认为这能证明什么。
也许只是没地方放,又或者是她不知道怎么处理,更有甚者,她可能真的打算卖掉。
杜恒是个人精,一听这话,联想到中午直播时他聊到的话题,问:“周欲把你照片夹手机里了?”
陈京驰“嗯”了一声。
杜恒笑了一声:“反正我是不会做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事。”
也不算故意让他误会,从周欲昨天的反应来看,她没打算让他知道这件事,只是手机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又恰好被他看见了。
“她又不追星。”杜恒点破,“大可以放她自己的,或者跟朋友的合照,为什么偏偏放你的?”
陈京驰没敢接话,就怕和他亲口说的一样,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她心里应该还有你。”杜恒劝他,“别那么畏手畏脚,大胆追。”
分过手怎么了,在杜恒心里,只要能看到一丁点火星,t就有旧情重燃的机会。
或许是他的话给了他信心,陈京驰心情一下轻松了不少,点头。
*
当晚彩排结束,回到酒店,陈京驰总算是有空看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来自做饭阿姨的消息。
一张账单,一条四十秒的语音,陈京驰没耐心听,转成文字。
【……这是晚上买的菜,周小姐家里有两个人,我寻思炖个鸡汤他们也能吃得完,她跟我说明天要去学校食堂吃……】陈京驰扫了一眼信息,捕捉到“两个人”三个字,还以为是谭蓓去她家了,但紧接着阿姨又说到“你没跟我说有个男孩子在家”。
他皱起眉,点开输入框打字:【她家有男的?】接近凌晨,阿姨应该睡了,消息发出去后没有得到回复。陈京驰怕是转文字出错,点开语音条,耐着性子将40秒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她说得很清楚,周欲家里还有个男的和她一起吃饭,中午在,晚上也在。
陈京驰眉头紧锁,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就在此时,阿姨突然回了消息,又是一条语音:“是啊,周小姐跟他住在一起,那个男孩子高高的,长得挺帅,还偷偷问我是谁叫我过去给他们做饭。”
这一瞬间,陈京驰如坠冰窟。
——“如果我喜欢上别人呢?”
他们关系开始破裂的那晚,周欲对他说了这句话。
可他从未想过这会成真。
陈京驰想起重逢后这两次和她的见面,她总是避开自己的目光,也不愿意和他产生肢体接触,连握她手腕都不行。
她刻意避嫌的动作他不是没感觉,只是一味地以为是他们刚刚见面,关系还没修复,过近的距离会让她觉得不自在。
他把这些想得太简单,从打算重新追她开始,他先入为主,以为她一定是单身。
与其说没想过,不如说他不敢想。他可以接受她不爱他,可没办法接受她的心已经属于其他人。
一张藏在手机壳里的照片而已,果然说明不了什么。
是他太自以为是。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给周欲打个电话,询问是否真的属实,可指尖悬停在她的头像上,陈京驰极力克制自己,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这么晚了,她明天还得上班,肯定已经睡下了,他不想打扰她。
脑中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急切地想回去亲眼看看她身边的男人到底是谁。他已经点开了机票页面,又想到明天晚上的央视直播,终究还是打消了念头。
他几乎一夜未睡。
次日看到他眼下的乌青,杜恒奇怪:“你别告诉我是高兴到睡不着觉啊。”
陈京驰的脸色与昨天相比差了不少,神情恍惚,杜恒太熟悉他此时脸上的表情,在他刚失恋那段时间几乎天天都是这种状态。他严肃了一些,问:“什么情况?”
在只是听说、还没得到确认的情况下,陈京驰尚且给了自己最后一丝幻想的机会,他没解释,声音有些喑哑:“没事,不用担心。”
他向来分得清工作和生活,只有在极少数无法受控的情况下才会被私人情绪影响工作,例如和她分手后的那场音乐节。
他虽说着没事,但杜恒不敢大意,化妆、拍定妆照期间都多留意了几分,却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直到晚上的直播演出结束后,几人刚回到后台休息室,陈京驰突然说:“改签下机票,我今晚就回去。”
杜恒心道不妙:“这都快九点了,现在去不得凌晨到?”
“我一个人回去就行。”陈京驰已经下了决心,“我想见见她。”
杜恒拿他没办法,认命地陪着他一起追妻。改签了最近的航班,一行人立马前往机场准备登机。
也许是他的计划变得太突然,粉丝和站姐都没来得及送机,他走得悄无声息。
*
连续输了三天液,周欲的感冒有所好转,只时不时会咳嗽。周一下班后,谭蓓约周欲去附近的剧院里看了场音乐剧,结束时已经九点多。
下出租车,谭蓓发来消息,说她已经到家。周欲回复一句后退出来,看见下面的白色头像,有一瞬间的失神。
前天和昨天中午都有提醒她按时吃药,今天却缺席。
她想,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这才两天而已。
刚到家,看到刘珹在厨房里煮东西,周欲好奇:“你在做夜宵?”
“不是给我自己吃的。”刘珹把手机相册打开,调出最近拍的一张照片,“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在小区灌木丛里看见一只小猫,看着像刚出生没多久。”
周欲看到照片的草丛里有一抹白,放大是一只通体白色的小猫咪,可爱又可怜。
她凑近一看,刘珹买了些鸡胸肉焯水,捞起来后撕成小块,找了个一次性纸杯装着,出门前问:“你要跟我去看看吗?”
反正闲着无事,周欲跟着他一起下楼。发现小猫的地方离她家单元楼不到一百米,它躲在灌木丛底下,似乎有些怕人,他们靠近后它往里缩了缩。
刘珹把鸡胸肉放在地上,等了一会儿小猫终于探头出来,它先是试探地嗅了嗅,随即张嘴将一小块叼进嘴里,尝到滋味后才大口地吃了起来。
刘珹用手机录着视频,来了一句:“姐,你喜欢小动物吗?”
周欲哪里听不懂他的意思,她没有养宠物的经验,怕照顾不好,回答:“还行,你想养就带走。”
“也不是不可以。”他的房东已经叫了师傅上门修空调,最迟后天就可以回去,刘珹说,“我再跟它熟悉一两天,走的时候带上它。”
反正他一个人住,养宠物也没人管。
小猫吃完后,两人起身走回去,刘珹查看了一下天气预报,说:“台风要来了,明天估计会下大雨。”
周欲问他怎么办。
“我等会儿去找个快递盒子盖上防水布。”他主意多,“晚点再来一趟。”
周欲吃了感冒药后容易犯困,这两天都睡得很早,不到十点就上床休息。刘珹不敢打扰她,关着门在房间里做小组作业,数据做完已经快十二点,他猛地想起来楼下那只猫,怕明天早上起不来,赶紧找了个快递盒做简易小房子,怕它不进来,还特意在盒子里放了点鸡胸肉。
做好后下楼放在灌木丛里,刘珹回来时想到明天要变天,打开了阳台的灯,把晒干的衣服一件件收下来,怕明天雨打进来,又把几扇窗户给关上了。
关窗时,他注意到楼下的路灯处似乎站了个人,他有点近视,没戴眼镜时视线有些模糊,看不清那人是谁,也没过多在意,回房间睡了。
翌日早,周欲醒来时拿手机看时间,发现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陈京驰昨晚十一点半发来,问她睡了吗。
她知道陈京驰这两天在外地有演出,以为他这个点才结束工作,回复:【睡了】他不会无缘无故发消息,周欲觉得他有事想说,但等了一整天,陈京驰迟迟没有回消息。
她也没主动问,聊天页面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停在这里。
下午四点时天色变得阴沉,乌云密布,像被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盖住,几声闷雷炸在天边,雨点开始砸下来,学生们都取消了课外活动,一下课就直奔宿舍。
周欲又忘记了带伞。
好在隔壁办公室的英语老师见她在门口踌躇,好心地送了她一程。只是伞面不够大,几分钟的路她也淋湿了半个肩膀。
到家后,怕感冒加重,她赶紧洗了澡换了衣服。简单做了晚饭,刚吃完,刘珹打来电话,说下大雨没那么热,他就不继续麻烦她,等会儿雨小点,他过来把猫和生活用品带走。
周欲家离江北大学几公里,刘珹每次都是骑车过来,她叮嘱一句:“不急,雨不停你明天来也行。”
“我知道,不过今晚还是得去。”刘珹说,“我怕小猫饿着。”
周欲打开冰箱冷冻层,看到还有半块鸡胸肉,说:“我帮你喂吧。”
“那点不够。”刘珹想了想,说,“我等会儿再买点过去。”
挂了电话,周欲把鸡胸肉煮了,纸杯盛好下了楼。大雨一直下了三个多小时还没停,外面风大,她想着就几步路马上回来,就没特地去衣柜里拿外套。
撑着伞走到灌木丛旁,她看见刘珹做的防水小屋没抵抗住大雨侵袭,边边角角已经湿了。周欲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照了一下,小猫呜咽着躲在里面,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她小时候对猫狗这种宠物没什么特殊的感情,只是看着照片会觉得可爱。
她t将鸡胸肉放在里面,看小猫在吃才起身离开。拿出手机给刘珹发消息,告诉他盒子可能抗不了多久。单手不好打字,她干脆发语音:“要不今天晚上把它带回家吧。”
她不敢碰小动物,想着如果刘珹回来就让他去弄。
只是还没等到他回复,走到单元楼屋檐下,她刚收起伞,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逼近,将她困在了墙角。
她以为是有人性骚扰,吓得浑身一震,心脏怦怦狂跳,下一秒闻到熟悉的气味,才倏地放下戒心。
是他。
可很快,她又闻见其中混杂着浓重的酒气。
“周欲。”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光是叫她一句名字都令她心惊。
周欲抬起头,他背着路灯的光,昏暗中看不清神色。他贴得很近,几乎将她整个笼罩在怀里。
原本感觉到夜风吹在身上有些冷,此时被他挡了完全,就连呼吸都是烫的。
她确信:“你喝酒了?”
话音刚落,陈京驰手臂横在她腰后,不由分说地把她按进怀里,低头凶狠地亲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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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旧情书 第一千九百七十二天。
他的唇滚烫,堵上来时没打算给她任何喘息空间,在周欲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强势地撬开她的牙关,粗暴地侵占她的唇舌。
周欲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抬起手要推他,却被攥住了手腕,按在身后的墙上动弹不得,被迫仰起头承受他的亲吻。
她被困在这一方狭小空间,连躲都没地方躲,浑身被他的气息笼罩。
“陈……”
开口的话被淹没在他急切的动作中,陈京驰勾着她的舌尖,粗糙的舌面赤。裸地磨过,来不及吞咽的口水又被他卷去,不分你我,周欲尝到一点醉人的酒味,一下就将她的力气从身体里抽离,仅剩的一声呜咽也被吞了下去。
粗重的呼吸在耳边被无限放大,夹杂在嘈杂的雨声中,潮湿,黏腻,心脏跳得又快又沉。
身体像是沉睡已久突然被唤醒,以前无数次和他接吻的记忆涌上来,让她轻易地沦陷其中。挣扎的时间很短暂,她努力地换气,张嘴配合他的动作,接受他没来由的掌控欲。
她的温顺没有换来他一丝收敛,反而激发他更强烈的占有欲,舌头被吮得发麻,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她被紧紧禁锢在他怀里,明明是不情愿的,却一次又一次给他机会。
他亲了很久,直至周欲喘得不成样子,才将舌头从她口腔里退出来,贴着唇瓣重重地磨,一下下咬,一寸也不愿意分开。
他一遍遍地叫她的名字,仿佛是含在嘴里的解药,粗哑的嗓音混杂在淅沥雨声中,扰乱她的心智。
印象里陈京驰喝醉的次数极少,为了保护嗓子,他总是理智又克制,不知道今晚是怎么了。
她偏过头躲开他炽热的唇,艰难地发出声音:“你发什么疯?”
吻落在唇角,陈京驰轻声呢喃:“你看看我好不好?”
周欲睁开眼,撞入他发红的眼底,似乎极为痛苦。
他终于离开她的唇,低头与她额头相贴,语气近乎乞求:“不要喜欢别人。”
周欲清醒了几分,她不知这话从何而来,问:“你这么没自信吗,觉得比不过其他人?”
他自嘲般笑了一声:“我连过去的自己都比不过。”
至少以前他曾经拥有过她。
那时少年意气风发,心比天高。而今面对感情如履薄冰,患得患失,他认识到爱人会自卑,会心生胆怯,重逢后,连主动靠近她都怕太莽撞唐突。
周欲不喜欢他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她挣开他的手,挡在他胸口,闷声说:“陈京驰,这就是你说的要把我追回来?”
陈京驰身形凝滞,他抬起头,整个人快要融入到身后浓墨般的雨夜里。
他似乎冷静了一些,哑声说:“我等你分手。”
周欲怔了一秒,没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恰在此时,雨里有个身影朝这边靠近,走近后收起伞,周欲转头看过去,与刘珹对视一秒。
刘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一遍,凭他们之间站位的距离,觉得这次应该没认错人:“这位是……姐夫?”
陈京驰无形的敌意甚至还没来得及释放,听到这个称呼,酒醒了大半。
周欲没接话,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刘珹脑筋转得很快,扔下一句“我先上去”,连电梯都不等,噔噔噔地爬楼梯去了。
周欲重新看向他,问:“我跟谁分手?”
陈京驰像是突然熄了火,望着她不说话。
从他刚刚的反应,她猜也猜到了。刘珹在她家住了三天,陈京驰怕是误会了他们的关系。昨晚深夜发来的那条没头没尾的消息,估计就跟这有关。
周欲深吸了口气,接连问出几个问题:“吃醋前能不能先问问我?你到底喝了多少?打字都不会?”
他依旧沉默,周欲想推开他上楼,抬手却碰到了一块沾湿的布料。她顿了一下,伸手往他背后摸了一把,全都湿透了。
屋檐下地方太窄,只能容纳她一个人,陈京驰将她密不透风地挡在里面,她是没淋到一滴雨,他的后脑、后背都被雨水打湿,却岿然不动。
她要被他气死了。
周欲用力地拽着他往楼里走。
她很少会有这么生动的情绪,他跟在她身后,倏然笑起来:“担心我?”
周欲按了电梯键,背对着他独自生气:“我感冒都还没好,要被传染你就自作自受。”
“我可以回去。”他顾自说,“不打扰你们。”
周欲猛地转过头:“明天因为酒驾上新闻?”
“你怎么来的?”她又问。
陈京驰没接话,注意到她下唇有个不起眼的伤口,似乎是刚刚他发酒疯时咬出来的,现在头脑清醒了些,他才觉后悔。
进电梯后,他抬手想摸一下那处,被她避开,这次她不纵容他。
“疼吗?”
“你的吻技退步很大。”周欲面无表情地评价。
“那不是很正常?”他笑,“又没人陪我练。”
得知她没恋爱,他是高兴了,周欲却胸闷得厉害。她站在后面看到他整个后背都湿了,后脑勺的头发甚至还在滴水,今晚本就大幅度降温,就算不着凉,她也怕自己感冒传染给他,影响他唱歌。
偏偏本人喝醉了还满不在乎。
到家后,周欲把他推进卫生间,热水都帮他调好,让他赶紧洗澡。
随后敲了敲刘珹房门,问有没有多余的衣服,先借他穿一晚。
刘珹点头,从衣柜里拿了套干净的衣服,递过来时八卦一句:“我看姐夫觉得好眼熟,像明星。”
“不许这么喊。”周欲没跟他客气,“他叫陈京驰。”
刘珹恍然大悟:“连名字都跟明星一模一样。”
房门一关,里面传来一句破音的怪叫:“陈京驰?!”
周欲听到了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她只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将衣服放在了洗手台上。回到房间,柜子里只有一床冬天盖的厚被子,连毯子都没有。
前几天刘珹过来住时她也是让他自己带被子,她一个人独居,就没想过买两床被子。
又不能真让他去睡沙发,她没这么狠心。
只是他们现在身份尴尬,同在屋檐下都没几句话说,更别提同一张床。如果不是下大雨,她恨不得给杜恒打电话,叫他过来接人。
没多久陈京驰从卫生间里出来,刘珹没他高,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小。周欲把自己的毛巾扔给他擦头发,他伸手接过,问:“我睡哪?”
周欲给他两个选择:“跟我弟睡,或者跟我。”
他还没自来熟到跟第一次见面的人睡一张床上。
他进房后,周欲和刘珹一起下楼把小猫接回了家,一路上他都难以置信,说想再见见姐夫:“我还没见过他真人呢。”
刚刚碰见的时候他的眼神太有压迫感,让刘珹根本不敢多看。
周欲停下脚步:“我跟他分过手,现在也只是朋友。”
刘珹看着她下唇那个伤口:“姐,你这话真没什么说服力。”
“还不是因为你。”周欲无语,“他把你当情敌。”
“……”刘珹忽然想起昨天深夜看到的那个身影,如实告诉她,“哥这眼神是不是太好了点。”
怪不得。
他吃醋的次数虽然t少,醋劲却不小,周欲莫名地想起以前上大学时,她好心替范歆写的那首情诗,陈京驰一直耿耿于怀。
连对一个莫须有的人都这么大醋意,更别提误会她已经跟男朋友同居。
刘珹越发觉得自己多余,把小猫放在门口,他说:“我明天就把东西拿走,不在你这住了。”
周欲点点头:“好。”
刘珹刚走两步,又想到什么,猛地一回头:“姐,上次你说是谁送你雲栖宫的钥匙来着?”
周欲没接话,眼见他五官逐渐脱离控制,及时喊停:“别多想。”
又补了一句,“是周边。”
刘珹却不敢信了,陈京驰会送她个假周边?
他识趣地把嘴闭上,比了个OK的手势,躲进自己房间里。
推开房门,陈京驰正站在书桌前打电话,见她进来,他“嗯”了一句,把电话挂了。刚挂没几秒,又有一个电话进来,他看了眼名字,没接。
他偏头看向她,目光紧随。周欲丝毫不怀疑他已经将自己整个房间巡视了个遍,她迎上视线,问:“要不要给你弄点醒酒的喝?”
“不用。”陈京驰眼里醉意散了大半,他问起住在这里的另一个人,“他是你弟弟?”
“表弟。”周欲想到他跟梁书宸演的那两场戏,补充,“舅舅的儿子。”
陈京驰点了点头,没再开口。
虽说主卧的床有一米八,但陈京驰上来后显得空间都狭小不少。周欲将被子分他一半,见她挤到床边就差掉下去,他无奈:“不碰你,过来点。”
她才试探地往里面挪了挪。
关灯后,房间里只能听见雨滴敲打窗户的白噪音,周欲背对着他,平时一到十点就困,今天却格外有精神。
几分钟后,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欲,为什么没回仙海找工作?”
周欲知道他已经酒醒,她望着黑暗中的某个点,长久地沉默。
陈京驰等了很久没等到回答,他看向她的方向,他们睡在一起的次数太多,听她的呼吸声就清楚她根本没睡着。
他执着地继续问,“分手之后会留下前任的照片吗。”
他们俩恋爱两年,私底下却都没有拍照的习惯,后来陈京驰想到了周欲退出的那个五人群,朋友们在一起拍的照片都发在里面。幸好他从来没有清理手机内存的习惯,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将有周欲的照片、视频全都保存在相册里。
“我还喜欢你,所以我会。”他低声问,“你呢。”
周欲低下头,将脸埋在被子里面。
今晚他发酒疯强吻了她,明明她是不情愿的,却仰着头任他亲,被他咬伤也一声不吭。
她不是无动于衷,依然还会担心他,心软到让他留宿。
她似乎打定了主意不理他,陈京驰寻求不到答案,打算亲自求证。
腰上搭过来一只手,周欲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用力地一捞,将她整个抱进了怀里。
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她没有反抗,声音清冷:“不是不碰我?”
陈京驰低头靠在她发间,闻着那股好闻的清香,说:“你也没那么诚实。”
他搂得没多紧,周欲闭上眼,他温热的呼吸洒在耳廓,不知有意还是无意。
“周欲。”他轻喃,“这是我们分手的第一千九百七十二天。”
周欲感觉到鼻尖有些发酸。
陈京驰喟叹,“分开后的每一天,我都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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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旧情书 自作自受。
陈京驰总有办法让她一个嗜睡人群失眠。
他喝多后入睡很快,听着身后的呼吸声趋近平缓,周欲却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他最后那句话。
他想她,她又何尝没有饱受思念的折磨。
保持着侧睡的姿势太久,肩膀有些酸,周欲想动一下,横在腰上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些,他梦呓:“别走……”
明明抱她入怀,却在梦中都没有安全感。
她放弃了转过身的念头,心里思考今晚让他住在家里、和她同睡一张床到底是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没睡几个小时,闹钟铃声把她叫醒,身上热得不行,陈京驰怀里的温度太高。周欲伸手摸到手机把闹钟关了,听到身后传来他的几声咳嗽。
她撑着床坐起来,盯着他看:“感冒了?”
陈京驰昨晚不至于喝到断片,他还记得强吻她之后她那句夹杂着愠色的“自作自受”,将原因归咎于其他:“酒喝多了。”
无声的眼神对峙中,陈京驰败下阵来,几秒后周欲从他身上跨过去,声音里毫无感情:“戒了吧。”
她拿着要换的衣服进卫生间,关门稍显大声,陈京驰起身等在门口,主动告知行程:“之后一周都没工作,不碍事。”
事实上在八周年演唱会后,陈京驰下半年只有五专这一个重要事项,公司没规定时限,给了他很长一段假期,偶尔几个重要的通告也隔得比较开。
他说最近很闲不是假话。
里面没动静,陈京驰没辙,答应她上一句话:“从今天开始戒酒。”
周欲换好衣服推门出来,他长臂挡在门口,及时将她扯进怀里,拇指轻轻抹了一下她下唇结痂的伤口,笑着说:“再表现得明显点,会让我觉得你很在意我。”
“你还笑得出来。”周欲看了他一眼,推开他,“酒醒了回自己家去。”
“穿着你弟的衣服?”陈京驰轻按在她紧蹙的眉心,解释,“助理在路上了。”
从卧室出来,刘珹正在收拾行李,他看了眼来人,又看向她身后跟着的男人,看清长相后,这下是真的确信昨晚在他姐房间过夜的人是乐坛顶流。
他吸取了教训,没再喊“姐夫”,老老实实地叫了声“哥”。
“我今天早上没课。”刘珹问周欲,“等会儿走的时候把钥匙给哥?”
周欲给了他一把备用钥匙,住在这的几天没怎么用过。闻言陈京驰接话:“行。”
两人一唱一和把话都说完了,周欲转头问他:“你助理什么时候到?”
“说不准。”陈京驰神情坦然,“他从公司那边过来,早高峰可能堵车。”
“我中午回来一趟。”周欲并不打算把钥匙交到他手里,“你在这等等。”
陈京驰轻笑:“好啊。”
周欲洗漱后拿上包出门,门一关上,刘珹的手机相机已经准备多时,声音兴奋:“哥,第一次见面,能跟你拍个合照吗?”
陈京驰配合他拍了照又签了名,笔递过去,好心道:“你在哪个大学?等会儿送你一程。”
刘珹正愁骑自行车怎么把小猫带走,一听这话欣喜:“江北大学,离这里不远,谢谢哥!”
见他就站在一旁看着自己收拾,刘珹趁此机会八卦:“哥,你跟我姐之前谈过啊?”
“嗯。”陈京驰垂目看他,坦言,“我在追她。”
听到“在追”两个字,刘珹眼睛瞪大了,心下觉得是自己没谈过恋爱见识少,老半天才恢复表情管理,回答:“祝你成功。”
陈京驰被他一惊一乍的表情逗笑,随口问:“她在国外谈过恋爱吗?”
刘珹陷入沉思,片刻后摇头:“应该没有,上次我听姑妈说不少人追过我姐,但是她不喜欢外国人。”
怕他下一句会问有没有华人,刘珹很贴心地又补充了一句,“她在英国一家汉考机构做汉语老师。”
言下之意接触到的都是外国人。
陈京驰点了点头,停顿了片刻,才问:“她出国跟她父亲有关吗?”
他想起了前段时间徐岳发给他的那则新闻。由于新闻稿里并没有公布相关人员的名字,在网上并没有多少热度,更多的是泉山本地人小圈子内的讨论。
几个月过去,陈京驰并没有看到案件的有关后续,从周欲回国这个动作来看,周景龙应该已经拿到了赔偿。
他知道当年那个贪污案对周欲的影响有多大,猜测她一家人去到国外应该有这个因素。
刘珹听他这么问,坐直了:“你俩啥时候谈的恋爱啊?我姐没跟你说过吗?”
“七年前。”陈京驰说,“谈了两年。”
刘珹算了下时间,惊讶:“那就是我姐出国前分的手?”
“差不多。”
刘珹对于周景龙案件的了解都是听爸妈说的,具体的细节也不是很清楚,尽可能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他:“姑父出狱之后好像是遭人报复过,可能t跟他之前的那个案子有关,后来姑妈跟姐就出国了,姑父一个人留在国内。”
陈京驰眉头紧皱,周欲走之后他去医院复查,当时给他检查的赵医生说她一家都去了国外,还可能要移民。他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周景龙洗清冤屈,周欲和她母亲此时应该还留在英国。
所以在和他分开时,她才会冒出来一句“如果我一直不回来呢”。
他试图从多年前的回忆里搜索与此有关联的事件,突然脑子里闪过几帧画面。他沉声问:“她父亲什么时候出的狱?”
“我记得是我读初二的那个寒假。”刘珹回想,“就在我姐出国的半年前。”
大三的春节前周欲家里似乎就出了事,他问过,她也不愿意开口。春节期间和她提起去她家拜访也被婉拒,直到节后她给他打来电话,说母亲在医院住院,不能跟他去西雅图看演唱会。
那时候陈京驰对背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他忙着世巡,想尽快把工作做完,分给她的时间太少太少。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如果他当时能了解一些内情,也许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到她,再不济,在她为这些事焦头烂额时,他好歹可以分担一些她的忧愁。
可是周欲半个字都没跟他说。
他的心里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当时她和他分手,会不会也受到这些事情的影响,而不仅仅只因为她对他耐心告罄。
周欲真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绝情吗?
一阵铃声打断了他的臆想,陈京驰走进卧室拿起手机接通,助理说他已经到楼下了。
他将大门打开,助理和司机一人提着两个行李箱进来,把刘珹看愣了。
“不是这。”陈京驰走出门,“隔壁。”
“哦哦。”助理才反应过来这是周欲家,“我就说好像是502来着。”
陈京驰本人没出面,租房事宜都是助理跟房东交涉的。助理拿钥匙打开了门,把行李放了进去,说:“我叫个保洁来打扫一下。”
刘珹跟着出来,看了眼对门,瞬间就明白了:“哥,你把隔壁租下来了?”
陈京驰轻微点了下头:“先别跟她说。”
刘珹笑眯眯:“知道知道。”
他东西已经收拾完毕,陈京驰换上自己的衣服,兑现承诺,送他去学校。路上刘珹当着他的面给周欲发了条语音:“姐,我从你家出来了,钥匙给哥了。”
大概没在上课,她很快回了个“好”。
而后陈京驰的手机响了一声。
周欲:【去看下病】
是担心他的话,不是骂人。
早上起来嗓子有些不舒服,陈京驰没觉得有多严重,把刘珹送到学校之后,他回来开了个线上会议,和公司几个老师商量五专的概念设计。
*
抵达学校打卡后,周欲在笔记本上备课。她昨晚没睡到几个小时,困得字母都要看串行,怕等会儿上课没精神,她在外卖软件上点了杯冰美式。
半小时后咖啡到了,她插上吸管刚喝两口,手机屏幕亮了,谭蓓发过来一行“啊啊啊啊”。
周欲点开来一看,她发了张微博热搜榜的截图,看到榜一话题时,她心一紧。
#陈京驰雨夜拥吻#
她当即打开微博,从这个词条点进去,热门是一个狗仔营销号发的动图,因为离得远画质很模糊,看不清脸,只能依稀看到屋檐下陈京驰抱着她亲吻的身影轮廓。
周欲已经记不起昨晚他们亲了多久,从这九张动图没有一张重复来看时间不会短。夜色与雨帘给他们做了遮掩,但仍能从他偏头的动作看出亲得有多激烈。
陈京驰发起酒疯来,一般人还真扛不住。
她本以为网友会炸锅,却没想到评论区竟意外的和平。
【太不容易了我的哥,人能有几个五年啊[哭]】【追他快八年,我男友都换四五个了,陈京驰还在喜欢初恋,救命啊】【是嫂子[哭]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你们怎么知道这是谁?】
【陈京驰的粉丝早就提纯过一遍了,新粉还在问嫂子是谁,老粉已经痛哭流涕了】【脱粉几次了,兜兜转转怎么还是以前那个啊!】【第一次看到明星恋情上热搜居然没人骂的,好神奇】【以前嘲笑他打脸的出来挨骂!】
周欲越看心情越复杂,仿佛所有人都默认他们已经复合。
她还记得以前公布恋情时粉丝的言论刻薄又难听,私信骂她一个人还不够,连带着全家一起骂的不在少数。
跟随他多年的粉丝都见证过失恋时的陈京驰有多么无助又心碎。如今他们的嘴没那么毒了,都在为两人“复合”而感慨万千。
在她想得出神时,屏幕顶端突然弹出陈京驰的消息,把她吓了一跳,手边的咖啡杯不小心被碰倒,一股脑洒在了她的笔记本电脑上。
周欲猛地站起身,把咖啡杯扶好,试图挽救一下,她抽了几张纸巾擦拭键盘上的水渍,但为时已晚,按下已经没了反应。
好在她的文档会自动保存,周欲关闭文件,把电脑关机。拿起手机,看到他的消息。
【中午一起吃饭】
她没来得及回复,赶紧在手机上搜索电脑进水了该怎么办。
断电,倒置,擦干水,她都做了,能不能救回来要听天由命。本来没想过问他这事,周欲不顺心,点开和他的对话框,把谭蓓发来的截图转发过去。
周欲:【公关部今天放假吗】
Chen:【昨晚价格没谈拢,已经在处理了】周欲想起昨天进房间时他在跟人打电话,估计就是在聊这事。
他又发来一条:【跟小区保安说过,以后不会放这些人进来】看着这行字,周欲总觉得说不上来的奇怪,又具体找不到怪在哪,只能作罢,自认倒霉。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周欲在教室跟学生聊了会儿天才离开。路上她点开微博热搜,看到陈京驰的话题已经降到末尾才放下心。
她走到单元楼等电梯,门一开,里面站着一个熟人。助理看见周欲愣神一秒,随后笑着寒暄:“好久不见啊。”
她和陈京驰的那些事,跟在他身边的助理都一清二楚,周欲见了他神情有些不太自然,点头打招呼。
插上钥匙,刚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她往厨房的方向看过去,没见阿姨的身影,陈京驰换了套衣服,背对着门口。
油烟机声音大,隔着玻璃门,他没听见她进来。餐桌上摆了三菜一汤,米饭也盛好了,她走上前拉开门,看到他在炒最后一个蔬菜。
听到声音陈京驰转过身,随手将火关了,说:“你在家是从来不下厨啊。”
厨房里连基本的酱醋油盐都没有,还是叫助理临时去超市买的。他本可以把阿姨叫过来给他们做饭,但又觉得没什么诚意,还得自己亲自上手。
周欲奇怪:“你什么时候会做饭?”
五十步笑百步,以前陈京驰也不下厨,经常看到杜恒给他打包送到桌上才吃。
“闲着没事学的。”陈京驰没有多说,把筷子递给她,“尝尝味道。”
周欲看他端着菜走到餐桌边,想起什么,问:“你有没有去看病?”
把刘珹送走,开了两个小时的会,煮饭做菜,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他动作一顿:“想喝什么?”
故意转移话题,一听就是没去,周欲气急:“陈京驰!”
“下午去。”他无奈,“你说中午回来,我忙着做饭。”
她想到在电梯里碰到助理离开,问:“真的会去?”
“真去。”陈京驰笑,“我骗过你吗。”
此话一出,反倒是周欲安静了下来。
陈京驰坐在她对面,状似随意地提起:“说到看病,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我从高三开始就在仙海一个医生那里看声带。”
周欲低头吃饭,听到这话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
“大三暑假我去复查,她的同事告诉我,这个医生和她女儿出国了。”陈京驰看着她,“她叫刘娴雅。”
周欲停下了动作,在这一秒突然失去了抬头的勇气。
“赵医生说,她女儿跟我女朋友名字一样,也叫周欲。”
他说完,又及时补充,“当时已经是前女友。”
周欲捏紧了手里的筷子,似乎提前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心乱如麻。
陈京驰没放过她任何细微的动作,问:“周欲,你妈认识我,也知道我跟你在谈恋爱,我见过她那么多次,为什么她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起你?”
周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他不停地往下说。
“后来我想了很久,只想到了一种可能。”
要么是不想提起,要么是觉得不用提t起,陈京驰倾向于后者,刘娴雅没表现出丝毫好奇,只能说明她早清楚两人是高中同学。
铺垫了这么多,他把最想说的一句话问出口,“你是不是高中就知道我在你妈那里看病?”——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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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旧情书 “真会折磨我。”
大一和陈京驰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他问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你以前认识我?”
那时候的周欲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只回答听过他的名字,后来两人逐渐熟悉,甚至成为了恋人,周欲瞒着他的目的从想给他写歌词,变成了不想让他得知自己的那些过往。
那是周欲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在和他分手时已经骗了他,为了圆谎,她始终不愿意透露一分给他看。
和刘娴雅出国之后,她有想过陈京驰去复查时可能会怀疑,却不料赵阿姨将她们的关系一并告知,彻底将她置于无法开脱之地。
他的目光灼灼,实在让人无法忽视。问题抛出去之后,他富有耐心地等她的回答。
周欲知道这一页揭不过去,她顾不上那些纷扰的思绪,轻声说:“就算知道又能怎样?”
这算是承认了。
见她终于吐露实情,陈京驰似是无奈:“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周欲抬起头,面露无辜:“你也没问过。”
这也是事实。
她又补了一句,“当初跟你合作的前提是不能对你有非分之想,怕你误会,我只能装不认识。”
他哑口无言。
那时候确实没想过,喜欢上她是这么轻易的一件事。
陈京驰有预感,不止他今天打听出来的这些,也许周欲还隐瞒了更多他不知道的事情。可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出证据,理不清头绪,也无从开口。
他恍然发现,和她恋爱两年,他清楚她身上每一颗痣的位置,知道她所有的敏感点,他们在性。事上无比合拍,然而在私生活里,他对她的了解却少之又少。
就连她父亲的事,他也是从新闻里、从她表弟嘴里得知一二。
要走进她的内心,远比想象中的更难。
归根结底是他们沟通的机会太少,现下他有的是时间,更加坚定了陈京驰打算赖在这里不走的决心。
吃过午饭后,周欲没在家睡午觉,她还惦记着她的笔记本,想趁午休时间拿去官方店里维修,上课前得用它备课,真坏了会很耽误事。
出门后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又忙着预约门店检查,便没有往深处想。
静置了一上午,笔记本进化到开不了机。周欲带着去了品牌店,工作人员检查之后告知她有些更换的零件要等配送,需要等一周左右。
才刚买没多久,她还没有换新的打算,听到这个时间,她勉强接受:“行吧。”
下午上课前,几个女生跟她聊天,说到教分析数学的江老师今天在课堂上提了一嘴,问周老师是不是单身。
老师们都配备独立办公室,除了开会,平时也见不着,周欲没法把名字和脸对上号,问:“你们怎么说的?”
女生们还没说话,梁书宸得意洋洋地邀功:“我说要追我们英语老师得排队,前面有个强敌。”
“……”
“强敌”这个词真是用得很精准。周欲不知道该夸他太聪明还是太耿直。
上次在医务室见到她的女生小声问:“陪你输液的那个是你对象吗?”
周欲迟疑了一秒,否认:“不是。”
四点左右,陈京驰发来消息,问她晚上想吃什么。看到消息的那一刹那,她总算是想起来中午出门时自己忘了什么。
忘记让陈京驰把钥匙还给她了!
她问:【你还在我家?】
他答非所问:【蟹黄捞面怎么样】
周欲提起包回家,打卡时提前了快十分钟,想着一次早退应该不碍事。从电梯里出来时,她刚伸手进包里摸钥匙,抬头迎面撞见陈京驰关门的动作。
只是关的不是她家的门,而是隔壁502的。
空气静止了几秒,气氛尴尬。
陈京驰先忍不住笑了出来,语气丝毫不见心虚:“不是四点半下班?”
他下午在隔壁写歌,本想提前几分钟过来做饭,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巧。
周欲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嫌钱多没处花?”
居然把她家隔壁的房子租了下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签的合同。
“要是心疼我花钱。”他极其自然地接话,“要不要考虑一下合租。”
周欲转身开门,反问:“你不是已经先斩后奏了?”
他只笑。
陈京驰跟在她身后进去,厨房的水池里放着几只大闸蟹,他正要去处理,周欲猝不及防地伸手往他裤子口袋里摸去,试图把钥匙拿回来。
他刚刚打算进门,钥匙肯定在身上。
只是她动作稍慢了一些,陈京驰察觉到后稍微一侧身,让她的手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他看见她一向冷静的脸霎时变红,浅粉色从脸侧迅速爬到耳朵根,肉眼可见的速度,她皮肤白,异常明显。
周欲猛地缩回手,心乱得不成章法,刚要逃离,被他欺身压在料理台前。
“乱摸什么。”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不对劲。
周欲别过头,脸烫得厉害,解释时磕巴了一下:“我不、不是故意的,我想拿钥匙。”
谁知道他突然转了一下,她怎么都说不清了!
陈京驰低头看着怀中人的模样,感受到了久违的心动。他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她害羞了。
他本就禁欲已久不禁撩,她这一碰让他把持不住,非要让她自食其果。陈京驰逼她逼得紧,让她能完全感受到他的变化,故意问:“你让我怎么做饭。”
周欲脸红更甚,抬起手挡在他胸口,不亚于蚍蜉撼树。她钥匙也不要了,小声说:“我做,你去卫生间。”
陈京驰瞧见她红透的耳尖,心里那点邪恶的作祟欲最终还是被他隐忍下来,毕竟还在追人,不敢做得太过分。只是还要讨点甜头,他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正脸朝向自己,张嘴在她唇上咬了几下,又温柔地舔。弄那块结了痂的细小伤口,亲吻时发出的声响很大,让她迟迟无法降温。
哪里都烫。
他那处抵着她,存在感明显,周欲快烧起来了,到底还是心虚,任他亲了一会儿,想起两人都在感冒,才低头躲开。
陈京驰没亲够,靠在她耳边低叹:“真会折磨我。”
最后在她唇角亲了一下才起身放开她,卫生间关门的声音传来,周欲仍然靠在料理台边,抬手摸了一下发烫的脸颊,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她说自己做饭,可面对活生生的螃蟹不知道要怎么下手,站在洗手台前发呆。家里很安静,落针可闻,她似乎能隐约听到陈京驰的喘息声。意识到这点,她脸烧得更旺,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
不知过了多久,周欲听到他的闷哼,心头一跳,慌不择路地打开水龙头,企图淹死螃蟹。
陈京驰不甚清晰的声音从洗手间传来,周欲听到他在叫她,关了水,应:“好了吗?”
他没答,让她帮忙去隔壁拿条新裤子,说脏了。
周欲接过钥匙进了502,房子的布局跟她家一模一样,刚搬进来什么家具都没添置,显得空空荡荡,客厅茶几上放着的笔记本电脑还是打开的状态。
走进卧室,床上空空如也,周欲明白过来,这人根本就没打算在这住,连被子都没准备。
明显不怀好意。
她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不多,都是色调统一的黑白灰。刚要找裤子,却被挂在最旁边的一件黑色T恤吸引了视线,露出来的边边角角有白色记号笔的痕迹,在一众上衣里格外显眼。
周欲拽着衣角拉出来看了看,当即愣在原地。
这件黑T非常眼熟。
是他们关系破裂那一晚,男生们聚在一起给T恤作画,打算抽奖送给粉丝的奖品。
上面有陈京驰画的云,她画的几只小鸟,和他们俩签在一起的名字,被一个有些歪的爱心圈了起来。
那天在他怀里画画的记忆犹新,周欲记得直播平台后来公布了中奖名单,按理来说这件T恤应该也送出去了,为什么会出现在陈京驰的衣柜里?
是他执意留下了,还是他后来从粉t丝手里收回来了?
对于陈京驰来说,这么一件T恤根本就没有留下来的价值,唯一重要的,可能是他们紧紧贴在一起的签名。
他合作的服装品牌不少,隔三差五就会收到穿不完的新衣服,平时周欲都没见过他穿同一件私服超过三次,但他却把这件T恤保留了整整五年。
周欲收回手,将衣服原封不动地塞回去,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随手拿了条裤子回去,不多时陈京驰回到厨房做晚饭,他看出快二十分钟里周欲什么都没干,明知故问:“刚在偷听?”
他知道周欲的xp特殊,她就爱听他在床上的声音,事前事后,粗重的,隐忍的,失控的,各种情绪的,会很容易让她兴奋。
被他说中,周欲不接话也不看他,不想跟他待在一起,怕好不容易降下温的脸颊又发烫。
只是听到他低声笑,她心跳又乱了节奏。
她转头从厨房出来,恰好手机响了一声,科组群里发了条群公告,下周五将会开展中外教交流公开课,让各位老师根据主题备课。
周欲从来没上过公开课,也不知道形式和流程,找同组的一位英语老师询问了几句。对方也挺热情,说把去年她上公开课的PPT和录播发给她参考一下。
手机上看PPT很不舒服,周欲的笔记本又送去维修了,她正苦恼时,想到陈京驰的笔记本就放在他家客厅里,当即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陈京驰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没转身,问:“饿了?”
“不是。”周欲问,“可以借用一下你的电脑吗?我的拿去修了。”
“用吧。”
她把电脑从他家拿了过来,显示需要密码打开。周欲记得很早以前试过他的生日没能打开,出声问他密码多少。
“118628。”
他和她的生日。
输入数字果然解锁了。周欲抬头望向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终还是保持沉默。
屏幕上是一个录音工程文件,陈京驰的五专终于开工了。
手机又响了一声。
【微信发不了这么大的文件,要不我们加个Q.Q吧】出国之后能用到Q.Q的场合太少,但周欲一直没卸载,一方面她会关注大学班群里的消息,另一方面她时不时会打开相册,收听陈京驰多年前的翻唱作品。
她回复:【好,我加你】
陈京驰的笔记本电脑已经不是以前那台,软件里甚至没有Q.Q,她临时下载了一个,登录上自己的账号。
电脑都借过来了,周欲查收录播和PPT之后,干脆一次性把这几天的课都备好,省得麻烦。
她在忙时手机放在沙发上充电,陈京驰关火后走过来帮她把充电线拔了,屏幕亮起,上面有一条微信消息:【分析数学-江云飞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如陈京驰本人所说,他的厨艺学有所成,中午的家常菜做得味道不错,晚上的蟹黄面也是一绝,让她这个对食物没什么要求的人都会因吃到好吃的而开心。
见她满意,陈京驰趁机问:“江云飞是谁?”
这名字耳熟,周欲想起来是教数学的老师,问:“你怎么知道?”
“加你好友。”陈京驰指了指她放在沙发上的手机,“男老师?”
周欲盯着他表情看了几秒才问:“你又要吃醋?”
他笑得不怎么走心:“不会。”
没什么信服力。
他吃得快,正烧水等着吃感冒药。周欲当即停下筷子,起身去把手机拿了过来。点开一看,对方留言:【可以认识一下吗[笑]】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周欲打算晾他一晚上,明天见了面再说。
陈京驰看到她忽视了那个好友验证,心情好了不少。他兑了温水,给她也倒了一杯,重新坐回她对面,问:“周欲,在国外没想过找男朋友?”
他逐渐意识到,很多问题坐着干等是等不来答案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跟她长时间相处的机会,陈京驰想要尝试一点点地接近她的内心深处。
周欲握着玻璃杯,有些心不在焉:“没有喜欢的。”
他又问:“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努努力。”
她似乎不太想聊这个话题,催促他赶紧吃药。
陈京驰今天格外话多,又问:“那说说不喜欢什么样的,我看看能不能改。”
周欲本想搪塞过去,想到什么,开口:“不喜欢不经我同意抱我的,不喜欢接吻咬我的,不喜欢擅自留下来过夜的。”
他笑了起来:“你直接说不喜欢我好了。”
可没几秒,他眼里的笑意散了不少,陈京驰声音低了几分,“真的没有喜欢过我?”
他固执追问,“一秒也没有?”
她垂目错开他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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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旧情书 纯情得不像他。
只有这个问题,陈京驰没有得到她的回应。只要谈及到对他的感情,她总是闭口不言,不愿意给他一点遐想的机会。
陈京驰还在盯着她看,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点迹象。
周欲如芒在背,她干脆起身要收拾碗筷,对面的人按住了她的手:“我来。”
问出来就猜到她会不开口,陈京驰接受现状。
看着他的背影,周欲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她并非故意让他难堪,只是以前说出口的话没办法逆转,她嘴笨,不知道怎么才能对他坦率。
她不是感觉不到他的用心,她也相信这一次他完全出自于爱,再没有其他目的。
手机响了几声,将她的思绪拽回,谭蓓发来消息,问她跟陈京驰进度怎么样。
周欲回复:【他在我家】
谭蓓:【!那还方便吗?】
周欲:【方便】
做饭前尴尬的一出让周欲彻底失去了拿回钥匙的勇气,陈京驰知道她心软,不会把他赶出去,这架势完全是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谭蓓:【哦对了,今天詹黎从新疆旅游回来了,问我能不能把你约出来,说他们想跟你见一面吃个饭】周欲奇怪:【见我?】
陈京驰没跟她提这事。
谭蓓:【詹黎说陈京驰在你家附近租了房子是吗】周欲腹诽,这附近可真近,就隔了一道墙。
她无法左右他们的行程,回复:【我没意见】谭蓓:【那我能一起去吗?正好几天没见你了】周欲:【好,我问问他时间】
她等陈京驰从厨房出来才问:“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今天刚商量过这事,看样子谭蓓已经告诉她了,他说:“你不想见也没事。”
她跟乐队其他几个人的关系也没差到这种地步,周欲摇了摇头:“我没那么记仇。”
他笑:“光记我这了?”
周欲觉得他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叫司机接你回家。”
“好。”陈京驰当即拿起手机找号码。
周欲呆住,她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真要回去。
她刚说不喜欢擅自留下来过夜的,他改得还挺快。
拨通电话,等待接通的期间,看到周欲脸上复杂又纠结的表情,陈京驰喜欢得不行,凑到她面前问:“想让我留下?”
周欲听到手机听筒传来的嘟嘟声,她往后撤步拉开距离:“不想。”
他抬手,拇指按在她下唇伤口处,明明亲起来这么软,怎么说话时嘴硬。
电话接通,陈京驰朝那边说:“叔,过来接我吧。”
离得近,周欲听到司机回答十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陈京驰的手指转移到她脸侧,轻轻刮了一下,解释:“晚上有点事,不在你这住了。”
周欲觉得他这句话很多余。
“他们几个明天来,晚上一起吃饭。”
他说完,见她看着餐桌不知道在想什么,想趁她出神占个便宜,低头亲她的脸,不料她抬起头看他,两人唇瓣擦过一瞬,心里一动,陈京驰抬手就要抱她。
这次周欲反应快,没让他得逞,从他怀里逃出来,语速很快:“电脑可以继续借我吗?”
陈京驰拿她没办法:“可以。”
他走之后,周欲继续备课,没几分钟收到他发来的消息。
Chen:【冰箱里有水果,我洗好了,放一会儿再吃】Chen:【明天给你带早餐】
周到得俨然像个保姆。
周欲回了个戴着口罩的小表情。
八点多准备洗澡,走进卫生间,看到陈京驰换下来的裤子,他只简单洗了一下弄脏的地方。t颜色太深,不能跟她的衣服放在洗衣机里一起洗,周欲干脆帮他手洗晾了起来。
*
第二天陈京驰一大早就过来了,怕她上班急着走,提前十分钟进卧室把她叫醒,让她有时间吃早餐。
周欲没听到闹钟,隐约听见陈京驰叫她起床,还以为在做梦,想埋头躲进被子里。
“周欲,装睡的话会被强吻。”
这话比闹钟管用。
她刚坐起来,站在床边的人极为自然地伸手到她耳边,帮她把头发绑好。
这种事一般发生在他们要做之前,熟悉的举动让周欲猛地清醒过来,怔怔地望着他。
她看自己的眼神懵得可爱,陈京驰食言,曲起一条腿跪在床上,俯身压着她接吻。周欲猝不及防被压倒,轻哼了一声,抱怨:“我没装睡。”
连声音都软得他心神荡漾。
“嗯。”他亲吻的动作放轻柔,“没忍住。”
他占据了有利地形,周欲无处可躲,被他贴着嘴唇亲了一会儿,倒是没伸舌头。
纯情得不像他。
陈京驰顾自亲完,把她从床上捞起来:“还来得及吃早餐。”
吃完早餐刚准备出门,周欲突然想起什么,回头朝他说:“下午我跟蓓蓓一起去。”
言外之意,他俩分开走。
陈京驰点了头,不忘调侃她一句:“知不知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周欲被他堵得没话讲。
到校后,周欲在办公楼走廊上迎面碰见了一个年轻的男老师,他停在她面前,笑了笑:“周老师,昨天没看微信吗?”
她这才想起来,昨天加她好友的那个验证到现在还没通过。
“不好意思。”她淡淡地笑了一下,“昨晚有点忙,没注意。”
本人都在面前了,她不好再装傻,拿出手机通过了他的好友。他似乎还有话说,周欲以要批改作业为由,先行回了办公室。
下午,周欲跟谭蓓约好一起赴约,对方下班没那么早,她在办公室呆到五点才扫脸打卡。恰好江云飞也下楼,朝她打招呼:“周老师,去食堂吃饭吗?”
“不了。”她说,“去外面吃。”
“食堂不太好吃吧。”江云飞笑,“我也自己在家做。”
从办公楼去校门口的路就这么一条,免不了要跟他同行,周欲没什么心情跟他聊,但又不好表现得太冷漠,毕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还教一个班。
他几次挑起话题,周欲都简短几个字敷衍,可对方不知是太坚持还是没眼色,单口相声也说得兴致勃勃。
直到走到校门口,江云飞突然来了一句:“咱们学校有钱人还是多啊,这可是宾利飞驰。”
周欲一直低头看路,江云飞话音刚落,那辆车按了一下喇叭。她终于抬头看过去,见车里坐的人正紧盯着她。
她心头一跳,朝江云飞说:“那是我朋友,我先走了。”
“哦,啊?”
她快步走到副驾,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好不容易甩开他,周欲心情舒畅了些,转头见陈京驰还盯着人家看,抬手挡住他眼睛。
“别看了。”
陈京驰把她的手抓下来,牵着不放,问:“昨天好友都没加上,今天就一起散步?”
周欲拿他的话呛他:“不是不吃醋?”
“没吃。”他轻笑,“随便问问。”
“正好碰到。”她说完,两人对视半晌。
陈京驰捏了捏她的手心:“笑什么。”
周欲抽回手:“谁笑了。”
陈京驰也不揭穿。
早上跟他说分开去,他还是过来接她了。周欲给谭蓓发去消息,让她在公司楼下等。
抵达谭蓓公司,趁她还没下来,周欲特地从副驾换到了后座。见状,陈京驰笑了一声,没说话。
谭蓓和陈京驰也有挺长一段时间没见,看得出来生疏了不少,寒暄一句后,车上陷入了寂静,没人再开口。她紧贴着周欲,在备忘录上打字给她看。
【他老是从后视镜看你】
【搞得我很紧张!】
周欲抬起头看过去,视线恰好和他在后视镜中碰撞,她很快移开。
在下面打字:【要我跟他说别看了吗】
谭蓓一惊:【不用不用!让他看吧】
很快,谭蓓注意到她嘴唇上一个快要愈合的小伤口,又打字:【陈京驰咬的啊?】周欲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在一众emoji表情里找到了狼,想了想,又换成了狗。
谭蓓笑得不行。
她把这两天陈京驰误会刘珹发疯的事也打字给她看,谭蓓笑完,又在最下面补了一句:【他还很在乎你哦】周欲停了一会儿,才打出最后一个字:【嗯】*
他们走进私人包厢,里面其他三人已经提前到了,起身迎接。
以前和他们聚餐时,周欲总是陪在陈京驰身边很少说话,存在感不高。今天这场聚会完全是为了她一个人,她有些不太适应,朝他们笑了笑,主动打招呼:“好久不见。”
他们变了很多,穿衣打扮更成熟,眼神也愈发沉稳;可又没变,仍然还是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坐下后,卓文成感叹了一句:“我们六个人第一次聚这么齐。”
周欲出国后只剩五个人,后来谭蓓和詹黎分手也退出了群聊,只剩他们四个男生。
詹黎喊服务员上菜,等候期间,桌上一时无话,有些尴尬。
卓文成忍不住了,做第一个开口的人:“周欲,其实我们早就想跟你见一面了。”
周欲看向他,卓文成又补充了一句,“有些话必须当着你的面说。”
她没听懂,疑惑:“什么?”
“七年前你过生日那天晚上。”卓文成神情愧疚,“我对我说过的那些话向你道歉,那时候很不稳重,性格跳脱,喜欢瞎起哄。”
“我也是。”詹黎接着说,“当时不知道你会听见,很抱歉伤害了你。”
徐岳当时并没有跟话,他更多是作为一个看热闹的旁观者,此时也说了句“抱歉”。
谭蓓没想到原来攒这个局是为了这事,她偏头看向周欲。
那些久远的记忆曾经是周欲一直治不好的心病,时过境迁,在再一次见到陈京驰时,她就已经彻底放下了。
她轻轻笑了笑,说:“没事,你们不说我都快忘了。”
这事是导致他们分手的直接原因,哪有那么容易忘记,大家都清楚这是她打算揭过去的意思。
卓文成的心情总算没那么沉重,他长舒一口气。这些话本想在五年前就跟她说,可那时候他们已经分手,他一直找不到机会,今天总算是赎了罪。
陈京驰偏头看向她:“我……”
“别说了。”周欲轻声打断他,不想听他接下来的话。
气氛轻松了不少,几人聊起现状,周欲也偶尔搭话。徐岳最近被家里安排了一个未婚妻,只剩卓文成还单身至今,聊到感情状况,他苦哈哈地表示幸福还在后头。
“你别走上你爹的老路。”徐岳开玩笑,“他现在是流连花丛片叶不沾身。”
杜恒在陈京驰工作节奏放慢之后也有了不少桃花运。听到这话,卓文成反击:“总比你包办婚姻好。”
徐岳耸耸肩:“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瞒着你,其实我小学就暗恋她了。”
卓文成根本不信:“你再往小了说,你俩在肚子里就牵上红线了。”
“太丑陋了这嘴脸。”詹黎帮腔,“瞧把单身狗嫉妒成啥样了。”
“你不是单身?你女朋友在哪呢?”
詹黎刚要接话,谭蓓咳了两声,他立即噤声。
听着他们互损,周欲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大学时期,朋友们聚在一起玩笑的热闹。
聚餐结束后,谭蓓刚要跟上周欲,被詹黎拽了一下手腕:“我送你回去。”
谭蓓看了眼在门口等人的陈京驰,妥协了:“行。”
她拍拍周欲的肩膀,告知不跟他们一起回去了。周欲稍显意外,和詹黎对视一秒,点点头:“好。”
上车后,陈京驰没有及时发动汽车,而是问:“今晚能去你家睡吗?”
周欲还没说话,又听他语气自然地说下句,“给你三秒,不说话就是答应我。”
“3。”
“2。”
“1。”
周欲一把扯过安全带扣好:“幼不幼稚。”
“好用就行。”他笑。
问她可不可以,她就算愿意也肯定不会如实说出口,倒不如给她铺好路。
到家时已经八点多,周欲刚刚吃饭时衣服上不小心沾到一点污渍,进门就直奔浴室洗澡。
陈t京驰先回了隔壁拿衣服,手机响了一声,看到备注名时,他停在了衣柜前。
刘老师:【小陈同学,最近忙吗?下个月是咱们一中五十周年校庆,学校想邀请你过来演出,你愿意来吗?】这是他高三的班主任,毕业后已经很多年没有跟她见面,但每年教师节、新年,陈京驰都不忘给她发去节日祝福。
理由很简单,这是他学音乐道路上最大的恩人。
她发来的邀请,陈京驰再忙也要抽出空来,当即回复:【是哪天?】刘老师:【哎哟,我还以为你很忙呢,没想到回消息这么快】刘老师:【十月十五号,有空吗?】
陈京驰:【有空】
刘老师:【那太好了,我这就去跟校长说】
刘老师:【你发一张以前高中的照片给我,学校会做成宣传海报】陈京驰:【我找找】
他手机相册里大部分都是微博营业要发的照片,再往前是周欲的照片和视频,高中太过于久远,那时候的照片都上传在Q.Q空间里。
上一次查看,还是七年前和周欲刚在一起的时候,她陪着他在沙发上回顾他的高中时代。
他拿了衣服返回周欲家,准备在电脑上找一下。
笔记本电脑被周欲带到了卧室里,打开来,屏幕还停留在她的备课文件上。陈京驰点开Q.Q,划到左侧点开了相册。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换了电脑后,他根本没有在这上面下载Q.Q。
直到弹出来一个名为《陈京驰》的私密相册,他才终于发现,这不是他本人的账号。
这是周欲的相册。
陈京驰抬头看向浴室的方向,他预感到这个以为他名的相册里应该藏有她的秘密。
要不要点进去看看?
虽然知道这种行为不太磊落,但与理智拉扯了几秒后,他还是移动鼠标,点开了相册——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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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旧情书 他的爱那么微不足道。
这个私密相册里总共有83个视频,按时间新到旧排序,最上面的一条显示在八年前的11月8日上传,他的19岁生日当天。
点开后是一个微信聊天界面,左边是陈京驰的头像,发来了两条长达一分钟的语音。几秒后语音条开始播放,出现了他清唱《私奔》的声音。
陈京驰清楚地记得,这是在周欲把黑胶唱片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之后,他问她以前有没有听过他唱歌,她回答了《私奔》。于是他按住说话按钮,在微信上给她发过去两条语音,当场唱给她听。
当时他没怎么上心,只是想要感谢她的礼物才做出的举动,万万没想到,周欲竟然将这两条语音录屏传在了相册里,足以见得她的重视程度。
不知道打动她的是《私奔》这首歌,还是他的歌声。
陈京驰隐约感觉到,他只是窥见了冰山一角。
视频还没播完他就退了出来,往下滑,第二条视频的跨度更长,是九年前的11月13日。
屏幕上显示的画面非常眼熟,是K歌的听歌界面。
当时这个能在手机上唱歌的软件在学生群体里风靡一时,陈京驰初中就注册了账号,为了检查自己的音准和气息,曾经录制了不少翻唱歌曲发在上面,那时候也没有好的设备,用的是耳机麦克风,音质不行还漏电。
后来随着乐队组建,知名度在校园里逐渐提高,有人把他的账号扒了出来,导致很多人发消息骚扰他,陈京驰便把以前的作品都设置为仅自己可见。高中毕业之后,事业开始有了起色,用不着用手机录歌,他就再也没有登陆过这个软件。
而眼前这个视频里的作品,标题上写着《囚狼》,是陈京驰卸载软件之前发的最后一首歌。
高三刚开学那段时间,乐队解散、失去央视舞台机会、父母离婚没人给他钱参加艺考培训像是三座沉重的大山,将他一身铮铮铁骨压得支离破碎,他在绝境中写下了那首抗争命运不公的《囚狼》。
原本想要将这首歌作为艺考选曲,老师却说风格太偏激,建议翻唱流行曲目。这首歌没了用武之地,陈京驰想把它记录下来,于是简单编了个伴奏,发在了K歌上。
由于歌词字字都在写他近期的不如意,负能量太大,陈京驰不想公之于众,发出来没几分钟就隐藏了。
他完全没想到能在周欲的相册里再一次看见这个作品。
唯一一个能解释得通的答案,她在《囚狼》刚发布就看到且录了下来。
一些很久之前产生过的疑点似乎被证实,第一次在邮箱里看到《夜的邀请函》时,他和徐岳都震惊于两首歌的歌词如此相契,环环相扣,他们曾怀疑过周欲是不是模仿了《囚狼》,碍于没有证据,陈京驰最终相信是巧合。
原来他眼中所谓的“巧合”,果然是因为周欲听到过《囚狼》的原曲。
陈京驰头皮发紧,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乱作一团,脑中开始嗡嗡作响,他甚至不敢接着往下看。
在此之后的每一个视频都让陈京驰所受的震撼更深一分。他在K歌上传的所有翻唱,都被周欲从头到尾地录了下来,一首不落。
不止是高中时期。
就连初中的也有。
滑到相册的最底下。倒数第二条视频是最后一首歌曲录屏,初二上学期,当时13岁的他在K歌上发布的第一首翻唱《Let It Be》,作品发布的时间是9月19日,而录屏的时间是9月25日。
他死死地盯着视频,连呼吸都忘了节奏,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最后一条视频的画质非常模糊,画面里天色已暗,街边站着零星几个路人,最中间是两张略显稚嫩的脸,徐岳抱着吉他弹得认真,陈京驰站在麦克风前,用青涩而蓬勃的声音一句句唱着五月天的《倔强》。
明明歌曲节奏欢快,歌词充满朝气,可陈京驰的胸口上仿佛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连喘息都困难无比。
他一直以为周欲高中才认识他,却没想到能够追溯到那么早的时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时候应该是她的父亲刚入狱不久,她从泉山转学到仙海。
她从13岁就知道了他,听过他唱的所有歌,而大一和他见的第一面,她却表现得如同从未谋面的陌生人。
她藏得太好太完美,和她交往两年,他竟然从来没有察觉过。
是他太迟钝了吗?
浴室里的水声恰好在这时候停了,陈京驰迟迟无法从极度的骇然中回神,退出了相册,回到电脑桌面。
他尚且不能处理短时间内获取到的大量信息,脑子里一片混乱,眼前甚至有些眩晕。
浴室里的人并没有出来,很快又响起了吹风机的声音。
周欲头发长,每次吹干头发都要花十分钟以上,陈京驰将电脑放在一边,从旁边拿起了手机。
他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把K歌重新下载回来后,他用Q.Q登录账号。
K歌在这几年为了迎合低龄市场做了不少改动,画面更加花里胡哨,弹窗广告多到关都关不掉,里面的听众也流失大半,出现了一大堆机器人。
经历两三次自动切到购物APP,陈京驰终于找到了歌曲主页,往下不停地滑动,找到了自己最早的翻唱作品。
点开详情页面,他仍然能在评论区看到多年前同班同学给他的留言,很多人的名字已经记不太清,在一众有名有姓的人中,一个英文名吸引了他的视线。
Egeria:【好听】
当年的他甚至还回复了一句:【谢谢】
——“她们叫你什么?”
——“英文名。”
在陪她去医务室输液的那天,有两个女生喊她时就是喊的“Egeria”。
再往前,梁书宸也用这个英文名叫过她。
陈京驰心跳紊乱,点开这个用户,跳出来的头像非常眼熟,一片繁星,是周欲的微信、Q.Q头像。
怪不得他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却总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在这一瞬间,无数画面蜂拥而至,挤占他的思绪t空间。
他想起他们关系破裂那晚,他不愿意接受现实,固执地问,“为什么答应跟我在一起?”
他想起分手后那个打了很久才接起来的电话,他万念俱灰地问,“真的不爱我?”
他想起昨天和她面对面坐着,他试探地问,“真的没有喜欢过我?”
……
那么多次,她都否认她爱他。
他无法想象,她过生日那晚,听到在意的人那一句傲慢的玩笑话,她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明知他动机不纯,还是义无反顾地答应了他的追求。
那两年,明明是她好心陪他做的一场梦,他却自信地以为她永远不会离开。
不过是他自作聪明而已。
这一刻,陈京驰再也无法抑制情绪的剧烈翻涌,起身快步从卧室里走了出去。
他拉开卫生间的门,将周欲手里的吹风机关闭扔在一边,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力气好大,把她压在了洗手台前,周欲被吓了一跳,用手撑着台面,莫名其妙:“你干嘛?”
头发都还没完全吹干。
她下意识地抬头,从镜子里看到陈京驰皱着眉,紧闭着眼。他低头靠在她颈侧,呼吸急促,胸口的起伏明显。
“周欲……”
他张嘴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微不可察地发颤。
他很不对劲。
周欲想不通原因,猜测:“我给你洗了条裤子就感动成这样?”
话音刚落,她被转了过来,炙热的吻落下,陈京驰理智全无,亲得毫无章法,像他们第一次接吻那样,牙齿嗑在了一起,嘴唇被磕破,弥漫一点血气。
周欲疼得吸气,用尽力气推开他:“你又发什么疯?”
下一秒她怔住了。
陈京驰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双眼通红,眼底不知名的情绪满到要溢出来。
她极少见到他这么失态,心慌得不行,张嘴要道歉:“我……”
“周欲。”他扯出一丝苦笑,“你应该去做演员。”
明明是爱他的,却能一丝一毫都不表现出来,骗过他,骗过所有人。
她听不懂他的话,面露困惑:“什么?”
他嗓音发紧,语气低到几不可闻:“第一次送我的生日礼物,是我唱的第一首歌吗?”
周欲心跳空了一拍,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心里隐隐生出惧意。
果然,他说出了那首歌的名字:“《Let It Be》。”
叠在一起的五张黑胶唱片里,《Let It Be》被压在了最底下。上面的四张不过是幌子,她真正想送给他的,是他13岁的音乐初心。
周欲用力地抓紧了洗手台边沿,指节泛白。她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终究还是被他窥见了,她不得不面对最令她害怕的场面。
目光移开半分,穿过卧室的门,她看见了摆在床边的笔记本电脑,在极其混乱中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昨用他的电脑天登上了Q.Q,接收文件之后一直在忙着备课,忘记把账号退出,陈京驰应该是看到她的相册了。
那里面装着近百个有关于他的视频,藏着她最隐秘的少女心思,是贯穿她青春的鲜活底色,记录着她所有的心动与成长。
周欲重新看回他,艰难地问:“你怎么能不经允许看别人隐私。”
“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他声音干涩,“喜欢我是很难以启齿的事吗?”
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又闷又胀,她低下头,掩饰发烫的眼圈。
他重新抱住她,那句询问是在无理取闹,刚说出口就极其后悔,他怎么敢问她这样的问题。
她听到他不甚明显的哽咽:“周欲,对不起。”
周欲的眼眶湿了,她努力地仰起头,在没回应的间隙里,听他一句接一句地说着这三个字,一次比一次抖得更厉害。
她的心脏处传来一阵阵的钝痛,制止他:“别说了。”
她抓紧了他背后的衣服,将右手覆在他后颈,主动将唇凑了过去,贴在了他嘴角。陈京驰张嘴回应,这一次动作温柔了不少,可没亲几下,她尝到了些许咸涩,两人唇间被沁湿。
“你别这样。”周欲错开,嗓音染上哭腔,“别这样,陈京驰,我受不了。”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她怎么接受得了看他落泪。
陈京驰低下头埋在她肩颈,任由她的睡衣领口被浸湿。
和她相比,他的爱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才是难以启齿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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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旧情书 我做你的解药
周欲感受到了那股湿热,这不亚于对她进行精神凌迟。情绪崩溃之际,她用力地咬住下唇,在视线模糊中,终于说出了那些从不敢在他面前说出口的话。
“陈京驰,我喜欢你。”她拼命控制住声音的颤抖,作用微乎其微,但还是要继续说下去,“很久之前就喜欢你。”
“我骗了你,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成全你,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私欲。”
“我想让你唱我写的歌,想让我们的名字并排出现。”
她想要追随喜欢的人的步伐,想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想让他注意到她,想成为他心里特殊的存在。
她也并非那么清白无辜。
周欲一句句将真相公开,“不是一秒都没喜欢过你,只是不敢告诉你,我比你还要更早动心,我也是怀着目的接近你。”
他既然已经看到了相册,也就知道她听过《囚狼》原曲,她写出的歌词并非他想象中的灵魂共振,不过是凭借对他以往八十首作品的熟悉而投机取巧。
“我早就不在乎以前那些事了。”她流着泪,几乎失声,“回江北就是想见你,我忘不了你,分手后我也想你,每一天都想。”
回国后,她先是跟着刘娴雅一起回了泉山,见了父亲,外公外婆。当被家人们问起以后的工作安排时,她没有丝毫犹豫,说会前往江北找工作。
舅舅舅妈只当她是在江北上了大学,熟悉那边的环境,只有刘娴雅才知道,她内心深处始终放不下的,不过是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情。
他靠她走上事业巅峰,而她和喜欢的人相恋一场,故事到了结尾,他们都无法轻易放下,都固执地想要续篇。
在她心里,“冰释前嫌”这个词放在他们身上并不合适。那些相爱的日子里,陈京驰把他能给的所有都给了她,他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唯一,早早开始规划他们的未来。
爱是具体的,鲜明的,有生命力的。他的爱分量并不轻,她怎么会感受不到。
她将这些全盘托出,指望他的心里能好受一些。
可事与愿违。
这些话像一把把锋利无比的刀,将他的心刺得残破不堪。
陈京驰抬起了头,将她抱得更紧,心疼得快要窒息。当初和她分手、给她打最后一个电话,都没疼得这么厉害。
“我爱你。”他声线嘶哑,字字沉重,“周欲,我爱你。”
他找不出能更准确传递情绪的词,只剩这一句,说多少遍都深觉言辞匮乏,远远不够表达他的愧疚,弥补他的亏欠。
周欲仰起头,泪水从侧脸滑落,滴在了他肩头。她回应他:“我也爱你。”
这四个字一度让陈京驰濒临失控。
他们相拥良久,直至逐渐冷静下来。周欲说话时还有浓重的鼻音:“你亲我一下。”
他偏头含着她的唇轻柔地吮,她主动伸出舌尖,他一时不察,不小心咬了一下,霎时撤开:“疼吗?”
她弯翘的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看向他时却眉眼含笑,摇头:“不疼。”
陈京驰心里软成一片,横在她腰后的手臂用力,将她腾空抱了起来,往卧室走去。
周欲勾着他的后颈,坐在床上时,她力道很轻地抓了一下他脑后的头发,小声说了句话。
他没听清:“嗯?”
她凑到他耳边,用气声重复:“没有套。”
陈京驰在她眼皮上亲了一下,把那几颗彰显存在感的泪珠吻干,低声说:“先不做。”t他摸了一把她的发丝,原本吹得半干,他们抱了太久,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我去洗澡。”他说,“等我一下。”
他前脚刚离开,周欲把电脑抱到腿上,刚解锁就看到Q.Q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沉寂多年的高中班群。
班主任发了个群公告,下个月15号是仙海一中校庆,欢迎大家回母校看看。
陈京驰估计也收到了邀请,才会想到登陆Q.Q,进而发现她的相册。
如果他答应去的话,周欲也想跟着他一起回去。
不多时陈京驰从浴室里出来,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只用毛巾随便擦了几下。他单膝跪在床边,俯下。身和她接吻。她闻到他身上传来她的沐浴露、洗发水味道,亲了几下,她想起什么,抬起手开始解他睡衣的扣子。
他出来得急,睡衣只扣了两三个扣子,被她轻易解开。陈京驰没阻止她的动作,低头看向她。
衣襟敞开后,周欲偏头躲开他的吻,睁开眼,往他胸口处看去。
右胸的位置有一个巴掌大的刺青,是她的名字,“欲”。
之前在演唱会上,陈京驰一把扯开衬衫,在镜头前展示纹身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时候她通过大屏看得不够清楚,如今活生生地展现在她眼前,周欲反而有些不太敢直视。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抚摸纹身的边缘,刺青的皮肤平整光滑,仿佛已经与他融为了一体。
像是有细小的电流从胸口蔓延至全身,陈京驰坐着不动,任她沿着笔画的走向轻抚。
周欲知道这个位置敏感,她轻声问:“会不会很疼?”
疼吗?
陈京驰不记得了。
那是在周欲出国后的第六个月,现在回想起那半年,陈京驰只能用“堕落”两个字来形容自己。
工作还得照常完成,屏幕前,他仍然是那个光鲜亮丽的歌手陈京驰,镜头之后,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一闭上眼就会立即陷入到无法排解的情绪漩涡中,他找不到任何办法减轻无穷无尽的痛苦,只能依靠酒精麻痹自己。
那段时间他的嗓音经不住抽烟、喝酒、熬夜的折腾又出了问题,上台唱歌的声音沙哑,高音缺乏通透感、质感不足,就连粉丝都知道他的身体透支过度,接机时纷纷劝他好好休息。
然而对那时候的他来说,睡觉和刑罚没有区别。
生日那天凌晨,杜恒刚把他送到家,没走几分钟,他就独自一人出了门。
他来到了一家刺青工作室,将她的名字刻在了离心脏最近的地方,这样才能让思念有了具象化。
他失神了几秒,才回答:“不疼。”
针尖刺入皮肤不过是一时的疼痛,没多久就会消弭干净。而他失去她的痛苦却不会随着时间过去减轻分毫,反而愈演愈烈,让他几度崩溃。
周欲收回手,取而代之的是她温热的唇。她亲在他胸口,一下比一下更温柔,可对陈京驰来说却一秒比一秒更难熬。
她亲够了,刚抬起头来就被陈京驰捏着下巴接吻,这一次不再那么温柔,他好似被点燃,嘴唇、手掌、胸口都滚烫,火蔓延到她身上,让她也一并烧了起来。
明明已经抱着她,接着吻,陈京驰却还是觉得不够,恨不得将她融入骨血中,烙在灵魂里。他亲吻的速度越发急躁,灼热的吻从唇下移,下巴,颈侧,锁骨。周欲的睡衣领口被他没耐心地扯开时,他突然停了下来。
周欲被他弄得不上不下的,正难受,见他扶着她的膝盖往后退,意识到了他想干什么。她连忙要往回缩:“不要……”
他们恋爱时总是直奔主题,隔了很久没见,她很容易挑起情绪,用不着他仔细做。唯独陈京驰几次想帮她做这种事,周欲都不让,她心理上还是没办法接受。
可这一次他似乎打定了主意。周欲无声地皱起眉,禁不住轻呼一声。
她抬起手挡在眼睛上,不敢去看他。他退步的吻技刚熟练起来,头发还是湿的,洇湿了皮肤,刺得她有些痒。周欲听到他的呼吸声渐重,她没能坚持多久。
她大口地呼吸空气,缓过这一阵后,她移开手臂,清楚地看见他下半张脸,脸颊快熟了。
陈京驰重新抱住她,在他亲过来之前,周欲慌忙从床头抽了纸巾,替他把唇擦干净。
周欲还在害羞,埋头在他胸口不敢和他对视。
卧室的灯熄灭后,她被陈京驰抱在怀里,久违的温暖笼罩着她。他们相拥而眠的次数多到数不清,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充足的安全感,她知道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第一次见我是在街上吗?”他低声问。
“嗯。”
聊起十几岁刚见他的场面,当年觉得过不去的坎、挥不去的阴翳,如今想来不过是成长路上一块绊倒她的小石头,周欲甚至还要感谢当时的自己,如果没有在那天走上街头,也许就听不见陈京驰的歌声,也不会有之后和他相遇的契机。
她将那时候的心境都讲给他听,又提到了为什么会把他所有的作品都录屏保存下来。
“其他人可能是喜欢你的声音,我是想从你的歌里获取力量。”
当时尚且不知真相的周欲仍然还深深地陷在与自我较劲的梦魇里,陈京驰在街头唱的那首《倔强》像是一抹冲入黑暗中的曙光,照进了她的生命里。
从此,她找到了可以获得心灵慰藉的源泉,陈京驰的歌声陪伴她一步步走出阴霾,陪她一年又一年地长大,直至遇见他,又成了她了解他的底气。
后来出国,这些视频则成为她纾解思念的唯一方式。
十几岁的陈京驰唱功远不如现在这么娴熟自如,那会儿也没有修音和后期处理,想唱出一首满意的歌要反复修改,精心打磨,录上十几遍甚至上百遍。
对现在的陈京驰来说,这些出道前的早期作品跟黑历史没什么区别,录制完成后他极少回过头去听,甚至在高中毕业之后,他早已经卸载了这个软件,再也没有登录过。
但它们对周欲来说,这些翻唱作品却有着特殊而独特的意义,在她心里的地位甚至要比出道后的专辑单曲还要高。
得知自己的声音是她最无助时的精神支柱,陈京驰受到了些许安慰,至少他对她并不是毫无作用。
“我看了你父亲的案子。”他问,“当年就知道是误判吗?”
周欲呼吸一紧,轻声说:“不知道,是出狱之后才告诉我的。”
尘埃落定,她也终于有了向他解释原委的勇气。他安静地听着,听她用平静的声音讲起那个寒假发生的事,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当时她的状态那么差,又为什么不敢带他回家见家长。
她背负的压力太大,他以为自己可以成为她的避风港,却不料她做出的这么多让步,不过是为了保护他免受她父亲的影响。
他的心跟着揪了起来,隐隐泛着疼。
将一切都说开后,他们之间再没有了任何秘密。
心疼她的同时,陈京驰更是自惭形秽,当年他明明已经发现了她的异常,却没有深究,只顾着忙于建设他个人想象中的乌托邦。
他满脑子想的是他们美好的未来,却忽略了她当下的感受,如果他能多多关心一下那时的她,心思再缜密一些,再勇敢一些,哄她对他开口,如果他能尽自己所能帮帮她,会不会事情会有不一样的结局,有没有可能,他们不会错过那么多年。
这种想法一旦产生,就像病毒一样蚕食着他的神智。他知道时光不能倒流,世上没有后悔药。
如今他唯一能够做的,是珍惜眼前,珍惜当下的每一秒。
周欲在一室昏暗中仰起头,看着他漆黑的双眸,问:“今年我带你去见我父母好不好?”
陈京驰胸口发胀,他声线微哑,语气低微:“你愿意给我名分?”
听到这话,周欲心口有些发闷,她抓着他的睡衣领口,问:“你觉得你争取不来?”
“我还不够努力。”
今晚不过是凭几滴眼泪博取她的同情,他还远远不够格。
她却像是洞察了他的内心,手掌覆在他颈侧,感受他脉搏的跳动,说:“陈京驰,我曾经很害怕被你知道我的过往,怕在感情中位于劣势,可今天说出口才发现,最初认识你的时候,我的t初衷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越到后面,我想要的越来越多。发现你喜欢我的时候,我幻想你爱我,你真的爱我了,我又幻想你只爱我的人,我的灵魂,而不是我的身体,我的作品,可是所有的这些组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我。是我太没有安全感,太胆小,当做是黄粱一梦,我给自己想好了退路,没有全身心地投入那段爱情。”
她一次性说了很长的一段话。
“你说你爱得不纯粹,我也说我没有付诸全部的真心,我们都是第一次爱人,没有经验,做错事也在所难免。”她轻轻抚摸他上下滑动的喉结,轻声要求,“陈京驰,我什么也不缺,也不需要你补偿什么,我只要你的爱。”
这是他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也是他此时此刻拥有的最富饶的一样东西。
陈京驰吻在她额心,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找不到出口,很艰难才能发出声音。
“周欲,我以前埋怨过命运不公,抱怨过人不逢时,直到遇见你之后,我的事业开始有了起色,一路平步青云,被人叫做天才、奇才,我忘了以前吃过的苦,变得骄傲自负。”他哑声说,“跟你分手后,我拿到了比之前更出色的成绩,可是当我站在领奖台上时,才发现内心无比空虚,不管赚了多少钱,获得多么显赫的成就,好像都失去了意义,我没有了可以分享喜悦的人。”
“再没有人会在我难过时抱紧我,鼓励我,担心我,在我取得进步时替我高兴。”
“那时候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你会给三专取名《云与泥》。”他闭起眼,说,“我被人捧到天上,享受了所有掌声和荣誉,可是在爱情上,我输得狼狈不堪,摔得满身泥泞,所以我的第四张专辑叫做《降落》。”
“我想脚踏实地,回归现实,找到成名前的状态,重新审视我自己,找回刚开始做音乐的初心。”
“周欲。”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后来我发现,褪去那些光环之后,我不过就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见到你之后,我也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再次追求你。”
“生活中我很无趣,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哄人,喜欢吃醋,占有欲强,接吻时老让你受伤。我从自己身上找不到任何吸引你的特质,好像只剩下你所说的‘爱’了。”他喉咙发涩,“这样的我,你还愿意接受吗?”
“愿意。”她没有半秒钟的犹豫,咽哽着答应,“我愿意的。”
*
次日,周欲去学校之后,陈京驰回了一趟公司。
他把杜恒和负责五专概念设计的几个老师叫到了会议室,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推翻了之前的方案,给出了一个全新的主题:情书。
陈京驰将多年前周欲写给他的所有作品全都汇总,重新浏览了一遍,以前只觉得句句都合他心意,如今再看这些歌词,他才终于明白她暗藏在行文中的、那些他从没细心留意过的隐晦心事。
也意识到,为什么在他们分手之后,周欲决定以后再也不写歌词。
不是她不爱他了,是再也没有了承载爱意的载体。
这一次的专辑,他想用自己的笔触,以音乐的形式,给她写一封回信。
第五张专辑,他首次决定触碰爱情,只为给自己一个弥补多年前遗憾的机会。
好在目前专辑还没开始动工,大家都没什么意见。会议结束后,杜恒单独留了下来,问:“复合了?”
原定的专辑主题是“新生”,如今换成“情书”,明显是跟感情有关。
陈京驰并不瞒他:“算是。”
“什么叫算是。”杜恒一个及时享乐的人不理解他的用词,“好了就好了,没好就没好。”
“刚好。”
杜恒笑了起来,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真不容易,这次可得好好珍惜。”
陈京驰低下头:“会的。”
他脑子里冒出源源不断的灵感,从会议室出来后就直奔编曲室,准备在今天之内把这首歌写出来。
他第一次感觉到创作如此顺利,曲子犹如在他脑子里提前编排过一般,一股脑地往外涌,以至于他没花多少功夫就将词曲都编写完成。
下午四点,陈京驰中午没回去,心里惦记着要给周欲做晚饭,编曲只写了一点就准备回家。
刚出来就碰上准备进去监督进度的杜恒,他还没开口,听到他问:“你看了微博没?”
“没。”
营业频率拉长到一周一次,他已经好多天没登上去了。
“赶紧看热搜。”杜恒笑眯眯的,“有惊喜。”
这表情不像是惊喜的样子,陈京驰摸出手机,屏幕上并没有未读消息,才点开微博。
热搜榜的末尾,挂着一个极为少见的名字,陈京驰心头一动。
#周欲微博上线#
周欲的微博粉丝数停留在五年前的70万,按理来说她登录微博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讨论度。
见他不动,杜恒提醒:“点进去啊。”
如输入指令一般,他点进话题,跳出来的第一条热门微博,正是周欲在半小时前发出的。
她转发了一条陈京驰五年前的动态。
@周欲:我做你的解药//@陈京驰:睡醒想你,睡着梦见你,我还有救吗陈京驰僵在原地,难以抑制内心翻涌的酸楚。
他不明白,人为什么可以这么幸运。
她曾经把他们比作云与泥,可陈京驰觉得他们更像是风与岛。
她本是自由自在漂泊的风,却甘愿为他停留在这座孤寂的岛。
云开月明,她的爱无声寂静,引发他经久不绝的心动回响——
作者有话说:第三卷 在这里结束,最后一卷是甜蜜蜜的恋爱、求婚、结婚日常,申请周末休息两天,下周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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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系冷情×恶劣深情
蓄意接近×将计就计
高三开学,一中转来一位神颜美女,手上戴着一串佛珠,可惜冷情冷性,如天上仙子,谁也靠近不了半分。
有人将她与年级第一陈叙相提并论,并称一中两大门面。
司凡第一次见到陈叙,他给旁边的女生开可乐,单手撬开拉环,气泡簌簌作响。
朋友说,他从来不缺人喜欢,却只钟意身边那位。
后来司凡撞破了他的秘密。
没多久,学校里传出陈叙变心的消息,有人看见他将那位转学生堵在角落,笑容混不吝。
“小尼姑,跟我下山么?”
朋友都觉得陈叙追不上她,偏偏意外的容易。
只是这段感情不过昙花一现,仅仅在高考后维持了一个月就宣告结束。
所有人都以为是陈叙再一次变心,另寻新欢。
殊不知是他被断崖式分手,所有联系方式一并拉黑,再也联系不上司凡。
再后来,从来不信神佛的陈叙手腕上多了一串佛珠,再没有摘下过-
多年后同学聚会,酒桌上再次相遇,被问到这么多任女友里哪个最难忘,陈叙笑得恣意:“还是第一个。”
朋友起哄让他打电话,他本以为打不通,按下号码却拨通了,只是迟迟无人接听。
司凡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整整30秒。
聚会结束后,司凡被陈叙堵在地下停车场,听他压着怒火质问:“怎么,舍得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司凡仰头看他:“之前手机坏了。”
他撕开冷静表象,咬牙切齿:“当年老子被你当狗玩,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鬼话?”
可后来也是他放低姿态求她:“凡凡,再玩我一次。”
*我不信神佛,只信你。
*成年前无恋爱、亲密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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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回信 我好像病得更严重了。
来到国外后,周欲办理了新的号码,而归属地为仙海的那个号码她并没有注销,将套餐更改至最低消费,五年里,每个月都在正常续费。
和国内的朋友完全可以通过微信联系,手机号码早就失去了用途,周欲还是将它留了下来。说不清楚为什么,也许是分手后陈京驰那个打了很多遍才被她接起来的电话。
下午在办公室时,周欲登上了久违的微博账号。和陈京驰分手后,她为了断绝念想,原本想把微博卸载,可最终还是没舍得对自己太狠心。
微博登录后,消息多到甚至让页面卡了一会儿。主页一刷,能看到几条关注人近期的微博。
两天前。
@少爷人帅歌红:启动,coming soon!
配图是打了码的电脑屏幕,依稀能看出来是录音软件。粉丝都知道这是在透露四专的消息,评论区里纷纷大喊谢谢爹。
五天前,陈京驰发了一条营业微博,自拍他拍,这套图周欲已经看过了。
再往下,周欲看到了刘娴雅的头像。
刘娴雅刚开始注册微博完全是为了看她和陈京驰的动态,关注两人的恋爱进展,后来出国,她害怕在网上发东西会被扒出地址,更是连微博都不敢登录,直到上个月回国的飞机上,她把手机递给周欲,让她帮忙找回密码。
这条动态是她七天前发的。
@娴静雅致888:希望我的宝贝可以找回属于她的幸福[爱心]
周欲看着这行字,鼻尖泛酸。她本想点个赞,可又顾及到点赞的内容会被公开,怕粉丝顺藤摸瓜找过来吓到刘娴雅,还是算了。
如她所愿,这一次,周欲是真的把幸福找回来了。
她点开陈京驰的主页,按照关键词搜索了一条动态。
那条微博是他在深夜两点半发出来的,周欲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没别的原因,她也没睡。
陈京驰从来不在微博上发表有关个人情绪的动态,他的主页只和作品、工作有关,因此这句失恋后的真情吐露吸引了大批看热闹的网友围观,引发同在吃爱情苦头的人共鸣,评论转发众多,传播度广到成了一个梗,甚至有商家为了蹭流量,印在手机壳上公开出售。
周欲当时以为,他清醒之后肯定觉得丢人删掉,谁知道这条微博竟然一直留在他的主页里,每年都会有网友过来观光打卡,周年纪念。
在他们眼里是玩梗金句,对周欲来说却始终无法介怀。
她能够切身体会到他的痛苦,那也是她曾经经历过、花了很长时间才抚平的伤疤。
时隔多年,互联网上没多少人记得那场爱得轰轰烈烈却惨痛收尾的爱情,也没人记得陈京驰曾捧在手心宠爱过的女人,周欲没花多长时间就下定了决心,转发了这条动态。
只是她还是低估了陈京驰老粉的记忆力。
微博刚一发出,隔了不到五秒再点进去,评论居然破了百,前排的网友全在发问号。
周欲看这动静意识到了不对,但发都发了,她也没删除,半个小时里,她眼睁睁地看着粉丝把她的这条微博刷上了热搜。
带的还是她的大名。
热评更是把当年那一批看热闹的网友伤得不轻。
【姐姐好想你啊[哭]每天都在听你的歌[可怜]】【终于上线了!!等你好久了!嫂子出现了你快来看看啊!@陈京驰】【我看以后谁还敢嘲笑陈京驰,他的解药来了,你们的呢[心碎]】【你这样显得我这种买他手机壳的人像个小丑[微笑]】【他命真好啊,事业一步登天,感情也有个圆满结局了】【真的好想知道当年他们为什么分手,编个骗骗我也好啊】【两个人都好长情[哭]这次别再错过了】
【天天求嫂子回来,这次是真回来了,大家说点好话哄哄她呀!】周欲耐心地看了一些,也许是当年那些年纪轻的粉丝长大了,大部分的评论都在祝福两人,以及表达对她的想念,她心里不免有些触动。
下班时,周欲刚打完卡,好巧不巧,又迎面碰见了江云飞。她不好避开,对方打招呼时应了一句。
他似乎还没死心,问:“昨天接你的那个是你朋友吗?”
如果这话是在昨天问,或许周欲只能被迫承认,但到了今天,她终于可以用最正当的理由拒绝他有意无意的追求。
“是我男朋友。”她轻轻地笑。
江云飞可能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也笑了一下,说:“你男朋友挺帅。”
“谢谢。”她也这么觉得。
她借故又回了一趟办公室,等他走了之后才独自一人离开办公楼。距离校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周欲远远地看见陈京驰站在树下等她,只是还没等她上前,前面的两个女生注意到了他,上前和他搭话。
距离有些远,周欲听不见交谈声,只看到没几秒后,女生们就从他身边离开,随后陈京驰的目光投向她,向她一步步走来。
周欲有些心急,加快步伐,没等他走到跟前就小跑着扑向他。陈京驰张开双臂抱住了她,两人紧紧相拥,他没舍得破坏此时此刻的气氛。
隔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好像病得更严重了。”
周欲仰起头看他,还以为他说的是感冒,抬起手摸到额头,手心手背都试了一下温度,奇怪:“没有很烫啊。”
他笑了一声,抓住她的手,解释:“是想你的病。”
刚刚一路上过来,明知道半小时后就能见到她,他还是觉得时间太长,恨不得随时随地能跟她待在一起。即使是见面了,把人抱在怀里,都还是觉得不够。不见她会想,见了她还是想,这次是真没救了。
这种想法太幼稚,他自然不可能句句和她说明。
“能治好吗?”他笑着问,“我的解药。”
转发那条动态的时候很有勇气,面对他本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周欲连忙说:“我就是在微博上有感而发,你别管我。”
陈京驰牵着她往家里走,问:“把我的微博翻到底了?”
五年里少说他也发了四五百条动态,要找到那条不知道要翻多久。
周欲含糊其辞:“没有,按时间找的。”
她不想让他追问下去,转而提起别的话题:“下个月一中校庆你会回去吗?”
经她这么一提醒,陈京驰才想起来昨晚光顾着看视频,刘老师让他发张照片过去的事完全忘之脑后。
“会。”他说,“一起去?”
“嗯。”周欲应下,又问,“徐岳去吗?”
“今天在公司没碰见他。”陈京驰说,“晚点问问。”
声屿距离她现在住的地方有一段距离,怕他来回麻烦,她问:“你开车去公司要多久?”
“不到半小时。”陈京驰听出了她的意思,“不要紧,我不用打卡。”
就是忙起来时,中午没空回来给她做午饭,比如今天,他把做饭阿姨叫过去了,阿姨还以为她家住着两个人,饭菜做多了一顿吃不完,剩着不新鲜。
说到这个,周欲不得不和他告状:“今天中午阿姨做了好多菜,我说我一个人吃不完,她居然问我男朋友不回来吃饭吗。”
阿姨就是陈京驰叫过来的,她嘴里的这个“男朋友”肯定不是指他。联想到上次她来做饭时见过刘珹,周欲一下就明白过来。
她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问:“你不会告诉她刘珹是我男朋友吧!”
陈京驰撇清自己:“我没说,她自己猜的。”
周欲显然不信,作势要松手,他攥紧了,说实话:“真没说,上次她看见刘珹住在你家,跟我提了一嘴。”
“所以你就误会了我们?”
怪不得在那之后陈京驰喝醉发酒疯,原来都是因为阿姨这一嘴。
他只是笑。
那会儿他们之间还没说开,误会也情有可原。周欲想到下班前的一幕,朝他说:“我已经跟江云飞解释清楚了。”
“嗯?”陈京驰对这个名字印象不深,想起来是加她好友的那个数学老师,问,“怎么解释的?”
“说我有男朋友了。”周欲偏头看他,眼里藏着星点笑意,“他应该不会再对我有别的心思了。”
陈京驰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被安放在他的身上,以至于有些陌生。他对上周欲含笑的眼眸,想亲她,可在大街上人来人往不太方便。
他只能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到家后,陈京驰从冰箱里把食材拿出来做晚饭,周欲跟在他身后想帮帮忙,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
两人同时往门口看去,周欲转身:“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配送员,把一个快递箱递过来:“您好,陈先生的闪送,请您签收一下。”
看到快递箱的一瞬间,周欲的表情有些奇怪。一点也不眼生,以前陈京驰买胶囊安全套,商家就是用这种白色快递箱寄过来的,上面还有显眼的品牌名。
好在配送员不认识这个牌子,不然多尴尬。
她看了眼手机号,是他的没错,拿笔签了个名。快递箱重量不轻,发件人是杜恒。
她去客厅里找小刀,陈京驰听到动静走了过来,听到她好奇地问:“杜恒给你送什么东西了?怎么用这种箱子。”
“没说。”陈京驰看了眼这个箱子,大脑深处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和周欲分手之后,杜恒曾经去他家收拾东西,陈京驰称这些成人用品再也用不上,不想浪费,让他拿去自己用。
不止江北公寓的,仙海家里的也全都给了他。
后来偶尔听杜恒提过一句尺寸似乎不太合适。
难不成……
别人可能做不出来这种荒唐事,但杜恒可是有过庆祝他脱单送一箱安全套的前科,陈京驰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见周欲在用刀划开胶带,陈京驰试图阻止:“等等……”
他没来得及,她已经将箱子打开了,露出里面满满一箱的胶囊安全套。
两人都戛然而止,空气陷入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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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回信 “晚安,宝贝。”
正在此时,手机响了一声打破诡异的安静,陈京驰拿起来一看,正是杜恒发来的。
杜恒:【之前从你家拿来的那些早就过期了,我重新买了一箱还你】杜恒:【别客气,爹就是这么贴心】
“……”
陈京驰无语,不知道是该夸他脸皮厚得异于常人,还是谢他送得太及时。
周欲尴尬地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将箱子往他怀里一塞,转头逃进了厨房里。
知道她不好意思,陈京驰将箱子放进了卧室,出来时回复杜恒的消息:【谢谢爹】要不怎么说知子莫若父。平时卓文成喜欢带头喊他爹,陈京驰从来不跟风,这次这一句多少是带了点个人情感在里面。
周欲平时不下厨,连洗菜都只会拿在水龙头底下冲。见状,陈京驰搂着她的腰上前:“我来。”
她不太好意思让他一个人忙活,站在他身边问:“有什么可以让我帮忙的吗?”
他刚想说不用,想起什么,说:“帮我挑一张高中的照片发给刘老师。”
这事她愿意干,忙问:“照片在哪里?”
“空间相册。”陈京驰想到电脑Q.Q还没登陆,把手机递给她,“你找一下。”
周欲接了过来,看到锁屏,想到之前问过他电脑密码,尝试输入两人的生日,果不其然,解锁了。
陈京驰没看到这一幕,还提醒了一句:“跟电脑密码一样。”
周欲状似随意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设置的?”
“太久了。”他并未回头,“刚在一起的时候吧。”
他的手机倒是下载了Q.Q,也许是换手机数据转移直接复制过来的。主界面的消息栏里没多少聊天框,时间都在很久之前,班群,学院群,徐岳,和她。
后来都用微信联系,因此他们的聊天记录只有刚加上的寥寥几条。周欲没点进去,左滑找到了相册。
她早就看过他的相册,对里面的照片还有些印象。知道是校庆日用来做宣传,她特地挑了一张穿校服的照片。
一中对于校服的检查并不算严格,一周也只查一次,很多学生只在周一升旗时穿一天。而陈京驰本就不愿意被规则束缚,加上他大半时间都不在学校,不管是个人照还是乐队合照,他穿校服的次数屈指可数。
只有一张拍毕业照时徐岳给他拍的单人照还算清晰。
周欲记得很清楚,六月底,距离高考仅剩一个多星期时,学校组织拍摄班级毕业照,拍摄的顺序有所调整,几个重点班放在了最后。
1班被喊去操场时,正逢33班在排队形,他们站在不远处等,同桌苗佳思在她耳边评价了一句:“33班好多美女帅哥啊。”
这算是艺术班的传统。
周欲还没接话,她又说,“不过还是陈京驰最惹眼,同样都是校服,怎么穿他身上气质就不一样。”
她很赞同这句话,艺术班三十几个人,一眼望过去,她眼里只容得下陈京驰一个人。
33班拍摄结束后,周欲被叫去排队,她的目光始终注意着那个人的方向。隔着十几米,她看到有好几个与他同班的女生大胆地走到他身边,想拍一张合照,也许是出于同窗情谊,也许是他今天心情不错,陈京驰答应了。
看到她们排队等合照,1班的女生羡慕坏了,纷纷投去眼红的目光。
“你说我要是过去排队他会给我个机会吗?”
“肯定不会啊,人家又不认识你。”
“她们太幸运了吧!”
“诶,一个个的头往哪儿偏呢!”摄影师喊了一句,“看我镜头!”
班级照拍完后,周欲看见女生们已经散开,徐岳最后给他拍了张单人照。
便是眼前的这一张。
周欲保存下来,点开微信准备发给他班主任。刚一打开,置顶的联系人映入眼帘,看到他给自己的备注,她抬头看了眼他的背影,突然涌上来一股想抱他的冲动。
于是她也这么做了。
陈京驰切菜的动作一顿,问:“好了?”
周欲不答,小声说:“怎么没听你这么叫过我。”
他给她备注的是“宝贝”。
实际上他们总是互叫全名,以前恋爱时,周欲也不是没看过他的手机,那时候他的备注还是名字,不知道这个称呼是什么时候改的。
也许就是近期。
陈京驰一时没反应过来:“叫什么?”
周欲不好意思说出口,她靠在他背上操作手机,将保存好的照片发给了刘老师。对方这会儿没在上课,很快回了个OK的手势。
陈京驰听到微信消息提示音才想明白她在说什么,问:“让叫吗?”
周欲低着头不看他,将手机熄屏,装进他口袋里,这次稳准狠,没摸到别的地方。
即使看不见她的神情,也能轻易猜到她此时的心情,他笑着说,“叫了不许害羞。”
周欲的耳朵已经红了:“别叫。”
“那换一种。”他又说,“能不能叫老婆?”
身后的人没了声音。
陈京驰想转过身看她,刚侧身,她贴在他后背跟着转动,不让他看自己。
知道她在脸红,陈京驰换了个话题,“可以给我加个备注么?”
把他微信加回来之后周欲还是没有给他添加备注,显示的还是他的微信昵称。
她用额头贴在他脊背,只是没有立刻回答,又听他无理地说,“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把微信名字改成老公。”
“……”
也不怕别人看见了社死。
“我改。”周欲怕他真敢这么做,当即拿出手机,点到他的头像,给他加了个备注。
陈京驰要看,她不许,慌忙从厨房里逃了出去。
晚饭前,大学的宿舍群时隔多年突然冒出消息。
[猫眼三姐妹]
范歆:【周周你回国啦!看到你微博IP在江北诶!@周欲】大学毕业后,这个群里聊天的频率逐渐降低,直至沉寂。范歆在大四时申请了去新加坡留学,回国后在老家做企业培训师。而安可嘉则加入了她学姐商紫文的团队,负责影视宣发。
不在一个地方了,自然也没什么可聊的,大家都忙着自己的工作,有了新的生活。
周欲回复:【刚回来没多久】
安可嘉:【好多年没见了,好想见你们[哭]有好多话想跟你们说】范歆:【国庆怎么样?我去江北找你们】
周欲:【好啊】
安可嘉:【可以可以!】
范歆:【对了周周,我看到你微博了,你跟陈京驰复合了吗?】现在微博热搜还挂着她的名字。
她回复:【嗯,我们重新在一起了】
安可嘉:【真好,我就说你俩肯定互相放不下对方】范歆:【恭喜恭喜!真替你高兴】
当年出国时,是她们亲自把她送到机场,周欲一直非常感激大学时遇到了她们两个这么好的室友,看到她们的祝福,她内心很是感动。
三人在群里约定好了国庆聚会时间,范歆将购票信息发了过来,由于节假日车票难抢,她只买到了二号的高铁票。
安可嘉:【到时候我跟周周去高铁站接你!】范歆:【好啊,我给你们带小礼物嘿嘿】
吃晚饭时,周欲把这事告知了陈京驰。
陈京驰点了下头,和她说起近期的安排。国庆他将作为特邀嘉宾出席一位歌手朋友的演唱会,除此之外只剩写歌、录歌,为了写曲子方便,他打算明天周六回一趟公寓,将MIDI键盘和耳机等设备带过来。
周欲知道他的公寓设备齐全,主动说:“搬来搬去的麻烦,我跟你一起去那边住两天怎么样?”
反正对她来说,周末放假在哪里住都可以。
陈京驰停顿了两秒:“那边还没收拾。”
“没事,我可以帮忙。”周欲见他没立即接话,神情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太情愿,故意问,“你家有别人?”
他失笑:“哪来的别人,只有我自己。”
晚饭吃到一半,周欲就感觉到下腹隐隐出现一阵坠痛,她立马意识到可能是例假来了。
吃完饭进卫生间里一看,果然。好在她发现得早,洗过澡后换上睡衣,刚走到卧室里,周欲看到了陈京驰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白色箱子,哭笑不得。
特地放在这个位置,其心可昭。
她从卧室出来,连忙拦住了要去隔壁拿东西的陈京驰,仰头看他:“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陈京驰并不觉得对此时的他来说有什么能称得上“坏”,问:“有多坏?”
周欲抓着他的手,引导他摸到小腹。还没开口,他调侃,“还没做,没这么快吧。”
而后他又改口,“这不是好消息?”
“我来月经了。”她甩开他的手,怪他胡说八道。
“那是挺坏的。”陈京驰笑着将她抱进怀里,“肚子疼不疼,宝贝。”
话音一落,她顿时埋头在他胸口,只露出发红的耳尖。
看文字是一回事,听他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他们再亲密也只是身体上的,不管床上床下,他从来没叫过这么亲昵的称呼。
“叫了你又不好意思。”陈京驰捞着她的腿弯把人抱起,朝着卧室走去。
周欲给自己辩解:“我是不习惯。”
并不是不喜欢。
“以后多叫叫。”他将她放在床上,“等着,给你煮红糖姜茶。”
周欲勾了一下他的手指:“不喜欢姜。”
“桂圆呢?”
她点了点头。
“家里没有,我去楼下买。”陈京驰问,“还想吃什么?”
“没什么想吃的。”她想起家里什么药都没有,补了一句,“买点止疼药。”
他目光一滞:“以前都是吃药?”
“嗯。”
他眼里泛起心疼,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回来我帮你揉揉。”
从超市回来后他又忙活了挺久,煮好了桂圆红枣茶端给她喝,趁他洗碗,周欲偷偷把止疼药吃了。
睡前他抱着周欲,大手覆在她小腹上,隔着薄薄的睡衣轻揉,试图让她好受点。
以前两人恋爱时,周欲的经期基本上都避开了和他见面的日子,导致他一直不知道她会有痛经的习惯。陈京驰无法体会痛经是什么感觉,网上搜了一下,个人有个人的说法,总归是难熬的。
他空出一只手,在手机上下载了几个记录经期的APP,将今天的日期输入进去。
昨晚睡得太少,周欲今天格外困,靠在他怀里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陈京驰却不知道,他帮她按摩片刻,喊她时没得到回应,才知道她睡着了。
他伸手将床头最后一盏灯熄灭,重新将她抱紧,在她耳边轻声说:“晚安,宝贝。”——
第80章 回信 他的梦。
次日周六,周欲醒来时身边没人,她迅速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卧室的门,撞见陈京驰和助理正在搬东西,键盘、音响等,看来是已经把设备都送了过来。
助理看见她连忙移开视线,陈京驰放下手里的支架朝她走了过来,将她带入房间里。
他将门一关,抬手扯了扯她歪到肩膀处的领口:“睡衣没穿好。”
睡觉时她不穿内衣,周欲低头看了一眼,小声说:“我刚醒,没注意。”
“吵醒你了吗?”他跟助理都尽量压低了说话声音,放轻了脚步声。
周欲摇头:“没。”
他替她整理好衣服,又摸了摸她的头发:“去洗漱,早餐做好了。”
他要走之前,周欲突然伸手抱了他一下,张嘴在他下巴轻咬一口。陈京驰搂着她的腰与她贴紧:“怎么了?”
她不说话,只是摇头。
昨晚她做了一个很清晰的梦,梦到自己在爱尔兰上学,同学的脸、教室的场景真实到她在第一时间醒来之后仍然还以为自己在国外。
看到身边没人,她有一瞬间的慌张,分不清到底自己身处何处。直到见到他人才安心下来。
咬一口后又温柔地亲了几下,陈京驰追着亲,她反倒躲开:“你出去,我换衣服。”
他拿她没办法,刚要转身,周欲想到搬来的那些设备,连忙问,“不是说去你公寓住吗?”
怎么还是把东西搬过来了。
陈京驰回头朝她笑了笑:“那边没什么吃的,做饭麻烦。”
他出去后带上了房门,周欲洗脸时还在琢磨他这句话,总觉得陈京驰不让她回去肯定是藏着什么秘密。
她洗漱出来时,助理已经离开了。周欲坐在餐桌前,他把砂锅里的鲜奶百合粥盛出来短到她面前,将勺子递到她手里。
“小心烫。”
他这副模样引发了周欲的好奇心,她尝了一口,绵软清甜,味道相当不错,忍不住问:“你这厨艺学了多久?”
“没多久。”他说,“在家没事学的。”
周欲期待地看着他,跃跃欲试:“可以教教我吗?”
想到她昨天怎么洗蔬菜的,陈京驰忍着笑:“有我在用不着你做。”
她脱口而出:“你不在呢?”
“有阿姨。”他说,“我的厨艺都是阿姨教的。”
她应了一声,心里打着主意,打算等下次阿姨来的时候跟她请教一下,总不能老让陈京驰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
陈京驰的编曲设备放在了次卧,周六一整天,他忙着写歌,而周欲需要准备公开课的课件。晚上收到谭蓓的消息,问她明天要不要约饭,周欲先答应了,等陈京驰从浴室里出来才告诉他安排。
“去吧。”他点头,“正好我明天回公司,乐队要伴奏实录。”
尽管她已经说过不疼了,陈京驰还是跟昨晚一样抱着她给她揉肚子。这次她没昨天那么困,听见他凑在耳边低声说:“我听说生小孩比痛经疼多了。”
昨晚查资料的时候偶然看到了这一句,想跟她说,那会儿她已经睡着了。
周欲自然知道这个道理,顺着他的话说:“那不生了吧。”
陈京驰沉默了片刻,正当她以为他不愿意时,他语出惊人:“没结婚能做绝育么?”
周欲吓了从床上坐了起来:“我只听说过动物绝育,人也能吗?”
今天中午刘珹还给她发消息,说打算等小猫大一点带去做绝育手术。
见他要去拿手机搜,她赶紧按住他的手,“大晚上是不能做决定的,陈京驰,你冷静点。”
视线一对上,陈京驰笑了笑:“我就说说。”
他这表情不像是随口一说,周欲让他别想那么远的事:“这种事还早着呢,以后再说吧。”
他点了头:“好。”
周欲仍然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看,把他看得又笑起来,“睡吧,我不做。”
他在自己这信用度太高,说不会做,周欲就信了他。
第二天早,周欲醒来时身边又是空无一人。她想到昨晚他说要回公司的话,脑子不清醒的情况下冒出了一个念头,心里瞬间空荡荡的没着落。
她连拖鞋都来不及穿,起身推开门,却见他站在阳台,周身浸润在晨阳里,举着手机给人打电话。
那一瞬间,心中的害怕与失落突然消失了,周欲赤着脚走到他身后抱住了他。
陈京驰说话的声音停了一秒,转过身来拥住她。
“……我都有时间,你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周欲和昨天一样又咬他下巴,电话聊不下去,他简单几句说这边忙,把通话挂断。
手机刚放下来,她就仰着头,有些着急地亲他。陈京驰感受到了她的急躁,抚着她的背一下下回应吻。
“我以为你走了。”她在接吻间隙含糊地说了一句。
联想到她昨天早上类似的表现,陈京驰好似开窍,恍然间意识到她在害怕什么。他摸着她的脸,轻声安抚:“在这,不会走。”
周欲退开一些,眉头微微皱着,仿佛郁结着心事。她声音又低又闷:“你醒好早。”
心尖像是被针刺了一下,陈京驰低头亲在她眉间:“是我不好,下次陪你一起醒。”
他们以前恋爱时,偶尔会有他为了赶工作、赶飞机提前离开的情况,那时候陈京驰根本没有发现她会因此失去安全感。
直到接连两天她情绪不太对,他才终于注意到自己的失职。他自觉内疚,之前恋爱两年多,怎么从来都没有关注过她这方面的需求。
“还想睡吗?还是吃早餐。”他问,“跟谭蓓约的几点?”
周欲已经从情绪中抽离,恢复了正常,摇头说不睡。
陈京驰注意到她睡衣的领口似乎太大,每次睡觉起来都不怎么规整,露出里面一片雪白的肌肤,引人遐思。他心里惦记着今天出门得给她重新买几套。
看到她赤脚,陈京驰将人腾空抱起来:“地上凉,以后记得穿鞋。”
九点多他送周欲出门,两人约在了一家中古店见面,下车前陈京驰问她几点回来:“我来接你。”
“不知道几点。”她怕耽误他事,“你先忙你的,我到时候再跟你说。”
得知谭蓓没吃早餐,周欲给她在附近买了甜品小吃。刚一见面,她就注意到谭蓓脖子上好几个明显的咬痕,惊呆:“狗成精了!”
“烦死他了。”谭蓓把衣领拉高也遮不住,直骂詹黎是疯狗,“昨天我们部门聚餐,我喝了点酒,我一个同事好心把我送回家,正好被他撞见,他跟疯了一样!”
每周六是他们固定见面的日子,谭蓓想着他是晚上来,部门群里喊聚餐,她就跟着一起去了,谁知道下同事车时正好碰见詹黎过来,一言不发就误会她心里有人。
在周欲的印象里,詹黎比卓文成稳重很多,她说的话完全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她忙问:“你化妆没遮一下吗?”
“我没化妆。”谭蓓委屈,“我都说了是来见你,他非不信,走之前又跟他吵了一架,就没来得及。”
周欲把手机拿出来:“我们俩拍张合照给他看看。”
“我才不给他看,我要打印下来装进相册集里。”谭蓓牵着她的手,“你先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挡一挡,好丢人。”
这个天气也没有围巾卖,最后周欲去化妆品店现场买了个气垫,勉强给她遮得七七八八。
两人平时出来玩不怎么拍照,有了周欲这句话,谭蓓也拿手机拍了不少单人照和合照。逛完街后,谭蓓按照网红探店的地址找一家烤肉店,谁知道到了门口才发现这家店前不久换了地址。
“我看下搬到哪了。”谭蓓在地图上一看,惊奇,“哎呀,这不是江传附近嘛。”
周欲也凑过来看她手机,果然看到新店开到了大学城里。她知道谭蓓前几天就给她发消息说想吃,点开打车软件:“我们走。”
周日人流量多,两人在店门口排了半小时队才进去。好在味道确实如网上说的很不错,值得她们专程打车过来吃。
只是吃到一半时,烤肉的油点不小心沾到了周欲的白色上衣,还是在胸口很显眼的位置。她用纸擦也擦不掉,下午还得接着玩,想着干脆在旁边买件新的。
谭蓓却想起什么:“陈京驰的公寓不就在旁边吗?等会儿你去他家换一件,把这件洗了。”
闻言,周欲一怔,心里打鼓。谈恋爱时她的衣服多到占了小半个衣帽间,不知道他们分手之后,陈京驰有没有把那些衣服处理掉。
联想到昨天他言语间躲闪,不想让她回去的样子,周欲觉得很有可能她的猜想是真的。
“还是算了。”她找了个借口,“我怕他改了大门密码。”
“应该没改。”谭蓓说,“詹黎前不久还去了他那喝酒,朋友这么多不好改密码吧。”
见她迟疑不决,谭蓓笑,“反正离这里不远,去看看呗。”
周欲最终点了点头。
走之前,她点开和陈京驰的聊天框,给他发去消息,告知她要过去一趟。陈京驰如果看到消息会第一时间回复,没回就是在忙。
抵达公寓楼下,时隔这么多年,门口的人脸识别还是能通过她的脸。周欲在电梯里按下18层的按钮。
不知为何,也许是太久没回来,也许是这里曾带给过她太多的甜蜜,她竟然隐隐产生了近乡情更怯的复杂心境。
到达楼层后,她输入了密码,音乐响起,密码正确,门开了。
“你看,我说没改吧。”谭蓓推门进去。
自从大三那年和朋友们在这里吃了最后一顿火锅,谭蓓也很多年没来过这里了,她一个女生,没有周欲陪着也不想凑热闹。
周欲跟着进门,卧室的门是关着的,她没进去,而是先试试能不能洗掉油渍。然而等她拐进卫生间里一看,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她呆呆地站门边,望向洗手台。
五年前她留在这里的牙刷,杯子,水乳洗面奶,洗脸时戴的黑色发箍,扎头发的发绳等等,所有的洗护用品全都原封不动地放在原位。
她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旁边的书房,她的资料书,没做完的读书笔记,没盖上盖子的黑色水笔,没有任何人动过它们,好似她才刚离开没多久。
周欲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转身推开卧室的门,大床上的四件套仍然还是她走时铺的那一套,衣帽间挂着两人的衣服,没有一件是新的。
这套公寓里所有的东西都保持着她离开时的位置和模样。
似乎他坚信她还会回来。
又仿佛,他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她还在的梦,常年被困在了梦境里——
作者有话说:感谢Yvonne:)宝宝的手榴弹和大家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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