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旧情书 那都是在演戏吗?
周欲没有进入包厢,而是前往一楼大堂,向前台要了一包纸巾给谭蓓。
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周欲快记不清当时和谭蓓回到包厢后是什么心情,只记得所有人给她准备的19岁生日惊喜,让她无比感动。
可还没等她从感动的情绪里抽离,随之而来发生的事让她措手不及。
陈京驰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一旦决定要做的事,他会立即付诸行动,不达目的不罢休,周欲在他身上见过很多次。
比如筹备二专时,为了采集大自然的声音,他不怕危险孤身爬上小静山,深夜抵达山顶,并在山上住了一夜。
又比如为了拍摄《候鸟》舞蹈版MV,他学舞太急扭伤了脚都不想耽误时间,直到她劝说过后才暂时休息。
以及他说要把她追到手。
聚餐结束后,回到酒店房间,他在送出生日礼物后抱着她呢喃,问能不能和她成为男女朋友。
没有给她一点缓冲的时间。
第一次她拼尽全力拒绝了他。
在她心里陈京驰从一开始就不止是合作伙伴,将歌词投稿到他邮箱时,她想要的是他们的名字并排出现在一起,想那些为他写下的文字有个最好的归宿,想让他从她的歌词里得到力量,想助他一步步往上爬,脱离曾经深陷其中的泥沼。
他是特殊的,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很久以前,宿舍深夜聊天时,范歆曾经问过她,如果陈京驰这样的人追你,你会跟他谈恋爱吗。
周欲回答她从来没想过。
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敢想。
从高中起他就是舞台上最耀眼的星,而她是台下众多观看者之一,不特别,也不突出,她像是一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随时随地关注着他的动态,就连让他注意到自己的方式都不那么体面。
那首他只在K歌上发布了两分钟就很快转为私密的《囚狼》,恰好被周欲第一时间看见,她将歌曲录屏下来,深夜失眠时写下了与之完全呼应的一首歌词,命名为《夜的邀请函》。
他写他是一头困在铁笼中的孤狼,任由四周看客嘲弄观赏。
她写她是参与共同围观的宾客之一,看清他的痛苦与挣扎。
他问是喜是悲,是解脱是入魔,是救赎是堕落。
她回答是对自由的向往,是生命的顽强,是年少孤勇的偏执迷惘,是稚气褪去的逆风成长。
陈京驰在金曲奖获奖感言里说,她是他的知音,能看穿他的言外之意,读懂他从没说出口的情绪。
他把她想得太美好,太理想化。
世界上哪有什么真正的灵魂伴侣,她没有读心术。旁人只看到了他最风光的一面,唯独她见过他一路走来经历的所有风吹雨淋,见过他摸爬滚打的狼狈,见过他傲骨被折的绝望。
就算不是她,换成任何一个人,也一样能成为最“了解”他的人。
凭这些不堪的手段,她从征词活动里脱颖而出,赚取了他的信任与赏识。
他的追求别有用心,相比之下,她也没那么光明磊落。
周欲能拒绝他一次,拒绝不了他第二次。从他的声音到他的人,她喜欢他这么久,骗不了他,骗不了自己。
她很清楚这一段感情的本质,也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周欲有本事将他从深渊里拉起来,却找不到任何办法救她自己。
客厅里落针可闻。
陈京驰那么聪明,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她的这句话是从何而来。
她听到了他们几个在包厢里的那段对话。
他的表情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松动,和他在一起后t,周欲笑起来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一些,可这一次却这么刺眼。
“我……”他喉咙发涩,连像样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他为什么会追周欲?
是喜欢的。
她像是上天赐予他的礼物,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惊喜地闯入他的世界。她的词深得他心,温柔又有力的笔触打动了他,也打动了很多听众。
同时他无法否认,在杜恒问出那句话之后,他在所难免地产生了危机感。没有谁会永远离不开谁,朋友都是一时的同行者,他想要更深的羁绊、更紧密的连系,将他们捆绑在一起。
这个念头和对她的感情像两股麻绳拧在了一起,一粗一细,缠绕得密不可分,到后来混淆不清,他对她日渐深爱,前提变成了后果。
不是为了不让她走而爱她。
而是因为爱她才不想让她走。
可此时此刻,他没有资格对她说别走。
周欲已经很久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她不想面对,开始想要离开这里。
“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她的语速在不知不觉间变快,“这么多人喜欢你,而我成了唯一一个和你谈上恋爱的人,我也很幸运。”
“你不欠我什么。”
陈京驰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冷静,他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手臂的力道很大,把她勒得生疼。
“别这样跟我说话。”他的喉咙像被人扼住,声音发哑,“我们之间不聊这个。”
当时那一句“把她追到手”说得那么轻易,在这件事上,他对自己太过自信,总以为胜券在握。他也的确成功了,只是没想到埋下了这么大的隐患,这一句话成了他们之间无法触及的芥蒂。
他居然也会选择逃避。
周欲快要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她努力地仰起下巴,客厅的灯亮得晃眼,她只能闭起眼睛。
她听见他放低姿态妥协:“想去国外就去吧,我等你回来。”
她像是一台机器人,执行早已经设定好的命令,问:“如果我一直不回来呢?”
“我一直等。”
周欲的手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里。
她知道爱人是什么滋味,也清楚什么话才能给人致命一击。在他怀里,感受到他加快的心跳,凌乱的呼吸,嘶哑的嗓音,她迟迟舍不得说出那句话。
一旦说出口,意味着他们就到此为止了。
周欲张开嘴无声地大口喘气,以前她总希望这一天能来得迟一些,可当真正到了这一刻时,她却突然想要快一点结束。
也许疼痛也能早点消失。
手掌传来的刺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周欲靠在他耳边,等了很久,终于出声:“如果我喜欢上别人呢?”
抱着她的人像是被瞬间抽干了力气,手臂松了力道,让他们没有再贴得这么紧。
陈京驰抬起头,她面无表情,眼神平静无波,他第一次发现面前的她是如此陌生。
他的眼里失去了往日的锋芒,低声问:“别人是谁。”
她避开他的视线,轻声回答:“除你外的其他人。”
“周欲。”
“当时追你的理由或许没那么纯粹。”他看着她,将最后的底牌也摊开给她看,“可是我一直很爱你。”
“如果你愿意给我机会,我会向你证明。”他的语气近乎乞求,“再给我一点时间。”
周欲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仅剩的一点理智告诉她,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
心脏处的阵痛使得她皱起眉,她咬紧了牙关,逼自己出声:“我已经没什么可以给你的了。”
词,她给了。
爱,她也给了。
他的歌声带她走出阴霾,挺过最难的时期。他教会了她爱情,陪她一起做了个漫长又甜蜜的美梦。
于是从养分稀缺的土壤中诞生出的所有爱意,她都完全交付于他。如今她仅剩一副空洞的躯壳。
连机会也给不了了。
她的这句话宣告一切结束。
所有的指令已经执行完毕,她倏地站起身,想要尽快从这里逃离。她怕再晚一秒就会露出马脚,被他轻易识破。
周欲转身没走几步,听到身后传来他沙哑的声音。
“为什么答应跟我在一起?”
她停住脚步,背对着他,脑中有很多个提前想好的回答,可在这一刻,她突然摒弃了那些完美答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陈京驰。”
“我说过,希望你能永远做自己。”
“你想做的任何事,如果有我力所能及的,我都愿意帮你实现。”
“追求我也是其中一项。”
她抬起手将脖子上一直戴着的项链取了下来,项链和吊坠还带着她的体温,她把它放在了玄关柜上。
而后头也不回地从他家离开。
电梯门关上的刹那,周欲丢盔弃甲,浑身瘫软地靠在电梯壁板上,低下头闭起眼,任由泪水从眼角一点点地拼命往外挤,打湿了她耳边的头发。
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电梯到达一楼,周欲抬起手臂,用大衣的袖口将脸上的泪痕都擦去,却仍然堵不住泪水的不停涌出。
她离开了公寓小区,直到走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她终于维持不住体面,蹲在路边,埋头在臂弯里,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在和他恋爱的近两年里,很多时候她都强迫自己刻意忘记陈京驰是为了什么和她在一起,假装不知道,爱他时才能没有那么多心理负担。
可逐渐地,她感受到了他的用心和付出,看到了他在构想策划他们的未来。他说一直很爱她,想和她谈一场有来有回的恋爱,在某些时刻似乎得到了佐证。
她也几乎快要相信。
直到她清楚地意识到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她只能选择提前从梦中醒来。
她明明不善于撒谎,却把所有的谎话都用在了陈京驰身上。
*
距离关门声过去了很久。
陈京驰看到了她放在柜子上的项链,仍然无法接受她已经离开的事实。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靠在一起,在T恤上签下了名字,他亲手画上了爱心。他和朋友们畅想着毕业后的第二次世巡,他期待着演唱会结束之后和她一起搬进已经装修好的房子里。
脑中开始闪过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他试图从过往的无数个片段里,找出她爱自己的证据。
他们从来没有吵过架,床上床下,她总是愿意迁就他的任何要求,没人比她更懂他的喜好。媒体称他们为最合拍的搭档,最相契的恋人,他向无数人证明她就是他的唯一。
他想到每一次亲吻时的温柔,亲密时的动情,和她看向自己时那双只装得下他一个人的眼睛。
那都是在演戏吗?
他不相信她的演技有那么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骨子里的骄傲彻底被碾碎。
他悲哀地发现,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不管是高兴、感动、难过,还是深陷情。欲时的意乱情迷。
周欲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一句喜欢。
一次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紫心][粉心]
蕾蕾 扔了1个地雷
Yvonne:)扔了1个地雷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10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10
读者“夏络艺德”,灌溉营养液+10
读者“……”,灌溉营养液+10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3
读者“紫藤”,灌溉营养液+2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
第62章 旧情书 这就是贪心的后果。
周欲回来得太晚,到达宿舍楼下时已经是宵禁时间。
宿管阿姨正好要上楼查寝,刚把钥匙拿上要关大门,碰上了门口的她,问:“现在才回来啊?晚一分钟都把你关外面了。”
周欲始终低着头,声音很闷地应了一句:“嗯。”
阿姨让她进来,没看到她的表情,只见她闷闷不乐,顺嘴问:“跟男朋友吵架了?”
周欲照旧“嗯”,脚步缓慢地上楼。
她掏出钥匙开宿舍门,范歆已经爬上床准备睡觉,安可嘉正好上厕所出来,看见周欲一双通红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奇怪她怎么突然回来,连忙上前询问:“你这是怎么了?”
范歆闻言把手机放下,她看不清周欲的脸,疑惑:“诶?我们还以为你会在陈京驰那边过夜呢,怎么这么晚回来。”
来的路上她本已经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好了,可没想到光是听见他的名字,情绪又反扑上来,周欲需要很努力才能忍住眼眶的酸胀。
安可嘉看到了她空荡荡t的脖子,问:“你的项链呢?”
周欲给她们看过她一直戴着的项链,那上面挂着的吊坠和陈京驰手上戴着的戒指是一对,她从来没摘下来过。
话刚问出口,安可嘉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下一秒,见周欲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她慌了神,连忙抱住她:“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你别哭啊!”
“什么情况?”范歆连忙掀开被子从床上爬了下来,看到她无声地流泪,想到安可嘉刚刚那句话,顿时心里一惊。
周欲抬手把眼泪擦了,嗓音嘶哑:“没事。”
她这哪像是没事的样子,范歆赶紧抽了纸巾递过来。
“我们分开了。”她虽然在哭,可声音却异常冷静,脸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先别提他。”
“好,不说不说。”安可嘉看着她,有些心疼,“你这样睡一觉起来眼睛会肿的。”
明天还得去见周景龙,周欲不能被他看到。她说:“我冷敷一下。”
她从毛巾架上取下毛巾,沾湿凉水敷在眼睛上,安可嘉和范歆对视了一眼,一时间还无法消化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在她们眼里两人的关系一直很稳定,之前网上总有人传他们不合作是不是已经分手,只有作为舍友的她们最清楚,周欲和陈京驰一直保持着联系,她时不时会出去和他住一晚,寒假前还办理了签证要去美国看他的演唱会。
想到这里,两人同时产生了一个疑问。
难道是因为这次演唱会没去成?
怕触碰到她的伤口,她们没敢随便说话,安可嘉知道这模样肯定是来宿舍之前哭了很久,兑了一杯温水递给她让她补补水。
周欲接过来喝了,在熄灯之前把自己收拾好上床。
或许是哭得精疲力竭,她几乎倒头就睡。开学以来这些天疲于奔波各个律所,她已经很久都没有睡个好觉。
次日不到七点她就醒了,起床时有些头昏脑涨,她撑着床板缓了一会儿,昨晚的记忆像断电重启开始不停歇地播放,她静坐了很久,放任那些画面涌现在眼前,变得越发深刻。
周欲没吵醒她们两个,轻手轻脚地进了卫生间,虽然昨晚用冷水敷过,眼睛还是有些肿。
洗漱后又敷了一次,勉强恢复了正常,她拿上手机出门,给周景龙发消息。
两人在宾馆楼下的早餐店见面,周景龙看她状态没什么不对,才问:“你跟小陈聊得怎么样?”
白色瓷勺在碗沿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动作滞了一秒,没抬头:“还行。”
周景龙点点头,又说:“这边应该没什么事了,我想回去陪着你妈。”
昨天和姜越英聊到的方案里,她虽说是秘密调查,但周景龙不敢冒险,一切的前提得等母女俩出去,最快也要让周欲先把大三下学期读完。
“你回去吧,我给你买票。”周欲打开软件,随口问,“茶馆怎么样了?”
“在找人转租了。”周景龙说,“还好只交了半年租金,亏得不算多。”
周欲轻声说:“别担心钱的问题。”
陈京驰和她签的所有版税合同都是按比例分成,只要歌还有人听,有人唱,她就能一直获取收益。
“你出国还得花钱呢,总不能一直靠你。”周景龙想到什么,笑,“到时候带你妈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她还没出过国呢。”
周欲胸口发闷,她应了一声,恰好放在旁边的手机弹出通话请求。周景龙看见了四个字母,知道是谁,说:“你接吧。”
她不敢确定听到他的声音后还能不能保持表面的淡定,周欲把手机拿起来静音,放进了口袋里:“不急,我等会儿先送你去高铁站。”
周景龙还以为送他走之后她要去见男友,也没怀疑,问:“小陈对你去国外没意见?”
周欲只挑能说的告诉他:“没。”
他虽然没见过陈京驰本人,但刘娴雅跟他说过不少两人在网上的事迹,对女儿的男友颇有好感。他想到以后要面对的事,语气不免担忧:“异国恋会很辛苦吧。”
周欲终于抬头,见他支吾,让他放心:“我和他之间有点问题,就算以后分手,主要原因也不在你,你别自责。”
周景龙没被说服,问:“有什么问题?”
“很难说清。”周欲放下勺子,不想再吃,“你别问了。”
他从刚刚那句话里听出了不对劲,可见周欲神情自然,看不出异常,他也不好说什么扫兴的话。
吃过早餐后,周欲拦了出租车,送他去高铁站。
她一直没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出租车费也是周景龙付的。直到把父亲送进候车大厅,她才终于看到了屏幕上的未读消息。
显示是二十分钟前他发来的。
Chen:【我很抱歉】
Chen:【我们找个时间再聊聊】
昨晚说的那些话已经快把周欲掏空了,她不知道下次见到他还能不能再一次狠下心。
他如水渗石隙,悄无声息地彻底融入到周欲的生活里,他的声音,他的气息,他的体温,她烂熟于心。
和他分开,不亚于折骨断筋。
可她一点都不能表现出来。
周欲没有任何办法,一旦开始,她只能演到最后。
她的指尖悬空在输入框上,想了很久,最终还是退了出去,没有回复。
*
早上八点,杜恒收到了公司版权部总监发来的消息,称他们一直在争取的两首歌终于谈好了版权价格,可以加入到下周伦敦演唱会的歌单里。
这两首都是传唱度非常高、堪称经典的英文歌,原本陈京驰想要放在西雅图首场演唱,谁知道版权一直没谈拢。得知这个好消息,杜恒困意都消失了,赶紧联系编曲老师和乐手过来。
工作日都要上课,只能趁着今天周日,催他们把编曲做出来,乐队还得抽时间排练。
杜恒带上一份早餐,开车前往陈京驰的公寓。
密码才输入到第三位,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把杜恒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心脏:“我操,你要吓死我啊?!居然起得这么早?”
看见来人,陈京驰沉默地站在一旁,眉头微皱。
“你这什么表情?很不欢迎啊。”杜恒把打包盒放在桌上,只当他是起床气,“周欲起来没,喊她来吃早餐。”
盒子都拆完了也没得到一句回应,杜恒回过头看他,却见他站在原地愣怔失神,仿佛被夺了舍。
他看了眼卧室的方向,门是开着的。周欲要是在里面睡觉,他不可能把门敞开。
杜恒察觉到什么,问:“吵架了?”
可刚问出口就觉得奇怪,没人比他更了解他俩在一起的状态,别说吵架,脸都没红过。昨晚还在一起吃了火锅,走之前都很正常,他想不通能吵什么架。
但陈京驰的状态似乎印证了他这句话。
“她不接我电话。”他的声音哑到仿佛被砂纸磨过,“你打试试。”
杜恒看了眼手机:“这才八点多,应该在睡觉吧,晚点再打打看。”
他以为是小情侣有矛盾,安慰一句,“周欲又不是那种会闹脾气的人,你别太着急,冷静冷静。”
他把上午收到的好消息告诉他,让他吃完早餐一起去公司。
陈京驰没什么反应,见他坐了下来,杜恒心里松了口气,想着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上午所有人一起讨论编曲时,陈京驰安静得有些反常,他没提出什么意见,都按老师说的来,很快就敲定了最终版本。
就连几个男生也注意到了不对,中午吃饭前,陈京驰被叫去录和声,趁他不在,徐岳偷偷问杜恒怎么了,后者不甚在意:“跟周欲闹矛盾呢,没事,过会儿就好了。”
卓文成惊奇:“他俩居然会闹矛盾?为什么啊?”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陈京驰对周欲宠到要什么给什么,做任何事都要跟她报备,说一不二。两人平时待在一起时,视线也总是黏在对方身上,气氛暧昧得很,卓文成根本想不到他们之间会有什么矛盾。
“我哪知道。”杜恒莫名,“我昨晚不跟你们一起走的吗。”
听到杜恒多说了一句两人昨晚没住在一起,詹黎意识到不对:“不是小矛盾吧。”
徐岳看了过来:“你怎么知道?”
“晚上十多点驰哥会让她一个人回宿舍?”詹黎推了杜恒一下,“哥你留意点,估计吵得很凶。”
他跟谭蓓不是没吵过架,就算生气也仍然会担心对方的安危,更别提陈京驰总是将周欲保护得很好,没理由让她大半夜从公寓离开。t杜恒恋爱经验丰富,见惯了大场面,不甚在意:“都在气头上还怎么睡一块儿?不怕打起来啊。你们是没见过他俩卧室床头柜上放了多少套。”
卓文成奇怪:“多少套什么?”
“套不是量词。”徐岳瞥他一眼,“是名词。”
卓文成:?
杜恒补了一句,“他俩又不是小孩,不跟你俩似地天天黏在一起,相处模式不一样的。”
听到这话詹黎就不高兴了:“我俩也不是小孩,只有小卓和小徐是小孩。”
卓文成:“有对象了不起?”
*
和声录制完成后,监听老师起身去吃饭,陈京驰一个人留在了监听室里。
和周欲的聊天框里仍然停留着他发出去的消息,她没有回复。
周欲离开后,他的心像是被挖走了一大块,用什么都无法填补。他陷入了极度的后悔,为什么当时会说出那句意义不明的话。
后来他想通了。
她最后的那些话击碎了他所有的自信,他终于意识到以前在感情上有多么自负,总以为自己稳操胜券,从没想过她会离开。原来不过是她始终愿意迁就自己,且从未有过一句不满。
他只想尽快和她再见一面,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堆在眼前的工作让他脱不开身,所有人都在为他加班加点,他不能扔下这么多人回去。
他再一次拨通了她的语音通话,如之前一样,仍是未接听。
下周三就要出发前往英国,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新版本的编曲出来后,乐队当即进入了排练状态。
直到晚上十点左右,两首歌都达到了令所有人满意的效果。送他们回学校的车上,见陈京驰仍然缄默不言,卓文成问詹黎:“你都怎么哄谭蓓的?教教我们驰哥啊。”
“她用不着我哄,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詹黎笑起来,“一般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卓文成这次学聪明了:“自己睡还是陪着睡?”
“滚!”詹黎骂,“龌龊!”
陈京驰没接任何人的话。
“人烦着呢。”杜恒替他说了一句,“少秀恩爱。”
学校门口三人下车,司机再把陈京驰送回公寓。
车里安静了下来,杜恒问:“电话打通没?”
陈京驰望着窗外浓墨似的夜色,隔了很久才低声问他:“你觉得她喜欢我吗。”
听到这话,杜恒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平常情侣吵架基本上都是些观念不和的小事,一旦上升到爱不爱这种根源性的问题,那是地基不稳了。
“这还用问?”杜恒问,“不喜欢跟你谈什么恋爱?”
他没反应。
杜恒重视起来,语气严肃了几分,问,“你俩昨晚到底为什么吵架?”
“她听到了我说的话。”
“什么话?”
陈京驰将那晚说的和他重复了一遍。
杜恒也想起来了,他心底一沉。当时他和周欲刚在场馆外当着众人的面抱在一起,酒桌上大家开着玩笑,都起哄催他趁着她今晚心软赶紧追。
他还记得卓文成甚至嘴欠地说了一句,肥水不流外人田。
那时候谁看不出来陈京驰对周欲有意思,男生们插科打诨是常态,什么混账话都敢说,可这种话要是落在周欲耳朵里,她怎么受得了。
人心里一旦种下了怀疑的种子,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变了味,仿佛藏着不可告人的动机,再也与爱无关。
杜恒看着他,问:“她为什么昨天才跟你说?”
“她说要去留学。”陈京驰回答,“下半年就走。”
任是经验这么丰富的杜恒,这一次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他已经猜得到结局,问:“她跟你提分手了?”
陈京驰静默了快十秒,才说:“还没。”
迟早的事。
脑子里浮现出这四个字,杜恒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叹气:“真是造孽。”
隔了很久,陈京驰问他:“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杜恒转过头看向他,那一刻,他不再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明星,只是个害怕失去爱人的少年人。他褪去了华丽的外衣,坚硬的外壳,露出了不安的、求助的眼神。
他在寻求一个答案,即使是假的,也许会让他好过一点。
可杜恒没舍得骗他。
车厢内弥漫着长久的死寂。
*
周一早上第一节 有课,起床时周欲看到了凌晨一点陈京驰给她发来的消息,四个字。
Chen:【我很想你】
她庆幸还好不是在睡前看到,不然她昨晚别想睡觉了。
昨天把周景龙送到高铁站回来之后,她在宿舍里睡了整整一天,父亲的案子有了希望,郁结在心里的忧愁散开,她睡得很沉,手机铃声没把她吵醒。
她依然装作没看见。
到达教室后,前排的一个女生回过头来,问她:“周欲,这次伦敦演唱会你去不去啊?”
她没恶意,范歆却很不高兴:“你管呢,想去就去,不去就不去。”
“问一句也不行啊。”女生嘀咕着转回去。
周欲偏过头看向范歆,朝她说没事。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她的影响,原本安可嘉周日约了范导师亲选的男嘉宾外出吃饭,结果没去成,周欲问起,她说最近又不怎么想谈恋爱了。
周欲知道她是怕刚失恋的自己受刺激。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周欲刚要起身,听到后门口传来了一阵喧哗声。范歆第一个回头,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给安可嘉使眼色。
可安可嘉还没来得及接收信号,那人已经走到了她们座位旁边。
周欲坐在最里面,她偏头看见陈京驰的脸,心跳乱了一拍。
这一次他没戴帽子,头发似乎也没有好好打理,看着凌乱。他的视线落在周欲身上,却是对范歆说的话:“我找她,让她出来。”
范歆根本扛不住压力,她拉着安可嘉的袖口一点点地挪到了旁边,让出位置。
周欲垂下视线走到他身边,她对两人说:“你们等我一下。”
安可嘉和范歆同步点头。
教室里有不少看热闹的人没离开,周欲不想在人多的地方说话,跟着他走出教室,一路到了走廊的尽头,那边教室里的学生都走光了,没人能听到他们说话。
他倏地停了下来面对她,周欲也止住脚步,站在离他快两米的地方。
他们什么时候有过这么陌生的距离。
“周欲。”他低头看着她,眼底晦涩不明,“你觉得我是不怀好意接近你也好,利用你也好,你想让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可以承担。”
他愿意为他的年少轻狂负责。
“只有一点。”
“能不能先别分开。”
这是他最后的转机。
周欲看着这样低下头来求她的陈京驰,熟悉的窒息感再一次侵袭而来。这次的对话没有提前演习,她无法找到最合适的回答,只能凭本能拒绝。
“陈京驰,我们在一起还能干嘛。”她轻声说,“每一次都是做。爱。”
她直白的话刺痛了他的心。
她又问,“还要做吗?”
这话他听过太多遍,是高。潮过后的余韵中,他们浑身汗湿地抱在一起,她用软到心颤的声音勾他继续,陪他纵乐。
而这一次,他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失望和怅然。
陈京驰忽然意识到,也许就连这种事,她也只是为了迎合他,讨他开心。
他几乎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他再一次做出了让步。
“那能不能……做回朋友。”
周欲从来没有体会过这么刻骨的难过,五脏六腑都疼得厉害,比昨晚说出不爱他还要更甚。
她不想见到这样的他。
她心里的陈京驰应该是永远挺直脊梁,骨气与傲气并存,少年意气,风光无限。
而不该是这副委曲求全、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
她快要把牙咬碎,问:“你追我时说过的话不记得了吗?”
他从来没忘。
——不做朋友,做男女朋友,算不算贪心?
她一字一句地宣判了他的命运。
“我们已经不做朋友了。”
这就是贪心的后果——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橙心][黄心]
Yvonne:)扔了2个地雷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5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5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20
读者“chow”,灌溉营养液+8
读者“云吞涵涵”,灌溉营养液+10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5
读者“菌菌”,灌溉营养液+5
读者“搁浅”,灌溉营养液+3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
第63章 旧情书 到此为t止。
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聊的了。
周欲从他身上收回视线,转过身后,紧绷的神经仍旧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她声音很低地补了一句:“别给我发消息了。”
她看不得那些表达想念的字眼,会让她本就摇摇欲坠的伪装更加残破不堪。
可还没等她迈出第一步,身后的人紧紧地抱了上来。
他用力地将她禁锢在怀里,低头埋在她颈侧发间,只有用这样的动作才可以让她留下,哪怕一秒。
“周欲。”他的嗓音里夹杂着急促的呼吸,低声喃喃,“我只有你了。”
他不敢说让她别离开的话,那是他们之间问题的根源。
这一刻,汹涌的情绪排山倒海地袭来,周欲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她抬起手,很快用袖口擦干净,没留下一点痕迹。
在他怀里,她的意志力土崩瓦解,几近崩溃。
她再也说不出那些伤人的话。冰凉的手盖在他的手背上,想要将他的手指掰开,可他力气太大,扣得很用力。
“现在的我对你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她舍不得再刺他,只能将矛头对准自己。
这次轮到她求他,“你放我走吧。”
陈京驰再没了任何办法,他用尽了所有手段,也只将她留住了不到半分钟。他清楚地意识到,松开手,他就彻底失去了她。
周欲的衣袖已经湿了一片。
他们僵持了很久。
直到抱着她的手臂开始放松力道,陈京驰的气息逐渐从身上散去,他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认识你之后,我从没对你说过假话。”他哑声说,“我真的很爱你。”
一直在说假话的人是她。
感情拿不出手的人也是她。
周欲拼尽全力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在教室后门等她的范歆和安可嘉看见她走过来时泪流满面。
和前天晚上一样,她哭起来时只掉眼泪,没有哭声,让人看了心疼。
安可嘉连忙从包里拿出纸巾,替她把眼泪擦干。范歆看她走路的步伐没停,下楼梯时怕她踩空,赶紧搂着她:“慢点慢点。”
去食堂的这条路走了几分钟,两人轮流安慰她,好不容易让周欲止住了眼泪。安可嘉牵着她的手,摸到了她冰凉的手心,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你还好吗?”
周欲始终低着头看脚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淡:“还好。”
看似好了,实际上她仍深深陷在情绪里,任何有关陈京驰的东西都会轻易影响到她。
范歆和安可嘉两人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周欲和陈京驰到底为什么分开,原本都觉得也许过段时间就会和好,但看到刚刚那一幕,心里都打起了鼓。
他们也没吵起来,就说了几句话,怎么就让她这么伤心。
直到下午上完课回到宿舍,她们看到周欲报考了下个月的雅思考试,才终于猜到了原因。
“早上我听班长说他也要考雅思来着。”范歆问,“你俩是不是要去参加那个爱尔兰的硕士项目啊?”
安可嘉大二担任组织部部长,大三升任学生会秘书长,平时除了要负责会议安排,还要处理各种杂七杂八的日常工作,忙得团团转,她不怎么关心留学相关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就是读完大三直接去留学,在国外接着读研。”
范歆会知道是因为她也有去国外读书的想法,在学院网页上看到过这个项目的公告,可惜每年只选五个人,她的成绩远达不到要求。
安可嘉惊讶:“周周,你要出国啊?”
虽然还没正式报名,但基本上已经能确定下来,周欲点头:“嗯。”
安可嘉和范歆相视一眼,总算是有了些头绪。
*
陈京驰听了她的话,没再给她发来消息。
当天晚上,陈京驰的造型师把一个合并的聊天记录发给周欲,里面是服装团队选好的演出服照片。
他的每场演唱会都会提前让她挑衣服,这一次也不例外。对面还在解释有几套会由合作的奢侈品牌提供,由于未公开上市,目前没办法拿到照片。
周欲等她发完,才回复:【你让他选吧】
对方以为她现在不方便,说不急。
周欲只好隐晦地提了一句:【我不管这个了】她心里很清楚,这行字发出去之后,他身边的工作人员肯定会先察觉到异常。
一天后,周三上午上课时,周欲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来好几条消息。
是卓文成在六人群里发了行李箱的照片。
卓文成:【按你说的都带齐了@谭蓓】
谭蓓:【你们这次去几天啊?】
詹黎:【六七天吧,结束之后如果直接飞加拿大那就说不准了】谭蓓:【那你这点不够吧】
手机已经静音,消息不停地往上弹,让屏幕保持亮着的状态,吸引了周欲的视线。她短暂地从听课中分神,看着他们聊起去英国之后的安排,想到其他人应该都不知道他们俩的事。
谭蓓:【什么时候走啊?】
詹黎:【已经到机场了,在候机】
谭蓓:【会想你哦[亲亲]】
卓文成:【只有我们没人想@徐岳】
她没再看下去,把手机放进了包里。
当晚,周欲点开很久没有登录的微博,她本想取关陈京驰和杜恒,可在他的账号主页看到底下那行显示她已关注对方七百多天的小字,她生出一股不舍。
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只要以后不登录这个账号就好了,反正她也已经大半年没有发过动态,除了她本人,没人会在意这个细节。
她看到了一张站姐今天拍的送机图,照片里陈京驰穿着低调,戴着墨镜和黑色口罩,把脸遮挡得严严实实。
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中指上仍然戴着那枚戒指。
周欲有些喘不过气。
明明已经和他说得很清楚了,只差把“分手”两个字说出来。
像被切断的藕,刀口这么锋利,还是斩不断千万根黏连的丝。
她不敢再看,退出之后,长按屏幕。弹出来删除APP的窗口,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有点击确认。
十点多安可嘉从外面回来,刚要坐下歇口气,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她一边在饮水机前接水,把语音通话接通:“学姐?你最近怎么样啊?”
她说着走到了阳台,把玻璃门关上。
周欲正打算休息,打完电话的安可嘉从阳台进来,叫她:“周周。”
她偏头看过去:“嗯?”
安可嘉走到她的床位旁边,仰头说:“你还记得以前学生会宣传部的部长吗?她叫商紫文。”
这个名字很熟悉,周欲花了几秒想起来,之前江传校庆时,是她组织拍摄了陈京驰的采访视频。她书架上一直放着的那个粉色吉祥物,是陈京驰拍完之后让商紫文转交给她的。
她们还加了微信好友,视频剪好之后她发过来给她审核。
“记得。”周欲点头,“怎么了?”
安可嘉解释:“学姐毕业之后去做电影剪辑了,她的团队全都是女生,她们去年拍的一部悬疑爱情片在国外拿了好几个奖,打算今年暑假在国内上映。”
范歆插了一嘴:“哇塞,她只比我们大两岁吧?”
“是啊,她以前在学生会的时候就很厉害,本来主席的位置都是她的,但她大四跟着摄制组跑片场太忙,没空管这边。”
安可嘉铺垫了一大段,终于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她刚刚给我打电话,说导演想给电影配一首中文插曲,问你愿不愿意跟她们合作一次。”
这已经是她润色过后的说辞。
电话里,商紫文提到导演一直很喜欢周欲的词,可没人能联系得上她,音乐圈内人说她只给陈京驰写词,于是导演先找了陈京驰的经纪人,可惜他忙着世巡,档期空出来要到六月份,而六月底电影就要上映,时间肯定来不及。
在导演束手无策时,商紫文想到和她很熟悉的学妹恰好是周欲的室友,因此主动站出来,说可以争取一下。
安可嘉赶紧又补充了一句,“她说导演看中的是你,只要你的词,歌手还没定,而且陈京驰因为档期冲突已经拒绝了演唱。”
听到最后一句,不知是喜是悲。周欲默然片刻,最后看在安可嘉的面子上答应了下来。
“那我把你的微信推过去了哦!”安可嘉说。
几分钟后,周欲收到了商紫文的消息。
商紫文:【哎呀我这猪脑子!我都忘了咱俩加过好友!】商紫文:【不好意思啊,早知道应该先问你的】周欲:【没事】
商紫文:【我们导演很欣赏你,说任你开价,多少都可以t接受】商紫文:【你可以先看看我们的片子再决定】不出意外,这会是她以“周欲”为笔名的最后一首作品,她不想用金钱衡量。
她曾在陈京驰二专单曲《沉睡都市》的简介中写到:「我从世界上消失,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如何证明我曾经来过?
谁来为我的存在赋予意义?」
她想让最后这首歌成为她存在过的“意义”。
周欲回复她:【我不要报酬,写完发给你】
商紫文发过来好几个感叹号。
周欲:【我也很欣赏你们独立自由的灵魂】
周欲:【就当是送给你们团队的礼物】
她知道拍电影很难,所有的工作交由女性团队去做,更是难上加难。
商紫文发过来一个哭泣的小表情。
周欲抽了一晚上的时间把这部片子看完了,主角穿越几次时空想要拯救爱人,最终遗憾错过的剧情催人泪下,女性导演独有的视角让情感更加细腻,扣人心弦,她为之深深动容。
只是歌词写得并不是很顺利,四月份的前半个月她都在准备雅思的口语考试,月中考完笔试后,她又得赶在报名截止之前准备好各种申请材料。
直到25号,她终于抽空把歌词写好,润色之后将文件发给了导演,对方再一次表达了对她的感激。
也是在同一天下午,学院的官网上公示了今年爱尔兰“3+1+2”本硕留学项目的推荐生名单。
看到名单上出现了周欲的名字,有人截图下来发在学校聊天群里,瞬间引起了热议。
这天恰好是一行人结束悉尼演唱会回国的日子,接连三场演出,围着地球绕了大半圈终于能回家。
杜恒刚连接飞上WiFi,消息就接连弹了出来,其中一条是《错位爱意》导演助理发来的消息。
【杜先生您好,周女士的词已经创作完成了,请问还是陈老师负责作曲演唱吗?】杜恒看了眼上面两人的聊天记录,一见“周女士”三个字就懂了,看来这助理是觉得从陈京驰这里行不通,转而说服了周欲,心想小姑娘还挺聪明。
实际上导演团队考虑到两人是情侣关系,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们会搭档,才来问了这么一句。
杜恒把刚戴上眼罩的陈京驰喊醒。
近一个月都在国外连轴转,吃得不行睡眠时间也少,就连陈京驰精力这么旺盛的人都吃不消,一上飞机就睡觉,还没一分钟就睡着了。
“跟周欲有关的。”杜恒压低声音说,“你来做决定。”
一听到这个名字,陈京驰眼里的困意散去,他听杜恒简单解释了几句。
“时间很紧,下个月又得出国。”杜恒担心他太累,却也知道这是周欲写的词,他再忙也会答应下来。
果然他点头了。
“那我回复她了。”杜恒说,“实在来不及,让公司找人作曲,你唱就行了。”
陈京驰却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他已经很久没跟周欲联系了,每天睡前点开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个月前他发去的“我很想你”。
看一次想一次。
他想听她的声音,想见她,哪怕只是得到一句她的回复也好。
可他知道发出去的消息都会石沉大海。
有时他也会想,这一场世界巡演到底给他带来了什么。这是他争来的机会,他想尽快兑现给周欲的承诺,为此准备了好几个月,出英文单曲,去国外演出,这些把他的时间挤占得一滴不剩,让他放在她身上的注意力变得越来越少。
可抛去这一切。
就算没有巡演,他把时间都用来陪在她身边,周欲还会不会选择离开他呢?
只要是有可能的答案,他都不敢往深处想。
落地机场,司机已经在外等着。回校的路上,卓文成随手一刷消息,注意到有个校内闲置物交换群在讨论陈京驰和周欲。
【都出国肯定分了吧,之前不是还有人说看见周欲走在路上哭?】【出国怎么了,陈京驰这个月不都在国外?】【他俩不可能分手吧,除非钱赚够了】
【去年国内巡演结束之后就没合作过了,你看他们是想赚钱的样子吗?】【不是说四专今年出?在国外不一样可以写词吗】【陈京驰本人可没说过今年出,他现在忙着开拓海外市场,哪有心思写歌】卓文成越看越不对劲,在群里问了一句:【你们在说什么呢?】他没改群昵称,没人知道他是谁,好心群友给他发了张截图:【你自己看吧】他一看惊了,连忙喊旁边几人来看:“真的假的?驰哥你知道吗?”
陈京驰只是看了一眼,默不作声。
“学院发的还能有假?”詹黎说,“真的吧。”
徐岳想到之前两人吵架的事,问:“就是为这事?”
卓文成不理解:“不是,周欲好端端的出国干嘛?她那个专业是想毕业后教外国人中文啊?”
杜恒看陈京驰状态越来越不对,让他们知道就行,别聊这事。
詹黎觉得奇怪,他还以为两人早就和好了,现在看来问题根本就没解决,陈京驰这反应很明显早就知道了。
他赶紧给谭蓓发消息,让她问问周欲现在人在哪。
谭蓓莫名其妙:【你找我宝干嘛】
詹黎:【我找她干嘛!驰哥找】
谭蓓:【那他自己问啊】
詹黎:【你别管,帮他问问】
谭蓓只好帮忙问了一句。
两分钟后。
谭蓓:【她说马上去便利店买日用品】
詹黎:【哪家便利店?】
谭蓓:【全家】
詹黎状似无意,问徐岳:“岳哥,你去过全家吗?”
徐岳奇怪:“哪里的全家?”
“学生公寓旁边那家。”詹黎说,“贝贝说她宝宝等会儿要去。”
徐岳被他拙劣的演技逗得发笑,催促司机开快点:“那得赶紧才行啊。”
车停在校门口,门一开陈京驰第一个就下去了。杜恒还不清楚什么情况,喊他:“你干嘛去?不回公寓了?”
徐岳最后一个下车,拍了拍杜恒肩膀,说:“哥,贝贝她宝宝就是周欲。”
杜恒一言难尽:“都什么玩意儿!”
*
下午把写好的词交给导演后,周欲本想睡个觉,谁知道月经来了。
七点多她准备洗澡才发现夜用的卫生巾用完了,安可嘉不在,范歆在图书馆查资料还没回来,周欲打算去楼下便利店买。
她的月经时间不怎么规律,规律的是第一天都会疼。吃了止疼药还没起效,她趴在桌子上不愿意动,想等不疼了再出门。
闭起眼,不可避免地想起以前的事。他们见面的机会本就不多,陈京驰撞上她例假的次数更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导致他一直觉得她的日期很神秘又很懂事,总避开他们在一起的时候。
这段时间只要停下来就会不可抑制地想到他,几乎成了习惯,意识到又在想他,周欲甩了甩脑袋,试图清空思绪。
手机响了一声,来自导演。
【宝,词已经交给陈老师啦!期待和你们的合作~】周欲看到“陈老师”三个字晃了神,她正想问是哪个陈老师,谭蓓的消息弹了出来,问她现在在哪。
她只有力气回复谭蓓,几分钟后好受了些,她起身去便利店。
挑好卫生巾后,她又拿了点吃的,在收银处结账时,刚要解锁手机,周欲听到“滴”的一声,屏幕上显示付款完成。
她怔怔地转过头,看见陈京驰把手机收了起来。收银员一脸惊喜地看着他,笑吟吟地把购物袋递了过去。
他提在手上,抓着周欲的手腕将她从便利店带了出来。
周欲跟着走了好几米才回神,她猛地抢过他手里的购物袋,声音又急又气:“陈京驰!”
他怎么还来!
她以为上次就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一个月没见你了。”陈京驰站在路灯的背面,声音很轻,“我每天都很想你。”
进出便利店的人都往他们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甚至有人驻足围观,周欲压抑着情绪,转身往路的另一端走。
陈京驰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这个点路上有很多来往的学生,他们两人前后走着很显眼,好几个路过的女生声音很小地问那是陈京驰吗,传到周欲的耳朵里,她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快了一些。
直到没人的地方,周欲转过身,一路走过来时她已经将自己调整好,此时面对他,脸上看不出刚刚的慌张。
她不想和他过多寒暄,直接问了那个称呼:“陈老师是你吗?”
陈京驰没理解:“什么陈老师。”
“《错位爱意》的插曲。”周欲仰头看着他,问,“是你负责作曲和演唱吗?”
陈京驰想到了飞机上的事,t承认:“是。”
周欲捏紧了购物带的提手,想尽量让声音平稳,可不知是不是这次他出现得太突然,让她没完全做好心理准备,嗓音发紧:“你不是没有档期吗?不是忙着巡演吗?怎么听说是我写词就突然有空了?”
陈京驰蹙起眉,她似乎误会了,刚要解释,周欲喊了他的名字。
“我不写词了。”她强忍着眼眶的酸涩,说,“这是最后一首,以后都不写了,陈京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越发控制不住声线的抖动。
也许是月经期间受到了激素影响,也许是压抑太久的情绪达到了井喷状态,又或者是他这次的做法让她失望至极。
她失控了。
“周欲……”
她完全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理智一点点地被吞噬,她哽咽着说:“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了,你放过我,去找别人好不好?”
陈京驰看见她的泪水一颗颗地往下滚,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我们分手吧。”她用浓重的哭腔说,“陈京驰,到此为止,别再来找我了。”
她一直不敢说出口的词是悬在头上的剑,这一秒终于降下,再无生还可能——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vonne:)扔了1个地雷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5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20
读者“八宝菜”,灌溉营养液+20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5
第64章 旧情书 教会我情根深种。
这是陈京驰第一次见她在自己面前掉眼泪。
和他说离开,和他说不做朋友,她都显得平静又冷情,好似这段感情对她来说不过是陪他演了两年的爱情戏,时间一到,剧本翻到最后一页,她及时抽身而去,没有一点留恋。
直到这一刻,陈京驰意识到原来她也是难过的。
他的心破碎成了无数块,像被针扎,像被刀划,密密麻麻的疼痛沿着四肢百骸侵袭全身,仿佛没有尽头。
陈京驰靠近,抬手擦她的泪,却怎么都擦不完,他的手指、掌心被打湿,灼得发疼。
她的眼泪让他的体面尽失,他再也没有提出要求的资格,向她,也彻底向自己投降。
“我答应你。”他声音艰涩,哄她,“别哭。”
他最怕她伤心,他宁愿放手。
*
八点多时,詹黎在四人群里问他们有没有和好。
陈京驰一直没有回复。
直到周一上课,徐岳在教室见到他,被他眼下的乌青吓了一跳,问:“你这两天没睡觉啊?”
几乎没睡。白天他在公司里写歌录歌,周欲的这首词与以往充满生命力的风格大相径庭,字里行间充斥着遗憾与惋惜,莫名地很符合陈京驰的心境。
到了晚上他不敢回公寓,在公司休息室里过夜,一夜没合眼。
他怕回去就会看到她留在公寓里没带走的东西,触景生情。
见他的状态甚至比那天回来还要更差,徐岳压低声音,问:“你们还在吵?”
陈京驰终于开口:“没吵了。”
紧接着又是一句,“分了。”
徐岳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分手?”
他没反应。
见他这样子,徐岳猜到肯定是周欲先提的,他不理解,问:“异国恋又不是不能谈,非得分开?”
“原因不在这。”他说。
徐岳追问:“那是什么?”
陈京驰却没再接话。
世巡只剩下最后两场,五月初,他们再一次离校。
周欲回了一趟仙海,刘娴雅的伤已经完全恢复,她向医院递交了辞呈。这家私立医院的辞职手续并不麻烦,科室的同事们舍不得她,给她办了场欢送会。
晚上欢送会结束后,周欲和周景龙去接刘娴雅回家,路上她提到有个同事的亲戚恰好移民去了英国,之前的家庭医生因故离职,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华人医生,问她要不要去试试。
“她说工资还挺高的,而且可以帮忙办理工作签证呢。”刘娴雅说,“我查了一下,离小宝上学的地方还挺近,飞机一个小时。”
这大概是这几个月来,周欲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
“那就去试试,要不行的话就当旅游了。”周景龙说。
“不过她跟我说那边还挺急的。”刘娴雅又说,“问我能不能尽快过去,六月初就要到。”
“六月初?小宝还没放假吧。”周景龙看过来。
“你们先去。”周欲说,“我这个学期的专业课结束得早,可能六月中就考完了,到时候我再过去。”
刘娴雅担心她一个人出国不安全,周欲摇摇头,说:“没事的,我英语还行,倒是你俩。”
“我最近也有在学英语的好吧。”刘娴雅笑,“那几句简单的都背下来了。”
她给两人展示了学习成果,周景龙夸她:“还是AI老师教得好,一点口音都没有。”
他自己英语也不太行,哪能听得出来有没有口音。周欲轻轻地笑了笑,没拆穿。
没多久,刘娴雅又问起了她的事:“你跟小陈怎么说的?”
周欲怔然,好一会儿才回答:“我跟他和平分手了。”
“啊?”周景龙像唯一一个事外人,问,“你上次不是说聊得不错吗?”
“他工作很忙,我们不太合适。”她低下头。
刘娴雅一句话没说,伸手抱了抱她,叹息:“向前看,小宝,你们都很好,只是缘分不够。”
周欲的心早已经麻木,她很轻地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
五月底,陈京驰的世巡收官站结束,当天晚上十点,一个词条悄然爬上了热搜榜。
#陈京驰周欲什么时候再合作#
网友讨论得很激烈。
【从去年下半年到现在全是英文歌,唯一一首城市宣传曲也一点水花都没有,陈京驰你是真糊涂假糊涂?】【四专毫无动静,嫂子也毫无动静,尸体冷冷的很安息】【别再说他忙着谈恋爱了,从西雅图到吉隆坡周欲可是一次没去】【每天都有人说他俩分手,隔一段时间就来个热搜秀恩爱,距离上一次已经过去三个月,时间差不多了】【放心吧,陈京驰还用着嫂子送的耳返和麦呢,不信谣不传谣】此时的陈京驰根本没空看网上的言论,世巡结束之后他得尽快去录音棚里把演唱会上翻唱的六首英文歌录出来,进入到六月后,他有不少颁奖礼要参加,还得准备期末演出汇报,各种事情堆在一起,让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六月下旬,汇报演出刚刚结束,他还没走出音乐厅,在群里看到谭蓓发来的一张照片。
谭蓓:【她走了】
照片点开,是四个女生在机场的合照。周欲看着镜头笑意浅淡,而搂着她的谭蓓面露不舍,眉头都皱了起来。
送周欲去机场的人不止谭蓓一个,还有她的两个舍友。路上,谭蓓笑着说:“这么重要的日子,陈京驰居然不来送你?”
范歆和安可嘉顿时一惊,连忙给谭蓓使眼色,可惜她没懂,奇怪:“怎么了?”
周欲对于自己瞒她这么久有些内疚,主动坦白:“我们分开了。”
谭蓓茫然:“什么分开?”
安可嘉偷偷地把两根食指对在一起,范歆从中间断开,暗示她。
谭蓓大惊失色:“啊?!”
她知道不久前周欲出现在交换生名单里一事引起过很多人猜测分手,可她从没想过这会是真的。
“已经很久了。”周欲朝她说,“抱歉没告诉你。”
谭蓓仍然还在震惊中没有回神,她猛地想起之前詹黎让她帮忙打听周欲在哪,或许从那时候就已经有问题了。
留学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决定的事,她想周欲应该很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个学期以来,就连她和詹黎见面的次数都寥寥数几,谭蓓一直以为距离和时间对陈京驰和周欲来说不算什么,毕竟两人以前一直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没想到还是落得这样的结局。
她再不敢提陈京驰,抱紧了身边的周欲。
这次把她送走,下一次见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在机场她们拍了不少照片,谭蓓是真舍不得她,周欲说放假可能不回来,她说那她去爱尔兰。
周欲笑着说好。
看着她登机,飞机起飞,谭蓓找到六人小群,点进去,才发现群聊名称后面的(6)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5)。
她悄无声息地退出。
陈京驰看着照片驻足良久。
点进置顶的对话框,跳到她的朋友圈。周欲只发了两条动态,都是晒谭蓓送她的生日礼物。
昨天还能查看的照片消失了,只剩下一条t浅灰色的横线。
*
6月30号,电影《错位爱意》在国内各大影院上映,当天上午十点,近两个月没有更新动态的陈京驰终于发了微博。
@陈京驰:
有人身陷其中,
有人言不由衷。
[网页链接][欲言又止]
新歌《欲言又止》刚一发布,相关词条立即爬上热搜榜,前段时间网友还在刷两人什么时候再合作,一个月后终于得到了回应。
【作词是周欲!我们事业粉也是好起来了[哭]】【哥真得出来辟下谣,看看广场上一个个都恶毒成啥样了】【居然开始写苦情歌了,真不像你俩的风格】【哥嫂幸福久久!赶紧出四专,想交份子钱了!】发歌时陈京驰在江北返回仙海的飞机上,杜恒正给他预约下午检查声带。
这次世巡的后半程,陈京驰在舞台上仍然全力演出,只要是镜头能够捕捉到的地方,他都表现得与平常无异。然而私底下他的状态一直不太好,甚至从四月起就没回过自己的公寓,一直住在公司的休息室里。
说是逃避也不为过。
杜恒担心他身体吃不消,让他趁着回仙海录制晚会,赶紧去做个检查。
“你之前看的那个医生是不是姓刘来着?”杜恒翻看预约挂号列表,奇怪,“怎么没有啊。”
陈京驰报出名字:“刘娴雅。”
“真没有,她转医院了?”杜恒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
陈京驰扫了一眼,他在仙海待不了几天,说:“先挂别人的吧。”
杜恒只好帮他预约了今天下午另一个赵医生的号。
他操作完,转头看见陈京驰正盯着自己中指上的戒指失神,有些无奈,劝说:“要不摘了吧。”
这几天经常看见他一个人对着这枚戒指发呆,杜恒心里也不太好受。和周欲分手后的这两个月陈京驰太忙了,忙到没空想别的,看起来很正常。
他不是没失恋过,知道一旦闲下来,才能体会到后劲涌上来有多痛苦多难熬。
现在已经有了预兆。
陈京驰没接话,也没动作。
到目前为止,知道他和周欲分开的人都没几个,所有人都还以为他们在一起,陈京驰似乎也还沉浸在这个假象里。
他甚至潜意识里还没接受周欲已经不在国内的事实。
杜恒没再劝,默默祈祷他能早点走出来。
下午陈京驰戴着帽子口罩抵达医院,杜恒陪同在身边。
赵晓艳看了一眼病历本上的名字,又看了眼坐在面前的人,问了一嘴:“你是那个唱歌的明星啊?”
杜恒没想到一个医生居然也认识他,替他应了一句。
赵晓艳见陈京驰面无表情地摘下口罩,没再多说。
在她检查时,杜恒随口问起:“刘娴雅医生去哪里了?”
毕竟是从高三开始就一直给他看病的医生,杜恒还是想着以后去她那里比较好。
“她啊,前段时间离职了,跟她女儿一起出国了。”赵晓艳为人随和,愿意跟病人聊天,她突然想到什么,说,“哦,她女儿跟你女朋友好像还同名呢。”
赵晓艳的女儿算是陈京驰的狂热粉,还教她买过他的专辑,当年他的恋情曝光时,她就因名字这事问过刘娴雅,谁知道不是同一个人。
陈京驰像是触发了关键词:“谁?”
赵晓艳笑:“周欲啊。”
杜恒一惊,连忙问:“哪个周欲?”
赵晓艳反倒被他问得奇怪:“只是名字一样,你别激动。”
杜恒和陈京驰对视了一眼,他从手机相册里翻到以前给他们拍的合照,将周欲的脸放大,凑到医生面前,问:“是这个吗?”
赵晓艳“哎哟”一声:“是她,你怎么有她照片?难道……”
没等她开始怀疑,陈京驰突兀出声:“这是刘医生的女儿?”
“是啊,刘娴雅嘛。”赵晓艳的疑虑很快被这句话打消,把他手机推开,“别耽误我检查,张嘴我再看看。”
杜恒还想说什么,转头看见陈京驰茫然的眼神,猜到他应该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事。
检查完毕后,陈京驰又问:“你刚刚说她跟她女儿一起出国?”
“倒也不是一起。”赵晓艳解释,“她跟她老公月初先去的,我听她那意思,估计是以后不回来咯。”
陈京驰皱起眉:“什么叫不回来?”
“她之前跟我打听过移民的事。”赵晓艳说,“一家人都过去了,应该是打算留在欧洲了。”
陈京驰脑中瞬间空白一片,嗡嗡作响。
之前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周欲这么急,读完大三就要走。明明大四开始准备留学,能选择的国家和学校更多。
直到赵晓艳的这句话点醒了他。
在他的认知里,周欲不过是去国外读研,三年结束她就会回来,届时他能有重新追求她的机会。
可没想到三年成了无限期。
她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陈京驰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连站都要站不稳。
见他眼神空洞,仿佛失了心智一般,杜恒察觉不妙,让医生赶紧开完单子,带着他离开这里。
“你别往坏处想。”杜恒在车上安慰他,“移民哪里有那么容易的,绿卡要是这么好拿,不都往国外跑了吗。”
他静如雕像,置若罔闻。
杜恒把他送到家,刚进门,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那个装着周欲发绳和安全套的盒子,连忙先一步进去拿了起来,放到了玄关最不常打开的柜子里,没让他看见。
可这些拿掉了,说不准别的地方还有更多。周欲在这里住的次数很少,他却买了不少生活用品,甚至小半个衣柜都是她的衣服。
过两天有个毕业晚会的直播,杜恒怕他一个人呆在这休息不好,说要不还是跟他一起住酒店吧。
陈京驰声音发哑:“不用。”
杜恒站在客厅里给阿姨打电话,叫她过来做晚饭。
怕自己走了陈京驰不吃饭,杜恒特地留在这里陪他一起用餐,看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异常的举动,才敢离开。
临走前语重心长地劝他:“难过的时候给我打电话,给他们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低低“嗯”了一句,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中国和英国有七个小时的时差。
陈京驰一直等到凌晨一点才将电话拨出去。
他们仅有的两种联系方式,微信,Q.Q,她都把他删除了。还剩下手机号码,不确定她有没有把他拉进黑名单。
铃声响了很久,直到挂断。
他不死心,继续拨打第二遍,第三遍……
他记不清嘟嘟声响了多少次,不厌其烦地等着。直到下一秒,机械音消失,听筒传来微弱的声响。
陈京驰还没开口,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小陈啊,我是小欲的妈妈。”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高三上学期抽烟喝酒导致声带发炎,他就是在她这里看的病,算起来已经有四年了。
她给他做过这么多次检查,陈京驰却一直不知道她就是周欲的母亲。
他模糊地想,也许这就是周欲不愿意带他见她家人的原因。
“你等会儿啊,我去喊她来接。”她说。
陈京驰应了声“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他知道,这是命悬一线的最后一次机会。
半分钟后,他终于听到了周欲的声音,平静地问他有事吗。
他想对她说的话太多,堵在了嗓子眼,陈京驰只能挑其中一句问出口:“以后还会回来吗?”
——“如果我一直不回来呢?”
——“我一直等。”
她早就有过预告,是他不愿意相信。
沉寂了几秒后,周欲轻轻出声:“我回不回去也跟你没关系了。”
陈京驰仰头靠在沙发上,任由刺眼的灯光刺痛眼底。
他嗓音低沉:“有关系。”
他怕她难过,她又何曾没有相同的感受。
他练舞太急扭伤脚腕;他独自一人爬上山顶;他从升降台上摔落下来。
她红着眼眶担心他的模样,怎么可能是假的。
“周欲。”他的嗓音开始发闷,藏着隐忍,“《欲言又止》是不是写给我的?”
「欢愉与苦痛
寂寞与心动
有人深陷其中
有人言不由衷」
「短短荒唐一梦
教会我情根深种」
「太多的借口
花了多久拼凑
爱到最后
谁又比谁更念旧」
字字句句都是她欲言又止的心声。
他固执地想求证,不想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耳边是长久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犹如无声的凌迟。他不知道等了多久,答案已经很明显地浮现在眼前。陈京驰喉结上下滚动t,声音哑得厉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她:“真的不爱我?”
她好似没有听出他极度的压抑,反问:“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呼吸声变得很重。
他听见她清冷的声音传来:“陈京驰,祝你前途无量。”
电话倏地挂断。
他抬手挡住了通红的双眼——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紫心][粉心]
Sloth扔了1个地雷
Yvonne:)扔了1个地雷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5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20
读者“云蕴。”,灌溉营养液+18
读者“云吞涵涵”,灌溉营养液+15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5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
第65章 旧情书 爱的耻辱柱。
两天后的毕业晚会直播,有眼尖的观众注意到陈京驰右手中指上戴了两年的戒指突然消失不见。
起初有些网友以为是造型的原因临时取下,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枚戒指对他而言意义非凡,从恋情宣布之后,不管是演出、代言广告拍摄,或是杂志封面拍摄,他从来没有取下过。
随着时间过去,网上出现了不少怀疑两人感情生变的言论。
【一个戒指而已,你们也太大惊小怪了】
【他们不是才刚合作了一首歌吗?】
【热知识,周欲每次都会转发她自己写词的歌,唯独这首《欲言又止》没有转,你猜猜原因呢】【他俩已经好久没互动了,感觉陈京驰也秀不动了】【我就说为什么新歌听着这么苦,真是荒唐一梦啊……】网友的讨论都是猜测,直到深夜十一点,陈京驰的超话里,一个等级很低的账号将江北传媒大学人文学院官网的交换生名单截图公布了出来。
@用户9378247:心疼你们被蒙在鼓里的粉丝,他们分手很久了,江传的学生都知道,只是没人敢发出来。
[图片]
这条微博一经发出立马引起了大量关注,凌晨时分好几个相关词条冲上热搜。
#陈京驰周欲疑似分手#
#陈京驰 我跟她不会分手#
#周欲 欲言又止#
#分手了还能合作吗#
话题里有人惋惜,有人庆祝,有人不敢相信。
第二个词条里,不少看热闹的网友将陈京驰很久之前发的一条微博转发了出来。
@陈京驰: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说,我跟她不会分手,这辈子就要她一个。
曾经说得有多么一往情深,现在就有多么讽刺。
【早说了别太天真,一辈子这么长,怎么敢发这种誓啊】【哥要不删了这条吧,看着不打脸吗】
【你们懂啥,哥打算以后单身一辈子】
【嘲笑他的人没有心,至少他轰轰烈烈地爱过,你们连爱都不配得到[吐]】这几个热搜在凌晨两三点被压了下去,网友的讨论却迟迟没有结束。
次日回江北的飞机上,杜恒时时刻刻注意着陈京驰的举动,生怕他点进微博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论。
飞机降落,杜恒问他是回公司还是回公寓,陈京驰摘下眼罩,默然片刻,说:“公寓。”
他几个月都没回来过,公寓里有人定期打扫,一尘不染,所有东西都保留着上一次他离开这里的状态。
阳台上的绿植只有保洁来时才能浇上一次水,没人精心照料,它们又重新变回了蔫头耷脑的模样,甚至有几株开始枯萎凋零。
书房里放着周欲很早之前带来的几本资料书,桌上还摆着她没写完的读书笔记,放在一旁的黑色水笔忘记盖上盖子,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回来接着写。
卧室的床头柜上有一个他从西雅图回国时给她带的礼物,当时他听了杜恒的建议,买了一套香水礼盒,本想晚上给她,谁知道那天是他们关系破裂的开始,终究还是没送出去。
浴室里摆放着各种属于她的东西,牙刷,护肤品,洗脸时戴的黑色发箍,给他按摩头皮的梳子,嫌他冬天嘴唇太干亲吻不舒服而买的润唇膏。
种种些些都能勾起一段段曾经美好过的回忆。
这是他不敢回来的原因。
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门被人敲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京驰走过去开门,卓文成提着一袋子酒第一个进来:“驰哥,别难过,哥们陪你一醉解千愁。”
詹黎跟着进门,徐岳在期末结束之后一直没回仙海,他也过来了。
以往兄弟几个在一起喝酒,谭蓓和周欲两人在身边都会劝着点别喝太醉,如今杜恒不在,她们也不在,他们喝起来没克制。
詹黎喝多之后实在憋不住,说:“不可能是因为出国分手,绝对有别的原因。”
卓文成一直觉得很奇怪:“就算做交换生也是九月去吧,她怎么六月就走了?”
徐岳知道他不愿意说这些,让他们别打听,聊点别的。
陈京驰始终保持沉默,直到醉意漫上来,他才终于吐露:“我不该说那句话。”
詹黎抬眼看过来:“哪句话?”
陈京驰眼底弥漫着痛色,声音低哑:“追她的话。”
卓文成和詹黎面面相觑,都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唯独徐岳稍稍清醒一些,他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了陈京驰唯一一次当着他们面说过的追求的话。
他语气愕然地问:“她知道了?”
陈京驰的反应默认了回答。
卓文成满脸茫然:“知道什么啊?”
徐岳提醒他们是两年前金曲奖落选那天晚上的事。卓文成原本混沌的脑子猛地清醒过来,他还隐约地记得自己当时在酒桌上都说了些什么。
詹黎这才找到了他们分手的原因。
“我操,我这死嘴。”卓文成到处摸手机,“我跟她解释。”
陈京驰按下了他的手机:“别去打扰她。”
卓文成动作一僵,他意识到,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就算道歉也失去了任何诚意。
他们当时都太年轻,说话不过脑子,没想过一句话会带来什么样严重的后果。
詹黎心情复杂,当时他也是起哄的人之一,此时心里也不好受,说:“她知道还……”
陈京驰只是苦笑了一声。
谁都没再说话,只是闷头陪着他喝。半夜喝得不省人事,三人倒在沙发上睡死过去。
凌晨两点半,所有没睡觉还在网上冲浪的网友都看到了陈京驰发的微博。
@陈京驰:睡醒想你,睡着梦见你,我还有救吗这条指向性明确的微博在短时间内就成了热门,评论转发清一色的@周欲。
评论区也看不到粉丝控评,都是网友吃瓜。
【哥是把这当朋友圈了???】
【什么情况?被盗号了?】
【喝了假酒吗?怎么醉成这样[吃惊]】
【好突然的活人感,这是真失恋了】
【哥打错字了,其实他想说他还有舅妈】
【你俩要不和好吧,别虐我啊[哭]】
【还有救,赶紧出新歌,别恋爱脑发作了!】话题在热搜上挂了一整天,第二天睡醒了,酒也醒了,陈京驰仍然没有删掉这条微博。杜恒也没办法,公关部员工问他这条压不压,他摇摇头:“算了。”
失恋本就难熬,一句真心话都不让发,有点太残忍了。
陈京驰的这句话直接坐实了两人的分手传闻,之后的几次活动里,媒体记者一碰到他就凑上来八卦分手一事,而他所有时候都缄默不言,不回应一个字。
可是他落寞的神色已经给出了答案。
七月中,江北夏季音乐节官方账号公布了重磅嘉宾,陈京驰时隔两年又一次出现在了音乐节的舞台,而这也是他整个暑假里唯一一场线下演出,门票一度炒到了天价。
演出当天现场挤满了来看他的粉丝,上一个歌手演出完毕后,陈京驰作为最后一个表演嘉宾走上舞台,掀起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站在前排的人都清楚地看到他依旧戴着周欲送他的耳返、手里拿着她送的麦克风。
一切好像没什么变化。
演出时长40分钟,总共八首歌,前面七首都是热度很高的代表作,全场观众都能跟着一起大合唱,唯独最后一首,徐岳弹起吉他前奏时,现场所有人都一脸懵然。
演出节目单上原定最后一首是唱《Dusk in Nov》,然而大屏上出现的歌名却是《耻辱柱》。
“这首是临时换的翻唱,是我自己想唱的歌。”陈京驰望着台下无数听众,朝他们说,“请原谅我任性一次。”
不同之前,开口时,陈京驰的声音状态显得稍有些疲倦。
「我被你亲手钉上耻辱柱
你眼泪止不住流」
「我伤透你的心t还妄想
你从来就不会走」
「人总等到失去才念拥有
熬过黑夜等下个白昼」
「这次换我等太久」
「我被你亲手钉在爱的耻辱柱
你的泪最后一次因为我止不住」
台下观众都看见,这句歌词才唱到一半,陈京驰突然失声,随后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将嘴边的麦克风移开,低下头,随后转过身背对着镜头。
这首歌的前半部分都是吉他独奏,坐在后面的徐岳看见他背光的影子,节奏乱了一下,慢了半拍,他不敢停下来,只能继续独自弹着伴奏。
大屏上的歌词没有等他,一行行地变换。
「在你心里难道能翻篇
感情没有两不相欠
闭上眼就昨日重现
我承认是自己作践」
他背对着所有人,迟迟没有转过来。
和她分开后那么多次演出,他都强迫自己在观众面前展现最完美的状态。唯独这一次,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失了态。
这首歌他从来没有当众表演过,没想到会入戏太深。
他听见身后的数千人开始代替他,将这首歌的后半部分歌继续往下唱。
没有人知道,剩余的两分十五秒里,站在台上静止不动的陈京驰在想什么。
合唱一直到尾声,他才终于面向前方,朝着台下的观众深深鞠躬。
他哑着嗓子对他们说抱歉。
半小时后,陈京驰在音乐节舞台上哽咽转身的视频在各大平台上疯传。#求求你们快复合吧#这个话题登上热搜第一。
这一次,就连陈京驰的粉丝都站在了统一战线,希望他们能和好。
可当网友点进周欲的账号主页,才发现她的IP地址仍然显示在江北。
说明她在出国后再也没有登陆过微博——
作者有话说:*歌词引用刘思鉴《耻辱柱》(这首歌特别好听!)
*过渡章,下一章要重逢了
感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粉心][紫心]
云蕴。扔了1个地雷
Yvonne:)扔了1个地雷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5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20
读者“笺。”,灌溉营养液+23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7
读者“oookkkkkk”,灌溉营养液+5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5
读者“”,灌溉营养液+2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
第66章 旧情书 他唯独不再碰爱情。
“八周年不会还是椅子直播敷衍我们吧?”
中午吃饭时,卓文成把广场上这条网友评论念出来,笑得不行,“我们驰爷就这么有个性,爱看看,不爱看划走,就这么简单!”
此话一出,詹黎和徐岳都不厚道地跟着笑起来。
去年陈京驰出道七周年的纪念日,公司给他安排了一场线上直播,然而他仅在镜头前坐了不到五分钟,起身倒杯水的功夫,他的电脑突然出现问题,摄像头的画面卡住一动不动,声音也消失不见,直播间的观众只能看见一把孤零零的转椅在屏幕上。
陈京驰平时玩电脑的时间少得可怜,对这方面不精通,弄了半天没弄好。大半夜不好叫人上门修,又不能提前把直播关了,只能这么放任不管,生生把一百多万观众晾了两个小时。
当晚所有观众齐心协力把陈京驰的椅子送上了热搜。
提到这个,陈京驰头疼:“修那电脑都花一两万。”
“这么贵,不如重新装一台了。”詹黎说,“别是被人坑了吧。”
杜恒刚在跟策划部的员工掰扯,晚一点过来吃饭,豪迈地往陈京驰身边一坐,得意:“搞定了,儿子们准备狂欢吧。”
“我操?”卓文成筷子都吓掉了,“这就是爹的实力吗?”
半个月前,几人商量八周年在江北搞一场演唱会。这几年陈京驰的商业演出接得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的次数也不像前几年那么频繁,他花了更多的时间自我沉淀,学习编曲,倾听别人的作品,开始尝试一人包揽音乐创作的所有工作。
他的国内二巡在去年才迟迟开启,今年春节刚结束,他本打算接下来半年都好好休息,提到八周年演唱会,陈京驰破例答应了下来。
他们决定得太晚,江北的文化审批向来很慢,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时间。
没想到杜恒能把这事都办妥。
“说真的。”徐岳一直很想问,“爹是不是头上有人啊?”
“我头上是大老板。”杜恒说,“你问他去。”
“那我不敢。”
大学毕业后,徐岳、卓文成和詹黎三人都签到了声屿的乐队,隶属于陈京驰的经纪部,演出时期跟着他上舞台,其余时候则听从公司安排。
吃过午饭后,几人跟版权部一起开会决定演唱会歌单,会议进行到后半程,徐岳的手机响了一声,显示发消息的人是邬阳,他舅舅的儿子。
邬阳:【哥你快看这个新闻!惊天反转!】
邬阳:[链接][涉案金额数十亿!泉山**刁某落马,牵出一桩陈年冤案!]
徐岳对政治新闻不感兴趣,且开会的时候不想分心,他回了个“等会”,把手机熄屏。
八周年演唱会定在七夕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大家都不着急。会议结束后杜恒说附近新开了家法餐厅,要带几人尝尝鲜。
饭桌上詹黎手机频繁收到消息,又一个电话打进来时,坐他旁边的杜恒以为他是怕吃不上菜,让他出去接:“法餐分量是小了点,我等会儿给你单独点一盘行不行?”
见他接完电话回来满脸无语,卓文成好奇:“谭蓓打来的?”
“不是。”詹黎解释,“我外甥下个月IB要选课,我姐问我是选英语A还是英语B,我又没出过国我哪知道。”
詹黎外甥读的是国际高中,高一要选择语言分类,选英语A届时能获得双语文凭,可难度也比英语B高一些,他外甥没什么大志向,自然是想学简单的,他姐说是问他意见,实则是不同意,想让他劝劝小孩。
几人都不懂这些,卓文成摆摆手:“都上国际学校了,让他自己做主不就得了。”
“我也是说。”詹黎耸耸肩,“等我过几天回去再说吧。”
用餐结束后,徐岳坐在回去的车上打开微信,总算是想起来邬阳给他发的消息还没看,距离那句“等会”都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他点开那个新闻链接,从标题就能猜到内容是什么,两天前泉山有个职级挺高的官员因腐败落马,查出贪污金额巨大。徐岳看到一半想退出,却突然被后两行的文字吸引了视线。
“……十三年前的‘获奖作文送父入狱’一案也重新进入审理阶段,刁某承认当年为了保全自身伪造证据、将周某陷害入狱,洗清冤屈后,周某将获得人身自由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赔偿共计约180万元……”
徐岳的目光停留在“获奖作文送父入狱”几个字上,联想到了什么,问邬阳:【这个周某是谁?】邬阳:【你之前不还问过我吗?】
邬阳:【泉山附中周欲的爸爸啊】
邬阳:【老家这边都炸开了锅,全在讨论这个】徐岳当即去网上把报导此事的新闻稿都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他将新闻打包一起转发给了陈京驰。
他心里产生了一种猜测,问:【周欲出国会不会跟她爸爸有关?】几分钟后,陈京驰回复:【她一家人一起去的国外】徐岳手指停在键盘上,觉得是自己多想了,感到抱歉:【对不住,兄弟】和周欲分开的前半年是陈京驰状态最差的时候,他重新学会了抽烟,难熬到实在受不了就用酒精麻痹自己,甚至还跑去纹身,把杜恒气得不轻,又舍不得对他说重话。
他花了将近一年才完全从失恋中走出来。
五年过去,他登上了美国科切拉音乐节的舞台,荣获格莱美奖提名,时隔两年发布的四专再一次打破销售记录创造神话,他跻身乐坛第一梯队,成为实力派顶尖唱作人。
可唯独不再碰爱情。
不少圈内女星向他表达好感,他都一概视而不见。一次和同台演唱的女歌手闹出绯闻,她因裙子太长下台时绊了一下,陈京驰好心搀扶一把,视频传到网上,恰巧女歌手也姓周,网友称他要迎来第二个“周欲”。
他当即怒斥网友,撇清关t系,此后拒绝了所有和异性歌手的合作舞台。
再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
八月中是江北最热的三伏天,带妆在外站个一两分钟妆就快花了。谭蓓撑着遮阳伞躲进路边的咖啡厅,凉气吹到身上时才感觉活过来。
谭蓓点了杯冰澳白,发消息问她想喝什么。
几秒后得到回复,跟她一样。
付完款后,谭蓓朝收银的店员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你们能不能换首歌?我一听这个歌手唱歌就会过敏。”
咖啡厅里正放着陈京驰四专的主打曲《降落》。
店员面露吃惊:“我还以为没有女生不爱听他的歌呢。”
虽是这么说,她还是操作电脑,切换了歌单。
谭蓓坐在了窗边最显眼的位置,是看到门口最好的角度。她目光投向外面,翘首以盼。
几分钟后,一抹白色身影出现在了视野里,一见到那张脸,她心跳空了一拍,连忙从木凳上起来,上前抱住了来人。
“宝宝!”她的声音激动到颤抖,“好久好久没见了!”
周欲抱住她:“是啊,好久。”
大四那年,谭蓓曾在寒假飞去爱尔兰,和她、刘娴雅一起过了个新年,那也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毕业后的谭蓓入职新媒体编导,每天的工作都非常忙碌,就连假期也时不时要加班,她连休息的时间都没多少,也没机会出国看她。
“你漂亮了好多。”谭蓓看了她几眼就忍不住湿了眼眶。
周欲连忙从桌上抽纸:“你这样我也会想哭的。”
“不哭不哭。”谭蓓整理好心情,拉着她坐下,把咖啡推到她面前,问起近况,“你最近怎么样?”
今年一月份,姜越英找人提交的举报材料总算是起了作用,这一次不再是隔靴搔痒,周景龙也已经搜集到了足够的证据,调查工作开始后,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比他们想得要更加顺利。
经过大半年的审理,上个月审判结束,周景龙总算是等到了迟来的公正判决,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他们再也不用到处躲藏,可以站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做人。
研究生读完,周欲来到了刘娴雅工作的地方,在一所汉考国际机构做对外汉语老师。回国后,刘娴雅回了仙海,而她来到了江北,前两天已经办理江北国际学校的入职手续。
谭蓓眼睛亮晶晶的,说:“如果我高中有你这么温柔又漂亮的英语老师,肯定考年级第一。”
周欲笑起来,问:“不早恋了?”
听到这,谭蓓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声音也低了下来:“宝宝,我跟詹黎大学毕业没多久就分开了。”
周欲怔了一下,问:“为什么?”
“以前总觉得毕业之后会更好,谁知道大学才是最无忧无虑的。”谭蓓轻声说,“我工作太忙,他也经常不在江北,我们俩都挺没安全感的,分开时间长了疑神疑鬼就容易吵架,后来吵累了,干脆分手。”
周欲心里五味杂陈,她和詹黎曾经就是她想象中爱情最美好的模样,也没想到终究还是没熬过时间。
“是不是很难过?”她深有体会。
“过去了就好了。”谭蓓声音小了一些,“虽然没谈了,但是我们每周还是会见一面。”
周欲呆了好几秒才听懂她的意思:“你是说……”
“哎呀,成年人嘛,解决一下需求而已。”谭蓓撇撇嘴,“这样还不吵架,比以前谈恋爱好多了。”
对于她的好心态,周欲哭笑不得。
好巧不巧,刚说到詹黎,他就给她发来了消息。谭蓓拿起来一看,又很快地偷瞄了一眼对面的周欲。
周欲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问:“怎么了?”
谭蓓干脆把手机转过去给她看。
笨狗0803:【下周六演唱会来不来】
周欲看完了文字,一眼扫到她给詹黎的备注,还记得以前上学时备注的是小狗,看来小狗长大之后似乎变得不太灵光了。
谭蓓也不瞒她,说:“是出道八周年演唱会,就在江北。”
她没敢提那人的名字,怕她还在介意。
周欲看着她,思绪却飘远了。见她愣怔失神,谭蓓迟疑不决,最终还是问出口:“你想去吗?”
说不想那是假的。
分开的这些年,只要空下来,周欲就会无法遏制地想到他。思念像是一种慢性疾病,无药可医,平时不声不响,却会在某个瞬间突然发作,在她满是裂痕的心脏上再添上要命的一刀。
整整五年,近两千个日夜,在她的脑中,他没有一天缺席。
谭蓓看她的反应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她点开抢票软件,说:“正好就是今天开票,宝宝,把你身份证发我一下,我帮你一起抢。”
周欲点进抢票页面,看到上面多达八十三万人的预约,根本不抱希望:“抢不到吧。”
“抢不到的话,你替我去。”谭蓓想好了后路。
“不了。”周欲摇摇头,“你的位置太靠前。”
内部票都是内场第一排的位置。周欲是想去,但她只想默默无闻地看一次演出,不打扰任何人,更不想让他知道。
两人在咖啡厅坐到了六点,倒计时一结束,她们同时抢票,谭蓓的手指做了美甲,把手机屏幕点得咔咔响,却显示前方拥挤,网络崩溃。
周欲没抢过票,看到按钮变红之后点了一下,很快弹到了购买页面,点击支付,APP非常丝滑地切换到了支付宝。
就这么顺利地买到了内场外层的票。
“啊!我不信!”谭蓓还在努力,“我一定要买到!”
“我买到了,贝贝,你别点了。”周欲抓着她的手,给她看屏幕。
“这么容易吗?你运气好好哦。”谭蓓笑起来,“等座位出来之后你截图发我一下,我到时候跟你身边的人换个位置,我们一起看。”
“好。”周欲心里惦记着事,朝她说,“你别跟他……他们说。”
磕巴了一下。
“我知道。”谭蓓点头,“我跟詹黎分手之后,跟他们也没怎么联系了。”
周欲这才放下心。
谭蓓约她一起去吃晚饭,舍不得分开,问:“我今晚去你家住好不好?”
周欲刚在这边安定下来,租好的房子还没完全收拾干净,她主动提出:“我去你家吧,我家都是纸箱子。”
“好啊好啊!”谭蓓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还好我们工作的地方离得近!”
*
演出前一天,彩排结束后,詹黎来到了谭蓓的单身公寓。
他们每周都固定在星期六见面,这周要演出,因此提前了一天。刚进门,看到鞋柜上多了一双以前从没见过的拖鞋,詹黎不顾里面的人在洗澡,直接推开浴室的门,把谭蓓吓了一跳。
“你有毛病啊?”
她话还没说完,詹黎把上衣脱了,和她挤在逼仄的淋浴间里,把人堵在里面。
“家里来客人了?”他问。
谭蓓推他推不动,烦他:“什么客人,热死了,赶紧出去啊。”
詹黎不信,非要追问:“外面多出来的拖鞋是给谁穿的?”
此话一出,谭蓓心里一惊,那是前几天周欲过来给她买的,她忘了詹黎今天就会来,没来得及收拾。
见她表情不对,詹黎咬牙切齿:“男的女的?”
谭蓓别过头:“女的。”
“女的你这么心虚?”詹黎掐着她的腰,“说实话。”
谭蓓被他质问的语气激起了逆反心理,她也不客气:“你管这么多?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是我的谁?”
“……”
詹黎把这股醋劲都发泄在她身上,把人从浴室扛起来按在床上,做到她哭着求饶。
“告诉我是谁。”詹黎声音发狠,“是男的你就死定了。”
“不是……不是!”谭蓓实在受不住,嗓音都哭哑了,“我跟你说。”
詹黎终于停了下来,等了老半天,看她抿着唇跟自我作斗争,耐心快耗尽,用力撞了一下。
“啊……”谭蓓抓着他的手臂,投降,“是周欲,周欲!”
听到这个名字,詹黎愣了一秒:“她不是在国外?”
谭蓓之前答应过周欲不告诉他们,此时被逼无奈说出了口,她心里愧疚得很,不敢继续往下说。詹黎不信,以为她骗他,伸手去拿她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他们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秘密,别说锁屏密码,银。行卡密码都一清二楚。詹黎解锁之后先打开了相册。
谭蓓慢半拍,伸手去抢,他又是一撞t,让她浑身瘫软。
“詹黎!你太没床品!”她骂,“再跟你做我是狗!”
“这话你自己在床上也不是第一次说。”詹黎没看她,看到了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点开,是八周年演唱会的座位图。
而观演人这一栏赫然是周欲的名字。
真没骗他。
詹黎彻底愣住,谭蓓把手机抢回来,用脚踹他:“现在你满意了吧!”
“对不起。”他抓着她的脚腕,俯身亲她,“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谭蓓气得不理他,詹黎动作温柔了几分,又问,“她要去看演唱会?”
“你不许说。”谭蓓躲开他的吻,“不许跟陈京驰说!”
“行。”詹黎随口应下,“不说。”
谭蓓不敢信他,表情认真了,低声说:“她不想让你们知道,特别是陈京驰,你真的不可以出卖我。”
詹黎顿了一下,亲她的唇:“好,答应你。”
*
次日下午,见到周欲之后,谭蓓心虚得不行。
男人在床上的话不可信,这一点谭蓓深有体会,她不知道詹黎答应她的话算不算数,从演出开始就一直提心吊胆。
周欲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她坐在后排的位置上,前面的人很多,把舞台挡得严严实实,她只能看向两侧的大屏。
陈京驰出场时,她在周围一片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中,目光灼灼地盯着大屏里的人。
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他了。
八周年演唱会的歌单基本上都是大热歌曲,周欲太熟悉不过。大屏上的歌词字体早已经换成了标准的黑体,相比于几年前,陈京驰的嗓音变化并不大,一开口就将她带入了刻骨铭心的回忆里。
那些写出歌词中每一个字当下的心境体会,仍然记忆犹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这些耳熟能详、倒背如流的歌曲,陈京驰在台上唱过一遍又一遍,对他来说不过是完成工作,感情谈不上多么充沛丰富,可却深深地勾起了周欲的共鸣。
每一首歌她都听得认真又动情,仿佛回到了他第一次开演唱会的那个夏天。
她还清楚地记得彩排结束后,陈京驰开车送她回家的路上,面对首场演唱会,他表现出来的紧张。
她对他说,这只是开始。
——“以后你还会站上更大更高的舞台,是不是我在的次数多了你就不会紧张了?”
——“每次都会在我身边?”
——“如果你需要的话。”
后来他不需要了。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面对台下万人观众会忐忑不安的少年。
和五年前相比,他的妆造变得更加成熟,看向镜头的眼神沉着镇定,那是经过时间沉淀、历经打磨过后的坚定,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从容与自信。
看到这样的陈京驰,周欲发自内心地高兴。
这就是她最希望他能成为的样子。
最后一首唱完后,陈京驰本应该下台换衣服准备返场,此时有个穿黑色衣服的工作人员猫着腰走到了他身边,递过去一张手卡。
本以为熬到演唱会结束,谭蓓一直提着的心就能放下了,然而看到这一幕,她又担心起来。
工作人员下去之后,陈京驰面向镜头,说:“这次八周年演唱会比较特殊,我会随机抽取几个现场的观众送出周年限定的签名礼,中奖观众凭购票座位截图私信平台领取。”
听到这话,观众席瞬间沸腾起来,恨不得抽中的人是自己。
谭蓓赶紧凑过去看了眼周欲的座位号,21排17座。
陈京驰先在看台抽了三个人,谭蓓看到他每念出一个座位,大屏上突然切到那边的观众,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
“内场有三个名额,是我乐队的朋友提前选好的。”陈京驰低头看向手卡,“第一位是3排7号。”
闻言,谭蓓忍不住叫了一声:“我靠!”
完了!詹黎看过她的座位号!
周欲奇怪:“怎么了?”
体育场里有六万多人,她根本不觉得自己会中奖。
“第二位是14排23号。”
看着大屏上的观众席画面切了两次,谭蓓的心脏剧烈地跳了起来。
“第三位是21排17号。”
摄像机切到了内场后排,将获奖人拍到了大屏上。
直到这一刻,周欲才明白刚刚谭蓓为什么表情那么惊慌。抬眼望向大屏,周欲看见她的脸清晰地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她的长相太出众,在一群人里极为出挑。
观众席只展示了三秒,重新切回舞台。
只见大屏里的陈京驰目光怔然地看向侧屏的方向,聚光灯下,他失魂落魄地站在舞台上,久久没有动作——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粉心][紫心]
Yvonne:)扔了3个地雷
雪扔了1个地雷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31
读者“大大福”,灌溉营养液+10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5
读者“夏络艺德”,灌溉营养液+5
读者“雪”,灌溉营养液+1
读者“瑾-夏”,灌溉营养液+1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
第67章 旧情书 想重新好好爱她一次。
和陈京驰交往的那两年里,在网上根本搜不到周欲的照片,仅有几个当年他们同时出现在机场的视频,周欲戴着口罩和帽子遮住了脸,也看不到全貌。
没人知道大屏中间的那个人是周欲。
可陈京驰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五年里想她的次数多到根本数不清,他怎么可能会忘了她的脸。
她回来了。
那个令他万念俱灰的“无限期”,到今天终于迎来了结尾。
所有人都不知道陈京驰为什么一直呆立在舞台上,大屏里的他像是进入了静止状态,长达两分钟毫无动作,直到工作人员又上台喊他,他才步伐缓慢地从舞台侧方下去。
周欲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一下下用力地撞击胸腔,心跳凌乱不堪。她收回视线,再一次低头看了眼屏幕上的座位号,确认就是陈京驰刚刚念出来的最后一个号码,21排17座。
她看向谭蓓,后者连忙解释:“对不起啊宝宝,詹黎昨晚来我家的时候看到你发给我的截图了,这个肯定是詹黎写的号码。”
以刚刚陈京驰的状态,很明显是不知道她来了。
詹黎确实没有告诉陈京驰,他只是合理地利用了这个抽奖机制。谭蓓很愧疚,抱着她道歉,“你别生我的气,我等会儿就跟詹黎说,以后不许他再来我家了。”
周欲此时心里乱作一团,她没计较这些,说:“我没生气,我回来的事,他迟早会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
谭蓓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问:“那你们……”
周欲迟迟没接话。
几分钟后,陈京驰换上了最后一套衣服,最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深蓝色牛仔裤。他迎着一波又一波尖叫声的浪潮,坐在了舞台中央的钢琴前。
麦克风夹在架子上,他望向台下一片深蓝色星海,开口:“今天返场本来计划唱《降落》,刚刚跟我的经纪人商量了一下,他很慷慨地决定给我一次换歌的机会。”
这个举动让全场哗然,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地联想起了陈京驰上一次在演出末尾突然换歌的经历。
周欲听到左手边坐着的女生奇怪地问:“不是吧,不会又要唱耻辱柱吧?”
她声音的朋友接话:“不可能,这么多年过去,谁还记得初恋啊,私下指不定谈过几个了。”
听到这话,周欲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捏紧了手里的手机。
“很抱歉,这首《欲言又止》没有歌词,你们可以只听我唱。”
话音落,他的手指在琴键上按下了第一个音。
欲言又止。
这是他和周欲合作的最后一首歌。
分手后的五年里,陈京驰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演唱过它,这个歌名和“周欲”这两个字一样,成了陈京驰最忌讳听到的东西。
可他却在八周年演唱会的返场,独自一人弹唱了这首歌。
《欲言又止》在发布之后曾经跟着电影火了一段时间,由于没有后续的宣传,加上歌手本人似乎也不重视,热度很快就降了下去,成了陈京驰的冷门单曲,现场这么多人里,竟然没有多少人能跟着一起唱。
如他所说,大屏上并没有歌词,可陈京驰却t清楚地记得每一个字。
三分半钟里,全场寂静,只听得到他一个人的声音,孤独的钢琴声给他伴奏。
周欲不敢再抬头看大屏,她借着夜色的遮掩,用力地眨眼,企图将打湿眼眶的眼泪逼回去。
在和他分手后写下的那些痛彻心扉的诀别词,在他们多年后重逢的这一天,被他用最温柔的语调一句句唱了出来。
只有热烈地爱过,才知道如何才能深刻地打动她的心。
陈京驰在这方面一直是高手。
最后一个字收尾,他没有及时起身,而是拿起麦架上的麦克风,看向镜头。
“七年前,我在第一场演唱会上,向当时我最爱的人告白。”
“今天,八周年的演唱会上,我仍然有几句想要对她说的话,希望你们给我点时间。”
听到接下来他要说什么,四周响起高涨的呼声。周欲感觉到谭蓓用力地抓紧了她的手,似乎比她本人还要更紧张。
他终于起身,走到了舞台边缘,蹲下。身随意地坐了下来。这一刻,他不再是万人敬仰的歌手陈京驰,而是放低姿态,想对她说说真心话的前男友陈京驰。
他看不清她坐在哪,可他知道,周欲一定在看着他。
周围女生的尖叫声直击耳膜。
“我靠,陈京驰疯了?又来?”
“这次是谁?还是周欲吗?”
“搞什么啊,多久了怎么还念念不忘?”
“白月光的威力这么大?”
“等下,周欲在现场?不会吧?!”
周欲仰起头,仿佛与屏幕中的人隔空对视,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首歌的歌词是我的缩影。”
「欢愉与苦痛
寂寞与心动
有人深陷其中
有人言不由衷」
她带给他欢愉,也带给他苦痛,可更多的是见到她的心动难捱,是他深陷爱情难以自拔。
他轻声如诉,“以前我不会爱人,是她让我体会过什么是深爱。”
「短短荒唐一梦
教会我情根深种」
表面上走出了失恋的阴影,不过是将无处安放的感情深埋于心底,今天只见她短短三秒,压抑太久的汹涌爱意就要破土而出,淹没他的心智。
他从来都没有真正放下过,那些随着时间过去逐渐减轻的只有疼痛,爱一直没有消失。
“爱她时会舍得放下骄傲,放下尊严,只求她多看我一眼。”
“如果有一点点的可能,我都想再试一试,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不是不甘心,是想重新好好爱她一次。”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经遗忘了那段感情时,五年后的今天,陈京驰再一次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他抓着衬衫领口,将衣襟用力一把撕开,几颗白色扣子崩落,掉在看不见的角落。
大屏里,无数人看见了他拉开衬衫下的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纹着一个大大的“欲”字。
陈京驰停顿几秒,才接着说完最后一句话,“我会把她追回来。”
*
演出结束,音响里放着陈京驰四专的单曲《念旧》,观众陆续散场。
周欲还没从陈京驰最后的那段话中缓过来,她刚要起身,谭蓓突然抱住了她,趴在她肩膀上哽咽:“我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应该替你高兴的,为什么心里这么难过。”
她是第一个得知周欲暗恋陈京驰的人,也是第一个知道他们分手内幕的人。
大四那个寒假,谭蓓飞去爱尔兰陪她和刘娴雅一起过新年,坐在一起收看春晚时,恰好是陈京驰上台演出。
谭蓓清楚地记得,距离他们分手都已经过去了大半年,周欲看到他的脸时仍然红了眼眶,她没有勇气看他,却又不舍得起身离开。
他迟迟走不出来,她又哪有这么轻易。
那天晚上,周欲终于向她敞开心扉,把他们之间的故事从头到尾讲给她听。那一晚谭蓓几乎失眠到天亮。
她才知道,原来表面上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她这一哭,把周欲的眼泪都叫停了,抱着她啼笑皆非:“我还没哭呢。”
“不哭了。”谭蓓拉着她站起来,“我们回家。”
回去的出租车上,谭蓓转头看向她,轻声问:“他再追你的话,你答应吗?”
周欲像是着了魔,脑子里反复地闪过大屏上看到陈京驰最后拽开衣领、露出纹身的动作。
她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你知道他什么时候纹的身吗?”
谭蓓呼吸一滞,不敢把她看到过陈京驰做的疯事告诉她。
她只能挑着讲:“他过生日那天。”
她出国那年的生日。
周欲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
刚坐上回去的车,杜恒看到热搜榜已经被陈京驰霸屏,“周欲”两个字也久违地出现在了热搜话题里。
有新粉丝不了解她,在广场问:【这谁啊?我还以为哥那纹身的意思是四大皆空呢】老粉回复:【白月光,朱砂痣,意难平,不可以提的存在,哥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女人】这条评论点赞近十万。
演出结尾他撕衣服的视频也被疯转,引发一众对他身材的好评。
“就爱耍帅。”杜恒头疼,“最后那套是品牌提供的衣服,人家要回收的。”
“侧面说明衣服质量不怎么好,一撕就坏。”卓文成忍着笑,“这属于损坏品牌形象吧?会不会要赔钱啊?”
杜恒让他赶紧闭上乌鸦嘴。
保姆车上,徐岳跟陈京驰坐在同一排,看他敞开的领口,好奇:“放网上纹身是不是要打码?”
“那又无所谓,反正要看的人已经看到了。”詹黎接话。
陈京驰像是终于开机启动,转过头看他,问:“你知道她会来?”
现在已经没什么可隐瞒的,詹黎透露:“谭蓓知道。”
卓文成奇怪:“你不早跟谭蓓分手了?还保持联系呢?”
“你以为他每周六晚上去哪嗨了?跟你一样躲家里刷短视频吃烧烤?”杜恒痛心疾首,“我没你这傻儿子!”
卓文成后知后觉:“啊……啊?!”
詹黎知道晚上会有个抽奖的活动,今天下午化妆时,特地跟工作人员要了个抽奖机会,为了打掩护,把卓文成和徐岳也叫过来一起写号码。
作为跟他最亲近的兄弟,没人比他们几个更清楚周欲对陈京驰来说有多重要,他实在不想让他们这次就这么错过。
或许也算是对他之前行为的弥补。
徐岳顺势替他问:“她回来多久了?现在在做什么?”
詹黎有些无奈:“她不跟我说,我也不知道。”
“你晚上表现好点,套套话啊。”杜恒帮腔,“她们两个女孩子之间肯定什么都说。”
詹黎无语:“你也说了是每周六。”
而后突然燃起男人的自尊,“我每次表现都很好。”
“……”
陈京驰没接玩笑话,低声说:“不急。”
既然她已经回来了,他不急于一时,这次最起码得先给她留个好印象。
想到之前徐岳发给他的新闻链接,陈京驰猜测她不会走了。
几分钟后,又有一个话题从热搜榜末尾爬了上来:#这里面有周欲吗#
有个在现场的观众将陈京驰的抽奖环节也拍了下来,从视频里很明显能看到,最后一个座位号座位号报完,陈京驰看到屏幕后立马出现了反常。
观众将当时大屏的画面截图下来,询问陈京驰是不是在这些人里看到了周欲,才有后续的临时换歌和第二次告白。
而截图的观众里,坐在最中间的女生因相貌太突出,成了众人猜想的焦点。
这张图在短时间内迅速传遍网络,却没人指认这个女生到底是不是周欲。
绝大部分是不认识,极少数认识的,也不敢说。
*
两天后,陈京驰从录音棚出来,跟着杜恒下楼吃晚饭。
几人围坐在一起讨论旅游的事,好不容易歇下来,他们约着去新疆玩一趟。
正聊得开心,詹黎手机响了一声,微信收到了他外甥发来的消息。
梁书宸:【舅舅,还好你站在我这边,让我选了英语B!】詹黎上次回父母家,跟他姐聊了一下小孩IBDP语言选课的事,最终他说服成功,让他姐放弃了双语文凭的念头,选了更简单的英语B,给外甥高兴得不行。
他今天开学,詹黎点开输入框正要鼓励一句,小孩又发来一条。
梁书宸:【我听我同学说,教英语A的老师是个中年阿姨,但是我的老师又年轻又漂亮!!!】三个感叹号足以见得他有多兴奋。
詹黎无语:【你t是去读书还是去看美女的】梁书宸:【最近网上超火的那张演唱会图,你看过吗?】梁书宸:【那是我老师啊啊啊啊】
詹黎:【再发癫拉黑】
两分钟后。
梁书宸:[图片]
见他还把图片发过来,詹黎深吸一口气,刚打算教训他,却被那张图吸引了视线。
点开一看,这不是前两天演唱会的照片吗?
不知道是不是被转发太多次,画质有些模糊,但不影响他辨认。大屏上出现了一大片观众的脸,画面中央有两个他很熟悉的人。谭蓓只有个侧脸,她看向周身边周欲的方向,半张脸也能看出她的惊慌。
他想起来,这是陈京驰公布最后一名获奖者时,镜头切过来拍到的画面。
詹黎这下把筷子放了下来,打字问:【哪个是你老师?】梁书宸发来一张编辑过的图片,把中间周欲的脸用红笔圈了起来。
梁书宸:【漂亮吧!】
“我操。”
詹黎骂了一声,朝对面的陈京驰说:“我知道周欲在哪上班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啊?”卓文成震惊,“你天眼查啊?”
“我上次不是说我外甥在国际高中读书吗。”詹黎也觉得神奇,“她教我外甥英语。”
他把手机拿过去给他们看聊天记录,杜恒看完也跟着骂了一句:“见鬼了。”
世界上真有冥冥之中注定的事,好像老天都在撮合他们再一次遇见。
“还好你劝你姐给他选了英语B。”徐岳说,“太巧了。”
陈京驰出声问:“哪个高中?”
“江北国际学校。”詹黎说,“今天刚开学。”
“那还等什么?”卓文成替他着急,“现在去啊!”
“都放学了。”詹黎让他坐下,“你以为是咱们读的那种高中啊,人家下午四点就没课了。”
“……真爽啊。”徐岳插了一句,“有钱真好。”
“老子只有幼儿园体验过下午四点放学。”杜恒气笑了。
詹黎笑了一声,说:“明天吧,我帮你想个理由。”
*
国际高中和普通高中的学习节奏完全不一样,这里的学生比其他高中生有更多的“高考”机会,在学校里学的不仅仅是应试技巧,更偏向于培养综合能力和拓宽国际视野。
正式上班第二天,周欲已经喜欢上了这里的工作环境。同事都毕业于世界名校,相处起来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一个班仅有15个学生,没有升学压力,每天四点半就能下班,工作时间让谭蓓羡慕得不行。
这天下午上完第二节 课,班上几个女生围了过来,每人都给她带了点小零食。
“这是我亲手做的小饼干,给你尝尝。”
女孩子们很喜欢她,下课后不像是师生,更像是朋友,都愿意和她聊天分享日常。周欲笑着道谢,听到一人问:“Egeria,你也喜欢陈京驰吗?”
“我们都看到你在演唱会上的照片了哦!”
周欲是全英文授课,学生也是喊她的英文名。听到这话,她脸上出现了半秒不自然,解释:“和朋友一起去的。”
“我也好想去看他的演唱会啊。”一人感叹,“下次我们一起抢票吧!”
周欲点头:“行啊。”
聊过几句,女生们约着一起去打网球。周欲背上包正准备离开,却见教室里还剩下一个人,第二排的男生趴在桌上捂着肚子,脸色有些痛苦。
她走过去,关心:“你怎么了?”
“我肚子疼。”梁书宸虚弱地说。
听到这话,她问他能不能站起来:“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我、我对很多药都过敏,不能乱吃药的!”梁书宸头冒冷汗,不是疼的,是紧张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当着老师的面演戏,生怕露出破绽。
中午休息时,梁书宸收到他舅发来的消息,说他有个朋友想追他英语老师,让他帮忙演一出戏,下边发了个两百块的红包。
梁书宸一听只需要骗他老师打个电话就行,觉得简单,当即收了钱答应下来。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演技,临上场才发现这差事有难度,他老师看起来就不好骗的样子。
他战战兢兢地问,“我手机没电了,你可以给我家长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接我吗?”
周欲看他痛得龇牙咧嘴,没怀疑,毕竟之前刘娴雅做的就是家庭医生,知道有些有钱小孩家里有私人医生看病。
能读得起国际高中的都是奔着出国去的,全是有钱人。
她拿出手机,点开拨号界面:“报一下你家长号码。”
梁书宸见她低头看手机,连忙把自己手机从桌子里拿出来一点,报出舅舅给他发来的那串数字。
周欲边听边按,按到第七位,她眉头皱了起来,看了他一眼。
梁书宸一边偷瞄手机一边观察着她,见她突然看过来,吓得心脏都要骤停了,这下脸色苍白得非常真实。
周欲问:“后面四位呢?”
梁书宸颤颤巍巍:“6…6254。”
周欲心跳漏了一拍,她再次问:“你没报错?”
梁书宸都快把这串数字背下来了,他确定自己没弄错,使劲摇了摇头。
周欲的手指悬停在绿色按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盯着这串再熟悉不过的号码,一时间脑子里有些乱。
她声音轻了一些:“他是你什么人?”
梁书宸大脑快宕机了,想着他舅就比他大十岁,如果是他的朋友,喊哥应该没问题。于是张嘴:“我哥。”
随后他看见他老师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盯着他。两人一对视,梁书宸被她审视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冷汗直冒,心理防线濒临崩塌,快要演不下去了。
好在周欲没有过多追究,她重新看回手机屏幕,沉默几秒后,拨通了号码。
空荡荡的教室里传来了嘟嘟声,梁书宸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周欲垂下视线,她听着耳边手机听筒传来的连线声,空着的左手不自觉地用力抓紧了课桌边缘。
嘟声消失,电话接通。
周欲心跳太乱,她没等对方开口,低声询问:“你什么时候有个16岁的弟弟?”
她听到对面传来了一声很轻的笑,与此同时,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京驰站在门口,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朝她看过来——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橙心][黄心]
Yvonne:)扔了1个手榴弹
读者“花妍酱”,灌溉营养液+64
读者“矫情怪”,灌溉营养液+20
读者“大大福”,灌溉营养液+10
读者“oookkkkkk”,灌溉营养液+5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3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5
读者“AKLE”,灌溉营养液+10
读者“搁浅”,灌溉营养液+1
读者“11不吃鱼”,灌溉营养液+1
第68章 旧情书 “能加老师微信吗。”
陈京驰在门外等了很久。
等她打来电话,等她允许自己出现在她面前。
电话接通的这一秒被无限拉长。
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时隔五年,陈京驰终于亲眼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不再是在如影如幻的梦里、褪色泛黄的照片里、模糊不清的记忆里,而是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他将口罩摘了下来。
他似乎是刚完成工作不久赶过来,头发染成了浅棕色,造型做了周欲从来没见过的卷发,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柔,那双看着她的眼像是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染着几分笑意。
周欲在脑海中构想过很多种与他重逢的画面,可想象终究抵不过此时此刻的真实。她的呼吸乱了节奏,心跳声像是砸在窗户上的雨点,沉重而急速。
他仍然将手机举在耳边,像是怕她听不见他的回答:“刚认识不久。”
而后她看着他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
没人率先把这通已经完成使命的电话挂断。
梁书宸一听这话,心里惊奇怎么这么快就把他卖了,连忙回过头往门后看去。待看清来人是谁,他瞪大了眼睛,戏也不演了:“你……你是……”
这不是陈京驰吗?
他舅怎么没说他朋友是这么有名的歌手啊?!
周欲拿着手机的手缓缓放下,长时间不眨眼地盯着看,让她的眼眶有些干涩。和前两天在演唱会看他唱歌不一样,那时只是她单方面地看向他。当他真的站在自己面前时,她没做好任何心理准备,也不t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陈京驰停在了梁书宸的身后,不近不远的距离,保持着客气。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没有被梁书宸分走半分。
这么多年过去,很多东西都变了,唯独他看她的眼神还和以前一样直白炽热,不加掩饰。
“周欲。”他生疏地喊她的名字,把每个字都说得尤为认真,“好久不见。”
这几个字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上荡起了层层涟漪,再也无法平静。久违的酸涩感涌上来,侵袭了她的鼻尖、眼眶,周欲的喉咙堵得厉害,很费劲才能发出一点声音:“……好久不见。”
太久了,久到他们曾经有过的所有亲密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久到连和他之间最正常的相处方式都忘了,久到她连他的名字都不敢宣之于口。
梁书宸看看他老师,又看看他刚认的“哥”,终于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他的存在似乎有些多余。他从凳子上起身,功成身退:“我突然感觉肚子不疼了,哥,我朋友约我踢球,我先撤了!”
一秒都不敢多做停留。
周欲见他动作利落地把背包往肩上一挎,尴尬地朝她笑了笑,腿脚麻利地跑出去,差点把门口的花瓶撞倒。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陈京驰没在意这个小插曲,他将电话挂断,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唇边噙着笑:“周老师,家住在哪,送你一程?”
这句周老师叫得顺理成章。
为了上下班方便,周欲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走路过去只需要五分钟。她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说:“就在旁边。”
课桌间的过道很窄,他侧过身让道,周欲从他身边经过时,肩膀不小心蹭到了他胸口的衬衫布料,没来由地想起前两天演唱会的结尾,他把衣服扯开露出纹身的模样。
他今天穿得和那天很像。
离得最近时,她闻到了他身上极其熟悉的气味,让她有刹那的分神。
这是多年前他们交往时她最爱让他喷的香水。
苦涩的香根和烟草尾调,以前每次和他拥抱时都让她深深沉溺,这缕独特的气味早已经和那些甜蜜的记忆缠绕在一起,一闻到,就能瞬间唤醒与他有关的每一幕。
大三暑假到英国的第一个月,周欲曾经去到香水品牌线下专柜,却被告知那款香在半年前已经停产,就连想要再闻一闻他身上的味道都成了奢望。
如今再一次闻到记忆里的味道,让她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们前后脚从教室里出来,此时教学楼里已经空无一人,脚步声回荡在长长的走廊里。
陈京驰和她并排下楼,主动挑起话题:“回来多久了?”
从前再随意不过的一句闲聊,如今却要反复斟酌语气才能问出口。
“不到一个月。”周欲把声音放得很轻。
陈京驰偏头看过去,她和上大学时几乎没什么变化,长发乌黑,眉眼干净,气质清冷,她还跟以前一样,只是不再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岁月让他们都成熟了很多,即便当年分手闹得那么僵,如今也能心平气和地聊着天,心照不宣地维持成年人的体面。
他随着她放缓步调,心里有那么多想问她的问题,却都不敢说出口,挑挑拣拣之后,选了个最合适的,低声问:“这几年过得好吗。”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明是有两层含义。
感情上,她一败涂地。
学业上,她做交换生时保持着优异的成绩,顺利保研,硕士毕业后在英国找到了一份待遇相当不错的工作,甚至回国后她也很满意现状。
如果他问的是后者。
周欲避重就轻地回答:“好。”
这是陈京驰想听到的答案。他点了下头,将下一句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出了教学楼,周欲总算是看了他一眼,问:“不怕被认出来?”
不过很快她就收回视线,好似不愿意在他脸上多停留半秒。
经她提醒,陈京驰拿出口罩戴上,陪她走在校园的林荫路。不到五点,太阳还没下山,空气闷热无比,他想借此机会请她喝点什么,刚要开口,周欲包里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谭蓓打来的语音通话。
周欲知道他看见了屏幕上的备注名,没避讳地接了起来。
陈京驰走在路的外侧,她特地用离他近的手举起手机。
“宝宝,你回家了吗?”谭蓓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我领导今天结婚纪念日,特地让我们提前下班了!”
“这么好。”她看着脚尖,语气轻松了一些,“我还没到家。”
“我去找你吧!我们今天吃寿喜烧怎么样?”谭蓓说,“我已经飞奔下楼打卡了!”
她们上班的地方离得近,自从她回来之后,谭蓓一有空就会约她吃饭逛街。周欲听到这里,偏头对上他的视线,对谭蓓说,也是对他说:“那我在校门口等你。”
“好,我马上打车,先挂了啊!”
周欲看见他露出稍显遗憾的表情,无奈地说:“看来我晚了一步。”
明明他占据先机,却因几秒迟疑失去了机会。
听到这话,周欲总算得知他刚刚一路上不说话是在偷偷计划什么。她别过头,没让他看见她轻轻勾起的唇角。
到了校门口,陈京驰知道谭蓓很快就会到,他没有理由久留,说:“在这等我一下。”
说完他径直朝着校外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周欲晚了几秒才抬起头,茫然地看向他的背影,只见他打开了汽车后备箱,拿出了一把遮阳伞。
他回到她身边,将伞打开,挡住了她头顶炙热的阳光。
英国是温带海洋性气候,夏天也总是下小雨,本地人几乎没有撑伞的习惯,周欲入乡随俗,以至于回到江北嫌麻烦,也不爱把伞带在包里。
陈京驰看着她,提醒:“脸很红。”
像他欺负了她一样。
他没把后半句说全。
周欲自己也看不见,伸手接过了他的伞,摸到伞柄时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她缩了一下,感觉到自己的脸在自发性地发烫。
这次不是晒的。
明明两人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现在居然会因为这么一点肢体接触而尴尬不已。周欲脑子乱成一锅粥。
陈京驰注意到了她躲避的小动作,松开手,将伞完全交给她。
他突兀地问起别的:“开学会不会有家长会?”
周欲反应慢半拍,接话:“有。”
“到时候我大概率要参加。”陈京驰站在她面前,神情自然地问,“能加老师微信吗。”
周欲早看穿了他和梁书宸的把戏。
她却没发出质疑,而是点开微信:“我扫你。”
陈京驰亮出二维码,滴的一声,弹出他的账号页面。
他的昵称仍然是“Chen”,头像从原本带着一行字母的白换回了之前的纯白。
而在他的个性签名那一栏,周欲还清楚地记得,删除他时,是“天地只剩你我”。
取自《晚星坠落》最后一句歌词。
「吻落下后,世界静默
天地只剩你我」
如今少了一个字。
——“天地只剩我”。
周欲心里闷得慌,有些喘不过气。
隔了两秒,她点击添加到通讯录:“我加了,你通过一……”
话还没说完,屏幕自动回到他的个人主页,底下的文字不是“等待对方验证”,而是“去打个招呼”。
周欲怔怔地看着那几个字,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后,她感觉有人在心脏处敲了一闷棍,疼得快要痉挛。
“没删你。”陈京驰把手机收起,轻笑,“没舍得。”
删了她,他们一千多天的聊天记录都会消失不见,没了这些,他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要怎么熬过去。
五年里换过几次手机,微信记录都会原封不动地转移过去。她一直是他的置顶,刚分开那段时间他不敢点进去看,直到逐渐走出来,睡前翻一翻那些发给她的下班图片,看她给他的回复,成了他延续至今的习惯。
周欲始终低着头,她紧紧地攥着包带,几乎快要窒息——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Yvonne:)扔了1个地雷
花妍酱扔了1个手榴弹
读者“夏络艺德”,灌溉营养液+10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20
读者“”,灌溉营养液+2
读者t“莉莉”,灌溉营养液+9
第69章 旧情书 我是跟你分手了没错。
临走前,陈京驰对她说下次见。
他走了快一分钟,周欲仍然怔怔地看着他背影的方向,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
直到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谭蓓把车窗降下来,朝她招招手。
周欲拉开车门上车,见她手里多出来的遮阳伞,谭蓓惊讶了一句:“我之前还说你不爱撑伞呢。”
她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把伞的来历,干脆顺着她的话说:“很热。”
“是哦,要到月底才能凉快下来。”司机搭话。
和谭蓓吃完寿喜烧之后,两人在商场里逛了会儿,周欲带过来的衣服不多,谭蓓给她挑了几套,提着包装袋从女装店出来,手机响了。
她没手拿,谭蓓替她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看着她的动作,周欲竟然产生了一丝莫名的紧张。
也不知是期待他打来,还是害怕他打来。
谭蓓看到了名字,问:“刘珹,同事吗?”
她松了口气:“我表弟。”
是她舅舅的大儿子,去年高考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江北大学,这几天开学要返校,恰好周景龙和刘娴雅正搬新家收拾屋子,把她留在仙海的东西都打包好了,拜托刘珹给她顺道带过来。
电话接通,刘珹问:“姐,你现在在家吗?我刚下高铁,准备打车过来了。”
两人也逛得差不多,周欲应了一声:“你过来吧,我一会儿到家。”
“行。”
谭蓓得知了原委,离开商场时没忍住,问了一嘴:“你打算一直留在江北发展啦?”
周欲自己也没有长远的规划,从英国回来后,为什么不去仙海找工作,而是先来到江北,也许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
她只能回答:“还不知道。”
谭蓓没想那么多,笑着搂她手臂:“你来了之后我感觉工作压力都没那么大了,好朋友在身边真好。”
周欲笑了笑:“见到你我也很开心。”
她的朋友太少,谭蓓是最亲近的一个,能时不时跟她见面出来玩,周欲格外珍惜这样的机会。
回到家没多久刘珹也到了。他带来一个打包袋,里面装着几件秋冬季厚衣服,刘娴雅知道她身体素质不太行,一到换季就容易生病,怕她买衣服不及时,先送来一些应急。
刘珹把平放在地上的行李箱检查了一下,从角落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袋子,递了过去:“哦对了,这是姑父从你房间找出来的,说可能是你的东西。”
周欲没见过这个布袋,接过来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串。
她僵住了。
是陈京驰送她的两个生日礼物。
玉葫芦的钥匙扣上挂着一把钥匙和一张门禁卡,那是陈京驰当年说要送她的房子。
这两样东西都太贵重,周欲没敢随身携带,收到之后就给了刘娴雅,让她帮忙保管。五年前和他分手时,她忙着学校里各种事情,根本没想起来这两个东西。
和刘娴雅出国之后,周景龙在仙海临市租了间房,原先家里大大小小的东西也都搬过去了,连带着这串钥匙。周欲没跟周景龙说过这把钥匙的来源,他大概以为是遗漏的,便跟着衣服一起送了过来。
她仍能清晰地记起当时收到这两样东西时的心情,久远的记忆被唤起,周欲看着手里依旧崭新的钥匙扣,心里百感交集。
和陈京驰分手后,她没有带走留在他家的任何东西,当时有门课要做的读书笔记在他家的书房里没写完,她都没回去拿,而是重新写了一遍。
她很清楚自己的自制力有多差,看到和他有关的东西很轻易就会想起他,因此在坐上飞往英国的飞机后毅然决然地删除了他的微信,退出了有他在的群聊。
她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念想。
偏偏还是有漏网之鱼。
刘珹看到了那张黑金色门禁卡上的logo,怪叫了一声:“不是吧,现在还有这种周边?”
周欲没听懂:“什么?”
看她的反应,刘珹猜想她应该不认识,他捏着门禁卡的一角,把logo上的字念出来:“雲栖宫。”
周欲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怎么了。”
“这可是江北顶级的临江豪宅。”刘珹语气很夸张,“几千万一套呢。”
周欲没敢信:“不可能吧。”
“我骗你干嘛。”刘珹边说边用手机搜索,“姐你不看言情剧的吗?人家霸道总裁都住这里。”
查到图片后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
周欲接过他的手机,看到了下面标注的房价,瞬间头皮发麻,有种在楼梯上一脚踩空的失重感。她将门禁卡上的字体和图片上对比,完全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对比完之后,周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太多余。陈京驰送给她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极度的难以置信,满眼空洞的震惊——
他真的购置了一幢两千万的豪宅,作为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陈京驰疯了。
送她钥匙的那天,是陈京驰刚拿到金曲奖的晚上。彼时的他还在国内巡演中,爆发式的时尚资源、商业代言还没开始降临到他头上,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一种荒谬的可能浮现在脑子里,周欲丝毫不敢往深处想。
她原以为是一百万左右的房子,却没想到数额这么庞大,但凡当时她花半分钟了解一下门禁卡上的名字,根本不会收下这串钥匙。
她怎么敢。
见她呆坐着不动,刘珹调侃:“豪宅哪有用钥匙开门的,不都是那种虹膜验证吗?不过你别说,这卡仿得还挺有质感,跟真的一样。”
周欲把卡捏在手心里,手机还给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得好像你见过真的。”
“我自己没有还不能看看别人在网上秀的吗?”刘珹把行李箱关好,嬉笑着说,“姐你在哪买的,给我发个链接,我也买张装装逼。”
周欲无语:“别人送的,别想了。”
“什么人送这个?”刘珹开玩笑,“有本事送真的啊。”
确实是真的。
刘珹走后,周欲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反复地看着手里这张精致的卡片,其中承载的重量压得她指尖发麻。
不知道在他们分开之后,陈京驰怎么处理那栋豪宅,可能卖了,可能租了,也可能闲置。
她点开微信,看着陈京驰的微信头像迟疑不定。
心理斗争良久,最后放弃了和他线上聊天的想法,打算等开家长会那天带过去,亲自还给他。
*
晚上九点,梁书宸收到詹黎发来的消息,问他今天情况怎么样。
梁书宸回复:【完美完成任务!】
舅舅:【行,他等会儿加你微信,通过一下】梁书宸手抖了抖:【舅舅我没认错人吧?你朋友是陈京驰吗?是前几天刚在我们这开了演唱会的那个陈京驰?】舅舅:【你舅也在演唱会上打鼓你是一点没看见】梁书宸:【???】
几分钟后,微信收到一个好友请求,梁书宸点击通过。
Chen:【家长会在什么时候?】
梁书宸:【这周六上午】
Chen:【再给你当一回哥】
他还没回复,接连弹出来三个红包。
梁书宸把红包收了,膝盖一软:【别说哥,爸都行!】Chen:【不必,会吓到你老师】
*
周五下午,有个快递送到了周欲的办公室,发件人是购票平台。
这是她上周在八周年演唱会上抽中的奖品,当时她以为就是个签名,原本都没打算兑换。看完演出回去的路上,谭蓓提了一嘴可能是拍立得,她才私信了客服。
周欲用小刀拆开,里面是一个白色的信封,信封里果然装着一张拍立得,是陈京驰在舞台上的一套造型,面无表情的营业脸,照片背后有个金色的签名。
还没巴掌大的东西,带在身上怕丢了。办公室有时候会有学生过来,也不好放在这里惹人注目。周欲思索片刻,最后把手机壳摘下来,照片塞在了手机背后。
四点,班主任在任课教师群里发了个文档,列举了明天开家长会时家长可能会问到的一些内容,涉及学生的日常表现和学习态度等,让老师们提前做好准备。
江北国际学校的家长会是一对一的形式,每位家长都会有十几分钟的时间详细了解小孩在校情况。周欲在群里回了消息,下班前将近期作业批改情况整理了一下。
今天谭蓓要加班,没时间约她出来,周欲独自走回家的路上心事重重,一直在想t一件事,到家后还迟迟未决。
前几天分开时,陈京驰说他大概率会来参加家长会,但不排除小概率事件。
如果他不来,她要怎么把钥匙和门禁卡还给他?
周欲为这事烦恼了许久,最终还是略过了那抹白色头像,从微信群聊里添加了梁书宸的好友。
这个点小孩回消息特别快:【Egeria!Whats up?】周欲有些尴尬,但不得不问:【明天你家长会来吗?】梁书宸:【会啊!】
周欲等了快半分钟,他没了下文。她只好继续问,点开输入框里打字,“你哥”两个字刚打完,屏幕顶端弹出来一条消息,让她心跳陡然乱了几拍。
Chen:【我会去】
果然是串通一气。
周欲点开和他的聊天页面,他又是一句:【怕我不去?】不管目的是什么,总之结果相同,她没计较那么多。周欲缩在沙发里,打字很慢:【怕你忙】Chen:【很闲】
很日常的对话,让她似乎找回了一些和他相处的细节。
他又发来一个苦恼的emoji。
周欲:【闲下来不好吗】
以前的他总是很忙,而这几年他有意放慢了脚步,发歌、通告的频率下降了很多,距离四专发布过去了三年,迟迟没有新专的动静,合作单曲也减少到两三个月才有一首。
有网友说他这是钱赚够了失去了上进心。
就在周欲思绪飘远时,微信消息声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屏幕。
Chen:【不好】
Chen:【总想你】
她盯着看了几秒,动作迅速地退出聊天框,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没再管,起身洗澡睡觉。
次日早,周欲刚醒来就觉得口干舌燥,灯还没开,厚厚的窗帘依稀透出阳光,她注意到空调显示屏上的数字是亮着的。
昨晚忘了给空调设置定时关闭!
她体寒,即便是夏天也不能整夜开空调睡觉。只有以前跟陈京驰过夜是例外,他的体温偏高,抱着自己时浑身都是暖的。
意识到又在乱想,周欲躺在床上抱紧了薄被,心里暗骂了一句陈京驰混蛋。
就是因为他那句话才让她昨晚心神恍惚。
起床时感觉到嗓子有些难受,周欲想找点感冒冲剂喝,奈何刚来江北没多久,家里什么药都没有。
随便吃了早餐,带上东西前往学校,怕感冒传染给学生家长,出门前周欲特地找了个口罩戴上。家长会开始后,她拿着笔记本电脑在课桌前坐下,开始了与家长的沟通交谈。
聊了半个小时后,周欲愈发感觉到脑子昏沉,猜测自己可能发起了低烧。可家长会还没结束,她不能先行离开。
上一个家长起身后,周欲在电脑表格里做备注时闻到了一缕浅淡的味道,气味让她瞬间察觉到前面坐着的人是谁。
陈京驰同样戴着口罩,穿着简单,头发没做造型,额发柔顺地耷下来,几乎要挡住眼睛。家长、学生的注意力都在老师身上,没人认出他。
尽管看不到他的下半张脸,周欲却从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得知他在笑。
梁书宸坐在陈京驰身旁,小声说:“Egeria,这是我哥。”
很多余的一句解释。
“我知道。”周欲应了一句,收起多余的情绪,公事公办。
交谈过程中,她没再躲避他的视线,眼里只有赶紧结束工作的渴望。十分钟后沟通完毕,换到下一个家长,看到陈京驰从面前起身离开,周欲心里意外地轻松了一些。
整场家长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之后会议厅里已经不剩多少人,周欲合上笔记本,刚要抱起来,却被人抢了先。
陈京驰伸手替她接过,敏锐地察觉她呼吸有些沉,看了眼她的口罩,问:“身体不舒服?”
周欲不想让他知道这些,小幅度摇了摇头。她拿着包低头先出来,陈京驰紧随其后。周欲拐回了办公室,让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她还记得这次见他的目的,趁着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将那串钥匙从包里拿了出来,递到他面前。
连带着那个玉葫芦吊坠也在一起。
陈京驰只看了一眼,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这个应该早点还给你的。”周欲没看他,解释,“东西太贵重,我不能收。”
陈京驰盯着她看了片刻,声音淡了几分:“周欲,我是跟你分手了没错。”
“但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手榴弹和营养液~Yvonne:)扔了1个手榴弹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20
读者“sun”,灌溉营养液+21
读者“雨滴像烟花”,灌溉营养液+6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5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
第70章 旧情书 “我们是陌生人么。”
周欲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以陈京驰的脾气,当时敢送出去,又怎么愿意接受她退还。
可她今天打定了主意要还给他。
她鼓起勇气,仰头直视他的眼睛,问:“你买这房子花了多少钱?”
他不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她已经从他的脸色里得知了答案。
周欲烧得浑身上下没什么力气,脑子混沌,她不想拖太久,企图说服他:“这是你名下的房产,就算我拿着钥匙也没用。”
见他不接,她干脆要塞进他口袋。
不知是她话里什么字眼刺痛了他,陈京驰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你算得这么清,那送我的东西要还给你吗?”
她送他的礼物也不便宜,耳返,麦克风,他一直用到现在,即使分手了也没换掉。
但这两者不能等同,周欲接话:“我没有这个意思。”
她看清了他眼底的不满,也想起了当年他将钥匙、门禁卡送出手时曾经说过的话。
——“房产证上写不了你的名字,结婚以后才能过户给你。”
“陈京驰,你买来用作婚房,可我不是要跟你结婚的人,还给你不是很正常吗。”周欲将声音放得很轻,问,“还是说,这次你也有百分百的把握追到我?”
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她明明不想把话说得这么刻薄。
或许是发烧把脑子也一起烧糊涂了。
她懊恼地咬了一下嘴唇。
手腕上的力道倏然松开。
陈京驰哑然,眼底晦涩不明。
上次她为成全他答应和他在一起,这一次呢?凭着所剩无几的情分吗?
他找不到任何理由。
他根本没那么自信,也没妄想短时间就能修补他们之间的间隙,他在一步一试探,最终发现根源的问题并没有因时间的过去而消失不见。
她最在意的,是他最不敢面对的。
“周欲,我只是在表达我自己。”他为前段时间在演唱会上的第二次告白做解释,“选择权永远在你手里,答不答应,我都接受。”
他将姿态放到了最低,这一次他甘愿做。爱情的奴隶。
周欲以为他这是妥协了。
却没想到下一句是:“房子如果有女主人,只能是你,跟能不能追到你没关系。”
他接过钥匙串,反手放进了她包里,“你就当我把房子卖了,一把没用的钥匙而已,不占什么地方。”
好不讲理的一句话。
看来房子没卖,还空在那。
周欲想按住他的手,掌心碰到了他的手背,陈京驰被她的过高的体温烫到,意识到不对劲。
他抬手把她脸上的口罩摘下来,泛粉的脸颊显然不是害羞导致。陈京驰摸到她的额头,脸色凝重,语气也沉了下来:“周欲,你在发烧。”
她刻意躲开他的触碰,把口罩拿过来,辩解:“只是低烧。”
很明显的避嫌动作,陈京驰顿了一下,收回手:“你要不要看看脸有多红?”
他没给人反应的时间,拉着她的手腕往办公室外走,“我送你去医院。”
周欲跟上他的步伐,急声说:“不用,去医务室就好。”
周末医院人多,看个病还得排队,周欲不想浪费时间。陈京驰回头看她:“医务室在哪。”
周欲没急着回答,而是看向他的手:“我可以走。”
陈京驰松开,拿她没办法:“我们是陌生人么。”
哪怕是陌生人,牵一下手腕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周欲不敢告诉他,他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以前是,现在也依然是。
她保持着沉默。
从教学楼出来后,陈京驰戴上了口罩。抵达医务室,t里面只有女医生一个人,量完体温,随口说:“三十八度,晚上睡觉开空调着凉了吧。”
“嗯。”
想到原因,她有些郁闷。
周欲坐在椅子上,见他也跟着坐在旁边,有些不自在,压低声音说:“我一个人在这就行。”
输液估计得一个多小时,她不想耽误他的时间。
陈京驰不以为意地看着她:“陌生人做什么你也管。”
“……”
她闭嘴。
医生拿着药瓶过来,知道她是学校新来的老师,目光看向她身边的男人,笑问:“男朋友?”
她还没来得及否认,身边的人率先替她回答:“前男友。”
周欲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
医生年纪比她大不了多少,调侃一句:“都前男友了还这么关心啊。”
“没办法。”陈京驰直言,“初恋太难忘。”
周欲一句都听不下去,她干脆打开手机装忙。好在医生只问了这么两句就离开了,余光瞥见陈京驰起身,她瞄了一眼,见他走到空调前调整了一下风扇方向,调高两度。
又到饮水机前,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温水回来。他将医生开好的药盒拆开,药片递到她嘴边:“张嘴。”
周欲没让他喂,伸手接过,把退烧药吃了。陈京驰坐回她身边,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回复消息。
杜恒:【你去周欲的学校没被认出来吧?】
杜恒:【那些学生可都认识你】
陈京驰:【目前没有】
学校好歹有个保安室,可疑人员进不来,走在外面反倒更容易被人拍到。
杜恒:【今天早点回来,明天要赶飞机】
陈京驰:【知道】
两个字刚发出去,医务室的门被人推开,外面传来女生的交谈声。
周欲正觉得声音耳熟,抬起头就见两个班上的女学生走了进来。视线碰撞,女生看到输液管,惊讶:“Egeria,你生病啦?”
陈京驰将目光投向来人。
“还好,不是很严重。”周欲朝她们笑了笑。
女生们正要看向她身边的人,医生及时把她们喊了过去。拿了药之后两人急着走,朝周欲挥挥手道别离开。
陈京驰等门关上,才问:“她们叫你什么?”
不久前梁书宸在他面前也是这么喊她,陈京驰总觉得这个名字有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英文名。”周欲答。
“怎么写?”
周欲头都没抬:“你知道也没用。”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弹出来自他的微信消息,他拼了好几个英文单词,问她哪个正确。
周欲任由消息框弹出又消失。
初一上第一节 英语课,老师让大家给自己想个英文名,周欲当时看了些罗马神话故事,便用其中一位仙女的名字给自己命名。
在罗马神话里,Egeria是一位出现在人梦里的仙女,而在现实中,这是一颗1850年被发现的小行星,中文名叫芙女星。
那节英语课后,她把所有社交账号的昵称都改成了Egeria,这个名字用了很多年,直到上大学,用邮箱给陈京驰发去第一封邮件,她才将它换掉。
到了国外,被其他人问到英文名,她恍惚了一瞬,随后念出了这个曾经的名字,而后沿用至今。
见她盯着手机发呆,陈京驰提醒:“我问问我弟。”
周欲终于偏头看向他,声音很轻:“哪门子弟弟。”
他轻笑一声,总算是向她说明实情:“詹黎的外甥。”
他们几个男生之间感情倒是挺好,她心里默默道。
周欲没让他真去问梁书宸,把正确的英文名发给他。她特别注意了一下他的反应,陈京驰只是看了一眼就退出了两人的聊天框,似乎并没有引起他的重视。
她心里庆幸,看来他真的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陈京驰陪她坐了一个小时,输液结束已经是正午,周欲早上随便吃了个小面包,早已经饿得不行,医生刚拔针,她正要付款,被告知:“前男友付过了。”
抬眼看见陈京驰从柜台前回来。
周欲不想欠他什么,问医生多少钱,随后给他转账过去,却被陈京驰退还:“请我吃个午饭吧。”
她没办法,只好问:“员工食堂吃吗?”
他没挑剔:“行。”
吃过午饭后陈京驰执意将她送回去,说给了她伞也不带在身上。
周欲无言以对,他的那把伞放在了玄关口,今早出来得太急没顾得上,长时间习惯了,根本想不起来拿伞。
她理亏,只好上了车。步行五分钟的路,他开车两三分钟就到了,连一首歌都没完整播完。
他的车看起来很新,看来开的次数不多,车内音响的播放列表是一连串抒情英文歌,她都没怎么听过。留给周欲观察的时间不多,车已经停在了她家楼下。
打开车锁前,他问:“下午做什么?”
虽然输了液,周欲感觉好像没退烧,身体还有些不太舒服。她应:“睡觉。”
陈京驰点头,说了句“好好休息”,看着她下车,走进单元楼。
周欲到家后按照医生叮嘱把药吃了,随后睡了个午觉。原本想睡两个小时起来,谁知药物有副作用,睡得太沉,闹钟没把她叫醒。
直到日落西山,一阵铃声将她从梦中拽回,她伸手摸到手机,模糊看到是陈京驰打来的语音通话。
接通后,他问:“你住几楼,给你送晚饭。”
她一个人生病在家多半不会自己做饭,怕她点外卖吃不干净,陈京驰特地回去让阿姨做了饭菜再送过来。
周欲人还没清醒,闭着眼呢喃:“五楼。”
“开下门,我马上上来。”
放在耳朵上的手机好半天没动静,周欲才缓缓苏醒,门外响起不太清晰的敲门声。
她隔了好几秒才昏昏沉沉地从床上坐起,慢吞吞地从房间出来,挪到玄关把门打开。
陈京驰看到她头发还是乱的,问:“刚睡醒?”
“嗯。”周欲怔怔地看着他,迟钝,“干嘛?”
刚电话里说的她是根本没听。陈京驰站在门口,没打算进门,把保温桶递过去:“阿姨做的,口味比较清淡。”
周欲的目光下移到他手上的保温桶,又重新回到他脸上,一时间没有伸手。
陈京驰看懂了她在想什么,面露无奈:“就当我一厢情愿。”
这话让她的脑子更加混乱,她本意不是要让他难堪,可语言匮乏,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话,只能默不作声地伸手接过保温桶。
周欲才醒没多久,浑身没什么力气,一拿饭桶,手上的手机没拿稳,掉在了地板上。
她刚要弯腰,陈京驰先一步蹲了下来。由于距离太高,摔下来时手机壳震落,陈京驰看到里面有一张巴掌大的拍立得跟着掉在地上。
周欲看清了照片,浑身一僵,这下是彻底清醒过来。
她见陈京驰把照片捡了起来,甚至翻到了背后,露出了他的签名——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Yvonne:)扔了1个地雷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20
读者“橙子酱”,灌溉营养液+7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5
读者“慕寒星语”,灌溉营养液+5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5
读者“搁浅”,灌溉营养液+1
60-70
同类推荐:
社恐A误标记病娇大小姐、
[综英美]奥古桶准备拆散这个家、
恶劣占有、
绿色月亮、
撒旦岛上的东方美人、
渴爱、
葡萄成熟时、
长日留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