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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到手的男神不想要了 60-70

60-70

    第61章


    “很多年?怎么会呢?”李遥再次看向病床上的李述, 眼神中渐渐透出不解。


    “他第一次来找我,是二十四岁。那个时候他已经在A国治疗抑郁六年了。”


    “也就是说他十八岁就……是在国外受了委屈吗?”真相让李遥双腿发软,齐葭赶紧过去扶住了她。


    正当她后悔当初不该把李述早早送出国时, 孟医生却再一次摇头否认:“也不是。”


    李遥彻底懵了:“那……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此时, 齐葭把手里的文件袋和病历交给了李遥。


    那文件袋里装着的, 是李述从十八岁到现在的所有病历,还有他的一封遗书:


    “我第一次确诊抑郁症,是十八岁那年, 起因就是八岁的那次意外。那次意外之后, 我懵懵懂懂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彻底康复, 我总是莫名的伤感、发呆, 到了中学情况愈发严重,不仅身体疼痛,夜里还时常觉得有人在掐我的脖子, 我整晚睡不着觉, 甚至动过轻生的念头。可是我不敢说出来, 我怕说出来, 就会成为周围人口中和妈妈一样害人害己的精神病患者, 我怕被孤立、怕看到大家异样的眼光、怕被贴上永远也撕不掉的可怕标签。


    直到十八岁的那年暑假, 在一处偏僻的海滩, 当我下定决心从那些坚硬的礁石上慢慢爬进湛蓝的海水时,我终于看到死亡在向我招手, 而我感受到的却不是害怕、而是解脱,那一刻, 我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和妈妈一样的病人。


    但我并没有如愿拥抱死亡,我被好心人救了上来, 送到医院后,确诊了抑郁症。尽管医生安慰我,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依然怕得发抖,仿佛我的人生必将会被它击垮、毁掉。我将这个污点藏得严严实实、不敢让任何人看到。我不想人生就此倾覆,于是积极配合治疗,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在学习和事业上,情况终于有了好转。


    然而,当我想学走路却一直学不会时,病情猝不及防地加重了。它带来了更深的黑暗,将我笼罩在无光的角落,而我对此毫无准备。就在我以为自己又要溺亡在黑暗中时,我的太阳出现了。自此,我的脚下出现了一条路,这条路注定是坎坷的,却是光明灿烂的,它神奇般地托起我孱弱的双腿,使我能够追光而行。


    齐葭,我的病并不是因你而起,相反,是你治愈了我。


    姐姐,这辈子能做你的弟弟,我很幸福。


    真想继续陪着你们啊!可是太疼了。


    生命不易,好好活着,将来在终点重逢时,我想听你们对我说,你们这一生,过得都很好。”


    李遥哭得发抖,手中的病历和信纸也跟着“哗哗”地抖。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在所有人眼里都自信乐观的弟弟竟然独自忍受了这么多年痛苦。


    她终于知道李述中学时为什么天天早上起不来床、也终于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怕她挠脖子。她恨自己不仅没有早点发现弟弟的异常,还在他痛苦的时候火上浇油。


    “是我没有尽到姐姐的责任,他……那么多年,我都没发现,我……我真的一点儿都没发现!”深深的自责几乎将她淹没。


    “这不是你的问题,我天天和他住在一起,都没能发现。”齐葭也是追悔莫及,假如自己对抑郁症的了解能够再多一些,是不是就能避免这一切悲剧的发生?


    孟医生安慰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要不是你,李述就救不过来了。”又提醒她们,李述虽然没醒,但也许可以听到她们讲话。


    她们一听,都不再哭了。


    夜里,李遥和齐葭都留在了病房,第二天一早,费明伟也从外地赶到了医院。他主动给齐葭批了一个月假,让她可以安心在医院陪着李述,却被她拒绝了:“他安排我去风狸,肯定希望我能好好工作,我不能让他失望。”


    自此,齐葭白天上班,下了班就来医院陪李述。为他洗脸、洗头、刮胡子、剪指甲,给他讲公司里发生的大事、她跟同事之间的事、她工作遇到的难题……


    “我今天一进办公室,大家都过来关心我,问我家里有没有烧着……”


    “这几天我收到了好多礼物,还有人请我喝咖啡,原来风狸有不少我的粉丝呢!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呀?”


    “舞室最近生意不好,因为我好久都没去过了,想关掉但舍不得,继续开的话又没有精力管理,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能给我点建议吗?”


    她为他洗头,洗着洗着,突然停了下来:“你长了一根白头发哎!要不要帮你拔下来?”


    他安静地躺着,没有回答。


    她又帮他吹干头发:“之前都是你吹我享受,现在换你享受了。趁你还没醒,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我以前都是故意不吹干头发的,就是想让你给我吹,你被骗了!你觉得我吹得怎么样?可不要因为想要享受就故意赖着不醒呀,一个月后你要是再不醒,我以后就再也不给你吹头发了!怕了吧?”


    床上的人似乎是知道她只是在放狠话而已,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孟医生说天慢慢热了,建议我们把你的头发剃掉,我才不会听他的建议呢!不过我真的有点想看你剃光头发之后的样子,都说光头是检验帅哥的唯一标准,我前两年看了一部剧,就喜欢上了剧里的和尚,要不你也剃一个?”


    李述并没有反对,但她最终还是高抬贵手放过了他。她特意买了推子剪刀,在看了很多剪发教程后,信心十足地开动了。


    然而,在认真修剪了两个小时头发后,她一边按摩着酸痛的腰,一边看着自己剪出来的成品,突然觉得这个“贵手”也不是非抬不可。她猜假如他醒了,照了镜子恐怕也会生无可恋地对她说:“剃光吧,我要当和尚。”


    又过了几天,她一进病房就神秘兮兮地趴在他耳边跟他说起了悄悄话:“告诉你一件事,图婷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可不是我说的,是她自己猜到的。不过你肯定猜不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给你一天时间猜一猜,明天告诉你答案。”


    说好的第二天公布答案,结果她进卫生间洗了个手出来就憋不住了:“还是告诉你吧,省得你晚上抓心挠肝睡不着觉。是有一次图婷闻到你身上沾了我的香水,你说她是不是狗鼻子?不过她嘴可真严,这么长时间居然一直装不知道。”


    床上的人对恋情曝光一点也不着急。


    “你是不是想问,既然她装了那么久,为什么突然要说出来?因为她怕我熬不住,担心我精神会垮掉,所以想以过来人的身份劝劝我,好让我有事别一个人憋着。不过她多虑了,我很坚强的。倒是李遥姐,她瘦了好多,精神状况也不太好。李述,为了爱你的姐姐,早点醒来吧。”


    周末,她背着电脑又来病房,一进门就先主动索了一个吻:“想我了吗?我可想了你一整天呢!你睡了这么久,有没有梦到我呀?”


    而后发现他的嘴唇有点干,就为他涂了点自己的润唇膏。那唇膏是带颜色的,涂上去没多久,他的嘴就变成了淡粉色。她觉得有趣,就为他拍了一张照片,威胁他:“不想这张照片流出去的话,等你醒了,得花大价钱来赎。”


    之后她看着那张照片,想到除夕那天,他们做饭的时候,李述曾提出要跟她拍一张照片,实际是想为她留下一张二人的合影,却被她以蓬头垢面为由拒绝了。她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不要再自责那些已经改变不了的事,贴着他的脸,和梦中的他拍了一张合照。


    又过了一周,李述还没有醒,齐葭的新一期视频先出炉了。周五晚上,她把视频调出来,坐在床边问他:“新视频明天中午十二点上线啦,你要不要今天先睹为快呀?”


    眼睛往他脸上一瞥,就看到他的眼球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她没看清,赶紧挪开电脑趴近了看。一趴到他面前,那双眼睛就睁开了。


    齐葭盯着那双眼睛愣了七八秒,激动的情绪突然像火山爆发似的向外喷。她边哭边猛按呼叫器,手指的速度快得就要把那玩意儿按坏了,也不管那边接没接通,就对着呼叫器大喊:“李述醒了!他醒了!他醒了!他醒了!”


    然而,她如此激烈地一番爆发却没能带动李述的一点情绪。他安静地躺在床上,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呆呆地望着她。


    对上那双眼睛的刹那,齐葭那正在喷发的“火山”就重新休眠了。


    “李述?”她尝试着轻声叫他的名字,他没有反应,只是继续看着她。


    那双眼里没有任何情感,但也并非是死水那般空洞,而是清澈的、懵懂的,像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婴孩的眼睛。


    “是不是李述醒了?”孟医生接到呼叫,也火急火燎跑了过来。


    “只是睁眼了,好像没醒。”植物人并非一动也不能动,实际上他们中的很多人也会睁眼,甚至会动,但那只是无意义的行为,大脑并没有清醒。他们的家属起初都要经历类似这样被“骗”的过程,到最后,心里的期盼就会一点一点被冷水浇灭,直至死心。


    当齐葭意识到自己是被“骗”了之后,她按捺住心里的失望,走到窗边,开窗透气。


    五月的B市,即使晚上的风也是暖的,然而刚刚还是粉色的天边一眨眼的功夫就彻底暗了,天上没有一颗星星,月亮也不知道藏哪里去了,整个天空就像被一块纯黑的布子遮住了,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和李述傍晚闲来无事总是会去月湖公园散步,一起迎接一天中最美的黄昏时分,再一起目送着它离开。当时,她大言不惭地说自己不会留恋黄昏的美好,可现在,她只盼时光能永远停在那时。


    身后的孟医生还在给李述做着无谓的检查,她明白,那些不过是他身为医生必须要走的流程罢了。这一个月,李述根本没有一点要清醒的征兆。即使她心里很坚定他会清醒,也知道不会是现在。她告诉自己,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她安慰自己,如今这样的情况也不是完全不好,至少,李述不再怕黑了啊!


    “齐葭!”是孟医生叫她,那声音不是正常的说话声,而是显而易见的激动。


    她“唰”地转过身去,殷切地望着孟医生。


    “李述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齐葭三两步冲到病床旁, 由于惯性,连床都被她推得猛晃了一下,床上的人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叮嘱她慢点。


    她趴在李述的脸上方二十公分的地方, 两只眼睛在那张脸上来回扫, 而后盯着他睁开的眼睛看了很久, 确定他确实是在看她,并不是无意识地睁眼。身体里的那座火山又一次爆发。


    “李述!”她再叫他的名字,他依旧不回应。


    “他醒了为什么没一点儿反应呢?李述?”她顾不上抬头看孟医生一眼, 就接着轻晃李述的身体。


    孟医生过来阻止了她的动作, 安慰她说:“齐葭, 别急, 这种情况很正常。”


    “正常?”她收回手,抬头问,“是不是昏迷时间太长, 大脑受损了?”


    “根据我的判断, 他的情况大概率是由于大脑的自我保护导致的短暂失忆。”


    “失忆?”齐葭再遭重创, 她原本以为李述只要能清醒过来就好, 却没想到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然而她看着床上那个眼神懵懂、不言不语的人, 依旧心存疑虑, “他这个样子看着也不像是失忆, 会不会是别的问题?”


    “这只是我的经验之谈,这样, 我们先给他做检查,等结果出来后再说。”


    李述很快就被推走做各种检查了。等孟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过来找齐葭的时候, 李遥也已经从家里赶了过来,才一个月时间,她原本乌黑的鬓边已经有些泛白了, 明艳的脸上也笼罩着挥之不去的愁苦。


    “孟医生,我弟弟现在什么情况?”


    “李老师,”孟医生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悲悯,“你要有心理准备。”


    就这一句话,齐葭和李遥提着的那口气就都泄了。齐葭将发抖的李遥搂住后,才发现自己的胳膊也在发抖。


    饶是孟涛已经在医院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此时看着眼前这两位女性,也有些于心不忍了。


    李遥苦笑了一下,跟孟医生说:“我们有准备了,你说吧。”


    孟涛把手里的检查结果交给了她,等她粗略看了一遍后,解释说:“李述的大脑出现了严重的退行,简单来说,就是压力大到无法承受时,人的大脑就会选择封存那些会导致压力的记忆,退回到更简单的、没有压力的早期状态,一般病人的退行大多只是行为退回到童年,可是李述不是,他是退回到了婴儿时期。”


    “婴儿时期?”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样的结论,两个相互支撑的人还是再一次被击垮了。李遥整个人都靠在身后的墙上,才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是,他现在把一切都忘了,认知也可以说已经归零,他要重新认识你们,重新学习控制身体、吃饭和说话。”


    “那他还能恢复吗?”这是眼下齐葭最关心的事。


    孟涛点头道:“抑郁导致的退行实际上是一种为了逃避现实的困境而产生的自我保护,只要病人配合接受科学的治疗,退行是可逆的。但毕竟个体有差异,什么时候恢复、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这还要结合他个人的治疗情况综合判断,现在无法给你们确切的答案。但他现在非常抗拒现实,这一点让治疗变得有些棘手。”


    即使这是个并不确切的答案,但在接二连三经受打击的齐葭和李遥听来,也已经是这些日子难得的好消息了。


    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后,李述就被接回家去。除了护工的日常照顾之外,每天还有专业的训练师上门教他简单的行为认知。


    起初的他连吃东西都不会,他不知道手是用来拿东西的,也不会操控着手把东西放进嘴里,即使把东西直接放进他的嘴里,他也不会咀嚼和吞咽,只能靠打营养液维持生命。


    因此齐葭每晚回家后,都会切一盘水果放在他面前,一遍又一遍地做动作、跟他演示什么是“拿”、“放”、“吃”、“嚼”、“咽”。


    等他大概明白一些了,就握着他的手重复地教他做这些动作,每天都从傍晚练到深夜。李述虽不明白她在干什么,但面对如此枯燥乏味的重复行为,也从不闹脾气,这不免让齐葭感慨,人的好脾气果然是天生的。


    她眼前又出现了他被她逼得痛苦不堪,绝望地质问她,在她面前崩溃地流泪的那些画面。摸着他的脸,内疚地跟已经听不懂的他道歉:“从前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真的对不起。”


    在她说完后,他笑了。那是很纯净的笑,就像山顶的白雪融化后变成的山泉,干净得不掺杂一点杂质,拥抱住悔恨的她,温柔地说,“没关系”。


    大家都觉得如今的李述变成了她的负担,就连他的亲姐姐李遥也这么觉得,劝她别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李述身上。可只有她自己明白,李述如今和她共用一条命,只有他好好的活着,她才能活。


    终于,在她不厌其烦地演示了上千次之后,李述在清醒后的第五个月,伸手拿了一颗草莓。


    “对了对了,你做得很好!”她激动地表扬他,又指着他的手说,“拿起来。”


    然后,李述真的把手慢慢地举了起来,那颗草莓停在了两人中间。


    齐葭张开嘴巴,继续提醒他:“现在把它放进你的嘴里,这个就叫‘吃’。”


    然而李述在听了她的话后,却将手里的那块草莓喂进了她的嘴里。


    那一刻,她就像被点穴了似的再也不动了,嘴就那么张着,直到两颊的肌肉开始发酸抖动,才缓慢地闭上。


    牙齿一咬,酸涩的果汁从口腔爆开,一路酸到鼻腔,两股眼泪就被激了出来。


    当初他们传出绯闻,他为她摆平舆论,她送他一筐草莓。他把草莓混在酸奶里拍照给她看,配文是:“草莓很甜。”


    原来他从那个时候就开始骗人了。


    她坐在床边止不住地哭,而惹她哭的李述,又拿起了一颗草莓。


    学会吃饭和控制双手后,在两名训练师和齐葭每天喋喋不休的语言轰炸下,又过了两个月,李述开口说话了。


    那天晚上齐葭一进家门,就看到护工在劝轮椅上的李述。而李述一脸不高兴,对护工的劝阻无动于衷。


    “怎么了?”她换了鞋,走到他面前蹲下,发现他的右手手心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今天李老师过来,带了一小盒饼干,刚刚李总一直指着那盒饼干,我以为他要吃,就拿了一块给他,可是拿来他又不要,换了好几块才知道他就要手里这一块。”说到这里,连护工都忍不住被他的挑剔逗笑了。


    齐葭看了眼桌上的饼干盒,里面有八块饼干,造型和口味都不一样,也笑着夸他:“有进步,都知道挑口味啦!”


    轮椅上的人却撇起嘴,一脸委屈。


    她摸着他的头哄他:“都吃了饼干,怎么还不高兴啊?”


    护工“告状”说:“没吃呢,这不是一直捏在手里吗?我跟他说饼干要吃,一直抓着就吃不了了,结果跟我发脾气呢!”


    齐葭正想劝他拿出饼干,那只手就主动在她面前摊开了。


    那是一块巧克力味的珍妮曲奇,和他曾经为她烤的一模一样。他大大的手掌把它保护得很好,一点都没有碎。


    然后,他开口对她说了自清醒以来的第一个字:“吃。”


    齐葭红着眼眶,拿起曲奇问他:“是你要吃吗?”


    他摇头,把曲奇从她手里拿回来,这一次,很熟练地就把饼干喂到了她的嘴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你,吃。”


    “你把它藏起来,就是为了给我吃?”


    他点头。


    齐葭的眼前已是一片模糊。


    她不知道李述怎么还会记得她喜欢吃这个,也不知道过去的那些事如今在他的脑子里是以什么样的形式保存着,但这件事无疑给了一直在绝望边缘徘徊的她一些信心。


    又过了几天,齐葭中午刚下班就接到了护工大哥打来的视频,以为是李述出了什么事,躲到茶水间急急忙忙问了一番,原来是李述要跟她说话。


    李述坐在轮椅上,刚刚自己动手吃完了一碗饭,嘴边还沾着些饭渣,看起来有点可爱。


    “你找我有什么事呀?”她笑着问他。


    “想,你。”他抿着嘴,委屈得就要哭了。


    齐葭安抚了他几句,就挂了电话。四十分钟后,她出现在了李述的卧室里。


    从那天起,她每天中午都开车回家陪李述一起吃饭,从家到公司一来一回一个小时,雷打不动。


    除了工作外,她推掉了一切人情往来,不和任何人社交,甚至连坚持多年的健身和晨跑也停了,一门心思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唤醒李述,还经常熬夜学习复健方法、制定复健方案。


    这样近乎偏执的透支健康,结果就是:李述还没康复,她先累倒了。


    后来,她又以工作太忙为由暂停了自己更新了九年的线上频道。


    李遥知道此事后,为她买了不少补品,还找她谈了一次话。


    “葭葭,你对小述不离不弃、倾尽所有,我作为姐姐真的很感动,也很感谢你。不过小述他有护工和康复师照顾,还有医生定期为他做检查,足够了,你平时下班,可以跟同事约着吃吃饭、逛逛街,年轻人嘛,还是要出去多接触接触人,多娱乐娱乐。”这已经是她第四次对齐葭说这样的话了。


    齐葭一如既往不以为然:“我不喜欢出去娱乐,照顾他就是我想做的事。”


    “可是小述他现在已经是这样了,你的人生还长,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啊!”李遥握着齐葭瘦成皮包骨的手,动之以情地劝她,“你看看你现在,整个人精气神都没了,小述他如果有意识,也一定不想看到你这样。你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听姐姐的话,去过你自己的人生吧,偶尔抽空陪陪他就够了。你也不用觉得对不起他,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姐姐不会怪你的,反而你这样为他牺牲,姐姐心里才过意不去。当初我跟你父母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结果现在把你照顾成这个样子,真是没脸面对你的爸爸妈妈。”


    “姐,照顾病人嘛,憔悴是难免的,但是他也在一天天好转,不会一直是这样的,等他好了,一切就都苦尽甘来了不是吗?”


    “可是他什么时候能好啊?又能好到什么程度?连医生都不敢承诺他能完全康复。葭葭,你还年轻,别因为小述耽误了自己的生活。姐姐这么说并不是要推开你,也不是劝你离开他,只是你的人生还有大把的机会,小述他就是因为把自己封闭起来才变成这个样子的,你可不能再学他啊!还是要想开一些。”


    然而不论李遥怎么劝,齐葭都“油盐不进”:“他没有耽误我,是我自己自愿的。”


    李遥劝完齐葭的第三天,齐葭又接到了妈妈南燕打来的电话。关于李述的情况,齐葭已经一五一十告诉了南燕,当时李述住院时,南燕还和丈夫齐鸿飞一起去医院探望过。


    “葭葭啊,最近小李怎么样?”


    “最近还不错,能说点儿简单的话了。妈,你打电话有事吗?”齐葭太了解自己的妈妈了,假如只是单纯关心李述,她一定是发微信来问,而不是打电话。


    果然,南燕说:“上次你爸爸夸了小李买的酒好喝,结果小李就让人每个月都给你爸爸寄。还给我们办了每年一次的深度体检和疗养,我们俩实在不好意思接受,想问问你怎么才能把这些东西退掉?”


    齐葭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不过现在李述这样的情况,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就替他做了主:“我也不知道怎么退,你们就先收着吧。”


    “葭葭,我们不能收啊,现在小李这个状况,爸爸妈妈得为你考虑,万一你有了别的想法……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啊!”


    齐葭明白南燕的意思,给南燕吃了颗定心丸:“你们就放心拿放心吃吧,就算我真有别的想法,李述也不会让你们还钱的。”


    南燕却问她:“那你到底有没有别的想法?”


    “没有。”


    “哎!”电话那边的南燕叹起气来,“他现在这个样子,妈妈说句你不爱听的,要彻底恢复到以前的状态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葭葭,你是怎么打算的?”


    齐葭坦诚道:“妈,就算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我也不会离开他的。只是我不知道你和我爸是什么意思,会反对吗?”


    “我们反对,你会听吗?”


    齐葭被南燕问沉默了。这一次如果南燕再反对,她是能理解的。她的妈妈虽然好面子,但绝不是势利的人,之所以会这样问她,纯粹是一个妈妈对女儿的担心罢了。


    电话那边的人对她的想法了如指掌:“知道你不会听,所以这次妈妈没想劝你。妈妈只想跟你说,无论如何都要保重身体,小李是你的心肝,你也是爸爸妈妈的心肝,别让我们在家里天天为你操心。”


    “谢谢妈!”南燕一番动情的表态让齐葭哽咽了。


    南燕无奈道:“妈妈并不是支持你,没有哪个做父母的会忍心看着孩子过这样的日子,但我也是实在拿你没办法了,再加上小李那孩子人确实不错,以前对你也没得说,妈妈跟他接触后也很喜欢他,你们俩的事你想怎样就怎样吧,不过下下周六是你大伯母的生日,你到时候说什么都要回来一趟。”


    “大伯母?”齐葭觉得奇怪,“没见她以前过过生日啊?”


    南燕解释说:“今年你大伯母正好六十六岁,最近她身体又不太好,就想借这个吉利的数字旺一旺,再加上今年过年我们也没在一起聚会,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把家人凑在一起团聚一下。”


    “好,我到时候一定回去。”齐葭一口应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齐葭提前买好了高铁票, 给大伯母挑了串珍珠项链作为礼物。挑完后,想到自己的妈妈也很喜欢珍珠,又给南燕挑了一串更大更亮的。再一想, 家里三位女性长辈, 于是又给婶婶也挑了一条。


    李述现在最依赖的人就是她, 所以回家前一晚,她特意到李述房里安抚他:“我明天要回家一趟,你在家乖乖的, 我后天中午就回来了。”


    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李述听她这么说, 立刻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他这一抓用上了全部的力气, 齐葭的尺骨和桡骨都要被他捏断了, 没忍住“嘶”了一声。


    这一“嘶”,李述意识到自己伤害她了,却不明白是为什么, 吓得慌忙松开手, 那只手就停在齐葭小臂上方, 再不敢碰上去。


    “不……不……”他想解释自己不想伤害她, 又想问是不是以后都不能再碰她了, 但全都说不出口, 急得只能摇头, 眼泪也在眼眶打转。


    齐葭帮他擦掉了眼泪,用力握住了那只在她胳膊上方犹豫的手:“我这样握着你, 你是不是也很疼?”看到李述皱了一下眉,她减轻了力度, 又说,“你要轻一点握,就像这样, 这样就不疼了。”


    李述似乎是听懂了,反握住了她,与此同时,齐葭感觉到他的手握力忽轻忽重,是在体会、验证她说的话。


    “真是个好学的宝宝!”齐葭抚摸着他的头夸他,“你这么好学,要不了多久一定能完全康复的。”


    “想,你。”李述拽着她的胳膊,瘪着嘴说。这一次,他学会了控制力度,没有抓疼她。


    “我知道你想我,所以我只回去一天就回来。我的大伯母明天过生日,和你一样,她也是我的家人。我的爸爸妈妈也很久没见到我了,他们也会想我的。”


    让她没想到的是,李述听完她的话,立刻就松开了她。


    眼底的泪水不由自主冒了出来,他如今变成这样,还是这么为别人着想。


    李述学着她以往为他擦眼泪的样子,伸出手指轻轻为她沾掉了眼泪。


    她握住他沾上眼泪的手指,突然想起了第一次摸到他的手,已经是将近三年前的事了。


    那是他第一次为她吹头发,发着高烧的她想推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按住。那时,她因感受到了他手心的粗糙而发出了一声轻叹。可现在,这只手掌如她所愿变得光滑,她却又开始想念那粗糙的厚茧。


    她把那只手放进被子里盖好,照例给了他一个脸颊的晚安吻,在他耳边说了声“我爱你”,就起身回房。


    第二天B市天气骤变,窗外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齐葭简单收拾了行李后,站在镜子前的她被自己如今的样子吓了一跳。


    头发枯萎、脸色蜡黄、眼下乌青、唇色发白、身形消瘦……再配合阴沉的天气,活脱脱一个女鬼。怪不得同事们最近见到她都在背后悄悄议论。要是让妈妈南燕看到她这副模样,那还得了?


    她赶紧翻出好久没用的化妆品,特意化了个有点浓的妆,遮住了萎靡的气色,又给头发涂了精油,用直板夹夹顺。再照镜子,才意识到自己萎靡的不止是脸上的气色,而是整体的精神状态,但不管怎样,好歹是比刚才顺眼多了。


    还有点时间,她又去了李述房里再陪一会儿他。


    李述的房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没拉开,因此有些昏暗。不过他如今已经不再怕黑了。齐葭进去的时候,他正被护工抱着坐上了轮椅。


    待护工出去后,齐葭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叮嘱:“我待会儿就走了,你在家要听话,知道吗?”


    这时,他注意到她的脸和之前不同了,出于好奇,伸手轻轻摸了她的脸一下,发现触感也和以前不同了。


    “你觉得我这样好看吗?”齐葭笑着问他。


    他皱着眉头对她说了一句:“好。”


    李述如今还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有时候别人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有齐葭能和他完全无障碍沟通。正如这一声“好”,并不是说她好看,因为现在的他还不理解什么是“好看”,他只是在提醒她路上注意安全,一切安好。


    “好。”她答应他,“我会好好的。”


    他垂下头去,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睛,过了一会儿,齐葭发现有一滴水珠滴在了他的裤子上。


    她趴到他脸下一看,帮他擦掉了眼泪,捏着他的脸道:“哎呀呀,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爱哭了?我只是回去一天而已,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炸鱼好不好?”


    他摇头,说:“你。”


    “你要吃我?”齐葭笑了,松开他说,“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得等你好了。”


    这样的虎狼之词,如今的李述是理解不了的,他只是不停地摇头,表示自己不是要吃她。


    “我明白,我明白,你是想说,你什么都不要,只要我回来,是不是?”齐葭不再逗他了。


    “是。”他笑着点头。


    齐葭如今很喜欢看他笑。他的笑容不再潮湿,不再忧伤,重新变得干净而单纯,这让齐葭时常想起自己刚认识他的时候,想起见到他的第一眼、那骤然明媚的世界,想起那天的花园餐厅里、四处弥漫的薄荷味道。


    当他笑起来的时候,会带给齐葭一个甜蜜的幻想,仿佛在她面前的还是最初的那个他。


    “李述,我特别喜欢看你笑,以后多笑一笑,好吗?”她在他脸颊轻轻一吻。


    “好。”他笑着答应她。


    李遥来的时候,李述还笑着。


    李遥先看到化了妆的齐葭,欣喜地表示她早就应该这样打扮了,又看到轮椅上笑得开心的李述,问:“小述,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呀?是不是也觉得葭葭变漂亮了?”说着就走到他面前,从包里拿出两盒巧克力放在了他腿上,“你那天要的巧克力,姐姐给你买来了。”


    上周末,李遥来的时候带了一盒巧克力,三个人分着吃完后,李述一直指着那个盒子说“买”,难得弟弟爱吃,这周她赶紧又买了两盒带来。


    齐葭也顺水推舟地哄他:“你看,今天虽然没有我陪,但是有巧克力陪你啦!我帮你打开吧?”


    然而她的手还没伸过去,李述就主动把两盒巧克力递给了她。


    似乎是怕她误会,他笑着对她说:“你,吃。”


    齐葭明白了,这两盒巧克力不是李述自己想吃,而是专门买给她的。那天,她出于礼貌,顺口夸了几次巧克力好吃,单纯的他就记在心里了。就好像刚才她说喜欢看他笑,他就真的一直对着她笑。


    “那我们一人一盒。”齐葭忍着心里的感动,从他手里接了一盒放进了自己包里。


    一旁的李遥看了眼时间,提醒她:“葭葭,是不是该走了?”


    “李述,我走了,明天见。”


    “好。”他没有挽留她,而是坐在轮椅上笑着目送她离开。


    就在她即将迈出房门时,身后传来了李述的声音:“爱你。”


    她脚步停滞,转身,眼含热泪地望着他。


    他依旧对着她笑,清澈的笑容像一场大雨,将齐葭眼前的阴霾冲刷干净。


    到J市高铁站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齐鸿飞和南燕一起开车接她回家,路上,他们又问了一些李述现在的情况。齐葭告诉他们后,叮嘱他们守口如瓶。


    李述的病情对外是绝对保密的。一方面是为了他的个人形象,一方面也是为了公司的稳定发展。风狸公关部对外宣称他身体不好,需要休养,因此就连公司内部的员工也大多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有关他病情的各种猜想和造谣因此在网上甚嚣尘上。有人说他车祸撞到了头,变成植物人了;有人说他得了绝症,命不久矣;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因为抑郁症自杀已经去世了。在这些真真假假的猜测中,还夹杂着一个传言——齐葭和李述的恋情。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是网络如此发达的时代。齐葭这些日子收到了不少网友、记者的私信和电话,全是打听这件事的,对此,她统一回复:消息不实。然而却难以堵住悠悠众口。就连风狸内部都开始传,她就是因为李述才去风狸工作的。


    “现在网上都在猜你们的关系,你打算怎么回应啊?”南燕自然也看到了那些流言蜚语。


    “不用回应,让他们说吧。”齐葭看似潇洒,实则是也没招了。李述的意识还不清醒,她要怎么回应呢?


    “对,还是不要承认的好。”南燕若有所思道。


    齐葭叹了口气,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从包里掏出一个礼盒给了南燕:“送你的。”


    “是什么呀?”南燕明明很惊喜,嘴上却依然在抱怨,“妈妈不是说别花钱给我买东西吗?怎么这么不听话?”


    她打开盒子把项链取了出来,笑着说:“戴上试一下,看看合不合适。”


    “呀!”南燕一看到项链就惊讶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齐葭被她的反应吓到了。


    南燕这才说:“之前小李也给我送过一条珍珠项链。”


    “什么时候的事?”这回轮到齐葭吃惊了。


    “就今年过年的时候,我们从B市刚回来,就有人把项链送家里了。我猜那条项链肯定价值不菲,一直放在柜子里也没敢戴,本来想着下次见他的时候亲手还给他,结果……”南燕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车里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南燕问她:“对了葭葭,你明天什么时候的车票?”


    “早上七点。”


    “这么早?”听到这个时间,南燕又吓了一跳。


    “怎么?你有事吗?”齐葭对南燕过激的反应有些纳闷。


    “哦,不是,就是没想到你走那么早,妈妈还以为你能在家多待一会儿呢。”南燕的话语里满是对她的不舍。


    好不容易回一趟家,却不能多陪陪父母,齐葭也心怀愧疚,跟南燕解释:“李述现在情况特殊,等他再好点了,我回来多住几天。”


    南燕没再说话,把脸别到另一侧,看着窗外叹气。


    下午,她们全家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聚餐,让齐葭没想到的是,张赫和他妈妈林琳阿姨也来了。


    “妈,谁叫他们来的?”她礼貌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后,躲在南燕身后,语气不好。


    “他们自己要来的。”南燕一副被冤枉了的样子。


    齐葭不相信:“他们好好的怎么可能自己来?你叫的吧?”


    “你忘了,林琳阿姨跟你大伯母是高中同学。”


    这一提醒,齐葭才想起来:“对不起,误会你了。”赶紧跟南燕道歉。


    刚一入席,齐葭就受到了妹妹齐澜的连环发问:“姐,听二伯母说你现在在风狸工作,能不能告诉我李总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我保证不说出去!网上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


    她自然表示都是假的:“没成植物人,没得绝症,更没死,活得好好的。”


    “我看有知情人爆料,说他智力受损,现在就像……像小孩子一样。”


    齐葭边倒饮料边说:“这些假新闻为了博眼球真是越来越没有底线了,你想想,一个成年人没磕没碰的,怎么可能好好的智力受损呢?喝点饮料吧。”


    齐澜推脱道:“我最近控糖,你喝吧。”而后话题又回到了李述身上,“既然是假的,那他为什么不亲自出来回应一下打破谣言呢?”


    “可能是……觉得没必要吧,不是都发公告了吗?反正怎么说都有人不信。”齐葭解释完,趁机抓住饭桌上的一个话题加入,摆脱了齐澜的追问。


    而南燕不知是不是怕自己一开口就会不小心暴露了李述的秘密,整场饭都谨小慎微不敢言语,一听到有人提李述,不是战略性喝水、就是紧张到挠头,其他时间就是坐着发呆,明明一副满怀心事的样子,但只要对上齐葭的目光,还要装模作样地接着大家的话聊两句,证明自己没有心事。


    主动来贺寿的张赫和林琳更是安静得过分。特别是张赫,几乎没主动说过话,好像也有心事。林琳虽然和今日的寿星——齐葭的大伯母是同学,但是很显然,她们并不熟。


    饭桌上的氛围说不上的诡异,让齐葭想到了一个非常不应景的词——“各怀鬼胎”。


    生日会是晚上十点结束的,众人散场后,齐葭一家三口正要开车离开,却被赶来的张赫叫住。林琳紧随其后。


    “齐葭,我有点事想跟你说。”张赫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表情严肃。


    “好。”她让南燕、齐鸿飞和林琳三位长辈先上车,自己在车下和张赫聊了起来。


    “听说李总生病了,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麻烦你跟李总说一下,我想去看看他。”他没有拐弯,直入主题。


    原来这才是他们来这场饭局的真正目的。


    只是齐葭觉得奇怪,张赫跟李述又没有交集,为什么要提出去看望李述?难道真是所谓“富在深山有远亲”,想让李述看在她的面子上提携提携他?只是他还不知道,李述如今的状态,就算想帮他也只能是有心无力、爱莫能助了。


    然而张赫接下来道出的原由却让她大为意外:“去年年底我的公司出了点问题,因为收不回款项,资金链断了,差点经营不下去,后来是李总及时给我的公司注了资,又给我介绍了几个大客户,才度过了难关。所以我想感谢感谢他。”


    “还有这事?”


    李述给张赫公司注资,还介绍客户?这怎么可能?李述把张赫当情敌,明知张赫喜欢她,怎么会这样帮他?


    “齐葭,这件事李总不让我跟你说,我本来也不打算告诉你,可是我听说李总现在情况不好,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当时李总主动和我联系,我很吃惊,也很惶恐,不明白他这样的资本怎么会主动找到我这种小公司,唯一的可能就是因为你。果然,他第一句话就问我是不是还喜欢你。”


    “你怎么说?”


    “我承认了。”


    “那他怎么说?”


    “他说,敢作敢当,挺好。”


    挺好?


    “后来李总不仅给我公司注了资,还不要分红。我问他为什么要做赔本的买卖?他说因为我是你的朋友,现在我明白了,他是希望我照顾你。”


    “注资的事,你就当他是随手买了杯奶茶吧,不用赋予太多的意义。”她的过分直白让张赫有些尴尬。


    “那个……李总最近确实不太方便,不过你的问候我一定会替你带到的,时间不早了,没别的事就走吧。”她主动结束了聊天。


    “我也是明天回B市,要不,坐我的车一起走吧?”


    “不用了,我走得早,也买了车票。”


    “那回B市后,我们常联系。”


    “我最近挺忙的,可能没时间,再看吧。”


    张赫被连着拒绝,笑容变得局促:“那等李总身体好些了,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谢。这次看你比去年瘦了不少,精神也不太好,还是要保重身体,别让叔叔阿姨担心。”又把手里的袋子硬塞给她,“这里面是我托人从国外买的保健品,说是吃了对身体好,我觉得挺适合你的,你拿着吧。”


    齐葭还是拒绝了,她把袋子放到了他脚边,转身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一向话少的齐鸿飞一言不发,可连一向话痨的南燕都意外的安静,结合南燕刚刚在饭局上反常的状态,齐葭感受到有种令她不安的恐惧在向她靠近,好像有一场灭顶之灾即将降临,她的父母已经提前知道了,只有她对此一无所知。


    “你们今天怎么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事?”她主动打破了僵局。


    话音刚落,前面开车的齐鸿飞就叹了口气。这更坐实了齐葭的猜想,他们有事瞒她。


    “到底有什么事啊?”她着急了。


    南燕开了口,说:“我看小张对你还有意思呢!”


    “妈,你是不是后悔接受李述了?想劝我离开他?”齐葭主动捅破了窗户纸。


    南燕坦白道:“我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才说服自己接受了他的腿,可是我没想到,他又……妈妈不反对你继续和他在一起,也不反对你照顾他,可你现在为了照顾他,连正常的生活都不过了,事业也不要了,健康也不顾了,这样下去可怎么行啊?你看看你现在瘦成什么样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吸毒了呢!妈妈看了真的心疼啊!”


    齐葭不敢反驳,乖乖低头由着母亲发泄。


    可南燕的愤怒就像一串鞭炮,点燃了其中一根后,很快就“噼里啪啦”全爆了:“要我说,你们最开始就不该在一起。不在一起,你们俩都活得好好的,这在一起之后,简直就是掉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拉着手一块儿堕落!葭葭,妈妈现在觉得你们可能是八字不合,克对方。要不,你们还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分开了,说不定小李就好了,你的生活也就回归正轨了。”


    “妈,你心里不舒服我能理解,你需要发泄我也能理解,但是你能不能别瞎说?”什么“八字”、什么“相克”,齐葭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南燕却坚信自己的话很有道理:“这怎么能是瞎说呢?这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


    传统文化?这句话又给了齐葭提示。既然西医治不好李述,倒不如试试中医,或者去哪个比较灵的寺庙拜拜?


    “妈,你知不知道哪个寺庙比较灵验?”


    “你别打岔!”南燕现在顾不上跟她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妈妈说的话,你考虑一下。这才几个月你就已经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了,往后几年、十几年,难道你要一直这样?”


    面对南燕的苦口婆心,齐葭只是说:“几年以后的事,到时候再说吧,说不定他过两年就康复了。”


    南燕继续劝她:“他那么有钱,想雇多少人照顾能没有?葭葭,听妈妈的话,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你又不是专业的康复师,该放手就要放手。你是妈妈唯一的宝贝,妈妈真的不忍心看着你的人生这样被毁掉。”


    “妈!”齐葭突然扑进南燕怀里大声哭嚎,“可是他的人生已经被我毁掉了啊!”


    南燕的手温柔地抱住了她:“妈妈知道,你一直觉得对不起他。”


    齐葭痛苦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哭着点头。


    “所以你要惩罚自己,只要他一天不康复,你就一天不允许自己开心,不允许自己过正常的生活,是不是?”南燕精准将女儿的心结道了出来。


    前排的齐鸿飞又是一声叹息。


    齐葭崩溃大哭:“妈,就是我害他的,他的病本来已经好了,要不是我一次又一次地嫌弃他,要不是我把他关进厕所里,他的病根本就不会复发,他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子的吗?如果你也见到过那个时候的他,连你都不会原谅我!我怎么能原谅我自己?他这两年多吃的所有苦都是我带给他的,要是那天他没有遇见我,要是我没有认错人,要是我不主动加他微信,要是我不主动约他见面……他身上这一切的悲剧都不会发生!他现在应该出现在新闻里,应该春风得意地接受各大媒体的采访,而不是没完没了地出入医院,到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要这么说的话,始作俑者其实是我。是我一直给你灌输那样的思想,才让你被别人的眼光束缚着,做了那样的事。但是葭葭,”南燕话锋一转,道,”现在再追究对错已经没有意义了,事情已经发生,我们必须得找到正确的方式去应对它。你现在采用的方式是在靠虐待自己去赎罪,这不仅毁了你自己,还会把小李也推入两难之境,将来小李有了意识、康复了,知道你为了他这样折磨自己、惩罚自己,你让他怎么坦然面对你?到时候他又要自责、又要觉得对不起你、又要因此背上极大的心理负担,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还怎么踏实地在一起?爱应该是让人放松的,不该背负着那么重的压力。”


    齐葭趴在南燕怀里,真真切切地被这些话敲打了。


    南燕见她不吭声了,知道她听进去了,继续劝她:“小李他那么爱你,怎么舍得你整天沉浸在自责中,把日子过成这样呢?他一定希望你快快乐乐地生活啊!”


    快乐地生活?齐葭想到了那封遗书,李述在结尾对她和李遥说:“好好活着,等我们在终点重逢时,我想听你们对我说,你们这一生,过得都很好。”


    她动摇了。


    车里变得异常安静,南燕和齐鸿飞屏气凝神,都紧张地等着她的决定。


    大约过了一分钟,她从南燕怀中起来,擦掉了脸上的泪水,红肿的眼眶里透着无法撼动的倔犟。


    看到这样的眼神,南燕的心一下子就沉了。


    “妈,我知道你说得是对的,但是我真的没办法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是李述并没有离开,也没有提前去到终点等她。他每天都出现在她面前,以一个两岁孩子的面貌活着,她又如何能对这一切视而不见,抛下他独自去快乐呢?她根本没有资格快乐!


    当晚,齐葭回房睡下后,坐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的南燕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按原计划办吧。”


    之后,她靠在齐鸿飞肩上,沉默地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清晨五点半, 齐葭就准备从家出发了。以往每次返程时,南燕都会给她准备大包小包一堆吃的,自从承认李述后, 更是每次都要给李述准备他最爱吃的炸鱼。可是今天, 南燕什么也没有为他们准备。


    齐葭也不敢说什么, 默默从冰箱里把李述送她的那盒巧克力取出来装回了包里,就拉着箱子夹着尾巴出了门。


    刚出门,身后“扑通”一声, 随之而来的就是南燕惊慌的叫喊:“鸿飞!”


    回头一看, 齐鸿飞已经倒在了地上。


    “爸!”


    半个钟头后, 齐鸿飞被送至离家不远的一间医院。


    齐鸿飞到医院后状态不错, 虽然一直说自己胸口疼,但是脸色并不难看,身上也没有冒汗, 而且他去年年底才体检过, 是李述给他和南燕一起办的深度体检, 报告显示心脏和血管没有大问题。所以齐葭判断, 问题应该不严重。


    但是该做的检查一个也不能少。齐葭和南燕全程陪着, 齐葭发现南燕比昨天还心神不宁, 一直看手机, 似乎有什么大事在吊着她,然而这大事又不是齐鸿飞的身体。因为好几次医生从检查室里出来, 都是齐葭冲上去问情况,南燕一点儿也不操心, 仿佛里面生病的人不是她丈夫。


    齐鸿飞同样异常。进医院没多久,就声似洪钟、精神十足,做完第一个心脏彩超的检查后, 竟然跟没事人似的自己从床上起来就走了,连轮椅都忘了坐,还是齐葭拉住他,他才反应过来,又捂着心脏坐上了轮椅。


    这样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刚犯了心脏病的人。齐葭觉得不对劲,偷偷问医生情况,得到的答复是心脏问题就是这样,发作的时候很难受,但只要过了那个劲儿就好了。


    医生的话打消了齐葭的怀疑,耐心陪着齐鸿飞把能做的检查都齐齐做了一遍。检查完已经快十二点了,医生看了报告单,又结合齐鸿飞的状态和上次的体检报告,初步诊断没有大碍,建议回家观察休养。


    齐葭一听人没事总算放了心。她把二人送回家,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准备重新买票回B市。


    南燕挽留她:“葭葭,不着急走,忙了一早上,还没吃饭呢,吃了饭再走吧。”


    齐鸿飞也从沙发上起来要往厨房去:“是啊,想吃什么,爸爸去给你做!”


    齐葭看着眼前为她操心不断、卑微挽留的父母,突然意识到南燕昨晚说的一句话是对的。李述有那么多人照顾,可她的父母却只有她。


    她把齐鸿飞按在椅子上,说:“医生让你注意休息,别做饭了,你们俩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晚上我再走。”


    “那,那妈妈跟你一块儿做饭。”南燕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转身就进了厨房,嘟哝着要看看家里还有什么菜。


    齐葭看这么小的一件事都能让妈妈这么开心,也跟进了厨房,一边翻冰箱找牛肉,一边对洗菜的南燕说:“妈,以后我会经常回来的,反正你们现在也退休了,要是想我的话,随时可以到B市去住,住烦了再回来。”


    南燕把洗好的菜放到案板上,把她拉到一边,一下子就从冰箱里取出了一块她翻了半天也没找到的牛肉,语重心长道:“你在B市这么多年,早就有了自己的生活习惯,我们过去住,彼此都不一定能适应。你不用操心我们,也不用总想着回来陪我们。老伴儿老伴儿,我和你爸爸就是彼此的伴儿。你记住,我们两个把你养到羽翼丰满,是希望你能像鹰一样在天地间自由地翱翔,不是为了剪断你的翅膀,把你囚禁在我们身边。你一定要爱惜你的翅膀,不要自折羽翼。”


    “嗯,我知道了。”南燕的话再一次让她触动了。她知道南燕说的是对的,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她以前总是让李述不要执着钻牛角尖,可是如今换到自己身上,她才知道“释然”是一个多么难以跨越的坎儿,不止残疾的李述跨不过去,健全的她同样跨不过去。


    母女俩一个切菜、一个切肉,都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客厅的齐鸿飞问南燕,医生开的药在哪儿放着。南燕就去客厅给他找药。


    刚一离开,放在台面上的手机就响了。这个手机今天响了很多次,南燕在医院也因为它而心神不宁,时不时就要看一下。


    齐葭心想,该不会真是被什么诈骗分子盯上了吧?像自己妈妈这种有点小钱、子女又不在身边陪伴的孤寡老人,简直就是诈骗犯的最爱!越想越担心,赶紧拿手机过来偷偷检查。


    让她意外的是,消息是李遥发来的。


    李遥和南燕私下有联系,这件事说奇怪倒也不奇怪,毕竟两个人都是开朗外向的自来熟。但奇怪的是这条消息的内容。


    “已完成。”


    已完成是什么意思?完成什么了?这条没头没尾的消息让从昨天起就一直觉得哪里不对的齐葭更困惑了。她趁南燕还没回来,解锁点开了李遥的微信。


    然而整个对话框就只有这一条消息。


    也就是说,李遥莫名其妙给她妈妈发了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


    这正常吗?


    “葭葭,你拿我手机干什么?”这时,南燕又进了厨房,从她手里拿走了手机,看了一眼消息,什么也没说就把手机放进了裤兜里,然后继续切菜。


    “难道你不好奇她发这条消息是什么意思吗?”齐葭犀利的眼神死死盯着淡定过头的南燕。


    “可能是发错了吧。我们平时也不联系。”并不善厨艺的南燕把手里的刀越落越快,快得几乎要切了手。


    “不联系就更不可能是发错了,她要给你发消息,得先去通讯录里找到你才行,怎么可能是点错了呢?是不是找你有事,要不还是问问吧?”


    “好,那我问问。”南燕放下刀,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点进李遥的对话框,在齐葭的注视下编了一条“李老师,是不是按错了?”发了过去。


    不一会儿,李遥就回过来了消息:“不好意思啊燕姐,确实是按错了。”


    给齐葭看了后,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心里没鬼,南燕直接把手机放在了台面上,开始专注切菜。


    齐葭却并没有因此打消疑虑。她总觉得南燕从昨天起就心神不宁的,这种心神不宁一直延续到刚刚李遥的那条消息,终于画上了句号。


    她偷瞄了一眼客厅的齐鸿飞,正翘着二郎腿悠哉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机放在五米开外的餐桌上。


    早上刚犯了心脏病,他一点都不紧张?他可是连拉个肚子都要紧张得在网上搜病情、越搜越害怕、最后吓得连夜挂急诊做肠镜的人,心脏病这样的大事居然不上网查一下,这正常吗?


    结合他早上在医院不慌不忙的状态……


    她冲出厨房,来到齐鸿飞面前问:“爸,你早上是不是装病?”


    齐鸿飞正看电视看得投入,被她突然袭击,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儿来,张着嘴看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齐葭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时,南燕也从厨房赶了过来。


    她转身问南燕:“你们这么做是为什么?为了留下我吗?”


    “葭葭,我们……”


    “为什么要留下我?刚刚李述的姐姐给你发的消息是什么意思?你们是不是和她串通好了,故意装病留下我?”齐葭觉得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是。”事情已经完成,南燕也没必要再隐瞒了。


    “就连大伯母好好的突然过生日,也是你们为了让我离开李述,特意为之的吧?”


    “葭葭,你冷静一下,听妈妈说。”


    “李遥在那边对李述做了什么?”她的脑子很乱很乱,有很多种不好的猜想在里面打架。她在心里祈祷,希望南燕能告诉她,她的猜测都是假的,李遥什么也没做。


    可是南燕却对她说:“葭葭,李遥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她本来也在犹豫,让我再好好劝劝你,可你不听我们的劝啊!她说她弟弟已经这样了,不能再害了你,你别怪她……”


    “她到底做了什么?”她歇斯底里地咆哮,不想再听那些没用的废话。


    “她把小李带走了。”


    齐葭的脑子里“嗡”地一下炸了,整个世界突然安静。


    “带到哪儿去了?”


    “这个她没说,我真不知道。”


    她抓起包,连行李箱都没拿,冲出门打车到高铁站,买了最近的车次赶回B市。


    期间,她给李遥和李述打了无数通电话,全都无人接听,发微信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回到李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推开大门,屋里一片漆黑,孤冷的屋子里没有一丝人气。


    直奔李述的房间,开了灯,房间里一切摆设都和昨天她走的时候一样,唯独少了床上的人。心彻底凉了。


    就在一天前,就在这间屋子里,李述让她好好地回来,还笑着对她说“爱你”。


    可现在她好好地回来了,他却不知所踪了。


    她又跑到红墙巷的李遥家敲门。断断续续敲了一个小时都没有人回应。他们一家彻底消失了。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离开。


    从李遥家离开时,已经过了凌晨三点。齐葭走着走着,来到了一家西班牙餐厅门前。


    这家餐厅是三年前开的,那时,李述忐忑地问她:“红墙巷开了一家西班牙餐厅,你想不想去尝尝?”


    她蹲在餐厅门口,把头埋在膝盖里放声大哭。


    再抬起头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她给图婷发了个消息,说自己生病了,请了一天假,就回了自己家。虽然家里早就重新装修过了,但那些磨灭不掉的回忆却令她痛苦加倍。


    她最终还是出门去了,在车水马龙的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天,日暮将近时,她联系了费明伟。刚下班的费明伟赶紧开车来找她。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她上车后,没有任何寒暄,开口就问李述的去向。


    费明伟犹豫了几秒,点了头。


    “他去哪儿了?”副驾的她身体立刻探向费明伟。


    “我只能说,他很好,你放心。”


    她又靠回了椅背上,弯着腰低着头,几乎弓成了一只虾。她原本以为自己今天哭得太多,已经无泪可流了,可听到费明伟的话后,眼泪再一次像水龙头里的水那样流了出来:“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这件事我也是刚知道,之所以答应李遥姐不告诉你,并不是我赞同她的做法,而是我站在李述朋友的立场,清楚地知道他想让你好好生活,如果他有意识,绝对不会同意你整天这样糟蹋自己。李遥姐跟我说,李述本来不愿意走,可是当姐姐跟他说‘只有你离开,葭葭才能好好生活’的时候,他就不闹了。齐葭,即使李述他变成了这样,也不愿意拖累你,你不要辜负了他一番苦心。”


    齐葭止住眼泪,突然笑了起来:“你们真的很可笑!他现在那个样子,懂什么?他根本就不知道离开意味着什么!李遥她凭什么自作主张?凭什么自以为是的对我好?她以为自己是圣母玛利亚吗?”


    吼完这一嗓子,二人都陷入了沉默。他们都意识到,这个时候谁也说服不了对方。


    直到正前方的最后一道夕阳也退了场,费明伟把头从窗外的方向转了过来,问她:“往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等他回来。”此时,齐葭也冷静下来了。


    “你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吗?”


    “不知道,但我相信他会回来的。”齐葭并不是盲目的自信,事实上,在和费明伟见面之前,她已经找神内医生和心理医生问过李述的病情了,四个医生都表示,虽然他的退行很严重,但还是有三成左右的几率完全康复,这个概率并不低。


    从那天起,她就开始了等待。


    起初,她还不能适应李述离开她的生活,彻底泡在了对他无尽的思念里。她经常都能在沙发上、厨房里、院子里、卫生间看到他的身影,他有时候在专心地做饭,有时候在跟她开心地聊天,有时候狼狈地摔倒在地上,有时候只是坐在院中,呆望着门外。


    这些亦真亦假的画面使得痛苦在她心里不断膨胀,几次从李述家里仓皇而逃。可当她真的离开了那里,离开了他的点点滴滴,再也感知不到他的时候,她才明白什么是无法呼吸的痛苦。


    于是她彻底住在了他家,把他留给她最后的礼物——那盒巧克力——珍藏在冰箱里单独的一层。她继续做两个人的饭,拿两个人的餐具,每晚睡在他的床上,抱着他的睡衣,盖着他的被子,做着有他的梦。


    公司里,她和李述的关系也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传言说她为了风狸的股份给李述下药,把李述折磨得半死不活。虽然费明伟和图婷一直站在她这边,可她还是没能扛住人言可畏,从风狸辞职了。


    离职后,“修身了齐葭”线上频道宣布不再更新,她专心经营起自己的舞室。曾经犹豫不决要不要留下的舞室,成了她最后的退路。她把从前照顾李述的劲头全都用在了工作上,一年时间就把曾因无暇管理而生意惨淡的舞室重新经营得风生水起。


    偶尔闲下来,她就在月湖边找一条没人的长椅坐着,从傍晚坐到深夜,周围的人都在看红叶、看粉荷、看夕阳,只有她在看自己和李述在这里发生的爱情。


    张赫总是给她发消息表示关心,还经常约她出去,大多数情况下她都当没看见,偶尔回一条消息,也是让他不要再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了。


    她的朋友本就不多,曾经林佳芊算一个,但因为三观不合早就分崩离析;张赫本来也算一个,但因为他“图谋不轨”只能被排除在外;费明伟起初还很支持她等李述,可是说不清从哪个节点开始,他就再也不主动提李述了,反而不停劝她有合适的男生就别错过,她问他是不是见到李述了,问他是不是李述的情况不好,他全都否认或不答,慢慢的,齐葭也就不爱问他了。


    唯一能说知心话的朋友就只有图婷了。


    图婷偶尔约着她一起吃饭、逛街、唱歌,给她如今孤独、灰暗的生活添上了一些难得的色彩,图婷也是除费明伟外,唯一一个知道她和李述关系的人,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还在支持她的人。


    就这么数着日子,眼巴巴地等着、盼着,齐葭的人生来到了李述离开的第二十二个月。


    这天,她正在舞室接待学员,接到了图婷打来的电话:


    “齐葭!大新闻!大新闻!我今天听到内部消息,李总要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啊!”齐葭当场大叫一声, 又急忙拉来另一位老师替她接待学员,自己跑到厕所继续跟图婷打电话。


    “到底怎么回事儿?消息保真吗?你见他了吗?他好不好啊?康复了吗?”


    电话那边的图婷听她问完这一长串问题,劝她先冷静:“齐葭, 你别激动, 我也是听同事说的, 还没见到李总本人呢。”


    “那你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公司?”


    “听说周一。”


    齐葭一想,今天是周五,也就是说, 再过两天就能见到他了!


    这时, 图婷先意识到了不对劲:“哎, 齐葭, 李总回来这件事,没人告诉你吗?”


    对呀!为什么没人告诉她?激动过头的齐葭被图婷这一提醒,也觉得事有蹊跷。李遥、费明伟不联系她就罢了, 李述为什么也不联系她?


    他都能去公司露面, 为什么不回家?他难道想象不到她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难道不知道她有多想他吗?他怎么忍得住不来见她?


    心里一大堆问题随着图婷的这句疑问全都冒了出来。但心里的高兴雀跃让她很快又冲淡了这些疑问。她想, 也许是他想给她一个巨大的惊喜?不如再耐心等等。


    倒不是她想等, 而是当初李遥带走李述后就注销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她已经没办法联系上他了。她安慰自己, 反正两年都等了, 也不差这两天。


    可是一直等到周天晚上九点,李述都没跟她联系。她忍不住又给图婷打了个电话:“你会不会是听错了?或者会不会是个假消息?”


    电话那边的图婷却告诉了她一个更加确切的消息:“不会错的, 李总的助理马思源刚刚在我们部长群里发了通知,明早九点全体部长到总裁办开会。”


    “可是他到现在还没回来啊!”齐葭这下淡定不了了。


    “你先别急, 可能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原因,李总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这样的。”图婷安抚她,“我明天早上到公司先看看情况, 你等我消息。”


    周一上午九点零五,她收到了图婷的第一条消息,是一张图片。


    图中是一个人的背影,他坐在轮椅上,身姿挺拔,头发理得很短,正在侧着头听身边的助理说话。他的头侧得不多,齐葭看不到他的五官,但即使如此,她已经可以确定——他康复了!他的身上不再笼罩着潮湿和萧凉,而是散发着一份从容。


    过了一会儿,图婷又发来了第二条消息:“经过我在会上的仔细观察,确定李总还和从前一样。你可以放心了!”


    “他从今天起就正式上班了吗?”激动过后,她赶紧回到正题。


    “是。”


    “我要去找他!”


    “等等,今天先别来,我听李总说他待会儿要出去一趟。”


    “待会儿是什么时候?”


    “就是开完会吧。”


    “那我现在就赶过去。”齐葭一刻也不能等了,既然迟迟等不到李述的惊喜,就让她给他制造一个惊喜吧!


    一个小时后,她赶到了风狸总部大楼,刚刚收到图婷线报,说李述已经开完会了,准备带着助理马思源离开,大约二十分钟下楼。


    齐葭一看还得这么久,怕被熟人提前认出来导致惊喜全无,就先从楼里出去了。


    大门口台阶左侧是一大片空地,很多外卖员、快递员都把电动车临时停放在那里。为了不引起风狸员工的注意,她就站在了那些电动车旁。


    大约三分钟后,有一辆快递车要走,被她挡住了去路。她赶紧往旁边一让,却因为没看身后的情况,不小心跟身后无障碍通道上的一个人撞到了一起。


    确切的说,是跟那个人的轮椅撞到了一起。


    随着“咣当”一声响,她转过身去,在看到那个人的脸后,吓得把手机扔了。


    不是说得二十分钟吗?怎么才三分钟就下来了?


    齐葭捂着嘴,在李述面前彻底僵住了,犹如一座石雕。


    眼前的人从腿上捡起被她扔掉的手机,原本要还给她,却被屏保照片吸引了目光,正要仔细看,被回过神来的齐葭一把抢走。


    不联系她就罢了,现在见到她人了,他居然也一点都不激动,一点都不惊喜!


    愤怒直冲天灵盖:“你难道不想我……”


    “抱歉,你的腿被我的轮椅划伤了,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轮椅上的人看着她小腿侧面那道浅浅的血痕,一脸歉意。


    齐葭愣住。


    李述不认识她了!


    他居然不认识她了!


    她整个人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失望和悲伤砸得眩晕,呆望着那张她朝思暮想的脸几秒钟后,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你怎么了?撞疼了?”李述也被她吓了一跳,赶紧招呼身后的马思源扶她上车。


    “齐……那个,我……扶你上车,去医院检查一下吧。”马思源是认识她的,但是很显然也被人提前封了口,只能假装没见过她。


    她记得孟医生曾经说过,李述之所以会退行,就是因为身体压力过大,大脑启动自我保护、才选择将压力丢掉。


    而他如今条理清晰,自信阳光,整个人的状态和她第一次在花园餐厅见他时并无二致,显然是已经康复了,却偏偏不认得她。换言之,她就是李述心里最大的压力,也是他唯一的痛苦来源,所以,他的大脑选择把她彻底屏蔽了?


    短暂的失望过后,理智渐渐回归。这几天的疑问全都有了答案。李遥之所以不通知她,也是担心李述跟她接触后再想起从前的痛苦、以致再发病吧?


    一时之间,她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述了。她想他,想把对他的思念全都告诉他,想这一辈子再也不和他分开。然而,她更想他健康,想他变回从前自信开朗的李述。


    而当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去找李遥和孟医生问清楚事情是不是如她所想。在一切还没搞清楚之前,她只能先配合李遥。


    “谢谢,我没事,不用去医院。”她看了眼小腿肚上那道不算深的血印,转身就走。


    “等等!”李述叫住了她。


    “还有事吗?”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刚刚见到我为什么是那样的反应?你认识我吗?”然而敏锐的李述已经发现了她的异样。


    她转过身来,解释道:“不认识,我只是认错人,把你当成我一个朋友了。”


    “你朋友也坐轮椅?”他好奇地问。


    她答:“就是因为不坐,所以才吃惊。”


    李述点头表示明白,目光再次落在了她的手机屏幕上,说:“确实长得很像,怪不得会认错。”


    她低头一看,屏幕还亮着,上面的照片正是他为她做曲奇时、她偷拍的那张照片,赶紧按了锁屏,硬着头皮附和了一句:“是啊,确实很像。”


    “可是他好像也坐轮椅,这么巧吗?”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耐人寻味。


    “你看错了,那只是一把椅子。我走了。”齐葭把手机塞进裤兜再次扭头走人,却又被他叫住了。


    她原本可以径直往前不理他的,但是她没办法不停下脚步,因为他这次叫的是——


    “齐葭!”


    “你知道我?”她再次转身。


    难道他没忘记她?


    那他刚刚在干什么?


    耍她吗?


    两年没见,难道这就是他给她的惊喜?


    齐葭此时的心情比许多年前家门口那根灰白色电线杆上打结的电线还乱。


    轮椅上的人反问她:“给风狸智能穿戴产品做了三年代言人,你竟然不认识风狸老板?”


    齐葭:……


    在这样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想要彻底抹掉一个人的痕迹是不可能的,况且还是一个曾经和他有过千丝万缕关联的人。李遥这个办法,根本行不通。但这也正说明,李遥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既然你认识我,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他并不好糊弄。


    见齐葭不回答,他又转而问马思源:“我们公司的代言人,你也不认识吗?”虽说是和颜悦色,眼神却并不柔和。


    “李总……”马思源人都吓软了。


    他把马思源暂且放在一边,又对齐葭说:“你的伤虽然不重,但还是得检查一下我才放心,让我送你去医院吧。”


    齐葭知道他是想在去医院的路上继续“盘问”她,但她当务之急是去找李遥和孟医生了解他的病情,实在没空和他再纠缠:“谢李总关心,这点儿小伤还没到医院都愈合了,实在不必浪费医疗资源,我回去自己消一下毒就行了。”


    “是我划伤你的,要是不管你就这么走了,岂不是没有公德?上车吧。”两年不见,他的难缠尤胜从前。


    “我知道李总是个情操高尚、有公德心的人,不过真的不用了。”齐葭第三次转身走人。


    “思源,拦住她。”


    齐葭一听这话,撒腿就跑。又高又壮的马思源像只笨重的狗熊在她身后艰难地追,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地砸在地上,声音却离她越来越远。


    这次见小马,他比两年前胖了少说二十斤。这样的身材,想追上跑步多年的她简直是做梦!


    顶多五十米,齐葭就彻底甩掉了他。


    当马思源喘着粗气回到老板面前时,面对老板眼中掩饰不住的嫌弃,尴尬地想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可惜没有一条缝能容纳下一只硕大的狗熊。


    齐葭继续跑了三四百米才停下。她的车还在风狸楼下停着,就就近找了个咖啡厅,点了杯咖啡等李述离开。咖啡喝到一半的时候,李述的公车就从咖啡店门前开过去了。


    等他的车彻底开走后,她端着杯子拐回去取车。谁知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坐轮椅的男人在她的车旁等着……


    多么熟悉的配方啊!齐葭看着那个身影,情不自禁地笑了。


    这招“声东击西”让她确定了一件事,从前那个不吃压力、推不开也赶不走的李述,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后面不虐了


    第66章


    齐葭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停下脚步, 掏出手机试着给李遥拨了通电话。


    这两年来,李遥从来没接过她的电话。然而今天,电话意外接通了。


    “李老师?”她甚至怀疑这个号码是不是已经给别人用了。


    “葭葭, 是我。你已经知道小述回来了吧?”对于这个来电, 李遥早有准备, “就算你不联系我,我今晚也要联系你的。”


    “李老师,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的,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二人并未寒暄, 李遥就将李述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齐葭。


    情况正如她所料。


    李遥说完李述的情况后, 又主动提起了带走李述的事:“葭葭, 我知道那件事你一直都在怪我,所以连一声‘姐姐’都不愿意再叫,但是即使到了今天, 我还是认为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齐葭冷冷地刺了她一句:“我明白, 李老师都是为我好。”


    李遥并没有因为她的态度生气, 反而问她:“你想知道他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


    齐葭收起了脸上的冷笑, 沉默了。


    “小述的康复过程是漫长且残忍的, 他并不是一直都像你看到的那样听话, 随着他逐渐有了意识、有了思想, 他开始接受不了自己的状态,对自己产生了厌弃, 以至于性情大变。有近一年的时间,他天天都在暴躁地发脾气, 消极倔犟地抗拒康复,那个时期的他和最初你照顾他的时候是完全不同的,你无法想象那是多么令人绝望、不堪回首的一段日子。你见过那些失能失智的老人吗?可他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力气更大,也更加难以控制。”李遥并没有向她讲述那些具体的事件,只是在电话里叹了很久的气,连叹气声都是虚弱的,仿佛是被那些日子的一桩桩事件压得再也没有力气了。听到这样的叹气声,齐葭对李遥长达两年的恨突然就消散了。


    她想到了李遥带着李述刚离开那一阵子,自己愤怒的情绪无处宣泄,只能去找图婷聊天,日日咒骂李遥的残忍。图婷也总是很耐心地劝她。直到她的情绪有了一些好转,图婷才终于道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她自然有她的不对,可是你为了爱情无谓的牺牲,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除了自我感动以外,也不是什么值得歌颂和表扬的事情。”


    当时,她的脸一下子就垮了,实实在在是被这番话气到了,自己是来寻求认同和安慰的,并不是来求批评的,于是狠狠地剜了图婷一眼:“你嫌我还不够惨?还煽风点火。”


    可是,图婷接下来却给她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我奶奶是阿尔茨海默症,从生病到去世整整十一年,一个大半辈子都没跟人红过脸的善良的老太太被疾病折磨成了一个‘魔鬼’。我爸又是独生子,所以她一生病我父母就接她到家里亲自照顾。可是你知道是什么结果吗?我爷爷被她磨得去世了,我爸一米八的个子,从180斤生生熬成不到130斤的骨头架子,我妈因为过度劳累睡不好觉动不动就晕倒,逢人就哭诉自己失去了自由、活着不如死了,那些年我们家里都没有听到过笑声。最后他们还是迫于现实把我奶奶送去养老院了。这样的病人需要的是非常专业的护理,并不是靠普通人的一腔热血就能照顾好的。”


    “你想说什么?”齐葭瞥了她一眼,问。


    图婷战战兢兢地回答:“我要是说……我能理解李总姐姐的行为,你会不会骂我?”


    齐葭虽然没骂她,但是又瞪了她一眼。


    “我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想劝劝你。自从李总出事后,你的状态不晦气的说,我都怕你死了!齐葭,一辈子有那么长,遇到难事是常有的,不能一遇到难事就钻牛角尖自我折磨啊,这样的思想很危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难题总会过去的,李总也一定会回来的。”


    齐葭当时没有承认自己听进去了,可回家后冷静下来复盘整件事,她才发现其实一开始根本没有人逼她离开李述,不管是李遥还是南燕,最初都只是劝她好好生活,不要被李述的病拖住脚步而已。只是当时的她已经陷入了一种无法自拔的愧疚和自虐,以至于对所有人善意的提醒都视而不见。


    她又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不该一意孤行,如果自己愿意听劝,李遥就不会带走李述。


    又过了很长一段萎靡不振、后悔内耗的日子后,某一天傍晚,看到窗外暴雨过后那辉煌壮丽的夕阳,她脑子里一直拧着、堵着的那根筋突然就通了——可生命就是一条单行线,即使某一段是痛苦的,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但生命不会永远痛苦,正如一个人不会永远走在同一段路上。


    从那天起,她完成了自我和解,开始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锻炼身体,迎接着在下一个路口,她和李述的再次相遇。


    她收起了话里的刺,问李遥:“你这个时候告诉我他这两年的情况,是希望我往后主动远离他吗?”


    电话那边的人收起了叹气声,坦诚道:“葭葭,你一直都很聪明,姐姐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这两年小述和我都过得太难太难了,正因如此,如今好不容易康复了,我不敢再冒险了。对不起,姐姐知道站在你的立场这样的要求很过分,但他毕竟是我弟弟。”


    “我理解你的担心。可是恕我直言,很多东西是清除不掉的,李述他也并不是一个好骗的人,这个办法恐怕根本行不通。”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不知道,我没有打算。”齐葭坦白承认。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了,她到现在都还处在“信息暂无法处理”的死机状态。


    那边的人似乎也是没招了,又开始对着听筒叹气。


    齐葭再度开口:“但我肯定不会听你的。”


    叹气声骤停。


    “这件事是我和李述两个人的事,最终的走向也应该由我们两个人决定,我会慎重考虑的。”她没有再和李遥商量什么,语气中带着不容插手的强硬。


    “葭葭,你比之前成熟了。”


    “那我先挂了。”


    打完这通电话,那个一贯喜欢“死缠烂打”的李述还在她车旁坐着。齐葭心里有些乱,她还没有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但今天这样的局面,显然是逃不掉了。


    五月的B市虽然还没到最热的时候,但正午的阳光已经很毒了。他坐在没有遮阴的停车位旁,一边烤着骄阳,一边吸着尾气,倒是挺自在的。


    她稳了稳情绪,走了过去。


    李述的腿上多了一个纸袋,她刚一靠近,他就把纸袋递给了她:“不去医院也消一下毒吧。”


    “谢谢,不用了。”她没有接,走到车旁想开门,门却被他挡住了,“麻烦让一下。”


    他没有计较她的冷漠,也没有说不,把袋子重新放回腿上,灵活地操控轮椅把自己挪到了左前轮处,让开了车门。


    齐葭上了车,却发现他坐的位置正好挡住了左前轮,堵住了她离开的线路。


    她把车窗落下去,伸出头跟外面的人说:“麻烦李总让一下。”


    他坐着不动。


    “请让一下。”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声音更大了。


    他温和地笑了一下,仍然一动不动。


    以为笑一下,就能用美男计逼她妥协?


    “你不再挪开我撞你了啊!”


    “好。”他依然稳若泰山,似乎笃定她不会撞。


    齐葭挂倒档、右打方向,脚一松刹车,左前车轮就蹭到了他轮椅上。


    轮椅被大大的车轮撞得晃了起来。


    “你真撞啊?”轮椅上的人用手按住两边的轮子,稳住了摇晃的轮椅,却还是没挪开。


    齐葭无奈停了车:“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聊聊。”他的表情没有得逞后的得意,只有满满的诚意。


    “聊什么?”


    “聊聊你手机屏幕上的照片为什么是我。”


    “都说了不是你,人有相似而已。”


    “可是那张照片的背景是我家厨房。”


    ……


    “其实,哎!”齐葭为难地开口,“我平时的一大爱好就是看帅哥。之所以把你的照片设成屏保,就是觉得你长得帅,但如果你不喜欢我用你的照片当屏保,我现在就换,李总大可不必因为一张照片就过度解读你我之间的关系。”


    说完,她就立刻当他的面把屏保换成了另一个男明星的照片,换完之后还特意把手机从窗户递出去给他看了一眼。


    然而她这一系列解释加避嫌并没能说服李述,他稳稳地坐在车外,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我就看你编”的表情,等她说完后,笑着问她:“这张照片你是从哪儿得到的?”


    “AI做出来的。”


    “你觉得我会看不出AI?”他挑眉反问。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了,她根本毫无准备,以至于每一个谎都撒得漏洞百出。


    她硬着头皮问他:“你真的这么想知道?”


    “是。”他的目光重新变得认真和坚定。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你的姐姐、你的好兄弟,他们都选择瞒着你,你应该很清楚,他们不会害你的。我劝你还是收起不该有的好奇心,别再问了。”她试图劝他放弃。


    然而他依然坚持:“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如实相告。”


    齐葭知道劝不动他,便把车窗彻底落了下去,一手搭在上面,头半伸出去:“好,那聊吧。不过提前说好,停车费算你的。”


    “好,谢谢!”车下的李述轮椅依旧卡在她车轮旁,谨防她突然跑路。


    “你可以开始问了。”


    李述看着她,眼中的好奇更深了:“你之前是我女朋友吗?”


    齐葭没想他第一个问题就这么直接,睁大了眼睛:“你……你不问点儿别的吗?”


    他开玩笑道:“不想耽误你太久,并且这里停车费也很贵。”


    虽然齐葭明白,李述之所以来找她,只是出于好奇,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假如我说是,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先调查一下,你说得是不是真的。”


    她冷笑了一声。


    “我不该调查吗?”他看着她,态度温和友善,还面带微笑,是他一贯的待人风格。


    齐葭收起了冷笑:“不,我的意思是,我会告诉你全部实情。先说那张照片吧,那张照片确实是在你家里拍的,当时你在做曲奇饼干,这张照片也是我拍的。”


    思绪回到那天,她的脸上很自然地露出了甜蜜的笑。


    她知道,李述一定明白了一切。


    她歪着头问他:“所以,李总打算怎么办呀?要和我再续前缘吗?”


    窗外的李述望着她期待的眼神,没有回答,渐渐的,他的眼中冒出了一些她说不上的情绪,好像一个刑侦警察正在对证据进行缜密的抽丝剥茧,冷静而专注。


    齐葭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正当她想让他别看了的时候,他问她:“你去过花园餐厅吗?”


    “啊?”她愣住。


    “就是城东的一家……”


    “没去过。”


    他笑着提醒她:“既然答应了要和我聊,就不许撒谎。”


    “花园餐厅对李总来说是什么重要的地方吗?”轮到齐葭试探了。


    “如果你也有问题想问我,不如我们约个地方好好聊一次,这周六晚上七点你有时间吗?餐厅我来定,你喜欢吃什么?”


    齐葭:……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李述。”她认真地看着他道,“跟你说实话吧,我现在心里也很乱,所以今天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你的问题我还需要一些时间静下心来思考怎么回答,等我想好了,我会来找你的。”


    “好。”他答应了,却没有让路,而是打开了微信,“既然还要联系,我们加一下微信吧。”


    “不用了,我能联系上你。”在自己没有彻底想好之前,她不想因为频繁和他接触使自己做出错误的决定。她升起车窗,将他关在了车外。


    李述也没有再勉强,自觉地缴了停车费,就把轮椅划到后车旁,让出了位置。


    离开李述后,齐葭心里的天平开始摇摆。到底是相濡以沫,还是相忘于江湖?


    这时,李遥又打来了电话,不是为别的,而是提出要把李述的那套房子给她:“小述现在回来后,就住在城南那边的新房,海月巷那套房子他不会再去住了,你往后就安心住着吧,我过段时间会让他把房子转到我名下,再转给你。但你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想用这套房子逼你做什么决定,我只是觉得和小述在一起的这几年委屈你了,应该要对你做出一些弥补。”


    她拒绝了李遥的补偿,直言道:“我自己的选择我自己负责,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承受得起,不需要别人弥补我什么。这房子我不会要的。但你的话倒提醒我了,现在这种情况我也不太适合继续住在那儿了,我今天回去就整理东西,尽快搬回自己家。”


    齐葭一回去就着手搬家的事了。近三年来,她一直住在李述家里,自己常用的东西早就全都搬到了这边,搬家是个不小的工程。好在李述不会回来,她也不必急着一次搬完。


    然而连着收拾了四天,那些东西好像怎么也搬不完,每次在她以为可以彻底离开这间屋子时,都会从旮旯拐角又冒出一些她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什么咖啡豆、梳子、卫生巾、假睫毛、弹力绳、T恤等等。


    这些东西好像肩负着一些特殊的使命,牵绊住她的脚步,迫使她一次又一次地留下来,将自己的痕迹重新清除干净。


    周四晚上从舞室回来后,她再次把整间屋子地毯式检查了一遍,所有东西打包完成后,由于自己家里太久没住,燃气热水器已经点不着火了,浑身黏糊糊的她决定在李述家洗个澡再走。


    站在浴室里,她又想起了他。这一次,对他的思念比往常的任何一次都要浓烈。在这间屋子里和他发生过的一切,那些幸福、甜蜜、痛苦、酸涩,都在她眼前像放电影似的一遍一遍地回放。


    头顶温热的水流“噼里啪啦”打醒了她,她抹了一把脸,按了几泵洗发水,关掉了龙头。


    正准备开龙头冲洗满头泡沫时,浴室的门响了。


    齐葭吓了一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急忙撩开头发,用干净的胳膊抹了一把眼睛上的泡沫,眯着眼从蒙着水雾的玻璃看出去。


    门已经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啊……”她吓得大叫,一手捂着身体,一手急急忙忙卸下了移动花洒充当武器。


    “你为什么会在我家洗澡?”门外的人声音听起来比她还要慌。


    齐葭一听那声音,差点出窍的灵魂瞬间归位。


    李遥不是说他不会再回来吗?


    “你是怎么进来的?”那人的声音慌张中透着惊讶,与此同时,浴室门“咚”的一声,又被他关上了。


    “你怎么好好的突然回来?吓死人了!”她松开了捂着重要部位的胳膊,把手里的花洒重新挂了回去。”我……这……这是我家!”隔着两道门,她都能感受到门外人的无语。


    “这……这……这……”没毛病,这确实是他家。


    “你家怎么了?”然而还是不忘垂死挣扎一下。


    “我家?怎么了?”门外的人显然是被她的理直气壮再度震惊了,或许是觉得这样隔着门也说不清楚,他对她说,“你先洗吧,出来再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齐葭迅速把头上、身上的泡沫冲干净, 就裹着浴巾出去了。


    李述就在床边坐着,看见她这样子出来,赶紧把轮椅转了个方向, 背对着她问:“怎么不穿衣服?”


    “衣服在……那儿。”刚刚洗澡时, 她想着反正也没别人, 就顺手把衣服脱在了书桌旁的椅子上,椅子又被她推进了桌子下面。


    李述自觉低着头划着轮椅出了卧室。直到她穿好衣服,又重新把他叫了进来。


    “你怎么回来了?”她坐在椅子上边擦头发边问他。


    “我回来取东西。”他跟她解释。


    刚刚他一出电梯就看到客厅的沙发上放着两个塞得满满的大帆布包。一楼卧室的灯也亮着, 于是进卧室来查看情况。卫生间的灯也亮着, 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觉得实在诡异, 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结果一推门就看见一个女人光着身子、满头泡沫地站在浴室里。他当时心跳都吓得漏了两拍。


    “你刚才都看见什么了?”面前的女人问他。


    眼前再次浮现出刚才的画面,耳朵立刻像被火撩着了那么烫,他猜, 它们现在一定也是通红的。


    然后, 他就看见她在偷笑, 理直气壮地把错都推在了他身上:“谁让你不敲门!”


    “第一, 你没开水;第二, 我没想到会有人在我家洗澡。”他很认真地解释了一番, 然而看到面前的女人反客为主的自在模样, 意识到自己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把轮椅划到她面前, 摆出了主人的架势,“你是怎么进我家的?”


    齐葭把手里的浴巾放在桌上, 看着他,满眼真诚:“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李述被她无奈的真诚逗笑了:“不想说实话,又编不出谎话?”


    “嗯。”她被迫坦诚。


    “你一直住在这儿?”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一会儿我就搬走, 再也不来了。”


    “你都住到我家里来了,说明我们以前关系很亲密,我对你很信任,也很爱你,这些应该没猜错吧?”李述说着说着,就又开始追问她从前的事情。


    “为什么你非要知道这些呢?反正你忘都忘了,就当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不行吗?”李述对过去的过分执着让齐葭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按理说,他现在对她肯定是没有感情了,突然冒出来一个从前的女朋友,代入一下他的身份,怎么都应该是冷处理、大事化小吧,要不就是悄悄让人塞给她一笔钱堵住她的嘴打发她走。怎么非要不停地追问、生怕事情闹不大呢?


    难道是因为……


    “你是不是担心我会把我们之前在一起过的事说出去?还是你害怕我手里有和你在一起的证据,哪一天突然发到网上爆料敲诈你?”不等他回答,她跟他保证,“你放心,我怎么说也是个有道德底线的人,不会做这样的事。”


    李述却对她的这番承诺表达了自己的担忧:“那你手里有和我在一起的证据吗?你说你是个有道德的人,可是口说无凭,有谁会承认自己缺德呢?”


    “我缺德?”齐葭收起笑容,脸色骤变。


    “毕竟我现在不了解你,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能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吧?把你手里那些可以证明你和我在一起过的证据原件全都交给我,我才能信你。”轮椅上的人语气非常真诚。


    齐葭这辈子还没被人骂过缺德,为了自证,掏出手机,翻开了他们之前的聊天记录:“你看,这都是你给我发的……”


    就在李述身子凑近她,并很自然地伸手接过手机准备看时,齐葭拨屏幕的手突然停下,一把从他手里抢回了手机,指着他气得骂了起来:“你这个人!失忆都没把你脑子里的弯弯道道给填平了!还想套我话?幸亏我反应快,你果然是个奸商!”


    被她骂了的人一点都不慌乱,反而一脸无辜道:“毕竟你和我以前就传过绯闻,我这次谨慎一点也是应该的吧?”


    “我和你……”那件事过去了好几年,齐葭都差点忘了,被他这一提醒,才又想起来。他连这都知道了,怪不得那天问她去没去过花园餐厅。


    她这时才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天在风狸楼下碰见李述的时候,他已经调查过她了,自己早就被他“瞄准”了!


    “那一次是你炒作吗?”他的话把正在思考那天事情的她拽了回来。


    她急忙澄清:“那次是被路人拍到的,你可不要冤枉我!”


    “我查了当时的新闻,底下的评论不大好听,都说你是为了代言勾引我,但其实根本没看上我,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让齐葭想到了那时候她对他的反复拒绝,眼中闪过的情绪又被他轻易捕捉。


    “你当时真没看上我?”他似乎对这个事实有点难以接受。


    “没看上你很奇怪吗?”齐葭白了他一眼,提醒他,“上次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需要时间考虑清楚,在我没考虑好之前,我会对你的问题保持缄默。”


    他点头表示理解,又说:“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可以吗?”


    “问吧。”


    “我们之前分手了吗?”


    “没有?”他只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就明白了,“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还是男女朋友关系。”


    说完这句话,李述就一直望着眼前的女人,她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了,只是嘴巴动了动,就抿起了嘴,与此同时,眉心也跟着皱了起来。这两次见她,她的眉间总是藏着一抹愁云,和从前那个笑容像太阳那般灿烂的她相去甚远。


    许久之后,齐葭看他微微前倾身子,对着她的方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是二人之间的空气正流淌着什么重要的线索。


    她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直到他重新坐好,目光落在了她锁骨间的羽毛吊坠上,对她礼貌地称赞:“你身上的香味很好闻,项链也很漂亮。”


    她的手随着他的话摸到了那枚吊坠。那是他送她的礼物,她一直戴着,已经与她的身体融为一体。


    “谢谢。”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跟他告辞,“我该走了。”


    “等一下。”李述拦住她,从卫生间取了吹风机递给她,指着她还在滴水的头发说,“外面有风,吹干了再走吧。”


    齐葭看着那个吹风机,情绪在这一刻突然崩溃,不顾李述的阻拦冲出卧室,从沙发上提起那两个袋子就跑。


    李述转着轮椅追到了门口:“太晚了,我送你吧。”


    刚回家的时候,他没有看到车库里有她的车。


    她没有回头看他,留下一句“不用了”就拉开门跑了。


    李述转着轮椅一路跟着她,跟到小区门口,她过了马路,刷脸进了对面的小区。


    她居然就住在对面?他再次吃惊。


    他在门口又等了半个小时,见她没有再出来,才放心返回了家。


    家里已经被齐葭打扫干净了。所有东西都放在原本应该在的地方。他转着轮椅进了电梯旁的那间屋子,从里面的柜子里拿出了那只迷你保险箱。两年前,孟医生开的安眠药就被他藏在这个箱子里。


    再次苏醒的他只记得自己是因为抑郁症太过痛苦服安眠药自杀,可为什么痛苦,他却不记得了。那些令他痛苦的事,如今好像全都隔了一层带雾的玻璃,他只能看到那里有火光在闪,却看不清还有什么。


    孟医生告诉他,看不清是好事,看得清楚难保不会再次痛苦。


    李遥告诉他,痛苦的过去就不要再回忆了。


    费明伟告诉他,忘了那些事,他才是真正的他。


    连齐葭都说,有些事情知道了没有好处,还是别好奇的好。


    他知道他们都是为他好,可他们并不知道,那扇玻璃后面不仅有痛苦的回忆,更有指引着他坚持下去的光明。这两年来,他正是循着那点微光,走出了黑暗和混沌。如今,他与它越靠越近,微光亦变得愈发壮丽,他迫切地想擦去玻璃上的水雾,想看到火光之下的真相,去拥抱温暖的光亮。


    食指按上去,箱子开了。里面放着一只礼盒,还有一本有些旧了的笔记本。


    先打开礼盒,里面装着一条镶着克什米尔蓝宝石的钻石手链。这样的高定珠宝,显然是他特意为她订制的,但却是崭新的,像是还没有送出去。


    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照片,已经被手指摸旧了。他看着照片里女孩的笑,也情不自禁跟着笑了,接着,手指就像被磁铁吸住似的抚上了她嘴角浅浅的梨涡。


    仅仅一秒后,他就被自己这一套行云流水的下意识动作惊呆了。


    放下照片,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上面只写了一句话:“纪念我的重生——也是与你的初次相遇。2014年8月16日。”


    十二年前。原来他们已经认识这么久了。


    继续往后翻:


    “我见到你了,在云朝寺的姻缘桥。我买了一把锁挂在桥上,挂上后才发现旁边是你的名字,这是我和你缘分的开始吗?2015年8月16日。”


    “我们居然住在同一条巷子。跑步的你,身后披着一道彩虹,见到你的每一天都是晴天。2015年9月15日。”


    他开始发现有些不对劲,这时候的齐葭好像还不认识他。


    再往后看:


    “风狸的第一台机器人今天发布了,我为它取名‘蒹葭’。希望你喜欢我为你准备的这份礼物,25岁生日快乐。2018年5月5日。”


    “风狸计划推出全套智能穿戴系列产品,我要继续加油了,希望未来有机会请你来代言。2018年11月19日。”


    本子上记录的内容不多,每一次都是简单两三句话而已,但足以让他明白一切。


    再往后翻,时间就来到了2021年8月16日。这一天很不一样,仅从日记的字数就能看出来。


    起初,他写的是:“在花园餐厅9号桌,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主动跟我说话,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我会永远记住这梦想成真的一天——2021年8月16日。”


    但不久后,他又用另一支笔在后面续了一段:“我已经握着手机整整六个小时了,还是不敢发消息给你,从没这么艰难过。”


    然而这还没完,这段话后面还接了第三段:“我答应了你的邀约,却忐忑了整整一夜。不知道这个决定是不是太过贪心?假如你看到我真实的样子,会失望吗?”


    从2014到2021,他暗恋了她七年。不仅如此,他们的姻缘锁挂在一起,他们还住在同一条巷子,就连他们两个第一次见到彼此的时候,时间也都是8月16号。


    怪不得他在后一页信心十足地写道:“虽然你拒绝了我,但没关系,我们之间的缘分是注定的,我一定会追上你!2021年9月6日。”


    再往后,就没有其他记录了。不过齐葭都住在他家里了,结果不言自明。


    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页,又发现了一段话:“缘分到此为止。2024年3月16日。”


    他把笔记本和照片重新锁了回去,转着轮椅到了卧室。卧室书桌上放着他的电脑,已经两年没用过了。


    开机之后,他打开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云存储。


    在众多文件夹当中,有一个名为“她”的文件夹。


    点进去,屏幕上赫然跳出了许多照片,那些照片上的人无一例外,全是齐葭——她在云朝寺的姻缘桥上、在S市的江边,还有在这间屋子里。


    唯一的一张两人的合影背景是在厨房里,在拍这张照时,齐葭似乎是不愿意,所以在按下拍摄的那一刻捂住了脸,而他自己虽然笑着,眼中却浸满了悲伤。


    还有一些照片是她在一楼的健身房给李遥教舞蹈时他拍的,这些照片里的她表情全都很有趣,wink、比心、隔空吻、吐舌头,都是趁李遥不注意的时候做给他看的。


    两个月前,他决定重返风狸上班,在云盘里查工作资料时,意外发现了这些照片。当时他并不知道她是谁,但有一点他很确定,这些照片会出现在他的私人云盘里,一定是他自己上传的。


    一番调查后,他搞清楚了照片中的人叫齐葭,曾经给风狸做过三年的代言人。而他作为风狸的老板,对自家代言人居然没有一点印象,这显然不合理。更奇怪的是,当他向李遥说自己似乎还有一些事没想起来的时候,一向紧张他病情的姐姐却连想也没想就否认了他的说法,让他别乱想。他去问负责代言人签约的费明伟,费明伟同样支支吾吾拿不出合理的解释。


    这件反常的事立刻引起了他的警觉。他很快联系了几位国外精神科的专家,得到的答案是:这个名叫“齐葭”的人很有可能是曾经与他十分亲密的人,而他心里的创伤也很可能与她有关,才让他的大脑选择将她忘掉。


    当时他想,既然是痛苦的回忆,不如就忘了吧。


    可他没能说服自己。在他的面前,总有一个看不清楚的影子,就像贫瘠沙漠中的一泓孤泉、苍凉夜空中的一颗明星,让他本能地要去追逐、靠近。


    他原本已经计划要约她出来见一次面,可没想到,才上班第一天,就在公司楼下和她撞了个满怀。


    当时,他眼前那颗小火星像是突然被注入了大量的氧气,“歘”地燃成了熊熊火球。那一刻,一些在大脑深处始终沉睡的东西就开始一个接一个的苏醒了。


    那天,她面对他的追问落荒而逃,马思源在身后追她,他眼前突然出现了另一个画面,在那个画面里,她得意地跑出了一间餐厅,身后跟着一个又黑又壮的男人,因为没追上她,愤怒地砸掉了手机……那间餐厅他也很熟悉,就是跟她传出过绯闻的花园餐厅。


    就在前天晚上,他正在翻看这些照片时,耳边又出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缓缓的,明明是笑着,却让人心疼不已,她说:“图婷闻到你身上沾了我的香水,你说她是不是狗鼻子?”


    第二天早上刚到上班时间,图婷就被叫进了李述办公室。


    “李总,找我有事?”图婷恭敬地站在门口。


    “坐吧。”他看着办公桌前的那张椅子,示意她坐过来。


    图婷有些吃惊,因为以往被叫进总裁办谈工作的员工都是坐在门口那张沙发上的,只有费总才会主动坐在这把椅子上。


    并且她还看到,桌子上已经提前为她准备了一杯茶和一盒精致的茶点。


    她突然有种孤身赴鸿门的感觉,战战兢兢走过去坐在了李述对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李述看着一脸谨慎的图婷, 安抚她放松一些:“别紧张,今天叫你过来只是想和你聊一聊,工作上有没有什么难处。”又把茶点推到她面前, 道, “我看你平时似乎喜欢吃甜点, 这个牌子的甜点味道听说还不错,尝尝吧。”


    “谢李总。”图婷没敢吃点心,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又把杯子放回原位, 小心翼翼地回答, “我们部门承蒙您的支持, 工作一直都开展得很顺利,同事们相处也很融洽,目前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处需要解决, 日后如果有的话, 我也会及时跟您汇报沟通。”


    他又问:“我不在的这两年, 你们部门有三名员工离职, 有问过是什么原因吗?个人原因还是薪资原因?”


    图婷一愣, 这种事也要亲自过问?


    “调查结果已经报给人力资源部了, 都是个人原因。”图婷知道他想问谁, 但在这之前,她已经被齐葭提醒过了, 知道该怎么说。


    然而李述却直接问她:“齐葭也在你们部门工作了大半年,她为什么离职?”


    “她当时有个线上频道要做, 还开着一间舞室,说是实在忙不过来,就辞职了。”


    “我最近在公司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 有人传我生病和她有关,她是不是因为这个才离职的?”


    “啊?还有这事?”图婷惊讶道,又跟他保证,“我没听到过,至少我们部门没有人这样说。”


    李述笑道:“别紧张,我只是问问,这件事我稍后会替她澄清。对了,你和她关系怎么样?”


    “我和她就是同事关系。虽然我们以前拍广告一起合作过,后来又共事了一段时间,但是她性格比较内向,不喜欢跟人交朋友,所以私下也没有太多的往来。”


    “是吗?”李述依旧面色和善地看着她。


    图婷躲开了他的眼神,盯着桌上那杯茶,心跳在耳边“砰砰”地响。


    她心里清楚,老板的所谓和善,只是对普通员工的“福利”罢了,根本不是真的没有脾气。因为她曾亲眼见识过他在会上几句话就把某位以口才为擅长的副总逼得耳根通红、说不出话。


    “我听说的好像不是这样。”


    图婷见他一点都没有要结束这个话题的意思,心里越来越忐忑。自己在风狸干了这么多年,前途本是一片大好,现在却拿前途挑衅老板,疯了吧?


    “李总听到的是怎样的?”她重新对上他的眼睛,僵硬地笑着。


    “我听说你跟她私交不错。”


    她最终还是没有出卖齐葭,硬着头皮开玩笑道:“这是谁在谎报军情?”


    然而说完后,李述并没有笑,她赶紧也收住突兀的干笑,屁股从椅子上抬了起来:“那个,李总,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忙了。”


    李述却示意她先坐下,又道:“图部长,你工作很认真,已经是风狸有名的工作狂了,但是风狸不鼓励员工做工作狂,你都两年没休年假了,不如趁着最近公司不太忙,休休假吧。”


    图婷听完这话吓得一个哆嗦,彻底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胆战心惊地问:“李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要开除我吧?”


    “怎么会呢?”对面的李述笑了起来,反问她,“你干得好好的,我为什么要开除你?”


    “那个……”图婷支支吾吾,难以启齿。


    对面的人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与我而言,是否留下一个员工,只有两个判断标准,一个是她的工作能力,另一个是她的道德品行,而这两样,你都是满分。”


    图婷原本正在为得罪了老板要丢工作而提心吊胆,却突如其来收获了一通表扬,赶紧跟李述表忠心:“李总过奖了,我以后一定继续努力,带着市场部更上一层楼,不辜负您对我的信任。”


    “有你这样的员工,是公司的幸运。不耽误你了,这盒点心拿去跟部门同事分了吧。”李述终于放她走了。


    一进电梯,图婷就把点心盒子抱在怀里,把刚才的事用语音发给了齐葭,说完正事后,还后怕得不行:“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真以为李总要开除我呢!”


    齐葭一听图婷居然仗义到搭上后半辈子的事业替她隐瞒,更是感激涕零:“周末说什么都要请你吃顿好的!你想吃什么?要不到我家来吃吧,我已经搬回来了。”


    二人约好了周六下午五点在齐葭家里见。为了好好招待图婷,齐葭周六没去舞室,早上晨跑完,就直接跑去家附近的那间商场采购食材。


    商场负一层就是超市,她去的时候时间还早,超市刚开门不久,没有几个客人。买完零食和饮料后,她推着购物车到了蔬菜区,刚拿了一颗西红柿,就看见不远处的海鲜区有个人在买鱼。


    那人坐着轮椅,也推着一个购物车。


    齐葭放下西红柿,下意识就往他那边走过去,走了几步意识到不对,又转头躲到了不远处的货架后。直到他买完鱼,推着购物车离开这片区域,她才走出来。


    他是一个人来的,超市的购物车对坐轮椅的他而言并不好推。他必须左手转几下轮椅,右手推着购物车前进一点,再换左手推车,右手转轮椅,如此交替着前进。


    看着他吃力的背影,齐葭想到了一件事——她还从来没有和他一起逛过超市。这间商场离他们的家步行不过十分钟,然而他们一次也没有一起来过。唯一一次在这里的约会,也以她爽约而告终。


    轮椅在两排货架中间停下了。当齐葭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跟得过于靠近他时,赶在他还没转身前,赶紧往后一排的货架处躲。


    “你好,能帮我拿一下上面的海盐吗?”然而还没躲过去,就被李述叫住了。


    “好。”她硬着头皮走过去,帮他取了一瓶放在货架高处的海盐,放进了他的推车里。


    推车里的东西不少,还有一大提抽纸。齐葭看了眼他身下的轮椅,不免有些替他担心待会儿要怎么拿。话说现在网购这么方便,他又有助理,何必亲自来呢?还有,他不是不在这儿住了吗?买这么多生活用品干什么?


    “谢谢。”他笑着道了谢,对在这里碰到她显得很惊喜,“好巧!”


    齐葭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说:“不巧,毕竟这一片就这一间超市,我经常在这儿碰见邻居。”


    “真没想到我们住这么近。”他似乎是打算就地跟她聊起来。


    “还有东西需要我帮你拿吗?”齐葭没接他的话。


    “也许还有。”面对她的冷淡,他拍了拍那两条不会动的腿,热情地邀请她,“不如一起逛吧?”


    “李总忘了我的提醒吗?”齐葭看他得寸进尺,态度从冷淡变成了抗拒,“就算有够不到的东西,你也应该有办法,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她没有再跟他纠缠,推着自己的购物车就走了。


    之后的半个多小时,她无论走到哪个区域,目光都要先把那片区域仔仔细细扫荡一遍。她也说不上来自己这样,到底是想再碰到他还是不想碰到他,她只知道碰到他时,自己想躲开,而当他真的不见了,她又很想见他。


    她想起了李述最初追她时的情景。那时,李述于她而言就是一片波澜壮阔的大海,她被他深深地吸引,却不敢靠近,生怕他的欲望化作巨大的海浪,将她卷走吞没。


    而现在,他们的身份对调了。李述仿佛一个不会游泳、却偏偏对大海产生了好奇、想要跳入海中一探究竟的人,而她自己,恰恰是那片可能会要了他性命的海洋。


    她再也没有碰见他,等买完东西出了商场,发现外面下雨了,还不小,又拐回去买了把伞。


    外面雨大风急,齐葭一手提着两袋东西,一手打着伞对抗大风,很快两只手就都酸了。她找了个长椅把袋子放在上面,活动着发酸的胳膊和充血的手指。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李述也冒着雨,划着轮椅往她这边来了。


    他的腿上放着一提纸,剩下的东西都挂在轮椅后面,那架轮椅因为负重变得比往常要重不少,再加上是逆风,这条路又是上坡,使得他操控轮椅远没有往常那么轻松。齐葭看到他时,他已经被雨淋透了。


    齐葭立刻撑着伞往他那边跑去,但只跑了几步又停下了脚步。


    这里离他家不过七八百米远,就算淋点儿雨也不会怎么样的,还是别过去招惹他了。


    大雨彻底浇湿了李述的头发,雨水又顺着额前的发丝流到了眼睛里。他抬起一只手正要去擦,身下的轮椅就开始往后滑,他只能先赶紧按住车轮,把轮椅稳住。然而眼睛里的雨水还没擦掉,扑面而来的雨滴又不断往眼睛里灌,迷得他彻底睁不开眼了。


    下一秒,头顶的雨被一把伞遮住,与此同时,眼睛里的雨水也被一张柔软的纸巾擦干了。


    “谢谢。”他重新睁开眼,眼前是齐葭那张依旧冷淡的脸。他抛给她一个感激的笑容,而她瞪了他一眼。


    “你没开车吗?”她的语气不大好,似乎是实在不想过来帮他,但又碍于道德感的约束不得不来。


    他委屈道:“没想到会下雨。”


    她把狼狈的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问:“你为什么不在网上买东西?”


    齐葭的语气让他有些不舒服,反问她:“残疾人不能逛超市吗?”


    齐葭无话可说。


    他收起了脸上的笑,说:“你走吧,我自己可以回去,别耽误了你的事。”


    “这么大的雨,我送你回去吧。”齐葭说完,就把本就不大的伞往他那侧倾斜了些。


    他的心情一秒转晴,把伞推回到了她那边,笑着提醒她:“快把伞撑好,别淋湿了。”


    齐葭把手里的袋子也挂在了轮椅后面。两个人并排而行,李述弯着腰,有些吃力地划着负重的轮椅上坡,而齐葭走在他左边,手上的伞把二人都罩在其中。


    “我看你好像买了很多巧克力,你喜欢吃巧克力吗?”


    “不喜欢。”


    “听说你开了一间舞室?”


    “嗯。”


    “上课都需要提前半年预约,生意很好。”


    “跟李总的生意差远了。”


    “我看了你的线上频道,做得很好,怎么不继续做了?”


    “不想做了。”


    二人一个努力找话题聊天,一个绞尽脑汁当“话题终结者”,然而在这条栽满了槐树的干净的小路上,却有种令人愉悦的和谐。


    一阵风吹来,槐树的小圆叶被吹得“簌簌”地抖,叶片上刚积攒的雨水“呼啦”一下全洒了出去,“噼里啪啦”浇在了他们头顶那把小小的透明伞面上。


    为了不被这一大波雨水攻击,齐葭裸露在伞外的半边身子迅速往李述那边斜了过去。李述也伸手为她遮住了身后飘进伞里的水花。


    一抹熟悉的幽香在这方寸间流动起来。


    “你胳膊湿了。”齐葭此时已经从他怀里躲开,回到了刚才和他并排而行的姿势。


    “没……没有……不……没事。”他收回湿漉漉的双手,把腿上那提差点被齐葭挤掉了的纸重新摆好,深呼吸了几下,继续转着轮椅往前走。


    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时,他再度开口:“我们认识多久了?”


    “六天。”齐葭敷衍回答。


    “你要是不愿意说,那我猜猜吧,五年?”说完后,李述抬头看了眼开始漏雨的头顶,又笑着补充了一句,“看来猜对了。”


    现在,他的话成功勾起了齐葭的好奇,绿灯已经亮了,她却没有往前走,而是拦在了他面前,主动问他:“你现在都记得些什么?”


    他没有回答,而是挑明了她的担忧:“你不愿意告诉我我们之间的事,是怕我想起来之后病会再次复发,是吗?”


    一声轻叹夹杂着雨声飘进了李述的耳朵:“你果然都知道。”


    他深沉地望着齐葭的双眼:“我在你眼中看到了迷茫。”


    齐葭同样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种情绪,但她没有挑明。


    “既然你不知道怎么办,不如把我们之间的事全都告诉我,把难题交给我来处理,也许我并不会……”


    “你也说了是也许,可是还有另一种也许。”


    “可是我们不能永远站在十字路口,总要往前走的。”


    这时,红灯再一次亮了。


    齐葭指着从二人面前快速通行的车流,提醒他:“着急闯红灯是会被撞的,在不该前进的时候,停一停才是正确的。”


    李述没有再说话,默默地等了二十几秒,等面前的交通灯再次变绿,车流也停了下来,他抬头对她说:“现在已经安全了,往前走吧。”


    “真的安全了吗?”她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向前迈出一步。


    李述却道:“永远都没有绝对的安全,即使是绿灯,即使是走在斑马线上,也有倒霉的人会遭遇无端的飞来横祸。可难道因为担心这微小的意外事件,你就打算这辈子都站在这里吗?”


    齐葭反驳道:“我没打算因噎废食,可是我们才见面六天,这又是关系到你健康和未来的大事,我总得慎重点、多考虑一阵子吧?”又不服气地嘟哝了一句,“不就是让你多等几个红灯吗?这点耐心都没有?”


    李述看她生气了,不敢再多说,又等了一会儿,眼看交通灯再次变绿,听话地等她指示:“那我们现在是走,还是继续等?”


    十分钟后,齐葭把他送到了家门口。


    “进去坐坐……”


    “我待会儿还有事,不坐了。”齐葭说完后,就从轮椅后取下自己的两袋东西,临走时,还不忘提醒他,“待会儿雨停了,早点去取车,商场的停车费比你们风狸楼下还要贵不少呢!”


    “谢谢提醒。”李述目送着她的背影,笑容愈发灿烂了。


    今天早上,他原本要去一趟公司,可是车开到商场门口,就看到齐葭坐着扶梯下超市。于是他临时改变计划,开车进了商场,去超市“偶遇”她。


    谁知她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把他当成瘟神似的躲。他只能上演苦肉计,在雨中“卖惨”,成功博取了她的同情。


    她躲雨扑进他怀里的那刻,他眼前那扇雾蒙蒙的玻璃突然又清晰了一下。他看到那扇玻璃的后面也是一个雨天,有一个人就如她今天这般口是心非:“你堂堂一个公司总裁,怎么没脸没皮的?”


    他看到了那个人的脸,就是她。


    在看清楚她脸的那一刻,玻璃上的雾就越来越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图婷在下午五点如约而至, 到的时候,齐葭还正在做饭,她进厨房帮了会儿忙, 俩人一起把菜端上了餐桌。


    “你想喝什么?”齐葭打开冰箱拿了两瓶饮料让她选。


    图婷先拉开一把餐椅坐下, 皱眉表示两个都不要:“我今天都没开车, 这么大喜的日子,当然是无醉不归喽!”


    “大喜?”齐葭把饮料放回冰箱,拿了四罐啤酒出来, 有些不明白喜从何来。


    “庆祝我的新恋情, 还有你和李总的重逢呀!”


    “你谈恋爱啦?”齐葭一听, 激动地跑到她身边, 放下啤酒迫不及待道,“怎么这么突然?之前都没听你说!有照片吗?快让我看看长什么样儿?”


    图婷瞥了她一眼:“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儿都没变!”虽然是句吐槽, 但还是第一时间翻出照片大方地给她介绍, “他是我高中同学, 在车企搞研发, 上个月同学聚会才联系上的。”


    齐葭一看到照片, 冷静了, 礼貌地夸了一句:“还不错啊, 工作挺好的,也在B市吗?这种工作平时是不是很忙?”


    “好啦, 咱俩这关系就不要假客气了,他长什么样我有自知之明, 本来也不是奔着长相去的。”图婷笑着收起了手机,说,“今天的主题也不是我这位, 而是你那位。”


    “什么我那位?”齐葭开了两罐酒,把其中一罐直接塞到图婷手里,举起另一罐跟她碰了一下,“别提他了,我们先干一杯,敬你的新恋情,尝尝我的手艺吧。”


    然而二人边吃边喝边聊,不一会儿,话题就又绕回到了李述身上了。


    “你说李总跟踪你?”图婷放下了筷子,脑子里想象着老板平时的样子,怎么也不能把自己的老板和“跟踪”这个不大体面的词联系到一起,“你会不会搞错了,李总应该不会吧?”


    “可是今天早上的事,他肯定是故意的。”齐葭也放下了手中的酒瓶。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告诉他吗?”


    “还没想好。”齐葭用手撑住了下巴,坦白了自己的迷茫,“跟你说实话吧,我现在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一向直来直去的图婷却理解不了她的烦恼:“就以女朋友的身份面对呗!他那天不是自己都说了吗?你们现在还是男女朋友。”


    “人家现在对我都没感情了,我还上赶着当人女朋友?”齐葭摆了摆手表示,“干不出来这事。”


    “你怎么知道李总对你没感情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都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就不记得呗!”图婷不以为然,“反正他能爱上你一次,就能爱上你两次、三次、八次、十次,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哪有你说得那么简单?”


    “哪有你想得那么难?他现在可是主动接近你,怎么会对你没感情?他肯定对你有感情!”图婷说得信誓旦旦。


    齐葭纠正她:“他主动接近我,只是因为他对忘记的过去很好奇,希望能从我这儿打听到真相而已。”


    “那你打算怎么办?一直拖着吗?就算你不说,李总也一定会想办法调查的,我在风狸干了七年多,他是什么人,我可太清楚了!”


    齐葭一听这话,头点得像装了弹簧,而后表示:“我托人联系了几个权威的神内专家咨询他的情况,可能要下个月才有回音,到时候再做决定吧。”


    与此同时,李述也正在李遥家和姐姐进行一场“谈判”。


    “你真的想好了,要搬回来住?”李遥的脸色不大好。


    “想好了。”他点头。


    李遥还想劝他放弃:“小述,你是一个很有主意的人,我知道我劝不住你,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你这两年过得太难了,现在好不容易康复了,不要一时脑热,又为了她重蹈覆辙。”


    李述把自己转到了李遥面前,对她说:“这几年在我身上发生的事不怪任何人,是我自己生病导致的,是我连累了你们。但是我还是很幸运的,因为有你做我的姐姐,还认识了齐葭。要不是你们一直无条件地爱着我,就不会有今天涅槃重生的我。你们两个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握住了李遥的手,温柔地问她,“所以,姐姐能像从前那样继续支持我追她吗?”


    李遥从他手里拽出了自己的手,道:“姐姐从来没有怪过葭葭,只是这两年姐姐为了你已经心力交瘁,我真的不敢想,假如你再变成之前那样,我要怎么活?我还有家庭,还有丈夫和孩子,我不能不管我的家庭,但是你如果再出了事,我是你的亲姐姐,我也不能不管我的弟弟!别让姐姐再陷入这样的两难境地了,好吗?”


    “姐,这两年最累的人就是你,不仅要操心我,还要顾全家里,又要替齐葭的未来做打算,我这次回来,看到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要好的朋友,有正常的生活,而不是为了照顾失能的我变得一无所有,我真的很感谢你当初的决定。”李述伸出手抚摸着李遥鬓角冒出的白色发根,眼眶也泛了红,“虽然我一直都说,你不要再为我操心了,但我也知道,你不会听的。但是姐姐,人就是被痛苦和快乐共同铸就的,假如一个人不能接纳痛苦,那他一定也得不到快乐。从前的我之所以做了那样极端的事情,并不是我不幸福、也不是我不幸运,只是我把所有的目光都投入在了那些微不足道的瑕疵之上,那些微小的瑕疵在我过分的关注下越来越显眼,最终变成了我人生中迈不过去的坎儿。但是在经历过一场生死之后,我想明白了,真的明白了。我这几天记起了很多关于她的事情,当我脑海中浮出这些记忆的时候,它们带给我的没有一丝痛苦,而是完完全全的幸福。姐,我已经可以平静地接纳过去的一切,绝不会再让自己沉入黑暗了。”


    李遥望着他,眼底的泪水渐渐涌了出来,她拨开了他的手,起身,撂下一句“既然你已经有了决定,以后都不用再假惺惺地和我商量了,自己看着办吧”,就叹着气回房去了。


    赵建波带着小允跟朋友出去露营了,家里只有李遥和李述两个人。李遥回房后,李述为李遥切了一盘水果送进房里,被坐在床边生闷气的李遥瞪了一眼。


    他识趣地退出房间,主动收拾了餐厅和厨房,为李遥炖上了第二天早上喝的汤,默默离开了。


    图婷从齐葭家里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两人喝了十五瓶啤酒,虽然没醉,但都有点飘。齐葭把图婷送到小区门口,酒后话多的二人又难舍难分地聊了好一阵,图婷才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SUV停在了二人面前。图婷一看到那辆车,酒立刻就醒了。


    “李……李总!”她站在那里,躲也没处躲,跑也来不及。前天才跟他说自己跟齐葭不熟,私下没有交集,今天就被他碰到自己在齐葭家门口和她难舍难分。怎么这么倒霉?


    副驾一侧的车窗落了下来,李述主动跟她打了声招呼:“图部长,回家吗?”


    “嗯……是。”她尴尬地点头。


    “你喝了酒,打车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吧。”


    图婷一听,整个身体都在抗拒:“不用了不用了,不麻烦李总了。”


    “不麻烦,上车吧。”


    图婷看了看李述,又扭头看了眼齐葭,夹在二人中间进退两难。老板的话不能不听,但上了车,肯定少不了一番盘问。虽说她的老板心胸开阔,但再开阔,也架不住她接二连三的“忤逆”。她只是一个卑微打工人,真的不想再得罪老板了!


    “要不你陪我一起?”她悄悄询问齐葭。这样的话,就算在车上李述问什么,也有齐葭自己顶着。


    齐葭虽然暂时不想接近李述,但也不能不管图婷,只能硬着头皮挺身而出:“李总不介意我陪她吧?”


    李述笑着道:“当然不介意,上车吧。”


    副驾放着他的轮椅,所以她们俩都坐在了后排。


    一股橙子的味道从出风口飘到了后排,就像撕开橙子皮时喷出的汁水清香。


    “和你车里的一样。”图婷指着那个深棕色的圆形扩香器,在齐葭耳边小声道。


    齐葭点了下头,被那浓郁的汁水刺激得有点想哭。


    一路上,李述一句话都没问,这让图婷安心了不少。但齐葭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要听歌吗?”前面的人似乎是怕她们拘谨,开口询问。


    图婷看齐葭没打算理他,主动接话说:“可以可以。”


    李述打开了音乐,是一首王菲的歌:


    “这一次我执着面对,任性的沉醉,


    我已不在乎,这是错还是对,


    就算是深陷,我不顾一切,


    就算是执迷,我也执迷不悔


    ……”


    车里的三人都没有说话,齐葭却仿佛听到了很多。


    这时,酒劲儿上头、逐渐放松的图婷用胳膊撞了她两下。


    “怎么了?”齐葭用口型问。


    酒后的图婷比平时兴奋了许多,在酒精的撺掇下,她靠到齐葭身边,用手护住嘴小声道:“你还说李总对你没感情?我看他对你根本就是余情未了!”


    “嘘!”齐葭赶紧指着前排的人示意她别说了。


    图婷满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没事儿,他听不见。”


    齐葭也觉得在音乐声的遮盖下、她们俩这堪比蚊子“嗡嗡”声的音量李述不会听见,于是忍不住问:“从哪儿看出来的?”


    图婷指着她的眼睛说:“眼神。”


    齐葭撇了撇嘴,表示不相信。


    “真的!你没注意吗?李总刚刚看你的时候,眼神都拉丝了!还有这歌,这歌词,肯定是专门放给你听的,啧啧啧……执迷不悔!真没想到李总平时看起来清心寡欲的,对你这么痴情,真是人不可貌相!”图婷边说边捂着嘴笑话李述的“恋爱脑”,笑声有点大,齐葭赶紧推了她一把,提醒她别得意忘形,“小声点儿!”


    这声提醒也让“忘乎所以”的图婷清醒了些,吐了下舌头,不敢再说了。不过没多久,她就又凑到齐葭耳边,揉着太阳穴小声道:“酒喝多了,我头有点儿晕,你晕不晕?”


    “我也有点儿。”齐葭几乎是用唇语回答。今天气压低,车里确实有点闷。


    “那我开点儿窗户吧?”


    然而图婷的手还没来得及伸到车窗控制按钮上,后排的窗户就缓缓落了下来。


    她的手滞在了空中,惊恐地跟齐葭对视了一眼,又从倒视镜里瞥了一眼正在开车、嘴角微微扬起的某人,尴尬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图婷这会儿头也不晕了、胸也不闷了,本来骗了老板被他本人撞破已经很倒霉了,结果八卦老板的感情、蛐蛐老板是“恋爱脑”又被他本人听到……


    喝酒误事!喝酒是真误事啊!


    她懊悔了一路,直到下车都没敢再跟李述对视,只草草说了声“谢谢李总”就慌忙跑路了。


    图婷下车后,齐葭已经做好了李述会再问她问题的准备,然而她想错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开车。一路上,她的耳边就只有呼呼的风声,风吹起了酒劲儿,头有点疼。他对他们的关系难道一点儿也不好奇了吗?


    她把头倚在窗上,看着他的背影在眼前越来越模糊。不知道过了多久,喉咙有点痒,干咳了两声后,她醒了。


    车已经停了,停在了李述家的车库。


    前排的李述看她醒了,主动解释:“你的头靠在车窗上,我不敢关窗,又怕停在外面风吹着你,就先开进来了。”


    他背靠着方向盘,侧着身子看她。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转过来的,但显然很久了,因为他从储物盒里取水的时候,腰已经僵硬得不能转动了。


    他偷偷用手按了两下腰,把那瓶水打开递给了她。


    “谢谢。”她接过水喝了两口,揉了揉发木的头。


    “头还疼吗?”


    “不了,就是刚睡起来有点懵。”


    “那我送你回去吧。”他正想发动车,齐葭就率先推开了车门,“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


    “等等。”谁知,冷静了一路的他此时突然像头饥饿的野兽扑过来,拽住了她的胳膊。


    那手像一把上了锁的钳子,如果齐葭还要强行离开,就只能把他整个人从驾驶室里拖出来一起带走了。


    她拖不动他,无奈被迫留下:“你要干什么?”


    “你先把车门关上,我有话跟你说。”


    她按他的要求关上了门,指着被他捏疼的左臂说:“你可以松手了。”


    “你不跑我才松手。”


    “神经病!”


    “神经病”继续拽着她的胳膊。


    “好,我不跑。”她被迫低头。


    然而他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怎么说话不算话?”她扽了一下依旧被控制着的左臂,质问他。


    “因为你也不会说话算话。”他并不好骗。


    “早上不是才说好要给我时间考虑的吗?一天都还没过完,这就变卦了?”


    “早上是早上,现在是现在。”


    他的不讲理把齐葭气笑了:“你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这样耍无赖真的合适吗?我很认真地再跟你讲一遍,最近别再来找我了,等我考虑好,我会主动找你的。”


    “你要多久考虑好?十天,三个月?两年?总不能每次都用同样的话术敷衍我吧?”


    “最多一个月。”她跟他保证。


    “如果我不想答应呢?”


    “那你想怎么样?”


    望着她的那双眼里再度星河闪耀:“我想现在就重新认识你。”


    “重新认识我,然后呢?”


    “然后,我想重新追求你,让你重新成为我的女朋友。”


    车里香甜的橙子味和李述的这句话共同在齐葭的大脑里膨胀,她有些眩晕。


    “你在说什么?”她听不太懂他的话,在他的视角里,他才认识她六天而已,然而他认真的样子又让她不得不相信他这番话的真实性,“你怎么能这么快就再喜欢我?”


    他反问她:“为什么不能?相比一见钟情,这已经很慢了。”


    齐葭:……


    他曾经对她说过,“你就当我就是为了爱你而生的”,还说他的大脑里设置了爱她的代码,只要他活着,就必须得执行。她从没怀疑他对她的感情,但这样的话,却也只当是情到浓时必要的夸张渲染,可现在看来,她还是低估了他的感情。


    “所以,我们可以先加个微信吗?”他拿起了手机,调出了“添加朋友”。


    “现阶段还没这个必要。”齐葭提醒自己要保持理智,因为对面的这个人显然已经疯了。


    李述却还在纠缠:“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行动很不方便,站都站不起来。自从我康复后,又有了眩晕的毛病,所以,日后住在这里也许会经常需要你的帮助。”


    “你真搬回来了?”


    “是。”


    “何必呢?”


    “在这里住了很多年,发生了很多故事,那么多幸福的回忆舍不得就那么丢了。”说这话时,他脸上的笑变得很满足,让齐葭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真的在回忆。


    “那也没必要找我,你姐姐就住附近,有事找她吧。”


    他可怜兮兮道:“我姐姐因为我非要搬回来住,已经不理我了。”


    “那你真是活该。”齐葭甩下这句话就下了车。


    谁知正要关门,李述也打开了驾驶室的门。


    “你要干什么?”问话间,他已经把腿搬出了车外,拉着车门打算站起来。


    拽着车门的手青筋暴起,被强行拽起的身体更是摇摇欲坠,他的两条腿根本就立不住,齐葭一点都不怀疑他只要手稍微一松就会狼狈地摔到地上,只能跑到驾驶室那一侧把摇摇晃晃的他强行按回了座位:“快坐下!”


    他刚坐下,就又抓住了她的手腕,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把手机递到了她面前,可怜巴巴地“威胁”她:“如果你现在非要走,我就只能爬着追你了。”


    “你……”齐葭简直无语,“你就是一块粘上就扯不掉的狗皮膏药!”


    他不说话,似乎是当定了这块“膏药”。


    “你在找死!”齐葭提醒他。


    他对此不屑一顾,笑着问她:“何以见得?”


    “你知道再靠近我会有什么后果吗?难道你不怕过去的那些事让你的病再复发?前两年康复受的那些苦,你愿意再来一次吗?为什么你总是这么疯狂执着不计后果?”


    “齐葭。”听完她的话,李述的事的表情突然变得格外认真,“你说的这些事都是我自己需要考虑的,不是你该考虑的,你只要问问你自己,你想要什么?”


    “你真想好了?”


    “是的。”他再把手机推到了她面前。


    “真是良言难劝找死的鬼!”齐葭掏出手机加了他,就扭头走了。


    还没到家,她就收到了李述发来的消息:“为了庆祝我的乔迁之喜,邀请你明天中午十一点来我家吃顿便饭。”


    搞什么鬼?!


    “没空!!!”三个感叹号全都代表了她的无语。


    “你不来就没人来了,那样我的乔迁就会变得很寒酸……”他还委屈上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谁让你‘乔迁’了?”


    “邻里之间要相互照应。”


    “那就邀请你的邻居去照应吧。”


    “我只认识你这一位邻居。”


    “我不是你的邻居,还有,你那房子都住多少年了,还乔什么迁?”


    他应该是被她的话成功噎住了,没有再发来消息。


    刚一进家门,齐葭就给刘尧发了条消息,说她明天下午四点再去舞室,又洗了个澡,然后就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翻来覆去睡不着。


    距离李述的上一条消息已经过去半小时了,她的心越来越乱。她原本打算先心无旁骛地等医生的反馈再说,可是这个找死的人却还是跟从前一样不听劝……不,是比从前更不听劝!非要对她纠缠不休,搞得她心神不宁。


    手机又响了。


    抓起来一看,还是李述。


    点开消息,是他打开冰箱拍的一张照片,配文:“明天的食材已备齐。”


    齐葭用被子蒙住头,扯着喉咙大喊了两声。


    她快要疯了!不对,她已经疯了!对李述的占有欲就像春天雨后的竹笋,每接近他一次,就“噌噌噌”地往上窜一大截。如果说刚与他重逢时,希望他健康、快乐的理智尚且能压住想和他在一起的欲望的话,那么现在,她满脑子都被另一套逻辑占满了——他们注定就是要在一起的!


    刚刚她还在骂李述是一只“找死的鬼”,可现在,她只想和他一起“找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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