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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告白 “你又没试


    司徒钰从未觉得这样难堪过。


    自尊心成了最后一道防线, 直到被徐如恂带回他车里,她才终于忍耐不住,低着头任由眼泪滑落。


    因为受过礼仪课的教导, 她连哭都是无声的。


    徐如恂安静地坐在驾驶座,耳边是她微弱的抽泣声,她鲜少流眼泪, 印象里无论收了多大的委屈、忍受多大的疼痛,也是皱着一张小脸咬牙坚持。


    正因为她自尊心强,不曾暴露脆弱的一面, 他才更加无法贸然安慰。


    就像是骄傲的孔雀,就应该高高在上绽放着自己的美,你需要做的是崇拜、是夸赞,而不是冷不丁地来一句“尾巴很重吧”, 这很莫名其妙。


    车子以均匀的速度行驶在道路上, 车内不算安静, 他连接上了车载蓝牙, 点开音乐,响起的是一首节奏欢快的英文歌曲。


    他们都没有开口说话。


    大概十分钟, 车子才重新停下。


    下意识抬头去看外面, 司徒钰手里还捏着他不间断单手递来的纸巾,早就湿皱成一团, 没法看了。


    隔着贴了防窥太阳帽的车窗,她看到外面不远处是南城中心公园的后门。


    巨大的假山耸立着,绿荫铺底,嫩花点缀,陡峭的两侧架起石梯,上幼儿园的时候她就偷偷数过, 一共是三百二十三阶。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闷。


    侧头看过来,徐如恂缓缓道:“你小时候离家出走,不是最喜欢来这里了吗?总觉得,这儿应该能给你安全感。”


    司徒钰怔了怔神,她咬着下嘴唇,不愿意发出声音。


    已经在解安全带了,他走下车又绕到副驾驶的门前,拉开她这边的车门,左手的小臂则是直接压在上沿。


    他俯身弯下腰,靠近后能够很清晰地看到她脸颊上的泪痕,已经微微红肿的眼睛。


    心口泛起不知名的酸胀,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陌生的情绪,丝丝缕缕的痛觉钻入其中,好像在侵扰着骨骼的连接处。


    她今天很漂亮。


    黑发红裙,妆容也精致无比,虽然现在已经有些花了,可他依然觉得漂亮。


    帮她解开安全带,徐如恂一本正经:“我安排人包场了,你可以在这里安心地哭一会儿。”


    “去你的,”司徒钰破涕为笑,忍不住捶他:“你是不是有病!”


    徐如恂也笑了,朝她伸出手,想要将她从车内这个密闭压抑的空间里邀请出来。


    他脱下自己的衬衫外套,铺到台阶上让她坐下,又转身去旁边的冷饮小摊买了两只牛奶冰棒。


    回到石梯前,他看到她把脸埋进大腿上,好像又开始哭了。


    但与在车里不同,他能听到微弱的抽泣声,以及吸鼻子时的哼唧,不规则的斜落裙摆被风吹动,露出一双纤细壁纸的白皙小腿,和她的肩膀一样惹眼。


    在她跟前单膝蹲下,他有些无奈:“大小姐你行行好。”


    双手圈摞在膝盖上,司徒钰小幅度地抬起头,露出一双分外明亮的眼睛,还是湿润的。


    将冰棒在空中晃了晃,又撕开包装袋递过去,他哄道:“尝尝看,跟小时候的味道一不一样?”


    说着,他送到她嘴边,成心勾引。


    事实证明,勾引是有用的。


    一口咬住最顶端,司徒钰把冰棒从他手里抢了过来,然后捏住木棒自己拿着吃。


    无言地挑了下眉,徐如恂拆开另一支的包装,动作利索地在她旁边坐下,却没着急吃,余光始终落在司徒钰的侧脸。


    她不喜欢舔,热衷一小口一小口地咬下来,然后在嘴巴里使劲地嚼。


    腮一鼓一鼓,像是小鱼啃食。


    注意到她眼尾还挂着泪珠,徐如恂淡定地从口子口袋里取出手帕纸,抽出一张后递过去,边道:“有点出息,为了那种人渣有什么好哭的?”


    “我才不是为了人渣哭!”


    猛的转过来后恶狠狠地瞪他,司徒钰轻哼,气得鼻孔出气,她嘟囔着说:“我是替自己不值,也是觉得自己真蠢,居然连这种当都上了!”


    “算了,跟你这种没感情的冷血怪物说不清,你压根就不懂……”


    话没说完,就被悉数吞进另一人的口中。


    她没想到徐如恂会突然吻她!


    男人单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让她仰起脸,在措手不及的紧张下,她感觉到他的舌尖堂皇探入。


    清甜的奶味弥漫散开,沾到她的牙齿和舌头上,又很快被贴渡给他。冰凉与湿热在这一刻交缠不清,他亲得很凶,好像混着不知名的怨气,令她大脑一片空白。


    舌尖一度被吮得发麻,呜呜咽咽地承受着他的力道,暌违已久的感觉弥漫四肢,无法形容这种感觉。


    司徒钰习惯性地想要闭上眼睛,却突然听到他严肃命令。


    “不准闭眼,看着我!”


    松开了她的下巴,徐如恂向后靠拉开距离,但一双眼睛始终和她对视。


    “我不懂?”


    他重复反问,语气轻,语速也慢,好像边思考一般。


    忽的,他眯了眯眸,唇边噙起一抹恶劣的笑,似诱哄:“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懂?”


    迎上那双漆黑的瞳孔,心脏就像是被尖锐的刺猛扎了一下,拔不出来,酸酸痒痒得竖在那里。


    下意识想要转头避开对视,就被他看穿心思似的又捏住脸颊,逼迫得她不能逃避。


    徐如恂冷着脸:“别动,看着我,好好听我说话。”


    不自觉蜷缩手指,她吞咽一口,壮胆似的:“我有在听啊,松开松开。”


    “不松。”


    “你先回答我,”徐如恂咬牙,依然佩服她这身气自己的能耐,但还是松开手:“你真的听明白我想说的话了吗?”


    五指收得更紧了,几乎握成拳头。半分钟前的那个吻还无比清晰,嘴唇仍是麻的,以一种暧昧不清的方式提醒她。


    她张了张嘴巴,小声道:“可你就是不懂啊,你又没喜欢过别人。”


    “司徒钰,你只记得你喜欢他,那我呢?”


    原本凌厉骄傲的眉眼被填抹上无奈,他无声地勾唇,却看着不像是笑。


    他看着她,一瞬不瞬,更担心她不愿意看自己。


    “我喜欢你,你看出来了吗?”


    眼睛噌的一下就瞪大了。


    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司徒钰的脸色相当丰富,就像是韩剧里的女主角一样,小时候看了可能会觉得浮夸,但她如果照了镜子才发现,自己居然如出一辙。


    她磕巴道:“你、你在开玩笑吧?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徐如恂反问,直勾勾地盯着她:“你睡我的时候,我可从来没有一次拒绝。”


    “这怎么能一样……”心虚地低下头,司徒钰没底气极了,耳根染上淡淡的红,又很快弥漫到脸颊上。


    她突然就觉得他们的对话被上了颜色。


    声音也不受控制地弱下来,瓮声瓮气地试图辩解:“我以为你在跟我一样,好学而已。”


    被气笑了,徐如恂也着实没想到,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告白,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展开。


    强硬地将话题从床上拉回到床下,他缓缓道:“怎么,觉得我在骗你?”


    司徒钰的声音都在发不知名的抖:“可你是什么时候……”


    自嘲地笑了下,徐如恂答得坦荡,斟酌着字词重复了遍:“什么时候吗?我也无法告诉你准确的答案,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看不得有任何除我之外的男人站在你身边了。”


    “说羡慕也好,忮忌也罢,我无法忍受,后来才想明白,我在吃醋,我苦恼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抬手捋开她额前散落的发丝,他让她更清晰地看着自己,又问:“司徒钰,我喜欢你这件事,就这么难以置信吗?”


    “我们从小一直长大,从信任到依赖,从敌视到默契,你优秀、自强,富有魅力,这样的你,我为什么不能喜欢?”


    “所以别只盯着其他人了,看看我,好不好?”


    她从来没见过徐如恂这幅样子。


    在印象里,这人从来都是骄傲的姿态,好像永远自信永远无懈可击,可原来那么无懈可击的徐如恂,也会有现在这种表情。


    有点焦灼,有点担心,十分的认真。


    就好像是雨夜里,终于看到可能成为自己救星的小狗,乞求对方拯救自己的同时,不敢露出獠牙怕将对方吓走。


    徐如恂,也是小狗吗?


    她抿唇,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心跳越来越快了。这种异样又陌生的激动感,让她有点兴奋。


    她凑近一点点,习惯性地用食指去戳他的掌背,骨头是硬的,但他好像不是。


    脸越来越热了,她将头低得很厉害:“我这不是看着你了吗?”


    强行把她的头抬起来,徐如恂问:“我前面说的话,还记得吗?重复给我听。”


    司徒钰一本正经:“你说我优秀,富有魅力。”


    “……再往前,我刚亲完你的时候。”


    假装没听到那个粉红色的字眼,司徒钰歪着脑袋,像个可爱的复读机,一字不差:“你说我又没试过,怎么知道你不懂。”


    还算满意地“嗯”了声,他挑挑眉梢,继而反问:“所以,你的答案呢?”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司徒钰眨了眨眼睛,试着道:“那,我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申请亲吻 “追求你的


    被这么坦然的答案惹笑, 徐如恂忍俊不禁。


    试着去拉她的手,不疾不徐地说:“我知道这很突然,也知道短时间内你无法接受, 但是司徒钰,我想要的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追求你的机会。”


    他停顿半秒,在脑海里给这句话润色一番:“也可以理解为, 我希望被你考察。”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专注又认真,就好像是经年的匠人面对自己的珍宝时, 又怕又诚恳。


    最看不得他这种表情,司徒钰抿了下干涩的唇瓣,问:“我可以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喜欢我,那为什么不考虑在我追温子默的时候追我呢?”


    眸光暗了暗, 徐如恂苦笑一声, 答道:“我怕你讨厌我。”


    司徒钰有些不明所以。


    徐如恂看着她, 逐字逐句地解释:“当时我并不知情温子默的人渣本性, 在我看来他只是一个你喜欢、且愿意去大胆追求的男性,出于对人权的尊重, 我如果贸然打断, 对你来说就太自私了。”


    “我有喜欢你的权利,你也有喜欢他人的权利, 又怎么能因为我的一己私情而轻视你的爱。”


    “你是具有独立意义的人,你有着完整的自由意志,不是只能由我去争取、追逐的一件物品,我想要的是堂堂正正获得你的喜欢,而不是先以破坏的方式让你只能看到我。”


    司徒钰觉得,同样的辩论给他们带来的完全不一样的内容。


    她获得了快速反应的能力和条理清晰的逻辑思维, 而他得到的是,将情感赋予语言后而升华的哲学态度。


    他好像不应该学商,应该去学法,亦或者是就是去哲学,他有着伦理的角度,辩证的观点,以及换位思考的善意,所以他没有用强硬的手段将她抢回身边。


    这是一种尊重,对她的尊重,对她选择的尊重,就好像在说——


    我喜欢你,所以我无法伤害你,即使对我有利。


    我喜欢你,所以我尊重你的所有决定,即便是负面的代价,我也愿意帮助你一起面对。


    鬼使神差的,她想起一小时前,他将她带离那家餐厅时说过的话:


    “跟我走,我是你的党羽。”


    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其中的意味。


    他的喜欢,是一种拥护。


    就像是一条绝对忠诚和服从的小狗。


    再一次被自己的这个形容逗笑,她实在是没忍住,就这样当着他的面噗嗤一声笑出来,而且声音越笑越大。


    见她突然一直笑个不停,徐如恂也懵了,连忙问“怎么回事”。


    眼泪都快出来了,司徒钰好不容易才停下,但刚想开口,又笑个没完。


    彻底没脾气了,徐如恂很懂她道:“我猜猜,这是在心里偷偷骂我呢?”


    “怎么会呢!你侮辱我的人品!”


    再一次憋住,司徒钰仰头看向他,眼睛里的光彩比不久前更加闪亮,而原本淤堵的心脏,也在这一刻完全疏通。


    有什么东西在以极快的速度炸开,四肢百骸都好像发软发酸似的,心跳激烈,脑袋也有点不清醒,不然怎么会控制不了。


    她只能将自己此刻的感受,如此这般地非正常合理化。


    很拿腔拿调地咳嗽两声,司徒钰伸出三根手指,道:“我可以让你追我,但我有三个条件。”


    小幅度地挑了下眉,徐如恂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第一,我提出的任何要求,你都必须执行,不能拒绝。”


    很认可地点了下头,徐如恂欣然接受:“应该的。”


    说着,默契地将她的无名指往下掰,示意可以继续了。


    翘着唇边,司徒钰歪着头,眼睛在笑,狐狸似的狡黠劲儿一闪而过:“第二,必须随叫随到,我发的每一条消息、打的每一通电话必须及时回应,不能有怨言。”


    徐如恂照常点头:“非常合理。”


    只剩下最后一根手指了。


    故意将仅有的食指左摇右晃,司徒钰的另一只手托着腮,手肘撑在大腿上,整个人的姿态放松又慵懒。


    当然,脸上的坏笑也很明显:“第三,所有的肢体接触和亲密行为必须我同意才可以。”


    察觉到这句话里的两个关键词,徐如恂佯装漫不经心,拉长尾音:“比如?”


    司徒钰理直气壮:“比如,就不能像刚刚那样突然亲我!”


    徐如恂笑了。


    低沉磁性的气音被推出来,好像连喉结都微微颤动,他看着她,觉得好玩,又觉得开心。的确是很莫名的开心,反正就是开心。


    “好,我没意见。”


    他又慢悠悠道:“不过我看,还可以再加一句。”


    “什么?”


    “以令司徒钰小姐开心为最高宗旨,听从指挥,严格贯彻。”


    司徒钰忍俊不禁,习惯性地去用小指去戳他手背,准确来说,是手背上的那颗浅棕色的痣。


    他皮肤白,尤其是手部,手指长,手掌宽。配上关节嶙峋的背骨更显性感,尤其是这颗小痣,无疑成为了点睛之笔。


    很满意地点点头,她夸赞道:“嗯,孺子可教也。”


    “对了,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捧住她的面颊,徐如恂笑了下。


    司徒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又不自然地眨了眨,她问:“怎么了?”


    徐如恂看着她,道:“司徒钰,生日快乐。”


    “恭喜你,二十二岁了。”


    没想到他是要说这个,司徒钰会心一笑:“嗯,恭喜我。”


    /


    徐如恂自然不是良善之辈。


    虽然司徒钰什么都没说,不代表他不记仇。


    借由徐令葭的关系,他联系上了温子默在京市的女朋友,并且将温子默的所作所为通通告诉对方。


    并且同时找到了擅长处理这种案子的律师,打算将这一切作为起诉的证据。


    不过这些他当然没有告诉父母,也没打算让他们出面。


    他太了解司徒钰了,长辈们知道后无论是关切还是怜悯,这对于自尊心强的她来说无疑是二次伤害。


    他来处理就足够了。


    证据充分,案情简单,金额巨大,律师已经摩拳擦掌了。


    事情初步解决是在晚上八点多。


    他本来是只打算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吃,但便利店还没到,路绕着绕着,就来到了司徒家宅邸附近。


    司徒钰就是在这时候收到了信息:


    【方便下来吗?】


    很简短的一句话,也很是他的风格。


    晚餐后本来还有点晕碳的脑袋一瞬间就清醒了,她抱着手机,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


    偷偷挪步子到窗边,果然在那棵上了年纪的银杏树下看到他。


    正值三伏天,男人穿了件浅蓝色的竖条纹衬衫,衣摆扎进长裤顶端,袖口是卷上去的,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臂,以及一只红色表带的腕表,很配腰间那条暗红色皮质要带,锁扣是金色的,整个人的气质复古又精致。


    不是她最熟悉的黑白灰三件套,甚至过分花枝招展了些。


    谁知道有一天会用这个词形容他徐如恂,司徒钰憋笑,举起手机居高临下地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过去。


    下一秒,她就看到徐如恂拿出手机,单手敲字。


    但让她没想到是,徐如恂就跟猜到她正在偷看似的,居然直接抬头看向三楼方向,然后对着她的窗户晃了晃手机。


    两人的目光毫无征兆地对上。


    噌的一下地就蹲下身,司徒钰耳朵发热,脸也涨的通红,就好像是小时候做错了事情裹进小被子里逃脱惩罚。


    嘴角是藏不住地笑,她动作没变,又拿出手机给他回消息,也看到他刚刚发来的内容。


    【挺帅的。】


    还挺不要脸的!


    她吐了吐舌头,笑骂一声。


    她轻哼,干脆发语音:“天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我可能不能跟这么不要脸的人见面,把我带坏可怎么办?”


    她等了半分钟左右,屏幕上弹出新的消息,也是一条语音。


    她点开听,把手机凑到耳蜗附近。


    “大小姐,收收神通吧,我等着你。”


    司徒钰彻底憋不住笑了。


    没有换衣服,她嫌麻烦干脆就穿着睡裙下去。这是一条宫廷风的米白色碎花裙,没有收腰设计,裙摆刚到膝盖往下一点点,露出白皙的小腿。


    刚洗完澡发梢还湿着的缘故,她很随意地戴了个发箍别起碎发。


    就站在玄关外的台阶上,司徒钰竟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怎么了?”


    没有迂回,徐如恂开门见山地说明了准备起诉的相关事宜,并且将自己搜罗到的全部证据,以及温子默从警察那里亲口承认的关系都告诉她。


    他语速不快,发音也很清晰,对得起自己普通话一级乙等的证书,司徒钰听得认真,但脸上还没什么表情。


    她一贯是拿的起、放的下的性格。从得知温子默是个人渣后就不会还有什么心思了,如果硬要说的话,只希望这个人能被法律制裁。


    但徐如恂当然不知道她此刻的想法,只是看到女孩眼神空洞,以为她觉得伤心,皱起眉:“别告诉我,你于心不忍了?”


    “怎么可能!”


    司徒钰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我都恨不得他去坐牢!对了,你把这些内容文件发我一份吧,我妈资助他这么多年,得让董事长她知晓一下,万一还能把钱要回来呢!”


    徐如恂会心一笑,觉得自己还真是庸人自扰,人家大小姐可比他心思缜密多了。


    忽的,他又听到她叹气:“还是觉得蛮唏嘘的。”


    “怎么?”


    司徒钰努努嘴角,慢吞吞感叹:“突然觉得,原来一个人烂掉这么容易。”


    徐如恂一愣。


    又叹了口气,司徒钰也没着急说话,揪住他的衬衫袖,拉着他往外走,徐如恂很自然地跟上。


    司徒钰也觉得不真实,自己有一天会把这份少女心事讲给徐如恂听。


    她描述着她当年的无助和痛苦,分享着当年温子默宛若一束光出现时对自己的救助,每一句话里都掺着对当年的怀念,以及对当下的犯呕。


    全都说出来,心里也舒服很多,终于停下脚步,她回过头,想看看他的反应。


    觉得自己真傻真蠢,她自嘲地笑了下,耸肩:“真替十六岁的我感到不值得,如果早知道他将来会成为这样的烂人,当年一定离他远远的!”


    徐如恂却没有笑。


    不动声色地拉住她的手,指关节熟稔地滑动,将她的五指圈握在自己掌心,他道:“十六岁的司徒钰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喜欢上了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她当初应该没有后悔。”


    “二十二岁的司徒钰也没做错,因为那个人已经不好了。”


    “司徒钰,别怪那个时候的自己,她不过才十六岁,她懂什么,她只是趋于让自己开心的人。”


    盯着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目不转睛,司徒钰心里萌生一个坏点子。


    清了清嗓子,她故意问:“所以,你将来也会烂掉吗?”


    徐如恂显然很不乐意被这样比较,立刻面无表情地反问:“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形象?”


    憋不住笑了,司徒钰大剌剌地晃着他们牵握在一起的手,手臂被摇起来,一上一下,幅度特别大。


    连着啧了三声,她板着脸,赫然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对呀,可‘渣男’了!”


    夏夜的风是温吞的。


    没有白天时的燥热,却也不像春秋时的清爽,拂在面颊上时好像还是会带来热浪,却不会黏腻得浑身不适。


    裙摆被吹起一角,顺着相反的方向撞在他的西裤上。


    黑白两色叠压在一起,温度好像偷偷升了。


    一把捧住她的脸,徐如恂低下头,学着她的话故意凶起脸:“那这个‘渣男’申请亲吻可爱的司徒钰小姐。”


    才不让他得逞,司徒钰怕他搞突袭,立刻甩开他的手又一把捂住他的下半张脸,看不见鼻和唇,那双眼睛好像变得更有魔力了。


    耳根微微泛红,她庆幸还好现在天黑看不到,口吻很硬,态度坚决:“不予通过。”


    好像没听到似的,徐如恂玩味地扬眉,紧接着强硬地掰开她的手。


    左手抓右手,右手抓左手,双双制服。


    “就要通过。”


    低下头贴金她耳廓,他特地念重了每一个字。


    不等司徒钰反应,温热的唇就已经贴上来。


    没有拒绝,司徒钰微微仰着头,亲得比之前每一次都更投入。手臂下意识搭在他肩膀上,顺势交叉。


    他们亲过无数次,但这回和之前每一次都不同。


    潮湿,激烈,凶狠。


    徐如恂一贯的吻法强势而粗暴,起初司徒钰也觉得过火,但渐渐的也品出其中滋味。


    这种被极度占有、需要的感觉,让她好像陷入一个充满安全感的环境,她不可自拔地享受其中。


    气喘吁吁地分开,司徒钰不满道:“你违规了!”


    徐如恂歪头,装傻:“什么规?哪违了?”


    “徐如恂你不要脸!耍赖!”


    任由她骂,徐如恂强忍住再来一次的悸动,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语气多了分遗憾:“快十点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嘁!”


    冷冷地冲他翻了个白眼,司徒钰刚想再说什么,但一转头,视野里陡然多了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认清那张面孔,司徒钰猛的瞪大眼睛,心跳骤停一般:“哥……”


    想到刚刚的所作所为,她不由自主紧张起来,像是做错事的小孩。


    司徒斐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走过来,一把将妹妹拉到自己身后,几乎是咬紧了后槽牙,瞪着面前的徐如恂,继而转头又看向司徒钰。


    深深呼吸平复后,他语气危险:“你们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作者有话说:


    哥哥回家一看天都塌了哥哥:怎么有猪在拱我家白菜!!!


    第23章 扶正缘 偷情


    意识到被哥哥看到了什么, 司徒钰尴尬得脚趾抠地,下意识道:“哥你听我说,我可以解释的。”


    “不用解释。”


    司徒斐依旧臭着脸, 恶狠狠地盯着徐如恂,仿佛在看害稻田遭殃的臭田鼠:“肯定是他威逼利诱你了对不对?”


    徐如恂:“……”


    司徒钰:“……”


    眨了眨眼,司徒钰赶紧插空:“哥其实我可以解释清楚的……”


    “斐哥, 让我来说吧。”


    徐如恂笑了下,神情温和,言语间向司徒钰投递过去一个“放宽心”的眼神, 这才看向司徒斐,不疾不徐:“我喜欢司徒钰,正在追求她,希望哥哥可以给我这个机会。”


    “喜欢?追求?”


    毫无感情地讽笑一声, 司徒斐差点做不了表情管理:“我是没见过哪个男生还在追求阶段, 就要求女生和自己接吻。”


    “徐如恂, 你挺会玩啊?说吧, 骗过多少女孩子了!”


    “这个真没有!”徐如恂立马否认。


    “谁管你有没有!”


    没好气地板着脸,说完他一把拉住司徒钰的手腕, 带着她就要回家。


    边走边气冲冲道:“以后离他远点, 少搭理他!”


    司徒钰不敢说话,更不敢承认两人做过的事情何止接吻。


    被哥哥强硬拽着她也不敢说什么, 只是无声地回头看,发现他还站在原地,就挥挥手,用口型说“拜拜”。


    徐如恂看到了,也朝她摆手,一只手抄在口袋里, 鹤立鸡群般站在路口,姿态从容矜雅,倒真有几分贵公子的气派。


    收回视线,司徒钰舔了下嘴唇,心跳莫名加快。


    回到家里,司徒钰靠在玄关一侧,看着正在换鞋的哥哥,弱弱问:“哥,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徐如恂?”


    司徒斐停下动作,直起腰身看过来,眼睛沉静:“如果他作为妈妈朋友家的小孩,我并不讨厌他,但如果他对你起了歹念,我将会变成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人。”


    “噗——”


    被哥哥偶尔的冷幽默打败,司徒钰笑出声:“所以到底为什么?你觉得他人品有问题?”


    司徒斐抿唇,道:“三年前,就你们刚高考完的暑假,我去天文馆接你的路上看到他了,坐在车里,正掐着一个女生的下巴接吻。我没看到那个女生的脸,后来也没听说徐如恂谈恋爱的消息,所以大概率……”


    顿了顿,司徒斐似乎是在犹豫该用怎么样的形容词。


    在他的心里,妹妹还是单纯善良的模样,他甚至觉得像徐如恂那种居心叵测的人会带坏她!


    几秒后,他才一锤定音:“他是个玩咖,风流浪子。”


    司徒钰的表情逐渐复杂。


    三年前。


    高考完的暑假,天文馆。


    她默默倒吸了口凉气,结合哥哥给出的线索,稍加整理后组合起来,她终于想起来那天是个什么情形。


    无地自容的沉默,她真的很难向哥哥解释,其实那个坐在车里的女孩就是他亲爱的妹妹。


    而那个吻其实是她先主动的,是他们彼此的初吻。


    /


    几天后,赶上一个“宜出行、祈福”的好日子,司徒女士特地推掉了董事会,带着一双儿女来到鸡鸣寺。


    作为有着显赫历史的四大古都之一,南城坐落着数量不菲的寺庙,其中更是不乏名寺,尤其是鸡鸣寺,历史可以追溯到西晋,更是被誉为“古时南朝第一寺”。


    她们是来求姻缘的,准确来说,是司徒女士偏不信邪,要给司徒斐这个不孝子求姻缘。


    一路上都在听妈妈数落哥哥又放相亲对象的鸽子,司徒钰恨没有带包薯片或瓜子。


    下了车,三人直奔大殿。


    虽然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信仰者,但面对神佛司徒钰也是坚持贯彻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所以全程都是规规矩矩地点香、上香、礼拜、磕头,最后奉上香油钱。


    甚至还夹带私心,求佛祖保佑自己能发笔横财。


    反观司徒斐,态度一直很冷淡。


    趁着司徒俪去找住持大师的功夫,司徒钰凑到哥哥身边,小声坏笑:“哥,这里就咱俩,你偷偷告诉我我绝对不给你传出去!”


    司徒斐觉得莫名:“什么?”


    司徒钰:“你一直不找女朋友到底是为什么?身体不好?还是性取向有问题?”


    “……”


    司徒斐瞪她一眼,没好气道:“你盼你亲哥点好行不行!”


    司徒钰笑了两声,乐道:“行行行,那我盼你好。这样,最好听的理由就是你期盼爱情,而爱情还没来。”


    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听的理由,沉默几秒后司徒斐叹了口气,只道:“你才多大,也跟我谈爱情?”


    “这跟年纪又没关系!”司徒钰皱眉,有些不服气。


    哼笑了揉了揉她的头,还特意避开那颗梳得正饱满的丸子,他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忧郁:“我不是不愿意找女朋友,只是还在等一个人。”


    有大瓜!


    完全是眼冒金星,司徒钰刚想继续盘问,没想到哥哥转身就要走,还理直气壮地说要去上厕所,让她没法跟随。


    这种被吊起胃口又不给吃得作风,司徒钰深恶痛绝!


    今天虽然是工作日,但因为正值一年里客流量峰值的暑假,又是国内赫赫有名的古刹,来礼佛的游客数量很多。


    檀香袅袅,人群熙攘。


    司徒钰好像听到有小孩在家长的要求下磕头,也听到有小情侣谈情说爱,提到正缘孽缘时,总少不了男方的“一腔赤诚”。


    接到徐如恂电话时,她刚在最近的小店里买了一根被雕刻出3D浮雕的文创雪糕。


    颜值非常之高,但可惜冻得硬邦邦,不太好咬,只能先拿在手里观赏。


    “喂?”


    她含糊不清地冲电话里道:“怎么了?”


    徐如恂那边似乎也很吵,可他的语气却没有半分急躁,就仿若炎炎夏日里空投来的冰气,沁人心脾。


    “在哪里?”


    他反问。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跟我妈和我哥来鸡鸣寺了,大概还得半个多小时才会走吧。”


    “我是说,你现在在鸡鸣寺的哪个位置?”


    聪明如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句话究竟指代什么。


    嘴角挂上一抹意料之外的喜色,却没着急表现出来,只是矜持地装傻:“干嘛,你还打算向我发射导弹啊?那可不行,会伤到路人的。”


    “司徒钰,你存心捣乱是吧。”短促地笑了声,徐如恂气的牙痒痒。


    他觉得,也就是那些粉红色的泡泡肉眼看不着,不然绝对都被她戳都沫了,然后一片狼藉,满地细碎。


    没脾气地扶额,他无奈地摇摇头,隔着手机道:“等着,我过去找你。”


    “不是你别来啊!”


    司徒钰慌了:“我妈和我哥都在呢!”


    “所以?”


    徐如恂不以为然:“首先,你妈妈和我妈妈是躺在一床被子里长大的关系,你妈妈并非不认识我;其次,我们两个不是偷情对吧?”


    偷情……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被这个词打了个措手不及,司徒钰一张脸涨的通红,但她坚持认为就是太阳晒的,口吻下意识着急起来:“可我怎么跟我哥解释?”


    拿着手机,徐如恂穿过人群,边走边说:“大概不用解释了。”


    司徒钰追问为什么,徐如恂避而不答。


    很快司徒钰就得知了原因,还以为这是什么老谋深算,原来只是沾了视力不错的光,他进来时刚好看到哥哥离开。


    至于司徒斐先生跑路的原因也很简单。


    表面上,集团有公事要处理。


    实际上,受不了亲妈的感情剥削,走为上计。


    司徒俪气得不轻,一时间也没有盘问在鸡鸣寺偶遇徐如恂这件事,只是冷着脸联络司机,让他开车过来接自己。


    董事长要去给某个爱工作的执行总裁实施打击报复,哦不对,安排工作任务了。


    司徒钰没跟着一起走,机灵地表示自己还想再逛逛,司徒俪也就没强求。


    寺内依旧人头攒动,沸反盈天。


    但奇怪的是,司徒钰居然觉得耳边是安静的。


    扭头看过去,是他侧脸的立体线条,以及风中摇曳的树梢与绿叶。


    刚想收回目光,就听到有人很没脸没皮道:“我正脸更帅,要不要到前面来看。”


    嫌弃地“切”了声,司徒钰轻哼:“很帅吗,也就一般般吧,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那种!”


    她故意把那四个字咬得很重,中间不忘加强语调的停顿,就是为了窝囊他。


    徐如恂当然听出来了,不予置否,却笑意加深。


    周遭吵嚷间,他们听到有个大叔扯着嗓子喊后面的人别挤了,他孩子的鞋都被踩掉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会心一笑,看过去时,果然看到一张心酸无奈的面孔,手里还牵着一个因为被踩掉鞋,正嘟着嘴茫然又委屈的小朋友。


    司徒钰好心过去帮忙,回来时不经意地随口问:“这么热的天,你跑来鸡鸣寺做什么?”


    看穿她的意图,徐如恂故意不答她想听的话,面不改色道:“替五金求姻缘。”


    司徒钰瞪大眼睛,气笑了:“拜托,五金不是都绝育了吗,它都没蛋蛋,要姻缘干什么!”


    徐如恂理直气壮:“我家五金是柏拉图,就不喜欢那种世俗的感情。”


    “……”


    有点嫌弃他,又有点心疼五金,司徒钰憋笑:“你这人别太过分,怎么还想着给太监找对食啊!”


    徐如恂似笑非笑:“你这是歧视‘无蛋猫’。”


    司徒钰连着啧了三声,毫不客气地回怼:“我这是歧视你。”


    徐如恂笑了。


    浅浅的笑意,嘴角的弧度却很明显,他抬手摘下落在她肩膀上的碎叶,幽幽启唇:“那我不给它求,给我自己求。”


    像是蓄谋已久后的验收成果,两人的视线不偏不倚撞在一处。


    他的眼神太过直白,司徒钰被盯得有点不好意思,立刻想要别开脸装傻。


    但计划没得逞,就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注意力被迫又回到他身上。


    徐如恂轻哂,他声线偏低,调调又有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听着酥耳朵:“向菩萨验正缘,需要两人一起拜,这样才灵。”


    在鸡鸣寺的观音殿里拜姻缘,很有说法。


    斩孽缘,扶正缘。


    若是孽缘,没多久就会分道扬镳。


    若是正缘,注定白头偕老。


    还有的江湖传闻说法就很独特,强调无论是孽是正,最好不要一个人来拜,不然大概率会孤家寡人更久。


    不过最后一条,到底是真是假犹未可知。


    司徒钰默默地咬着下嘴唇,没有第一时间挣脱开。


    见她不说话,徐如恂就一直等着她开口。


    她听到自己狂热的心跳,那声音实在不算清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合照 嘴唇从干到


    司徒钰也是后知后觉地发现, 她其实是有点依赖徐如恂的。


    虽然明面上他们总是针锋相对,是那种不呛到对方心脏绞痛就不会收手的程度,单从另一个角度来说, 反而是一种感情深切的体现。


    她嘴上说着嫌弃,但经常下意识地想起他。很多时候明明八竿子打不着,最后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扯上“徐如恂”这个名字。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准确来说其实出生就不久就认识了,后来再长大一些就一直和对方较着劲。


    仿佛在说“我要比你优秀,因为你肯定会更优秀, 所以我要做到最优秀”。


    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在滋生。


    这种在日积月累下,用时间凝聚成的情感,让她很难找到一个非常具体的词去形容,她觉得任何一个词都不足形容。


    他们是最重要的对手, 但偶尔也是最可以信任的队友。


    所以在谈论“喜欢”这个话题时, 司徒钰是有些为难的。


    他们亲吻过彼此的嘴唇, 抚摸过彼此的身体, 做过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事情,但他们都清楚, 这些并不是“喜欢”或“爱”的真正体现。


    促使这些行为产生的情绪与动机才是。


    她也是最近才发现, “徐如恂”这三个字在自己前二十年究竟有着多么沉重的分量。


    她甚至很难想象,如果这个人完全离开她的视野, 她会以一种怎样的姿态继续生活,她一定会不习惯的。


    也是那天从鸡鸣寺回来后,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距离开学还有不到一个星期。


    司徒钰从小就有很强烈的假期结束综合征,且年纪越大越不受控制。


    具体表现为赖床时间越来越长,食物越吃越多,手机越玩越开心, 越不干正事越爽!


    还有一个最显著的特点,她已经熟练掌握了工作时的老油条摸鱼手法。


    连哥哥司徒斐都忍不住打趣——


    “怎么,最近不热爱上班了?”


    她翻了个白眼,拒绝回答。


    这天是周六,因为司徒俪和司徒斐因为一个重要项目一起飞美国了,外公则是在新疆度假,所以导致这几天家里只剩下司徒钰一个人。


    而徐母林女士得知,非常热情地邀请她来家里聚餐。


    司徒钰是下午三点多到的,手里提着大包小包,都是给徐家人的礼物。


    她抵达的时候别墅里只有徐令葭一个人,她约了□□的美甲师,正翘腿坐在沙发上欣赏已经完工的一只手。


    司徒钰凑上前夸个不停,徐令葭心花怒放,还问她要不要也试试美甲,她的手很漂亮,又白又细,特别适合做一些复杂华丽的款式。


    司徒钰拒绝了,还是蛮喜欢自己现在的梅子红渐变色。


    怕她干等着无聊,徐令葭眼睛转了转,出主意:“对了,楼上徐如恂书房有不少消遣玩意,还有几本特地从海外淘回来的名家孤本书,你要不要去看看?”


    说着,她特意强调:“放心,他不在,酒店市场部今天有个总结大会,可能得六七点才能回来。”


    司徒钰点点头,确实有点无聊。


    其实小时候她和徐如恂就经常串门玩。


    徐如恂骨子里有艺术细胞,国画和油画都拿过奖项,最喜欢的就是画景,司徒家宅邸的中式景观园就格外适合写生。


    而徐家露台的玻璃花房,司徒钰则是常看常新,最入迷的时候求着妈妈也给自己家装一个,但被司徒女士严肃拒绝。


    幼年时,她最羡慕徐如恂的一点,就是他的独立书房。


    整整一百三十平米,陈列了上千本涉足各行各业的书籍,从卡通绘本到政治沉浮,从天文地理和货币交易。


    大概也是这些书对当初的小朋友来说过于深奥早熟,而徐如恂仗着这些同龄人并不熟悉的知识,还在班里收获过一大堆小迷弟。


    当时的她对徐如恂这个冤家最具代表性的形容词,就是出于不服气后汇聚成的一句“装货”。


    书房在三楼,就在他卧室隔壁。


    推门而入,盛大的光线透过落地窗倾洒进来,将复古纹路的木质地板照亮。书架的摆放错落有致,显然是刻意设计过的,不仅兼顾了实用性,美观性也是一等一。


    上次来还是高三冲刺的时候,她不爱去图书馆这样人多的地方,又想躲开司徒女士的监控区域,就跑到他这里来。


    简单地逛了半圈,她走到长书桌后面坐下,注意到桌板下面的抽屉没关好,又什么东西露出一角来,看着是文件的样子。


    她没多想,随手拉开想帮他整理一下,但率先映入眼前的是一个贴满了卡通贴纸小盒子。


    银色光滑的铁皮材质,外面是完全不符合“徐大装货”审美的卡通元素,有海绵宝宝和哆啦A梦,跟她那只被他嫌弃的水杯有异曲同工之妙。


    下意识以为这人的闷骚更上一层楼,司徒钰挑眉,边感慨“你也为它们着迷”,边拿起来看。


    但她没想到,小盒子看起来很结实,结果不仅没上锁好像还在连接处坏掉了,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只拿住了一角,重力倾斜下,里面的东西直接就洒出来了!


    司徒钰瞪大眼睛,觉得这东西在碰瓷!


    她连忙去捡,但在手指还没碰到前,看清那些零零碎碎的照片和小物件,她兀的顿住。


    钥匙扣,公仔,桌上摆件。


    以及一个卡纸做的零钱包,她有印象,那是小学手工课上的作业。


    这些东西,好像她曾经送给过他的。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张照片,多到一时间数不清是二十几张还是三十几张,实在是太多了。


    而这些照片里镜头的唯一主角,都是她。


    认出那些都是在朋友圈发过的自拍和街拍,从高中的素面朝天,到前不久的街头打卡,应有尽有,甚至不少是她已经在朋友圈删掉的内容。


    其中还有一张是合照,居然就是半个月前他们在那家餐厅时,站在那副先锋艺术画作前的一幕。


    司徒钰清楚记得,当时工作人员把照片给她明明说了只有那一张,而且为了保护客人隐私会销毁底片,所以他这里为什么会有?


    一时间涌现了过载的信息量,司徒钰皱着好看的眉,罕见地出现了大脑宕机的情况。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下意识回头,看清来的人,司徒钰嘴唇微张,想说话却没说出来。


    男人穿着商务气息十足的黑色衬衫和西装外套,头发上似乎喷了定型发胶,好像是韩剧中最经典的装扮。


    他面朝光源,棱角分明的五官被分布在不同的阴影切割面中。


    一双长腿被包裹在西裤中,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种亮面尖头皮鞋。


    古怪的感觉弥漫升腾,喉咙发涩,她描述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体会,心口传来微微的悸动,她甚至有点不敢看他了。


    徐如恂是一路跑上来的,气息却相当平稳,微微颔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地上散落的照片和小物件。


    不自觉眯了眯眼,他缓着步伐靠近。


    毫不犹豫地拿起那张本不应该出现的合照,司徒钰冲他挑了下眉,问:“我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徐如恂试图装傻:“什么?”


    司徒钰冷笑:“全世界应该只有一张的照片,突然多出来一份,徐如恂,你确定要和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似无奈地叹息,徐如恂慨道:“我确实想这样说。”


    刚想发作,司徒钰看到他又张开嘴巴:“抱歉,没有得到你的允许就擅自珍藏,但我真的忍不住。”


    说着,他眼中情绪沉下去几分:“之前我并不知道温子默的所作所为,看到你还挺喜欢他,想着我们大概率是没可能了,觉得那应该最后一次合照,就想着怎么也得留作纪念才行。”


    “所以你就笼络店员,骗我销毁了底片,还就那一张?”司徒钰拖长音,似有些不爽。


    徐如恂正了正神色,严肃道:“放心,我亲眼看着底片被销毁,绝不会泄露。”


    “重点是这个吗!”


    司徒钰奓毛,耳朵尖泛着微不可查的一层粉,还冒着热气:“你偷偷藏了我这么多照片,连小时候我随手给你的东西全都收藏了,徐如恂,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


    “在我明确知道自己喜欢你之前,我的身体和大脑就已经先一步把你列为重要的人了。”


    徐如恂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余光落在那些早就上了年纪的小物件上,挤出一个不算明显的微笑。


    伴随着他蹲下身的动作,两人间的距离一下子就被缩短到十几厘米。


    好近……


    这是司徒钰此刻最尖锐的想法。


    她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又很淡的香草薄荷调,很清新的味道,很衬他。


    呼吸被刻意放慢,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不受控制地绞起手指尖。


    徐如恂继续道:“我们认识多久了?二十年,人生没有几个二十年的,除了父母与血亲外,我们是认识彼此最久的人,所以其实,我们也可以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说着,他笑出来:“而且老天眷顾,觉得我们可以更亲近。”


    “我看是老天怕恶人!”


    司徒钰轻哼,觉得他这是歪理。


    显然,徐如恂可不管这歪不歪,只道:“相信我,如果你一直不答应,我就会一直追下去。”


    觉得这人在以一种很恶劣的方式威胁自己,司徒钰轻哼,故意道:“拜托,我身边还会出现其他优秀的追求者,你凭什么觉得我就会选择你?”


    几乎是毫不犹豫,徐如恂答得理所应当。


    “凭我英俊的脸、傲人的身材、优渥的家世,以及出色的床上服务能力,你确定有人比我更配得上你吗?”


    我靠……


    树不要皮,所向披靡。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虽然心里在骂,但司徒钰也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听着嘴角就翘起来了。


    但就是不想给他好脸色看,她索性站起身,朝半蹲的某人狠狠一推。


    看着他无辜地跌坐在地上,甚至以最快的速度摆好了一个倜傥且骚包的姿势,她憋笑:“也就一般般吧。”


    徐如恂挑眉,存心刺激她,又反问:“哪里一般?”


    “哪里都一般般!”


    说完,就跟怕他找自己算账似的,赶紧跑出书房溜之大吉。


    看着她一溜烟没影的样子,徐如恂没脾气地笑了下,然后调整姿势重新站起身,又去整理那些照片和小玩意儿。


    他注意到那个有点坏掉的铁盒子。


    他知道她的脾气,不会随意打开封藏的东西,看来是“故意碰瓷”她才掉了满地。


    倒是帮了他一把。


    他藏笑,如是想着。


    与此同时。


    双脚一上一下踩在楼梯上,司徒钰心跳的飞快。


    连续深呼吸调整,她用手背碰了碰脸颊,意外得烫。


    她难为情地捂住脸,不敢承认自己其实再多呆一秒钟就要露怯了。


    徐家的晚餐非常丰盛。


    因为要囊括一家人五花八门的口味,光菜系就准备了四种,而且介于徐老爷子吃不了辣,还出现了一菜两做的情况。


    司徒钰客自然色随主便,餐桌上徐父和林女士还亲切地问了她不少实习和学业上的安排。


    听到她计划读研,林女士“欧呦”一声,非常赞同地点点头:“读研好啊,你这个专业自然是学历越高越吃香,以你的成绩获得推免资格应该不是问题吧?”


    司徒钰有点不好意思:“差不多吧。”


    “所以你的目标是?”


    “清大。”


    “有志向,阿姨相信你肯定可以。”


    作为华政毕业的高材生,林女士自然是极其欣赏司徒钰的,有野心有魄力有能力。


    想着想着,她转头看向刚用筷子夹了一只虾仁的儿子,嫌弃之意溢于言表:“你看看小钰再看看你,人家都要保研清大了!”


    没想到这也能被误伤,徐如恂默默嚼完,嘴里没有东西后才淡定道:“尊敬的林女士,以我的成绩和奖项,也是可以被划进院内推免范围的。”


    林女生没好气道:“小钰是工科,学的又是人工智能,人家去清大将来再读个博士,回来就是教授级别,去哪里都前途无量。你呢,你学商,我真指望你以后去电视台对着摄像机当经济学专家?你别因为乱说话被人拍板砖我就谢天谢地了!”


    话音刚落,司徒钰没憋住,同时没憋住笑出声来的还有徐令葭。


    徐令葭笑得筷子都要拿不稳了,揶揄道:“老弟,比起当容易被骂的专家,当‘徐总’更适合你。”


    徐如恂勾唇,没接话。


    他确实没打算读研。


    比起在专业内深耕理论,他更愿意将这些知识先作用到实践中。他是个俗人,为伟大的学术界添砖加瓦他做不来,更乐于看着真金白银躺进口袋。


    吃完饭,又陪着林女士说了几句话,司徒钰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林女士依依不舍:“我让司机送你。”


    “没事我自己可以。”


    “我送你吧。”


    两道来自不同方向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


    声音的主人隔空对视,连带着空气仿佛都停滞了几秒。


    司徒钰抿唇,没什么底气地小声重复:“没事,我自己回去就行,反正离得也不远。”


    徐如恂不予置否,干脆利落道:“这点待客之道,我家还是有的。”


    “……”


    司徒钰觉得这人完全就是不装了。


    但林女士好像真的没发现什么似的,摆摆手说让他送也可以,但一定保证把人送到了,别乱蹿。


    徐如恂满口答应。


    两人一道出门。


    两家的距离确实不算远,拢共不过八九百米。


    所以在徐如恂提出去取车的时候,司徒钰下意识阻止:“就这点路,散个步就到了,浪费那油钱干什么。”


    徐如恂笑笑:“也对,走吧,散个步。”


    天才完全暗下来不久。


    虽然还是夏季,但已经出了三伏,气温也不再那么高,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司徒钰今天穿了一条不规则荷叶边的绿裙子,走在路上时裙摆被掠起边缘,多了分轻盈,正青春洋溢的感觉。


    余光落在身旁的人,她试着问:“徐如恂,如果我想一直保持这种状态怎么办?”


    徐如恂侧目看过来:“哪种状态?”


    嘴角咧起一个坏劲儿十足的笑,她轻哼:“就是现在你追求我的状态啊,我吊着你,你哄着我,还挺好玩的。”


    她理不直气也壮,就像是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里,那个总是被朋友数落说爱偷懒的小羊,他会抬头挺胸地说自己只是在储存能量。


    眼底滑过不加掩盖的笑,他并不生气,反而觉得这种不讲道理的可爱太让人喜欢。


    尾音拉长,他扬着调调,道:“大小姐,收收神通吧,难道我不追你,就不哄你了?”


    听到被刻意加重语气的重点词,司徒钰想起过往相处时的种种,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当初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现在想来,他们那个时候就有些过分亲密了。


    毕竟,哪有普通朋友会在尽兴后还帮女方洗内裤的……


    脸越来越热,她故作镇定地咳了声,手掌握成拳头掩在嘴唇前,假装淡定。


    眼睛一转,她又冲他招招手:“低头,靠近一点。”


    以为她要和自己说什么话,徐如恂虽然不解但仍照做,可脖颈刚才刚刚靠近,衬衫的襟领就被她一把薅住!


    被硬生生拉得弯下腰,徐如恂看到她踮起脚,柔软的唇贴上自己的嘴角。


    阔别已久的触感,可惜是蜻蜓点水。


    脑袋懵了半秒,反应过来刚刚发生过什么后,徐如恂垂眸,果然在罪魁祸首的脸上看到得逞的笑。


    他佯装生气:“这算耍流氓了吧?”


    “你想怎样。”司徒钰挑眉,示威意味十足。


    徐如恂眯了眯眼,单手挑起她的下巴,重新低下头:“补偿我。”


    话音刚落,他们深深地吻在一处。


    就像是在干柴堆里扔进一只烧着火星子的树枝,只要一瞬间,便火光冲天,熊熊燃烧。


    他们都不是纯情的小宝宝,默契地伸出舌头,如同古时候戏曲本子里的俗情,紧紧缠绕,相互索取,不知停歇。


    万籁俱寂,夜深人静。


    舌头与牙齿的撞击是仅有的声响,嘴唇从干到湿,呼吸一阵阵加重,有什么看不到的种子发狂一般生长,几乎将骨骼和血液尽数吸收。


    不知道亲了多久,司徒钰气喘吁吁地求饶,好不容易从他怀里挣脱,眼神染上尽兴的迷离。


    调整了好一会儿的呼吸节奏,她瞥向似还在回味的某人,忍不住嘟囔:“有个这么会接吻的男朋友,感觉也挺不错的。”


    徐如恂一顿,立刻看过来:“你刚刚说什么?”


    他的眼神太过炽热,司徒钰一下子就怂了,赶紧道:“什么也没说!”


    说着就想跑,但脚还没来及迈出去,就被他攥住小臂一使劲又拉了回来。


    司徒钰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这么瘦弱,像个小鸡崽子似的被他提溜。


    耳边又传来男人丝丝缕缕的气音,他在笑。


    徐如恂用双手捧住她的脸,要求她必须看着他:“司徒钰,少赖账,我听到了。”


    作者有话说:


    小狗一脸骄傲:我听到了!!!虽然是单更,但就这个字数,真的不值得你们夸夸我吗!QVQ段评已开


    第25章 春天来了 初吻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司徒钰不受控制地视线向下,最后定在他湿润的嘴唇上。


    不自觉吞咽,她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吻。


    是他们的初吻。


    那天是在高考结束的暑假, 赶上天文馆要举办特殊活动,她觉得好玩就兴冲冲去看,没想到回家的半道遇到徐如恂。


    他当时已经考完驾照了, 还配了一辆拉风到骚包的车子。


    彼时正坐在驾驶座里,用很欠扁地语气问她:“不是吧,怎么能有人连挂两次科目三呢?”


    司徒钰疯狂翻白眼。


    见她吃瘪, 徐如恂轻弹了一下她额头:“别翻了,要是翻不回来可就得上医院了,这得挂什么科?神经内科?”


    “滚滚滚,你少咒我!”


    一把拍开他的手, 司徒钰满脸不忿, 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家伙现在真是碍眼极了!


    脑袋里闪过一大堆捉弄技巧,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最后为什么选择了一个最荒唐的。


    她主动亲了他一下。


    因为是第一次, 没什么经验也没什么技巧,还亲偏了, 最后淡淡的口红颜色落在他嘴角和面部皮肤的交界处, 一深一浅。


    比起司徒钰,徐如恂是真的被吓了一大跳。


    他皱着眉, 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就像是古早电视剧中被意外轻薄的女主角一样,红着耳朵往后躲。


    “你干什么!”


    司徒钰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但自尊心作祟,她就是不想在他面前露怯,所以哪怕理亏,也只是藏起心虚,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起来:“我想试试。”


    徐如恂别开眼神,心脏慌得厉害:“试什么?”


    司徒钰煞有其事得解释:“这段时间薄开颜拉着我看了好多西方的爱情电影,里面说接吻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享受,很适合解压放松。”


    “所以你就来和我接吻?!”


    徐如恂瞪大了眼睛,似乎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理由。


    不自觉间,他用手指尖碰了碰那个位置,柔软的嘴唇和皮肤,那一瞬间的触感好像正发着烫,让他分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在摸什么。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情绪可以用震惊和慌张来形容。


    他觉得自己被欺负了,很严重的那种!


    但但诡异的是,他竟然不觉得痛苦和气愤。他无法给出答案,过往看过的各种书籍也没有说过此刻的情境下该怎么办。


    大脑乱作一团,徐如恂最后只是磕磕巴巴道:“你、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亲别人!”


    司徒钰不知道他此时此刻的别扭与羞怯,她自己其实没什么感觉,只当是两个人的皮肤进行了触碰,就跟体育课上的身体冲突一样。


    所以就现在来说,她看着徐如恂好像能滴出血的耳朵,反倒是觉得恶作剧成功,洋洋得意道:“别人当然不会啦,因为是你呀!”


    徐如恂一愣:“什么意思?”


    故意不答,司徒钰又问:“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


    语噎一瞬,徐如恂深深呼吸,看向她时一瞬不瞬,语气也十分僵硬:“没有。”


    “我也没有。”


    司徒钰摊摊手,似乎是觉得很失望:“看来电影里都是骗人的。”


    徐如恂没接话,似乎是默认了。


    但他清楚的知道,如果此刻电影里的测谎仪出现在眼前,那象征异常的红灯大概会非常耀眼。


    还会伴随着尖锐的鸣笛,响亮地告诉所有人,他说了假话。


    “不管你认不认,你刚刚说的话我听到了,而且当真了。”


    男人捧着她的脸,说话时指腹不受控制地微微用力。


    被拉回思绪,司徒钰抿起嘴角,故意岔开话题:“松开。”


    “不松。”


    才不上她的当,徐如恂板着脸,严肃道:“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似乎是真怕又反悔,徐如恂停顿半秒,赶在她开口前又补了句:“我现在只想听到一个答案。”


    司徒钰瞪大眼睛:“不是,那你这不是耍无赖吗!”


    “司徒钰,到底是谁耍赖?”


    兀的,徐如恂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似乎也是破罐子破摔了,索性道:“这样好了,如果你接下来说的内容我不喜欢,那我就只能把你亲到改口了。”


    完了,遇到真无赖了!


    司徒钰倒吸一口气,气得不轻:“你这跟要挟有什么区别!”


    “对,就是要挟。”


    徐如恂挑眉,漫不经心道:“司徒钰,软的你不吃,那我就只能来硬的了。”


    “所以,你想怎么选?”


    夜风好像燥起来。


    裙摆被吹得贴到小腿上,她不敢动,怕等会又转而去缠他的裤脚。


    心跳得越来越快,她对于这种濒临崩盘的感觉并不擅长掌控。


    她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之前要向温子默表白时,并不期待也不迫切,原来二十二岁的司徒钰其实已经不喜欢温子默了,她只是在完成青春的遗愿,假装那一刻的自己还是十六岁。


    而眼前这个人,好像轻而易举就能让二十二岁的司徒钰束手无策,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让人兴奋又上瘾。


    她又想起这些年看过的各种爱情电影,情到浓时,导演们似乎格外钟爱女主角们的表情变化,她以前以为是种镜头美学,现在才恍然,那其实是情感美学。


    吞咽一口,她战栗着嘴唇,小声道:“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做好和你谈恋爱的准备。”


    “先出发,再准备。”


    徐如恂笑了,一点点地诱惑她迈出第一步:“你就告诉我,你想不想和我试一试?”


    司徒钰憋笑,歪着头:“那你想吗?”


    “怎么,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他话音刚落,司徒钰就用额头狠狠地撞了下他眉心。


    完全意想不到,徐如恂承受下来,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接下来的反应。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但司徒钰此刻居然感受不到一点疼痛,大概是兴奋吧。


    她这样想。


    来自血液、肌肉、器官、骨头全都凝聚在一起的兴奋。


    仰着头,她就像当年那样,在他嘴角和脸颊的交接处,轻轻落下一个吻,小声道:“那我们就试试。”


    一口气憋在胸口,徐如恂搂她搂得更紧了。


    他颤抖着嗓音,求证似的问:“我这算是,求爱成功了对吧?”


    “噗——”


    司徒钰没忍住,吐槽道:“好诡异的用词,你以为你在拍《动物世界》吗?需要我给你配一句春天来了吗?”


    “春天不就是来了吗?”


    嘴角噙着毫不遮掩的笑,徐如恂不太熟练地学着电视节目里的播音腔调:“我的心脏说,此刻就是万物复苏。”


    /


    有关和徐如恂谈恋爱的这件事,司徒钰很难找到人分享。


    跟哥哥说,他大概会抄着家伙去揍他一顿。


    跟妈妈说,她大概会先联系律师准备各种协议。


    怎么都想发泄一下自己富足到快要溢出来的欢快因子,最后,她决定趁着薄开颜正因为画展顺利收官心情正愉悦的时机,向好朋友分享。


    这天是周六,薄开颜雷打不动地到酒吧玩,就为了听某个地下乐队主唱一展歌喉。


    迟蔚也在,据说那个乐队的酷飒鼓手就是他的新女友,一个地道的京市人,来“南漂”的。


    其实她一开始没想告诉徐如恂自己要去酒吧玩,但这个人就跟有读心术似的,她才化好妆,就收到微信消息提醒,问她今晚什么安排。


    司徒钰眼睛一转,计上心来:【我有一个好主意】。


    那边回:【什么?】


    【你想不想吓迟蔚一跳!】


    【?】


    【我打算等会去找开颜,告诉她我们正在谈恋爱,迟蔚也在,你想想如果能拍到他震惊的表情包,该多有趣啊!】


    徐如恂不予置否,欣然同意。


    但显然,听到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后,情场高手迟少并没有出现司徒钰想看到的模样,反而冷笑一声,鼻孔出气。


    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很不满意,司徒钰没好气地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迟蔚喝了口酒,老谋深算:“天机不可泄露。”


    懒得搭理他,司徒钰又去看薄开颜的反应。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几秒的沉默后,爆发了强悍的尖叫,不可思议写满了整张脸,看看司徒钰,又看看徐如恂,似乎是真觉得很难接受。


    司徒钰赶紧道:“来喝点水喝点水,别激动啊。”


    薄开颜拒绝了,并义正言辞地质问:“你之前不是说,就算这个世界上的雄性只剩下徐如恂,你也不会选他的吗?”


    司徒钰一下子就噎住了。


    她还感觉到,身后有一道更加锐利的目光。


    不自然地咳了咳,她有点心虚:“这不是此一时彼一时嘛。”


    嘴角都抽搐了,薄开颜还不死心,又问:“那你不还说喜欢一米八八以上身高的人吗,徐如恂才一八五!”


    她话音刚落,还不等司徒钰回答,三米之外的当事人就坐不住了。


    他面无表情,冷不丁道:“这个世界上有一项发明,叫做增高鞋垫。”


    一旁的迟蔚险些把酒喷出来,气得“哎呦”一声,显然很无语:“多卷啊,一八五的人还要垫增高鞋垫,你让我们一八零的人怎么活!”


    三个人异口同声:


    薄开颜:“你一米八?”


    司徒钰:“你有一米八?”


    徐如恂:“你不是一米七九吗?”


    “……”


    恶语伤迟心。


    比了个“嘘”的手势,迟蔚没好气地瞪他们一眼:“住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米七九的男人!”


    四个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七点半,备受瞩目的那支地下乐队登场了。


    司徒钰本来也是想见识见识这乐队有多大的魅力,但手机屏幕突然一亮,她瞥了眼看到是妈妈的来电,不敢耽误赶紧跑出去接。


    司徒俪女士并不封建,甚至很支持她出门玩耍,只要不是太过火她都是不会置喙的。


    这次来电也只是照例关心一下她的实习情况。


    之前她已经和妈妈说明了温子默的情况,后者气得不清,也联系了律师准备新的诉状,准备从资助者的身份角度彻底把温子默“碾死”。


    “我听老佟说,你进步很快?”


    “还好吧,佟叔叔安排我做的都是一些简单的东西,底层逻辑大一的时候就学过了,不复杂。”


    司徒俪笑了,觉得这话要是让佟大技术总监身边的小孩听到,怕是要委屈得哭了。


    “你大四怎么打算的?继续实习?”


    司徒钰还没和妈妈说自己打算读研的事情,本来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现在话赶话说到这里,干脆就撞日了。


    司徒俪的语气明显冷下来了:“怎么,将来不打算继承家业,想走学术路线?”


    司徒钰立马心虚,试图辩解:“可是妈你看,咱家有两个孩子,哥哥现在正风生水起呢,也不差我一个人对不对,我是真的很想继续提升学历,那等我毕业后也不影响进集团啊。”


    电话里安静几秒,司徒俪董事长似乎正在黑着脸揉太阳穴。


    她不反对女儿追求漂亮的履历,但她依旧有自己的私心,想趁着自己还大权在握,让她尽早来公司里熟悉业务。


    硕士三年、博士四年,等她毕业都快三十岁。


    而最为母亲,她到时候也是六十岁要退休的年纪,再想着给女儿铺路自然就远不如现在顺畅。


    她这女儿随她,脾气也犟,真要决定好了什么事就很难改。


    算了,追求前程也不是错,既然她都做好打算了,她总不能再去当这个恶人,就随她吧。


    司徒俪叹了口气,还是道:“你决定好了,那妈妈就还是支持你,这样,下周你签个股权转让协议,在你现在10%的基础上,妈妈再给你5%的股权,就算不来坐班也得参加董事会,省的有些老东西以为我们家没人了。”


    司徒钰笑了,甜甜地说了句“好呀”。


    电话挂断后,她没有立刻回去。


    点开手机里某个银行的APP,她习惯性地查看余额。


    嗯,还是一样令人赏心悦目的九位数。


    这还得归功于妈妈在几年前赠予给她的集团股份,让她可以坐等收钱。


    这就是她可以大胆选择生活方式的底气。


    欣赏了一会这串美妙的数字,一看已经快八点了,她才又重新进入酒吧,但显然,乐队的第一部 分表演已经结束了,现在正在中场休息。


    “你也是来看演出的?”


    突然,必经之路上出现一道陌生身影。


    司徒钰微微抬头,似乎是为了制造这种暧昧不清的氛围,酒吧走廊的光线很昏暗,来人偏又逆着光站。


    看不清他的五官,司徒钰只注意到他那一撮被单独染红的毛。


    “红毛哥”似乎很健谈:“不过现在正在中场休息,你可以等会再进去。”


    “你很喜欢看这个乐队演出吗?我们可以联系方式,我跟他们主唱很熟的。”


    没想到这个陌生人这么喋喋不休,更没想到现在还有这么不讨人喜欢的搭讪方式,司徒钰有些烦了,刚想强行离开,肩膀突然被揽住。


    她瞪大眼睛,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刚想开骂,但紧接着就听到熟悉的清冽嗓音:


    “不好意思,你挡到我女朋友的路了。”


    徐如恂似笑非笑,眼神里淬着冰碴。


    他掌心扣在她的肩峰,微微用力顺势把人往自己的怀里一带,亲密无间的姿势让人立刻明了。


    “红毛哥”显然吓一跳,念叨着“对不起”就溜之大吉了。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司徒钰松了口气,可还没开口,就听到某某人口吻冰凉,怨气十足:“你为什么不说?”


    司徒钰有点不明所以,没反应过来:“说什么?”


    “说你有男朋友,不能加陌生男人的微信。”


    司徒钰沉默两秒,意识到这究竟是个什么场面。


    她笃定,这人在吃醋。


    嘴角多了分根本压不住,只能仗着光线实在是太暗而勉强藏起来的弧度,她恶趣味十足,没着急解释,且就是想看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发酸。


    眼睛一转,她装无辜,不紧不慢道:“有什么关系,认识个新朋友而已又不会发生什么,玩玩而已嘛。”


    徐如恂被她气笑了:“玩玩?玩谁?玩我吗!”


    司徒钰一脸正气,实则在心里都要笑背过去了:“那我下次一定拒绝。”


    “你还想有下次?”


    徐如恂并不相信她的表态。


    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如果要给大小姐的名字前面加一个前缀,一定是从初中叛逆期延续到现在的——


    阳奉阴违!


    他阴沉着脸,如此形容:“司徒钰,你就是老天派来折磨我的!”


    才不认这个恶名,司徒钰不服气道:“我觉得是你太小心眼了,你应该改一……”


    最后一个“改”字她没说完,因为徐如恂忍无可忍,攥着她的下巴狠狠亲下来。


    狂风骤雨般猛烈。


    作者有话说:


    我宣布,全世界最爱亲嘴的两个人谈上了!正文完结倒计时,预计30章完结,我会尽量每章再写多一点然后明天双更


    第26章 粗暴 “没吃饭啊


    徐如恂吻得发狠, 甚至有些粗暴,司徒钰几乎喘不上气。


    唇齿悱恻间,她闻到淡淡的酒味被渡进自己?腔, 很清甜的味道,有柠檬和梅子香。


    甜啧啧的最容易让人上瘾,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睫毛轻颤。


    警告似的咬了下她的唇珠,不算用力,只是让她因为轻微的疼痛而清醒一点。


    松开她的下巴, 看到那片白皙的肌肤被按出痕迹,徐如恂的声音口沉口哑,透着股说不出的性感:“你能不能别老惹我生气?”


    司徒钰努努嘴角,显然意犹未尽。


    她没搭话, 只是恶劣地扯出笑容, 挑衅道:“没吃饭啊, 亲嘴都这么没劲?”


    徐如恂眯着眼睛冷笑:“你最好待会也能这么理直气壮。”


    嘴上没个把门是一回事, 真要身体力行口是另外一回事。


    司徒钰犟得快,怂得也快。


    所以在看到这人倾身口要压过来的一瞬间, 非常用力地挣脱开来, 然后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脸色登时黑下来,徐如恂看着她:“过来。”


    “就不。”


    司徒钰憋笑, 介有其事地指摘起来:“徐如恂同志,你现在正大好年华,应该积极投身报效祖国,怎么能在这种事情上虚度光阴!”


    她用痛心疾首的语气,表情也相当夸张,还越说越来劲:“作为新时代的有志青年, 你得矜持!要有志向远大!”


    徐如恂原本是有些生气的。


    他气她总是先撩起一把火,管烧不管灭,不负责任得厉害。


    但却也无计可施,看着她自顾自地耍无赖,用一本正经的样子胡说八道,完完全全是一种知识分子伪装的流氓姿态。


    他其实应该烦恼的,但口觉得,这很可爱。


    他始终认为,“可爱”是一个很妙的词。


    没脾气地笑了下,他冲她伸出手,重复了遍:”司徒钰,过来。”


    语气放软,他的视线始终黏在她身上。


    因为爱美,偶像包袱口重,司徒钰从来都不允许自己以一种随意甚至邋遢的形象出现在人前,她总是精致到头发丝。


    如同现在。


    明明蹦了迪喝了酒,妆容依旧漂亮,她今天穿了一条烟粉色的碎花连衣裙,娇俏可人之外,还比普通的粉丝少了分纯真的娇嫩,更凸显气质。


    裙摆是开叉设计,走动间能够看到她白皙笔直的腿。


    黑色的细窄吊带压在嶙峋的锁骨上,配了条款式稍显浮夸的碎钻项链,但偏偏口恰到好处。


    一颦一笑,都像极了花丛里漫步的小孔雀,让人赏心悦目。


    见她还是不动,徐如恂干脆自己走过来,想要去拉她的手:“看吧,气我你总是很有一套。”


    这次没拒绝,小孔雀纡尊降贵地让他牵。


    回到内场的路上,司徒钰注意到几个染着夸张发色的摇滚女孩。


    她看得心痒痒,扭头冲徐如恂问:“你觉得我去染个头发怎么样?”


    说着,也不等徐如恂回答,就自顾自地用手指在自己头发上比划:“还可以换个发型,公主切就很好看啊,羊毛卷也不错,我一直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太沉闷了。”


    徐如恂忍俊不禁:“我觉得你对沉闷有误解。”


    司徒钰“嘁”了声,对于他的观点置若罔闻:“跟一天三百六十五天都是一个造型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徐如恂扬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陷入沉思。


    /


    九月初,南大迎来开学季。


    司徒钰正常返校,除了日常上课和做项目外,在确定自己进入保研推免名单后严谨地整理各项材料,同时也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论文。


    与智院的计划不同,商学院的大四几乎没什么课程了,系里支持学生们尽早开始实习,真正算得上学业任务的也只剩下毕业论文。


    本来就不住宿舍,开始实习后徐如恂更是几乎没怎么再来过学校,他忙碌地开始自己管培生的工作,在多个部门和不计其数的交叉业务中周旋。


    徐如恂几乎每天都要给她发无数条消息,并且提出出去约会,但都被司徒钰生硬地拒绝了。


    她给出的理由是,自己最近很忙。


    这天傍晚,司徒钰刚下课,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正在和徐如恂打电话。


    她发牢骚,主人公是自己那个不要脸的生物学父亲:“你说沈玉峰是不是有病,他明知道我妈烦他烦的不行,居然还厚着脸皮给我们家发他儿子的满月宴请帖!”


    沈玉峰是她的亲生父亲,也是司徒女士的前夫。


    两人已经离婚十几年了,按理来说应该是井水不犯河水相互维持着体面,但偏偏沈玉峰就是个越老越不要体面的,三不五时地来司徒家面前刷存在感。


    别说司徒俪这个当年出轨婚姻的受害者,司徒钰和司徒斐都恨不得掐死他。


    当然真正让司徒家人厌恶沈玉峰的原因,是他的“浪荡爱”。


    当初两人在大学校园里一见钟情,刚毕业便结婚领证,第二年就顺利生下了司徒斐,按理来说,这应该是一段美好的爱情故事。


    但沈玉峰却在司徒俪三十岁那年出轨的,对方是一个只有十八岁的少女,据说和年轻时的司徒俪有几分相似。


    对,他是喜欢司徒俪,但喜欢的只是年轻貌美的司徒俪。


    司徒俪眼里不容沙子,果断提出离婚并让对方净身出户,但没想到那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十几年里女朋友交了一任口一任,每个人都如出一辙地让她恶心,因为那些人都或多或少地有和她相似的部分。


    有五官相像。


    有气质神似。


    有穿衣风格雷同。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这些事在圈子里不是秘密,但也是禁忌,没有人敢在司徒家人面前提到,这种被狗屎黏上的感觉不至于要命,但实在恶心。


    电话里另一边的徐如恂还在公司,正端着杯咖啡站在露台茶歇摸鱼。


    他耐心地听司徒钰吐槽那个恶心吧啦的亲爹,时不时附和跟随,坚定站在她这边。


    因为晚上还约了哥哥吃饭,这通电话也就没有打很久。


    进了餐厅,司徒钰一眼看到司徒斐。


    后者穿着社会精英风格的西装三件套,过分严肃正式了,尤其是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也特地用发酵梳了个大背。


    在她面前,哥哥都尽量会让自己显得放松些,这种一看就是从正式场合下来的装束,算少见了。


    不由自主的,她口联想到徐如恂。


    她歪头,试图将这身装扮套在他身上,猜想如果是他参与那种场合,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姿态,严肃口板正,英伦贵族一般的矜雅。


    刚一坐下,她就听到哥哥忍无可忍道:“沈玉峰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司徒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知道,他多不要脸啊,就跟生怕咱们圈子里有人不知道他儿子要满月一样。”


    想到已经送到司徒家的请柬,司徒钰问:“所以哥,你要去吗?”


    “我去。”


    “为什么?”司徒钰皱起眉,有点没明白这是哪一出。


    司徒斐表情冷淡:“这是董事长的安排,她希望我去争取沈家的财产。”


    司徒钰就更不懂了,稍显嫌弃:“沈家那点家业有什么好争的,拢共就几百上千万,都还不够你一年赚的钱。”


    “苍蝇腿也是肉,”司徒斐笑了下,解释:“沈家名下有个慈善助学基金,刚巧归沈玉峰负责,董事长怀疑里面有猫腻,觉得可以趁这个机会扳倒沈家。”


    司徒钰憋笑,觉得听着还蛮爽的。


    她虽然举双手站在妈妈这边。


    只是她没想到,隔天上午她居然见到了沈玉峰本人。


    隔着川流不息的马路,她刚出校门就注意到那辆很土但价格昂贵的豪车,已经站在豪车外,被保镖簇拥着的中年男人。


    强忍着嫌弃与恶心,她扭过头想要假装没看见,但还没来得及转身,就看到一个长发飘飘的漂亮西装女走过来。


    她蹙眉,警惕性很强地后退一步。


    西装女笑笑:“司徒钰对吗,我们沈总想和您叙叙旧。”


    “让他去死呢。”


    司徒钰冷笑:“这是我唯一想对他说的话。”


    似乎是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西装女显然也愣住了,但是超强的职业素养让她依旧保持微笑:“沈总说,他其实很想念你这个唯一的女儿。”


    “打住好吗,我快吐了。”毫不避讳自己的厌恶,司徒钰冷冷瞥向另一个方向的沈玉峰。


    她也不想难为这个似乎比较无辜的工作人员,猜测她应该是助理或者秘书的岗位,沉默几秒后,抱着无所谓的心态,道:“告诉给你发工资的人,我就在这里停一分钟,他能过来就过来,不能过来就滚蛋。”


    秘书小姐忙不迭点头微笑,然后拿出对讲机冲给自己发工资的老板汇报。


    默默在心里数数,在念到一半的时候,沈玉峰来到了她面前。


    上次这样面面相觑,还是七年前的时候。


    她确实钦佩哥哥与妈妈,明明他们都比自己更讨厌这个人,但还能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伪装情绪,她道行不够深,只能用一种强行忍耐的方式。


    毫不掩盖眼神里的厌烦与愠气,不耐烦地别开脸:“你有事吗?”


    沈玉峰微笑,看起来好像很真挚:“小钰,爸爸很久没见到你了,想和你一起吃顿饭。”


    “没那个必要,我不差这顿饭。”


    被拒绝也不觉得尴尬,沈玉峰只沉默两秒,深吸一?气,继续道:“其实,我生病了。前几天刚查出来,胃里长了个肿瘤。”


    他是打算打感情牌的。


    只是沈玉峰意想不到,就在自己即将声泪俱下地抹眼泪时,司徒钰竟然只是面无表情。


    她冷笑一声,说:“是吗,那这可真是一件大喜事。”


    迎着沈玉峰错愕的眼神,司徒钰毫不客气地继续说着:“苍天开眼啊,真应该买两串鞭炮庆祝。”


    明显僵住了,反应过来后沈玉峰的脸色也极其不好看:“司徒钰,我可是你爸爸!”


    “你也配?”


    “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沈玉峰急了。


    司徒钰依旧冷静,看着他跟在看猴子表演没什么区别,不对,如果这是猴子的话自己大概愿意给它买根香蕉。


    而沈玉峰不配。


    司徒钰耐心告罄,可眼前的人似乎还想说下去,她蹙着眉心忍无可忍,刚想转头就走,斜前方突然传来声音。


    “司徒钰。”


    熟悉的调调,熟悉的声线,几乎不用看脸就知道是谁。


    她条件反射地抬头,但晃入眼前的却是一抹极其靓丽独特的颜色。


    神色呆愣,她顿时就将住了。


    不远处的男人穿了件深蓝色牛仔衬衫,袖?卷至小臂,利落紧绷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衣摆束进腰带里,更显姿态挺拔英隽。


    最关键的是,她看到他的头发被染成了烟粉色,风将发丝吹掠起来时,与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墨镜、冷白的皮肤形成了更加强烈的对比。


    她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这个人是徐如恂!


    顶着那头娇艳的粉,徐如恂走过来,却没摘墨镜,只是第一时间拉住司徒钰的手,继而才看向沈玉峰。


    他假笑:“如果您没什么事了,我就带我的女朋友先走了。”


    说完,也不管他是个什么态度,拉起司徒钰就朝自己停车的方向走。


    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饱满的唇被迫抿成一条线,司徒钰的注意力始终黏在他新染的头发上。


    震惊是有的,傻眼也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惊喜!


    坐上副驾驶,她彻底憋不住笑,喋喋不休地赞叹起来,先是无法克制的尖叫:“你这个头发染得也太漂亮了吧!”


    不紧不慢地摘下墨镜,露出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瞳孔。


    克制这嘴边的弧度,他情不自禁暗爽,很满意她的反应。


    但表面上还是很淡定的,“哦”了声:“一般吧。”


    司徒钰抬起手,试探性地摸了摸他额前的短发,强忍着激动:“真的很好看,很适合你。”


    徐如恂没动,任由她摸:“你不会觉得男生染这个颜色,不够成熟稳重吗?“


    “嗐”了声,司徒钰才不管那些:“成熟与否是靠能力决定的,头发颜色可不背锅。没本事的人,就算是光头也一样不出色。”


    唇边漾起浅浅的弧度,他一把捉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人拉得朝自己前倾。


    慢悠悠地咬字:“所以现在,也不沉闷了对吧?”


    眨了眨眼,立刻意识到他在指什么,司徒钰忍俊不禁:“什么嘛,你这个人真小气,我当时只是随?一说。”


    “可我没随耳一听。”


    徐如恂不满,强调道:“而且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情侣间就是得有点新鲜感才好。”


    总觉得他这话说得很阴阳怪气,司徒钰高傲地扬起下巴,用蔑视的眼神:“那我说过的话多了,也不见你都听啊。”


    挑挑眉,徐如恂没接话,但用司徒钰的话来形容,这人的表情愈加欠儿登了。


    不自觉间,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向上瞄,实在是无法忽视那头与众不同的颜色。


    很独特的烟粉色,没有刻意地追求粉色的靓丽,而是恰到好处地融合了低饱和度的灰调,不艳俗,反倒是有种不拘一格隽美。


    漂亮是漂亮,但也是一个非常吃建模的颜色,但偏偏头发主人的建模完全是女娲炫技来的!


    徐如恂已经启动车子,朝星湾公馆的方向前进。


    快两个月没住的房子已经提前安排阿姨打扫,还在冰箱里备了食材。


    他在考虑最近要不要先带着五金搬回来,毕竟这里离她近,会方便一些。


    晚餐是徐如恂亲自下厨。


    大概是懒惰父母培养勤快孩子的成果结晶,他从小就很擅长这些动手的家务活,尤其是做饭。


    饭后,司徒钰吃人嘴软,主动跑过来和他一起洗碗。


    但下一秒就被徐如恂推出厨房。


    司徒钰还客套了一下,道:“两个洗更快!”


    眼前浮现出五分钟前,她对着手机屏幕隔空乐出声的一幕,徐如恂皮笑肉不笑:“我觉得你更需要时间来思考一下,为什么今天一整天都没回我消息。”


    “……”


    心虚一秒,司徒钰背对着他辩解:“我口不是故意的,你早上六点多给我发的消息诶,白天都被他们顶没了,而且我很忙的,没法一直看手机!”


    徐如恂站在水槽池前,手上动作没停。


    他身上还系着那件司徒钰之前买的围裙,准确来说是买三大包泡面赠送的围裙,小麦色的肌肉猛男卡通图样,恶搞风十足。


    不自觉加快速度,终于放下最后一个盘子,他擦干净手转身走过来:“现在不忙了吧,来,回吧,我看着你回。”


    “你这不是脱裤子放……啊不,多此一举吗!”


    紧急刹车,将那串不太文雅的形容咽进肚子里,但司徒钰的眼神和已经说出来也没什么区别。


    徐如恂很坚持,很干脆地将她放在餐桌上的手机递过去,眼神严肃:“你有空回别人,没空回我,司徒钰,我就这么不重要吗?”


    司徒钰“哎呦”一声,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在无理取闹。


    接过手机,她口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非得这样吗?”


    “非得。”


    徐如恂一脸固执,甚至教人品出眼睛里的几分委屈。


    他神情幽怨道:“我们才谈了不到一个星期,你就一整天不回我消息了,那谈一个月的时候你打算干什么?从学校里再找一个?那谈一年呢,不得找十个八个同时玩?”


    司徒钰十分确定以及肯定,这家伙就是在无理取闹!


    但迫于淫威,还是很没骨气地照办了。解锁屏幕,点进微信。


    她双手打字,越想越觉得窝囊。


    忍不住撇起嘴小声嘟囔,表达抗议:“哪里是男朋友,分明就是暴君!”


    徐如恂压低声音:“你说什么?”


    “我说你真帅!天下第一帅!”


    看着眼前人灿烂的表情、明媚的语气,徐如恂被她气笑了,无奈口纵容地叹息,随即捏了捏她的脸颊。


    软弹的触感很舒服。


    他如是想。


    存了报复的心思,终于一条条回复完,司徒钰用冲他伸出手,理直气壮:“你的手机,拿过来。”


    徐如恂不明所以,但是照做:“怎么了?”


    轻哼一声,司徒钰下颌微微抬起,嘴唇掠起漂亮的弧度,表情颇像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小猫元帅。


    熟练地解锁他的屏幕,她道:“徐少,我给你换个微信头像你不介意吧?”


    徐如恂轻哂,喉间有丝丝缕缕的气音:“好啊,你换。”


    他大概猜到会是一个恶搞的过程,就跟她非要自己穿这条丑到爆的围裙一样。


    重新拿回自己的手机,他点开微信头像,果然,眼前一亮的清新脱俗。


    新头像的主角是一只毛色雪白的萨摩耶,它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歪着脑袋的同时面前还放了一本黄色封皮的“闲书”。


    书皮封面上赫然落着两排大字——


    如何做一位贤惠男人。


    徐如恂一抬头,就对上司徒钰计谋得逞的坏笑,后者还兴冲冲地邀功:“怎么样,是不是很适合你!”


    “嗯,挺好的。”


    说着,徐如恂去解围裙。


    全然没有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司徒钰还兴致勃勃地继续道:“我还可以给那只耶耶p个颜色,就你现在头发的颜色,看起来就更配了!”


    “好主意。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围裙被随手扔到餐桌旁的椅子,他朝她走近半步。


    微微俯身,欣长的影子折她的脸上,原本明亮的光线也变得发昏。


    不自觉吞咽,她说不出自己为什么突然紧张:“什么事?”


    徐如恂似笑非笑:“不是要贤惠男人吗,做给你看。”


    他的重点音落在“做”字。


    作者有话说:


    限定版粉毛小狗登场!今天是双更,所以请大胆往后翻!


    第27章 情书往事 落地镜


    他们刚刚喝了佐餐酒。


    在唇齿相抵的黏腻后, 酒精浓度得到进一步的弥散。


    被他托着屁股抱起来,司徒钰条件反射地盘上他的腰。双脚顺势交叉,整个人像个依附在大树等着啃食的考拉。


    这是自从确认关系后, 他们距离最近的一次。


    下一秒,她就明显感觉他搂着自己后腰的手悄然收紧。


    好久没来他这套房子,司徒钰惊讶的发现他居然在卧室里新摆了一面落地镜。


    尺寸大概是市面上最大的那一款了, 就算是同时站三个人都没问题,稍微调整角度,房间最中间的那张大床便一览无余。


    起初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司徒钰任由徐如恂慢条斯理地解她衣服的纽扣。


    但就向后躺的一瞬间,她无意间往旁边一瞄,余光滑过画面清晰的明镜,登时就瞪大眼, 脸涨得通红。


    巨大的羞耻心笼罩下来, 她强撑着别扭头, 不要去看, 但人类就是这种爱犯贱的生物,越不想, 就越想。


    忍无可忍, 她干脆用一只手捂住眼睛,小声问:“那个镜子, 你能不能把它搬走……”


    徐如恂挑眉,顺着看过去,与光影折射后的自己对视,他会心一笑。


    但回过头,却存心装傻:“怎么了吗?”


    司徒钰理直气壮:“镜子不能对床的,不吉利!”


    “我们要做坚定的唯物主义信仰者。”


    “……”


    似乎不想再与她聊那面镜子, 徐如恂扶着她的腰把人简单调整了下位置,俯身压下来时,他嗅到浓烈的香气。


    来自她的发丝间,来自肌肤上,还有甚者来自更隐秘的位置。


    他说不清,不由自主地贴近。


    粗粝的舌头压在她唇角,结束一场相当色.情的吻。


    好像每一寸皮肤都在充血,高强度的频率令她吃不消,暖色调的钠灯光照下,她身上盈着浅浅的粉色,像极了一次次脱力后的证据。


    被掐着腰,司徒钰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想要逃走。


    但好容易爬出去半个身位,就又被他攥着脚腕整个人拖回来。


    感觉到他温热的掌心压在自己的肩胛骨上,那是很敏感的位置,司徒钰不由自主地嘤咛一声,耳朵冒着热气。


    徐如恂假装不知道,偏偏技巧考究,他似笑非笑地问:“想去哪里?”


    尴尬地讪笑两声,司徒钰的嗓子有点说不出话了。


    徐如恂也不客气了,骨节分明的大手穿过她腋下,指关节伸长前探,酥麻感顿时溢满全身。


    司徒钰的身体微微颤抖,强忍着这种不可言明的羞耻感,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愿意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的反应,学着她平时气他的调调,徐如恂慢悠悠道:“我是不是应该放首舒缓点的音乐,你或许会更容易放松下来。”


    “去死吧你……”司徒钰有气无力地骂着。


    终于被放开,司徒钰活动了下已经发酸的手腕,拿过手机一看,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被他抱着进了浴室,司徒钰有气无力地靠着他,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懒洋洋地眯着眼睛,像只餍足的猫。


    拉开点距离,司徒钰的眼睛很自然地向下扫。


    聚焦点落在中段,她抿唇调戏:“你最近是不是偷偷健身了?感觉比之前大了。”


    说着,她就要上手去摸。


    指尖先是试探性地戳了两下,见对方没有反抗,司徒钰翘起唇边,干脆也大胆起来。


    平心而论,徐如恂的身材真的特别好。


    虽然经常健身,但却不是圈子里推崇的夸张肌肉形状。


    恰到好处的比例和自己的身形相得益彰,线条利落,起伏有致,劲瘦的腱子肉非常养眼。


    她的掌心还贴在最中间,司徒钰坏笑:“我发现你多了一个非常棒的优点。”


    “什么?”


    “富有且慷慨!”


    徐如恂哂笑,声线发沉发哑:“为什么慷慨,你心里没点数吗?”


    司徒钰眨了眨眼睛,装无辜演不懂。


    拉着她的手,他教给她这时候应该用点力,在这般牵引下,她掌心的川字纹几乎是毫无缝隙地贴住。


    清晰的心跳声仿若震耳欲聋,水汽潮湿,氤氲的氛围中鼓噪起奇异的氛围。


    这天晚上,司徒钰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到了很多年前,他们还在读初中的时候。


    当时正念初二,才十四岁,那是那一年,司徒钰收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封情书。


    对方是隔壁班的一个人,似乎很腼腆,刚把粉红色的信封塞她手里就跑了,头也不回,速度飞快。


    司徒钰当时才刚从食堂回来,嘴巴里还咬着限量贩售的章鱼小丸子,一低头就看到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显然懵了。


    几分米之外站着的就是徐如恂,他手里的铁听饮料才喝到一半,注意到那个信封时顿时蹙起眉。


    等司徒钰好奇地打开看,信封就被侧后方伸出的手一把抽走。


    司徒钰瞪大眼睛,刚想发作就看到他冷着脸:“你确定要因为那样一个人,影响你的学习状态?”


    司徒钰翻了个白眼:“关你什么事!给我!”


    瞥了眼信封上还故意画出来的爱心,徐如恂只觉得无比碍眼,他指着那个稍显幼稚的图案,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冷笑一声:“我觉得应该先给斐哥他们看一眼,如果斐哥也觉得你能看,我就给你。”


    “……你赢了,我不看行了吧。”


    那天的事情不了了之,毫无波澜的后续让司徒钰几乎快要忘了。


    也是托了这个梦的福,一觉醒来后,司徒钰故意拿这件事揶揄某人。


    她晃着脚,坐在餐桌前叉起一小块煎面包:“徐如恂,老实交代吧,你其实对我一直就没安好心!”


    慢条斯理地吃下煎蛋,徐如恂优雅地拿出纸巾擦嘴,也想起当初那封情书。


    他没让她看,但他其实看了。


    的确是文笔不错的一封告白信,但也的确非常令人讨厌。


    信里的最后,那个男生说想在放学的时候和她在天台上见面,徐如恂当然不会告诉司徒钰,而是自己去赴约了。


    对方显然很不满,理直气壮地说他是个卑鄙小人,徐如恂只是一脸冷静,反问:“那你呢?在临近期末考试这么重要的时间节点上来打扰她,你又算是什么?”


    对方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


    徐如恂向前走了一步,对方被逼退两步。


    看着他已经逐渐胆怯的眼神,徐如恂的瞳孔中闪过凌厉的光:“我告诉你你算什么,你自私自利,你以为是,你在影响她、在耽误她。”


    男生不服气:“那你又算老几!这些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徐如恂冷笑,显然并不在意这些骂名,甚至盎然有一种“用词如此匮乏,也好意思来表白”的鄙夷。


    他字字珠玑,一针见血,戳破对方所有的道貌岸然:“比起你只图情窦初开一时爽的自私,任何有道德的人都会想要阻止。”


    “你当然可以喜欢她,这是你的自由,但如果你因为你的感情而擅自影响她的命运,你就是个人渣。”


    “如果你真这么喜欢,你可以等到将来高考后再来表白,前提是你的喜欢真的这么有分量。”


    显然,并没有。


    青春期少男的一时兴起,对同龄优秀女生的见色起意,谈何情感上的喜欢与爱,不过是玩闹与好奇心的结合。


    那个男生再也没出现在司徒钰的面前,后来甚至又向另一个女生表白,两人偷偷开始谈恋爱,后者的学习成绩一路下滑,从年级前二十掉到五十名开外,家长闹到学校来才知道这件事,最后那个女生转学了。


    整件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男方被笑话几天无关痛痒,女方却被恶意中伤诋毁,有说她不检点不要脸的,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认为她成绩下滑就是定力不足,还有的人则是认为她活该,谁让她接受了对方。


    这种事情,无论先撩者是谁,最后受伤最大的一定是女方。


    徐如恂不敢拿司徒钰的前途赌,所以他愿意做这个卑鄙小人。


    这些往事他当然不会悉数告诉司徒钰,毕竟都过去太久了,完全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与此同时。


    南城的另一个方向。


    第三次将沈玉峰赶出去,司徒家宅邸的保安显然愠怒了:“沈先生,请你离开,司徒女士并不想见您。”


    假模假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沈玉峰故意扯着嗓子很大声地喊:“你进去告诉司徒俪,如果她不想自己女儿被野小子带走私奔,最好和我见一面。”


    说着,他的眼神故意朝二楼阳台的方向瞥,他猜测司徒俪就站在那里。


    保安受雇于司徒家,没有得到主人的首肯自然不会搭理他这种话,忍无可忍之下刚想动用强硬手段,但还没来得及,别再腰间的对讲机就响了。


    是管家先生。


    “小柯,让他进来吧。”


    姓柯的年轻保安似乎有些不解:“可是温管家,司徒女士说如果他来就要把人赶走……”


    “没事,让他进来,这是董事长的安排。”


    “行,我知道了。”


    趾高气扬地越过保安,可还不等沈玉峰进到玄关,就这样硬生生被拦到了门口。


    他错愕地站定,一眼看到坐在十几米之外沙发上的司徒俪。后者从容优雅,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不紧不慢地品着。


    有些不爽,沈玉峰瞪向温管家:“这是什么意思?”


    温管家笑笑:“董事长的意思。”


    “她说你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可以,她听得到。”


    沈玉峰气不打一处来:“让我进去。”


    “抱歉,不行。”


    温管家依然温和地笑着:“这样会弄脏地毯。”


    强压着怒火,沈玉峰扭头去看司徒俪,阴阳怪气地嘲讽:“我当你眼光有多高,结果呢,你女儿还不是看上了个不三不四的小混混!”


    “好家伙你是没看到,染的那一头不人不鬼的粉红色头发,一点人样都没有,结果呢你女儿还喜欢得不得了!”


    “司徒俪,你就这样教育孩子啊?我当初就说了,你不会管孩子,你看看你把孩子管成什么样了!”


    司徒俪终于舍得抬眼,嘲弄一笑:“你又算什么东西,在这里多嘴。”


    沈玉峰不乐意了:“我可是她亲爹!”


    “你也配?”


    放下茶杯,司徒俪冷着脸走过来,但最后还是嫌脏似的停在五六米开外,她用眼神示意温管家。


    下一秒,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扇在沈玉峰脸上。


    完全被扇懵了。


    沈玉峰震惊又错愕地僵在原地,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你居然敢让人打我!”


    司徒俪环抱手里,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这一巴掌,打你嘴贱。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置喙我的女儿,尤其是你,最不配。”


    “你一个人没有尽过半分父亲责任的人跑来跟我谈养育孩子?你平时四条腿走路走惯了,现在还真是一点人样都没有。”


    “怎么,别人靠氧气,你天天输尿液过活,难怪浑身上下都这么恶心。”


    她话音刚落,温管家就熟练地又扇出一下。


    比刚刚那个还要更响。


    形成对称的两个巴掌印此刻在沈玉峰的脸上分外显眼,还想说什么,但余光瞄到温管家再一次抬起的手,还是悻悻离开了。


    确认那碍眼的玩意儿滚了,司徒俪才让温管家去换个手套,她看一眼都嫌脏。


    洗过手回来,温管家适时问:“董事长,需要让大小姐回来一趟吗?”


    司徒俪坐回沙发上,眼神淬着冰:“给她打电话,让她现在立刻回来。”


    接到电话的十分钟后,司徒钰火速赶到。


    温管家很少直接联系她,今天这么破天荒,她隐约猜到是出了什么大事。


    果然,一进门就看到尊敬的司徒女士坐在沙发上,别说表情,就连每一根头发丝都透露着极其危险的气息。


    不自觉倒吸一口气,司徒钰挤出笑容装乖:“妈妈,怎么了吗?”


    “司徒钰,你能耐了啊。”


    心里咯噔一下,司徒钰更加紧张了:“妈妈,您说什么呢?”


    司徒俪看着她食指的指关节敲在茶几上,发出两声清脆的撞击:“你谈恋爱了,为什么不告诉家里人?”


    “如果不是沈玉峰跑来闹事,我还被你蒙在鼓里呢,司徒钰,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


    双手背在身后,指尖不由自主地绞起衣服的布料,她舔了舔下嘴唇,赶紧服软:“妈妈,我只是谈个恋爱而已……”


    “只是谈个恋爱?!”


    司徒俪气笑了:“我不反对你谈恋爱,但是对方的身份、家世背景总得过关吧,你了解他吗?做过背调吗?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和过往履历吗?这么轻率地就开始谈恋爱,司徒钰,你是不是忘了你将来要继承集团,你的婚姻、你的私人生活都关乎集团的股票!”


    越说越激动,司徒俪甚至都站起来了。


    她一米七八,比一米七的司徒钰还要高出不少,此刻更是气场全开。


    强压着怒火,司徒俪又问:“说吧,他到底是谁?”


    知道绝对不可能瞒得住了,司徒钰叹出一口气,抬眸迎上妈妈审视的眼神。


    “我其实是在和徐如恂谈恋爱!”


    作者有话说:


    被锁了无数次,你们现在看到的是我也不知道的第几个版本明天还是双更,夸我,快夸我


    第28章 女朋友 他亲了下她


    司徒钰说完这话,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死寂一般的沉默,仿佛暴风雨前的安宁。


    大概七八分钟,司徒俪才从那番话里的巨大信息量中回过神, 她拧着眉心,觉得荒谬:“徐如恂?是我想的那个徐如恂!”


    司徒钰硬着头皮:“对,就是他。”


    “你是疯了吗司徒钰!”


    忍无可忍, 司徒俪下意识就想抄起手边的书朝她扔过去,但到底还是理智占了大多数,没有让自己做出这个更加荒唐的行为。


    深呼吸好几次才缓过来, 她冷笑一声,也不问了,很干脆道:“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


    猛地抬起头, 显然是打了司徒钰一个措手不及:“妈妈——”


    “让他过来。“打断她没说完的话, 司徒俪冷着脸, 不容置否。


    不敢再违背尊敬的董事长, 她赶紧攥着手机跑到书房外面,给那人拨去一通电话。


    大概响了两三声, 对方接得很快。


    刚一听到他的声音, 司徒钰压低声音赶紧道:“你摊上事了。”


    徐如恂那边顿了半秒,似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小心谨慎地朝书房的方向又瞄了一眼, 确定环境安全后,她才小声回复:“你现在来我家一趟吧,我亲爱的母亲大人要跟你聊聊。”


    没有多言,徐如恂简单安抚过司徒钰的情绪后便驾车前来。


    他大概能猜到司徒阿姨要和他说什么,但毕竟是上门看望长辈,该尽的礼数不能少, 所以抵达前他还是特地准备了一些礼物。


    负责接待的温管家并不意外,安排用人接过后一一安置下去。


    并提醒:“董事长和大小姐都在二楼书房,上了楼梯左转第一间就是。”


    徐如恂微笑点头,谦逊温雅。


    看着他上楼的背影,温管家想起不久前从书房传来的巨大声响,那是董事长压抑情绪但无果后的宣泄。


    怕发生危险,他还特地上去看了看情况,倒是无人受伤,只是用了好几年的小书柜无辜地倒在地上,而司徒俪平时吃的药物瓶子也咕噜噜地翻滚出来,白色的瓶身格外显眼。


    抵达书房门前,徐如恂先是敲了两声门,确定听到“进”后,才转动门把手。


    随着他的到来,房间里的两个人同时抬眼看过来。


    司徒钰反应很快,下意识站起身想走到他身边,就被司徒俪制止。


    后者压抑着情绪,道:“小钰,你先出去。”


    “可是妈妈……”还想再挣扎一下,司徒钰皱着小脸,很委屈的模样。


    到底还是心软了,司徒俪叹了口气,摆手道:“放心,妈妈不会难为他,毕竟他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出去等吧。”


    “好。”不再说什么,司徒钰转身就往外走。


    只是步子特别小,速度特别慢,在和徐如恂错身擦肩的同时,还用眼神鼓励了一下后者,徐如恂心领神会,小幅度地点头,示意让她放宽心。


    随着关门声落定,宽敞的书房充斥着复杂的气氛。


    司徒俪从靠椅上站起身,一双眼睛尖锐锋利:“我听小钰说,是你追的她?”


    “是。”


    没有隐瞒,徐如恂如实回答:“我喜欢她。”


    司徒俪:“温子默的事还得谢谢你,不然那傻丫头可就踏进火坑了,算我们家欠你一个人情,想要什么?”


    听出来这话茬里的不对劲,徐如恂立刻道:“您客气了,不需要人情,我除掉温子默是出于我想帮她的私心。”


    他说完这话,房间内紧跟着就又安静下来。


    半晌后,他才听到司徒俪不紧不慢地下判词:“阿恂,阿姨也是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是个品行兼优的好孩子,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有些难听,你做好准备。”


    “你说你喜欢小钰,可这份喜欢到什么程度呢?只是谈情说爱的喜欢?还是足以白头偕老的喜欢?亦或者是可能连明天都撑不过去,充其量算是及时行乐?”


    “当然,哪种喜欢都无所谓,我也不在乎,因为我就没打算祝福你们。”


    徐如恂抿唇,仔细地观察司徒俪的每一个微表情,大脑迅速做出反应,却没有着急打断长辈的话。


    司徒俪还在继续说:“我承认,你们家的事业做的不错,还算是蒸蒸日上,可和我们家比起来也只是‘不错’。”


    “阿恂,你不要怪阿姨势利,可她司徒钰是我怀胎十月、拼了命难产生下来的,更是我这些年按照最高要求培养的继承人,我怎么可能看着她结婚后为了另一个人而降低自己的生活质量?”


    “铂境酒店这些年势头是不错,几乎开遍了我国的一二线城市,口碑、流量都是国内本土品牌的佼佼者,我没记错的话,今年年初的市值估价在38.9亿美元吧?”


    没有否认,徐如恂颔首应下。


    他大概能猜到司徒俪下面要说的内容了,心脏也在这一瞬间有了微微发紧的窘迫感。


    就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控制着命门,让他可以呼吸,但又足够不舒畅。


    果然,司徒俪紧接着道:“可我们云恒集团,光今年上半年两个季度的财报显示,净利润就有32亿美元,更不要说目前的集团总估值更是达到了600亿美元。”


    “阿姨并不是要贬低你或者贬低你们家,我和你妈妈关系好你们也都知道,但不代表我就愿意把我的女儿托付给你。”


    “她是云恒未来的主人,她的丈夫也应该是一个可以在事业上帮助到她的人。”


    “阿恂,这些年你的努力、你的优秀阿姨都看在眼里,阿姨也知道你的家人们对你期望颇高,阿姨也一样,但你现在的确还不足够让我以‘女婿’的标准认可你。”


    无形的大手好像有了形态,名为“差距”。


    徐如恂一直都知道,优渥的家世是自己的长处,他从小到大得到过得大部分优待都是这个姓氏带来的。


    但这份优越感和自信,在“司徒”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徐家的铂境酒店是行业内的翘首,可司徒家的云恒集团是国内民营企业的翘首,无谓行业。


    这便是他们间的差距。


    但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个差距,在决定追求司徒钰的那天,他就已经在为未来筹谋。他蓄谋已久,不愿落败。


    “司徒阿姨,我明白您的顾虑,也尊重您作为母亲的担忧,但我相信,在您有可能选择的‘女婿’中,我是最佳人选。”


    他不卑不亢,慢条斯理,尤其是在说到最后一句时。


    司徒俪没应,显然是让他继续说。


    “我斗胆猜测,你对女婿的标准大概是三条,事业,家世,以及爱。”


    “我承认,此时此刻的我无法站在巍峨的商业帝国前自诩事业有成,但我的出发点和您是一样的,我也不愿意降低司徒钰的生活质量,这就是我为之努力的出发点。”


    徐如恂笑了下,一掷豪赌般:“空口谈努力,自然是笑话,如果您愿意相信我,我可以以对赌协议的方式向您表达诚心。”


    正是因为了解,徐如恂才清楚空口的承诺没有意义,司徒俪商人,只有落在白纸黑字上的协议才堪堪过眼。


    金钱是利,名望是利,女儿的幸福也是利。


    这就是她想要的。


    同时也是徐如恂想要的。


    他不想让司徒钰夹在她自己的母亲和它之间为难,所以他要让司徒俪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和魄力成就自己和铂境,承认他是配得上司徒钰的人。


    只是唯一出乎徐如恂意外的,是他没想到司徒俪真的准备了一份协议。


    在他眼前摊开,司徒俪笑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接过笔,徐如恂相信人生就是要有些冲动的,他勾唇:“不会后悔。”


    他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将笔归还时,他听到这位长辈又道:“我给了你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还希望你别让我和司徒钰失望。”


    “那是自然。”


    “对了,这些事情别告诉她。”


    “明白。”


    徐如恂颔首,当然懂得这位母亲的良苦用心。


    出了书房,司徒钰过来围上来问情况。


    捏了捏她的脸颊,徐如恂只挑了挑眉梢,姿态放松:“放心,你妈妈很满意我。”


    “说瞎话敢不敢打草稿。”司徒钰嘟嘟囔囔,才不信这鬼话。


    毕竟他压根不知道他来之前,司徒女士逼问自己时有多恐怖!


    可再三追问,徐如恂都是迂回着讲话,见实在是问不出来,司徒钰没好气地“嘁”了声,索性也不搭理他了。


    徐如恂没办法,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反过来哄。


    几天后的周五。


    刚结束论文选题的视频会议,司徒钰长舒一口气,合上电脑后揉了揉肩膀,只觉得道阻且长。


    她准备了五个论文选题被毙掉四个,仅有的幸存者偏偏是她一开始为了凑数才写上去的,导致这方面的内容难度很高,写作的压力也很大。


    这时,手机传来振动。


    是薄开颜发来的消息,还有一张照片:【徐如恂这厮够潇洒啊,还敢出来鬼混!】


    点开照片一看,镜头中央的男人穿着利落得体的职业装,藏青色衬衫一丝不苟,冷灰色的领带也打得精致漂亮,西服合身,气质矜贵。


    他坐在聚会长桌的最中间,周围人头攒动,觥筹交错,似是要敬酒。


    “徐美人”虽然为人很狗,但这张脸实在漂亮。


    可以宠幸一二。


    不由自主地挑了挑眉梢,司徒钰长按保存,又单独截下来只有他的一部分。


    然后才给薄开颜发语音:“他今天部门聚餐,跟我说过了。”


    薄开颜怎么都看不惯:“啧啧啧,不过是实习生,瞧给他厉害的吧!”


    “你是没看见那些人对着他好一顿阿谀奉承,知道的是捧他徐如恂,不知道的还以为玉皇大帝下凡了呢!”


    司徒钰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顺着道:“瞧不起谁呢,那可是咱们徐少!现在是实习期的管培生,明年说不定就是徐总了。”


    薄开颜口吻嫌弃,转了话锋:“说起来,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啊?他除了一张脸简直一无是处。”


    “也没有那么差吧。”


    司徒钰不自然地轻咳,脑海中不自觉出现这段时间他们的相处。


    在她因为辩论队为难时他给她出谋划策,在台风夜里他冒雨前来,在她险些被温子默骗得灰头土脸时他将一份赤忱的情感送到她面前,供她采摘。


    徐如恂好像一贯如此,做的很多,说得很好。


    他从不会把优点当做谈资,甚至在他看来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也正是如此,他才显得格外有魅力。


    同一时间。


    聚餐的餐厅里。


    酒过三巡,徐如恂被几个前辈连着灌了好几杯,假装不敌才逮着个空挡到露台吹吹风醒酒。


    他酒量其实很好,但也禁不住这样一直喝。


    就在这时,通往露台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他回头一看,发现是部门经理笑呵呵地走过来。


    徐如恂礼貌地点头:“孙经理。”


    孙经理:“你这两个多月在市场部的表现非常优秀,听你爸说接下来要去人事部轮岗了?”


    徐如恂:“对。”


    “人事部那里面可都是人精,你要小心些。”


    “我明白,谢谢孙经理。”


    “对了,还有件事,”孙经理笑了两声,似乎也是酝酿很久:“你今年也二十二老大不小了,这几天时常听你爸和你爷爷念叨你的感情,我有个外甥女和你年纪相仿,要不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徐如恂顿了一瞬,立刻明白这话到底是谁想说。


    他脸上还挂着礼貌的微笑,但语气明显冷了几分,缓缓道:“抱歉,要推拒您的好意了,我其实已经有女朋友了。”


    孙经理“啊”了声,显然是没反应过来。


    不急不慢地拿出手机,屏幕被按亮,正中间两人的合照登时显现眼前。


    照片中,一男一女依偎站立,男生搂着女生的肩膀,姿态亲昵自然。他们的身后是一幅巨大的油画,正是当下最流行的先锋艺术风格。


    徐如恂唇边噙笑,视线无法在照片上挪开,他道:“我们正在稳定地恋爱中,感情非常好,也麻烦孙经理转告我父亲。”


    “啊好……”


    聚餐结束是在两小时后。


    多给了代驾一百元小费后,徐如恂走进单元楼又上了电梯。


    进到玄关,他看着眼前漆黑的客厅,心口不自觉空落落起来。


    明明是在熟悉不过的一幕,房子也住了三年多,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偏偏这一刻他看着安静寂寥的画面,觉得孤独又落寞。


    压根没有进去,他转身就走。


    听到敲门声时,司徒钰刚洗完澡出来,一只手还捧着毛巾擦头发。


    她皱着眉疑惑,显然是没想到大晚上还有人来敲门。


    大脑疯狂运作,在一秒的时间内闪现几十个独身居家却被陌生人抢劫、杀害的刑事案件,司徒钰倒吸一口凉气。


    蹑手蹑脚地凑到猫眼前,她准备先看看是谁,如果是陌生人直接联系小区的安保科。


    透过猫眼,她清晰地看到了徐如恂的面庞。


    愣了半秒,司徒钰便立刻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开口,淡淡的酒气混着男人身上独有的冷松香扑面而来。


    紧接着,徐如恂就好像没站稳一般,身形晃动。


    怕他摔倒,司徒钰“诶”了一声连忙把人扶住,鼻尖几乎完全贴上他下颌,她微微仰头,去看他的眼睛:“不是吧,你喝这么多?”


    徐如恂眨了眨眼,似乎是没反应过来。


    他歪着头满脸无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走错门了:“抱歉,我看错楼号了,以为是我家呢……”


    说着,他挤出一个无辜又委屈的笑容。


    试图挣脱开司徒钰的怀抱,徐如恂故作坚强道:“没事你不用管我,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司徒钰哪里敢让他走啊,怕这个连站都站不稳的酒鬼别一头把自己撞在马路上,连忙阻止道:“你来都来了,还回去干什么,就在我这里睡呗!”


    怔了一秒,徐如恂这才可怜兮兮地问:“可以吗?”


    完全没觉得哪里有什么问题,司徒钰一片坦荡:“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进来吧。”


    徐如恂笑了,身体又晃了一下,稳稳砸到司徒钰身上,让她可以更稳地扶住自己。


    他亲了下她的耳尖,声音很低:“好。”


    作者有话说:


    是绿茶小狗今天也是双更,但另一章还没写完,写完就发大家可以明天早上睡醒来看


    第29章 求饶 “舌吻吧,


    把人扶到沙发上, 司徒钰又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水喝。


    她鲜少见他喝醉,准确来说,这还是第一次。


    想到冰箱里还有之前买的葛根花和陈皮, 泡进茶水里有解酒醒神的功效,她当即就去翻。


    端着杯子回到沙发,她扯了扯半坐半躺着的男人, 他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压揉,另一只手则是扶在肚脐,似乎很难受。


    并不太会照顾人, 司徒钰只是有点僵硬地把杯子往前送:“你喝点这个吧,能解酒。”


    徐如恂半眯着眼睛,神态迷离,他眨了眨, 闷哼一声缓缓撑起身子。


    算是坐稳, 他刚想去摸马克杯的杯耳, 但是手臂就跟抬不起来一样, 软绵绵的,他皱眉, 凑近司徒钰:“我手上没力气, 你喂我好不好?”


    司徒钰愣了一秒,忍不住心想这家伙一晚上到底喝了多少啊。


    无奈地抿了下嘴角, 她还是点点头,把杯子举得高点喂他喝。


    她喂得很慢,徐如恂喝得也很慢。


    几乎是刚喝完最后一口,徐如恂二话不说直接靠到了司徒钰的肩颈,紧接着还蹭了下。


    一开口,声音沙哑又低沉, 透着让人难以拒绝的可怜劲儿:“怎么办,我还是好难受。”


    脖子那里是她比较敏感的地方,司徒钰有点难为情地想躲,但是偏偏他的状态又实在是让人狠不下心。


    她叹气,还是抬起手帮他调整了一下角度,这样可以靠得更舒服。


    轻拍了一下他的脸,司徒钰忍不住问:“你怎么喝这么多啊?”


    徐如恂没反应,语气却又低又委屈:“他们一直灌我还说我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司徒钰“啊”了声,信以为真,立刻同仇敌忾起来:“好过分!”


    “就是就是,很过分的。”


    唇边掠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他又轻轻蹭了下。


    距离太近,她身上萦着的香气几乎无孔不入地钻进他鼻腔,似引来失魂之症,让人上瘾,无可自拔。


    她身上真的好香。


    徐如恂如是想。


    全然不知道这人心里的想法,司徒钰还是有些担心。


    突然想到药箱里有之前补货买的醒酒药,她把他推到一边,提议自己去拿药,这样缓解的效果更快一点。


    徐如恂点点头,没说什么。


    药箱之前被放到书房里,司徒钰过去取的空档,徐如恂的手机突然振动。


    他蹙眉,忍不住气愤谁啊这时候来电话,从裤子口袋里取出来,看到来电备注居然显示为林女士。


    想到几天前和司徒女士对峙的一幕,徐如恂大概能猜到林大律师找自己的目的,果然,电话一接通,后者就催促他回去签补充协议。


    言语间没有对自己拱了白菜的气愤,只有生怕以后司徒钰受一点经济苛待的严肃。


    揉了揉眉心,他从善如流地回答每一句话。


    而司徒钰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起初听到声音她还有些疑惑,但推开门,刚刚连坐都坐不稳当的人此刻却站立如松。


    他背对着她讲电话,口齿伶俐,逻辑清晰,哪有半分喝醉的样!


    被这狗东西耍了!


    意识到这点,司徒钰气得咬紧后槽牙。


    她阴沉着一张脸,没有着急上前发作,而是眼看着他挂断电话后,居然还打算继续躺回沙发上装模作样,更气了。


    二话不说抄起解酒药的药瓶就砸过去,投掷垒球似的稳稳砸进他怀里。


    徐如恂一愣,立刻抬头看过去。


    指着门口的方向,司徒钰瞪着他:“徐如恂,现在立刻从我家滚出去!”


    欲辩解,但无用。


    欲求饶,但巴掌马上就要扇到脸上了。


    徐如恂几乎是被推搡着,不对,应该是被边打边踹着“请出了”玄关。


    手里还攥着那瓶解酒药,他站在门口,无措地低头看着脚上的拖鞋,喉间溢出一节短促的叹息,夹杂着笑。


    突然想到什么,他又折身回去敲门:“司徒,司徒钰,我手机还在里面,让我进去拿一下吧?”


    下一秒,门开了。


    可还不等徐如恂说话,手机就被隔空丢过来,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结束,还有司徒钰毫不客气的警告。


    “滚!”


    徐如恂抿唇,知道她这是真生气了。


    谈了不到一个月,两人迎来了第一次冷战。


    是作为情侣的第一次,但却是认识二十年多年来的第N次。


    但跟以往的由吵架开始不听,这次完全是徐如恂单方面惹她生气,所以也是司徒钰单方面展开冷战。


    过程也很简单,所有联系方式拉黑,智能门锁的密码、指纹全部改掉。


    就算是他特地去学校门口堵人,也只收获一个白眼,以及一句“再跟过来就分手”的狠话。


    直到两天后。


    司徒钰受薄开颜邀约,到新开的一家融合菜餐吧就餐。


    餐吧的名字叫“受氧”。


    店内的装潢特地打造成上世纪末港风主题,配色大胆,复古十足。尤其是挂在墙上用作装饰的吉他,据说还是某位天王巨星在演唱会上用过的。


    薄开颜憋不住话,没吃两口就开始吐槽自己新交的男朋友,从不解风情、毫无浪漫氛围可言开始,又聊到三观不合拍。


    司徒钰边吃边听,嚼完嘴里的海鲜腐皮卷咽下肚子后,才忍不住问:“他那么不好,为什么不分呢?”


    “嗐,”薄开颜故作娇羞地笑笑:“软件不行,硬件来凑嘛。谁让他长了一张我最心仪的硬汉脸呢,一脱衣服简直荷尔蒙爆棚!”


    听得一脸无语地,司徒钰“呵呵”两声,冷漠着吐槽:“一切不以分手为目的的嫌弃,全是秀恩爱!”


    “哪有你这样的!”


    薄开颜轻哼一声,不乐意了:“那徐如恂呢,他就没什么缺点吗?就他那幅大少爷的臭德行,肯定更差吧?”


    实话说,司徒钰真的很难在徐如恂身上数出一些能称作“缺点”的东西。


    突然想到什么,她眼睛放光:“有啊,他贱啊!”


    一提起就马上来劲了,她绘声绘色地讲出他们最近正在冷战的事情,当然,是她单方面冷落他。


    尤其是提到来龙去脉时,表情也鲜活起来了语气也浮夸起来了,连用词都特地挑那种最过分的。


    从她的口中,恨不得把徐如恂形容得十恶不赦。


    薄开颜听完就差怒拍桌子了:“看不出来,那小子还是个茶里茶气的演技派呢!”


    “就是说啊,可心机了!”


    两人越聊越起劲,一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才算完。


    但司徒钰没想到,才刚从餐吧出来,一眼就看到那辆招摇显眼的车。


    不只是车,倚靠在驾驶座门前的人也很招摇。


    她眨了眨眼,顿在原地没动。


    徐如恂自然也看到她了,率先走过来,眉眼清隽,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拂,露出冷峻的眉骨,更衬得五官俊美。


    在她面前两步处驻足,徐如恂求饶地伸出手:“走吧,我们回家。”


    不等司徒钰开口,一旁的薄开颜就看不下去了,坏笑着“啧啧啧”,又道:“需不需要给徐少开瓶酒,让徐少喝两杯后栽倒进司徒怀里?”


    并不意外这番阴阳怪气,但真讲到脸上也确实让人有些不好意思。


    徐如恂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荒唐又幼稚。


    但再一想,他其实不后悔,唯一的遗憾就是早知道就不接电话了。


    他看着司徒钰,很主动地帮她拿包,又想去拉她的手:“三天了,死刑犯都要被饿死了吧?大小姐,赏个脸?”


    司徒钰笑点低,此刻故意别开脸又抿住嘴角,不想被他逗。


    见奏效,徐如恂干脆也不等答复了,索性直接握住她的手,力气不算小,哪怕司徒钰故意甩也就是不松。


    他绷着脸,语气软下来:“司徒钰,给条活路吧?”


    最受不了他这种眼神,司徒钰舔了舔下嘴唇。


    一扭头就看到薄开颜正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的看戏。


    且热闹不嫌事大,挑挑眉加重语气:“司徒钰,记住你刚刚跟我说的话,一切不以分手为目的的嫌弃,全是秀恩爱!”


    她话音刚落,徐如恂就没好气道:“我们两个人分手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说完,又立刻只盯着司徒钰,表情里哪有半分上一秒的不爽微愠。


    甚至透着一股委屈巴巴的意味:“司徒钰,你能不能对我负点责?谈恋爱不能这么儿戏的!”


    我靠!


    这人纯绿茶啊!


    薄开颜嫌恶地翻了个白眼,可算是知道她的亲亲闺蜜是怎么中招的了。


    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薄开颜因为一阵恶寒打了个哆嗦,临走前不忘恶狠狠地放话:“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做正房的身份,小妾的心胸,勾栏的做派了!”


    说完,她气的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就走了。


    徐如恂笑了,故意道:“听到了吗,她刚刚在夸我。”


    司徒钰抿唇,开始怀疑这人是耳朵突然出问题还是脑袋突然出问题,不确定地问:“她夸你什么了?”


    还牵着她的手,徐如恂微微弯腰,俯身靠近她耳朵:“她说我是正房,证明我们站在一起时很般配!”


    “……”


    司徒钰无话可说。


    没了外人打扰,徐如恂的姿态放得更低了。


    他捧起她的手,故意让她摸自己的脸,还把下巴压在她掌心,好声好气地恳求道:“我真诚地为上次的事道歉,但你别不理我成不成?也别拉黑我。”


    司徒钰依旧冷脸,面无表情:“暂时不想原谅你,你可以滚了。”


    “我滚可以,但你忍心放下五金吗?”


    搬出杀手锏,徐如恂故意吸了吸鼻子,盎然是一副心疼小猫孤苦伶仃的可怜人姿态:“我们三天没见面了,五金它也很想你的,这几天我喂它它都不吃,就惦记你每次来都带的小零食,你总得去看看它吧?”


    司徒钰动摇了。


    她轻咳两声,一本正经:“都是看在小猫的面子上。”


    徐如恂扬眉,非常自觉地让开路,随后又先一步到副驾驶帮她拉开门,将放在座位下面的猫笼提出来。


    他浅笑:“当然,一切看在小猫的面子上。”


    上了车,气氛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司徒钰逗着猫,余光始终落在左侧的人,她清了清嗓子,气派很足:“介于我现在心情不错,勉强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徐如恂“哎呦”一声,在胸前拜佛似的双手合十,姿态很浮夸:“谢天谢地,感谢佛祖感谢菩萨,感谢月老感谢丘比特。”


    “噗——”


    起初还是严肃的,听到后面实在是憋不住了,司徒钰忍不住数落:“有你这样的信徒,哪家神仙也会觉得头疼,还高尚中西合璧了!”


    “有用就行。”


    徐如恂勾唇,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说着,他又凑近一点,问得很认真:“所以现在,我可以亲吻我可爱且大度的女朋友了吗?”


    司徒钰勾了勾嘴角,但又很快克制住。


    她将脸扭向另一个方向,故意不看他:“随你。”


    太懂她的傲娇了,徐如恂从善如流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行把人又扭回来和自己对视:“想怎么亲?”


    司徒钰眨了眨眼,小幅度地歪头,像挑衅,像撒娇:“舌吻吧,激烈一点。”


    徐如恂笑着,落字很重:“遵命。”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完结,依旧明天晚上六点更


    第30章 时间胶囊 “我爱她,


    隔天就是周末。


    接到哥哥的电话时, 司徒钰还没起床。


    缩在暖和舒适的被子里,她把自己滚成一个蚕蛹,艰难地去拿手机, 一开口,声音略显沙哑。


    “小钰,今天中午回家吃饭, 董事长准备了股权转让协议。”


    “好。”她依旧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回应。


    挂了电话,司徒钰艰难地睁开眼从床上爬起来。


    她昨天很晚才睡, 现在眼睛酸酸胀胀的,脑袋发昏发沉,感觉整个人都不是很清醒。


    罪魁祸首倒不是徐如恂,而是那可气的电脑!


    开题报告写到一半突然就黑屏了, 她都还没来得及保存!导致的结果也很简单, 只能面对着一份空白的文档重新开始。


    这不, 一熬就熬到了半夜两点。


    毕竟是正事, 司徒钰也没敢耽误,洗漱后开始化妆换衣服, 特地选了条新买的竖条纹米白色连衣裙, 无袖的西装领设计,衬得气质利落又干净。


    出了卧室, 她习惯性地去冰箱拿牛奶,一下子就看到贴在门上的便利贴,有好几张。


    【早餐我做好了,虾仁滑蛋火腿三明治,在冷藏区第三层,微波炉200°热6分钟】


    【别喝凉牛奶, 容易拉肚子,倒玻璃杯里微波炉热1分钟】


    【今天降温,裙子别穿太短】


    【录一句:今天也很喜欢徐如恂,发我微信】


    看到最后一句,司徒钰没忍住笑出声,什么鬼啊,这人真有毛病!


    一手拿三明治,一手拿牛奶,分别放进微波炉后她才翻出手机,坏笑着给他发语音:“今天就不喜欢徐如恂,收到请回复,over。”


    想着他今天临时被叫去加班,应该不会很快回复,司徒钰也就没多想,随手把手机丢到餐桌上就去看微波炉。


    等把早餐都拿出来后,一低头就看到屏幕里显示出的新未读消息。


    她点开那条语音,听筒里钻出男人暗含笑意的低沉嗓音,清冽,磁性十足:


    “拒绝接收。”


    看到语音消息的下面居然还缀了一句“TD”,司徒钰憋笑,觉得这人真的好幼稚。


    明明是一顿很常见的早餐,但她莫名就吃得很开心,感觉一天的心情都好了。


    司徒钰是打车回的家。


    接单的司机师傅一看定位在南城最顶尖的富人湾,还半开玩笑地打听她是什么身份。


    司徒钰不爱跟陌生人聊着聊那,就面无表情地说“我去捉奸的,我老公背着我给小三买房子”。


    司机也沉默了,但她能感觉到油门越踩越快。


    比预计中提前十分钟到家,刚进到院子里她就看到司徒斐的那辆新入手的兰博基尼跑车,炫酷的银黑色很显气场,与哥哥平时的风格不太搭。


    和温管家打过招呼,她直接上了二楼 猜测妈妈现在应该在书房。


    书房的门是虚掩着的,她才刚走近,就听到妈妈和哥哥的交谈声。


    “我也没想到徐如恂签得那么果断,倒是个有魄力的。”


    “可是妈妈,这对赌协议有些霸王条款,徐家那边可能会来讲理。”


    “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徐如恂亲笔签下的字,难道徐家还打算不认他了?而且徐如恂是用自己手里的30%股份作为对赌筹码,与其他人无关。”


    司徒钰皱起眉,隐约意识到什么。


    她不假思索地推开门,眼神凌厉:“妈妈,什么协议?”


    司徒俪看过来,并不意外,也没有半分慌张,反而很淡定地指了指桌子上的两份文件:“来,你自己看。”


    因为是作为继承人培养的,司徒钰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触合同、协议这类文件了,从法律条款和行规定则,其中也签过不少,其中最多的就是转让协议。


    从股权,到不动产,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基金。


    都是司徒俪和司徒斐这些年来,林林总总送给她的。


    她左手这份,是司徒俪作为董事长,安排律师草拟的股权转让协议,如果她顺利签字,她就可以以手握云恒集团20%股份的身份成为集团第三大董事。


    而右手这份,是对赌协议,最后的签字人居然是徐如恂。


    看清楚里面的内容,司徒钰不自觉皱起眉:“您为什么要让他签这个?”


    司徒俪:“因为我得知道,他是否足够有能力配得上我的女儿,配得上云恒的继承人。”


    显然不能理解妈妈的作风,司徒钰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她转头又去看司徒斐,后者的表情显然和司徒俪如出一辙:“小钰,妈妈的做法是对的,她在给你一份保障。”


    司徒钰抿唇,没说话。


    可以理解这个年纪的女孩所存的心思,开心,快乐,享受,这些都没错。


    但给未来铺路,给将来兜底自然也不是错的。


    司徒俪这样想着,从原有的位置上站起来,绕过宽大的实木书桌,最后来到她面前:“小钰,我看得出来你也喜欢他,但全心全意地喜欢二十二岁的徐如恂,和制衡未来三十二岁的徐如恂并不冲突。”


    说着,她叹了口气,解释道:“妈妈是想给你一个保障。这份协议没有你看起来那么严苛,如果他足够争气,能够带领云铂酒店成为龙头企业,那么自然皆大欢喜,你们就是实至名归的门当户对。”


    “可如果他做不到,或者中途变了心,他名下的所有财产都会无条件地赠与你。”


    “宝贝,真心瞬息万变,爱当然值得信赖,但人心不值得。妈妈只是希望你不要重蹈我当年的覆辙。”


    指腹微微用力,原本整洁的纸张被攥出褶皱。


    她深吸一口气,理智和冲动各占一半,相互对抗相互博弈,心脏跳的厉害,说不清是因为激动还是震感。


    吃过午饭,徐如恂刚好打来电话,说加班工作提前结束,自己可以来接她。


    司徒钰同意了,刚好也想问问他协议的事情。


    她在院子里等他,就坐在已经修建很多年的摇椅大秋千上。


    很快,她看到那辆熟悉的车驶近停稳,紧接着,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笔直修长的腿。


    紧实的肌肉被裤包裹,黑色的长袜遮住脚踝腕骨的部分,看不到一点皮肤裸露在外,配上尖头皮鞋,一丝不苟,严肃端正。


    再网上看,宽肩窄腰,以及那张俊美的脸。


    看她一直对着自己发呆,徐如恂笑着走近,打了个响指:“有这么好看吗?”


    猛的回神,司徒钰“嘁”了声,恶狠狠道:“丑,可丑了,又老又丑!”


    徐如恂笑了声,在她旁边落座:“说吧,想和我讲什么?”


    司徒钰一愣,习惯性地装傻,反问:“什么?”


    徐如恂偏头看着她,神情佯装严肃:“少装,你哪次有话想和我说的时候不是这种表情?”


    没想到被这么轻松地看穿,司徒钰努努嘴,干脆也不装了。


    “你和我妈妈签的对赌协议,我知道了。”


    徐如恂颔首,态度很淡定。


    司徒钰继续道:“那显然是霸王条款,你为什么要签?如果三年内你没有让铂境的市值翻倍,你的所有股份可就归我所有了。”


    她说得很认真,同时十指还绞在一起,角力一般。


    大概十秒的沉默,徐如恂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无关利益,我觉得我应该这样做。”


    说着,他握住司徒钰手,嘴唇微微翕动,好像心脏都在战栗,偏偏每个字又念得沉稳:“爱是很不讲道理的东西,正是因为我亲眼见过太多轰轰烈烈开场、愁云惨淡收尾的感情,我才不敢去赌。”


    “爱不需要被约束,但是人需要。”


    “司徒钰,我是个很较真的人,我白头偕老为目的和你恋爱,我需要让你、你的的家人以及我的家人都看到我的决心,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玩闹。”


    对上男人灼烫的目光,司徒钰的心跳异常迅猛。


    其实直到刚刚,她对于“爱”这个课题依旧是一知半解。


    什么是爱?是相濡以沫,或是同甘苦共?是朝夕相处里的责任,还是患难与共里的不离不弃?


    她说不清,也看不透,觉得这可真难。


    但偏偏就是在这一秒,看着眼前的人,司徒钰好像隐约参透那么一点。


    大脑还深陷迷雾,心脏率先作答,他们十指相握,有什么东西挣脱束缚后生根发芽。


    鼻子突然一酸,她低着头,声音发闷:“徐如恂,如果,我说如果,将来我们因为某些原因分开了,你会怎么和别人形容我?”


    “我的爱人。”


    被问的人毫不犹豫,紧接着勾起唇边,他又反问她:“你呢?”


    司徒钰也没犹豫:“一个爱我的混蛋。”


    说着,她学着他平时的样子,碰住他的脸,让他稍微低一点。


    徐如恂照做,又听到她让自己闭眼。


    吻落在他的额头。


    心口蹁跹,徐如恂不自觉睁开眼睛,睫毛轻颤:“你——”


    “徐如恂,我也是真的。”


    用手一把遮住他的下半张脸,司徒钰赶在他开口前一股脑地说:“我好像还不是很明白爱是什么样的,但我觉得,我们可以一起学,你觉得呢?”


    摘下她的手,徐如恂捧起轻吻:“我很荣幸。”


    那天,是9月23日。


    在庭院的花圃里,他们用铁锹挖到了十五年前藏进土壤里的陶土罐子。


    这是他们七岁那年埋下去的“时间胶囊”。


    一卷上了年纪的磁带,是里面唯一的东西。


    “司徒钰,你怎么看待徐如恂?”


    “我不喜欢他,很讨厌他。”


    “那你将来会再也不想见到他吗?”


    “可我也不想和他分开。”


    当年提出问题的人是带领他们参加活动的老师,而现在提出问题的人是徐如恂。


    他握着拳头,凑到司徒钰嘴唇边,认真地问:“司徒钰小姐,你怎么看待徐如恂?”


    司徒钰想了想,又笑出来:“我喜欢他,正在学着爱他。”


    “那请问徐如恂先生,你又是怎么看待司徒钰的呢?”


    “我爱她,正在进行时。”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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