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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朱顶红


    周亦然搬家的第一晚, 成功熬夜失眠,凌晨两三点才熬不住睡过去,第二天一早上八点半才爬起来。


    健康了二十六年的好学生周亦然, 神情萎靡洗漱完,整个人都像是废了一样。


    经过沈南乔卧室门口的时候,他小脑瓜子忽然灵光一闪。


    如果她能给自己一个早安吻, 他肯定马上就有精神了。


    然而现在时间是早上八点四十, 昨晚上他记得她比他睡的更晚, 到现在可能才睡了不到五个小时,要是现在去吵醒她……会被打的吧。


    周亦然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去厨房给自己装好午饭,拎着便当袋换好鞋就出门去了。


    没关系,他还有个打起精神的办法。


    他拍了一张便当袋的照片, 一大早上发到群里炫耀。


    可惜昨晚群里太过热闹, 这会儿大家都在睡觉,并没有人搭理他。


    周亦然更emo了。


    这种想炫耀但是炫耀不出去的感觉可太难受了。


    尤其是现在这个天气, 一早上也是灰蒙蒙的, 冷风呼呼往衣领里灌,俗话说一日之计在于晨,周亦然觉得今天肯定不会很顺利。


    这种预感一直持续到他进公司, 他的右眼皮开始疯狂跳动。


    周亦然慌忙给沈南乔发消息。


    周亦然:我觉得今天要出事。


    周亦然:我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好可怕。


    明知道她这会儿还在睡觉, 但是周亦然就是忍不住想给她发消息反正她睡觉的时候会开静音模式, 不会打扰到她。


    终于,在他熬到中午又在群里秀了一遍女朋友做的午饭的时候, 坏消息来了。


    秘书跟他说楼下有个自称是他表妹的女人要见他, 没有预约。


    那一瞬间, 周亦然头皮发麻,死去的回忆突然袭击他。


    周亦然堪堪维持着霸总的体面,冷着脸对秘书说:“说我不在公司,让她走。”


    三分钟后,秘书为难的回来了,“周总,她说这一次她就老老实实走了,要是您下次再不见人,她就要闹事的。”


    周亦然:“……”


    时隔多年,他这个便宜表妹段位还上升了。


    周亦然火速打电话给他爸妈,让他们自己处理这件事。


    直到下午,周亦然才知道,原来是因为表妹家里投资出了点问题,被套牢了,现在忙着抵押车子房产呢,情况比较糟糕。


    他妈比较仁慈:“我觉得吧,好歹是亲戚,要不你还是帮帮忙?”


    周亦然想起沈南乔说过的一句话,回他妈:“我没有道德,不用道德绑架我。”


    他妈:“……”


    他把这句话牢记心里,一下子就轻松了。


    其实说起来这个表妹,也只是他爷爷表兄弟小儿子的女儿,原本就是只能在老人寿宴才见得到一面的亲戚,要不是他爸妈胡乱做主病急乱投医找个话痨的小孩陪他玩,估计两人不会有任何交集。


    ***


    沈南乔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多才醒,爬起来收拾完,师傅也到了。


    她这个露台面积太大,之前是做过一次防水的,但是她担心以后做草坪会不够,才又找了师傅来做防水。


    大概需要一周时间才能弄好。


    原本她一个人住其实不太敢让师傅来的,但是现在有了周亦然,就安全许多了。


    沈南乔给师傅们买了一箱水,打完招呼自己就做沙发上玩手机了。


    看见周亦然的消息,她回复:不要封建迷信,要相信科学。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什么的,她一般只相信前半句。


    下午五点半,周亦然到家,沈南乔正在厨房做饭。


    她刚起床就随便吃了点,一般这个点才是正餐,做的也比较丰富。至于师傅们,她是帮忙点了外卖。


    周亦然一进门换了鞋就去了厨房,丧丧的,靠在流理台边上看着她。


    “说出你的烦恼。”沈南乔正在炸鸡翅,围着围裙,用筷子当作话筒递给他。


    周亦然笑了。


    “我有个表妹,很烦。”


    其实表妹这件事,完全可以追溯到他两岁多刚开始学说话的时候,但是他想来想去,发现都是一个小孩子无关紧要的小事,他这么郑重其事地说出来,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很小气?


    “具体一点,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沈南乔竖起耳朵听八卦,一边给鸡翅翻面。


    她都这么说了,周亦然就总结了一下,“我小时候发育比较晚……”


    沈南乔惊讶从头到脚看了看他,“你191都是发育晚了?”


    那她这个168怎么回事?


    “我两岁多还不太会说话,确实算发育比较晚,”周亦然让她帮忙递过来一个杯子,到了杯水,“我爸妈就比较着急,听医生的建议是外界刺激少了,需要有人跟我说话,就找了很多同龄或者比我大的小孩子来我家里玩,我表妹就是其中之一。”


    “难怪你社恐。”


    “其实也不算是我表妹,是我爷爷的表兄弟的一个孙女,她话多,经常欺负我不会说话,向大人告状我打她骂她之类的。”


    沈南乔皱起眉,这是什么熊孩子。


    鸡翅在锅里滋滋作响,整个厨房都弥漫着肉香。


    “之前来我公司工作过一段时间……”周亦然忽然反应过来,“我现在是不是在背后说人坏话?”


    沈南乔点点头,“没关系,你这是在跟我交流你的病情,不算背后说人坏话。”


    周亦然又觉得她这个逻辑也很对,继续道:“她在公司到处说我跟她已经订婚。”


    沈南乔:“她疯了。”


    “真表妹不能结婚,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大清已经亡了。”


    “我建议她去看心理医生。”


    周亦然赞同的点点头,又跟她吐槽今天表妹来找自己的事情。


    沈南乔:“她明天还会来?”


    “可能吧,我跟秘书说了,就说我不在公司。”


    鸡翅好了,两人吃饭沈南乔就做了四个菜,一边说别人坏话一边吃饭,竟然意外的下饭呢。


    以前这种小事情周亦然都不会跟人分享,找父母吧,自己这么大年纪了觉得幼稚,找朋友吧,他那群朋友各个都是大嘴巴,告诉一个人相当于告诉全世界。


    现在有了沈南乔。


    这么幼稚的事情果然跟女朋友分享最合适了。


    晚上师傅也忙完回去了,周亦然送下去的。


    家里现在乱糟糟的,沈南乔懒得看,吃完就去洗澡了,这个时间正是她活跃的时候,趴在沙发上水群。


    其实没谈恋爱之前,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花友群里面玩。


    跟大家分享自己的植物近况,或者是看看有没有可以冲的团购什么的,再就是分享自己多余的苗。


    正好她家楼上一个花友给她发消息,问她要不要一些朱顶红的小球。


    沈南乔早早入了种球坑,也只是买了最基本的郁金香和洋水仙,至于酢浆草什么的她不太喜欢就一直没入,对于朱顶红这种看起来傻大个的花她也提不起好感。


    但是花友跟她说说朱顶红耐热耐寒,放在江城一年四季在外面都不会死!还会生小崽崽,小崽崽养两年就能开花!


    养花两年,沈南乔也算是有了点经验。


    别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选到适应自己这里气候环境的植物,比如他们长江流域,冬夏明显,要是非要养那种南方植物就不太行,分分钟死给你看。


    带着“不会死”的滤镜,沈南乔去翻了翻朱顶红,结果越看越入迷。


    朱顶红看起来傻大个是因为它刚买来的种球常常是不长叶子直接开花,一颗拳头大小的球开出来的花朵硕大,比成年人手掌都大,而且一般来说一个花剑上有四朵花,规整的朝着四个方向,颜色艳丽,十分喜庆。


    因为花剑比较高,经常有四五十厘米的高度,这样可以放在她的花园里,会有高低的层次感。


    而且朱顶红的叶子也是很漂亮的,像是兰花的叶子,长长的,平时用来观叶也不错。


    沈南乔火速入坑了。


    气球:我这里还有一些种球,一起拿给你?


    花友太热情,直接送到她家,沈南乔受宠若惊,说自己上去拿就行。


    气球:上次你送到我家的,这次轮到我送到你家了,我下来咯。


    两人是在一栋楼,气球就在她家楼上,两人在花友群认识的,结果发现竟然就是楼上楼下关系,所以平时也经常互换植物,上一次沈南乔把自己去年种的一部分郁金香和洋水仙的球分享给了她。


    就沈南乔的经验来说,花友一般都是很热情的,而且也都非常喜欢分享。


    没多久周亦然先回来了,她眼巴巴站在门口,弄的他心里一阵小鹿乱撞:“特地等我的吗?”


    沈南乔:“不是,等我朋友呢,你让让,我给她拿拖鞋。”


    周亦然:“……”


    他必须要站在门口看一看是个什么朋友。


    当然,也不可能就站在正门口不准人家进来,这样不礼貌,他远离了一点,靠着沙发望着门口方向,然后就看见了一个女人。


    哦,女的啊,他放心了。


    作为半个主人,周亦然去给客人倒了杯水。


    气球一脸疑惑:“这是你哥哥?”


    沈南乔看看周亦然再看看气球,“我们长得很像吗?”


    “不是啊,你不是单身嘛,我以为是你家亲戚呢,难道是男朋友?!”气球惊讶。


    “是啊。”沈南乔坦然,“刚搬过来。”


    “羡慕你们小年轻,他这身板,平时能帮忙干不少活吧?我家那位跟猪一样叫都叫不动。”


    不愧是园艺人,看人的第一眼就是判断能不能帮忙干活。


    沈南乔赶紧打断,再说下去周亦然就要知道自己是工具人了。


    说实话,周亦然听不太懂她们俩在聊什么。


    “这个是黛丝,小球,要养个两三年才能开花,全日照都行,也不怕干旱不怕积水,朱顶红还是很皮实的。”皮球打开她带来的纸袋,每个小袋子都装了种球和标签,“还有一些酢浆草,可以养养看,现在这个时间虽然有点晚了,但是也能种。”


    其他的一些秋植球根也不少,魔杖花,立金花,鸢尾兰等等,好多都已经发芽了。


    气球送完东西就回家了,沈南乔就干脆找出一堆小盆把这些种下,顺便指导周亦然怎么种种球。


    弄完这些,她的阳台和客厅更不能看了。


    周亦然安慰她:“没事,等露台弄好了就可以搬出去了。”


    沈南乔深深叹了口气,“还得六天。”


    她特地算好了时间的,一定要赶在过年前把这些东西弄好,不然过年的时候家里乱糟糟的,看起来太不吉利了。


    在这个方面,她还有有那么一点点迷信的。


    第二天下午,沈南乔找气球帮忙看家,主要是家里有外人她不太放心,气球目前是全职主妇比较轻松,所以她才拜托她帮忙看一会。


    她出门前特地化了妆,搭配了衣服,拎上她妈给她买的白色康康,寒冷的冬天踩着并不怎么保暖的小靴子,裹紧大衣,开车到了周亦然公司楼下。


    走到前台的时候果然看见前台的小姑娘正在安抚另一个小姑娘。


    说她是小姑娘也并不是说她看起来年纪小,只是她一身奢侈品踩着高跟鞋满身大小姐气质,还别扭的撇着脸不服气的样子,一看就心智不太成熟呢。


    前台看见沈南乔,宛如看见希望的曙光,连忙过来问:“您好,请问是找谁的呢?有预约吗?”


    “找周亦然。”沈南乔拿出她妈平时的架子,挑眉,一声不吭的将小姑娘上下打量一遍,然后高冷地扯了扯嘴角做出一个不过如此的表情。


    “这个……”前台表示为难,“找周总需要预约呢。”


    他们小周总最近是走了什么桃花运,怎么一个两个都来找啊。


    “我来接男朋友下班。”沈南乔微笑道。


    男朋友三个字成功点燃表妹的怒火。


    “你是什么东西!我表哥能看上你?”几乎是指着沈南乔的鼻子骂。


    沈南乔静静的看着她,就像是在动物园看猴子表演,看她这个表妹从骂得声嘶力竭到委屈哭泣,全程没说一句话,周围的人也没上前,更没有人安抚她。


    这一瞬间,巨大的羞耻心几乎将她淹没。


    这跟平时不一样,平时她要是吵要是闹,总会有人来哄她的。


    “你!我去告诉爷爷!!有我在一天你绝对进不了周家的门!”


    天呐,这种话沈南乔还是第一次听见,扑面而来的封建气息差点熏得她当场吐出来。


    沈南乔这张完美遗传南依女士的脸,做出嫌弃表情的时候,对任何人的杀伤力都是无穷。


    “我觉得你应该先回家问一问家里的经济情况,”沈南乔终于开口,“你家很可能不是投资失败或者什么被套牢了,沦落到这种找亲戚打秋风的,我只能猜测是不是家人干了什么违法事。”


    “你什么意思?!”


    “你的包是假的。”


    表妹彻底萎了。


    匆匆下楼的周亦然,看见这幅场景,深深地被折服了。


    他女朋友真的好厉害。


    这还没完,他看着她走过来,亲昵的牵起自己的手,半个身体都靠过来,淡淡的香水味让他意乱神迷,听见她故意用甜腻腻的声音对他说:“怎么才下来呀,不是说好了要去吃饭的嘛。”


    撒娇又带点埋怨的语气。


    周亦然差点维持不住霸总的体面。


    一手拦着她的腰,低头藏不住红彤彤的耳朵,小声提醒她:“这是在公司。”


    “哦,我又不来你公司上班,”沈南乔一脸无辜。


    浓妆艳抹的一张脸,唇都是酒红色,做出无辜表情的时候有一种诡异的违和和天真。


    周亦然第一次见她化浓妆。


    “回、回家再说。”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窘迫过,但是作为一个霸总,当着公司员工的面又不能表现得太那啥,因为太紧张,太想把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所以他离开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的表妹。


    女友宝男


    “你刚刚就很好。”沈南乔刚上车就夸他。


    周亦然坐在副驾驶一脸茫然。


    他做了什么就很好了?配合她搂了腰还是尽快逃离现场?


    “对付你表妹这种人, 就不能搭理她,跟小屁孩一样,越搭理越起劲, 无视是最好的办法,时间久了她就知道这一套在你这里不起作用。”沈南乔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我以前也没有理她。”周亦然乖乖系好安全带。


    “那肯定是你爸妈搭理她了。”


    “……”


    是的, 他爸妈搭理了。


    “你爸妈给你施压, 然后你就必须要做出反应, 这也是搭理的一种,间接搭理,以后在这件事上别听你爸妈的了……等等,我不是在离间你们家庭关系啊,我只是就事论事。”沈南乔说。


    “嗯嗯, 我知道。”


    聊到这, 沈南乔忽然有一点担忧起来,犹豫着问他:“你不会从小到大一直很听妈妈的话吧?”


    他这么乖, 肯定不像她一样是个叛逆孩子, 小时候肯定很听妈妈的话,但是沈南乔又担心他会不会是传说中的妈宝男。


    “也不是。”周亦然不知道怎么解释,“我的家里, 爸爸是独生子,然后我也是独生子, 从小家里就对我比较溺爱, 所以我社恐也是因为这个,不过上了大学之后他们就不管我了。”


    “哦, 这样啊。”沈南乔松了口气, 但是又没完全信。


    妈宝这个属性不是一朝一夕能看出来的, 万一两人处着处着就暴露了呢?


    车开到一半,周亦然忽然对着车外“哇哦”了一声。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沈南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们马上要经过一座桥,桥下原本是一片荷花池,现在水都放干了,几辆挖掘机正在工作。


    果然男人都挡不住挖掘机的魅力呢。


    沈南乔顺手将车停到一边,十分霸气地对他说:“看吧。”


    周亦然更崇拜她了。


    两人就这么坐在车里看着窗户外挖掘机工作,沈南乔一开始还觉得“不就是挖掘机么有什么好看的”,结果跟着看了会儿,竟然觉得好有意思。


    那个黄色的小车车一爪一爪的挖着淤泥,堆到一个地方,然后另一辆车车继续把那堆淤泥挖到别处。


    更神奇的是,不仅是他们一辆车停着看,旁边也有几辆车试图抢占临时停车位围观,至于桥上,也有人背着手欣赏。


    这幅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周亦然看着看着,回忆涌上心头,感慨:“我小时候最喜欢玩挖掘机了,那时候我爸问我长大了想干什么,我说想开挖掘机,他把我骂哭了。”


    “他说,你是要做霸道总裁的人,开什么挖掘机。”


    “然后我的挖掘机玩具都被他收走了。”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他叙述的语气也很平静,沈南乔听了在驾驶座笑到捂着肚子说不出话来。


    “那、你赶紧多看看哈哈——”沈南乔笑到脸抽,“完了我好不容易化的妆。”


    一想到这,沈南乔成功克制,揉了揉脸颊。


    “我们得回去了,气球还在帮忙看家呢。”她忽然想到。


    “啊,”周亦然恋恋不舍收回目光,“那好吧。”


    两人终于脱离围观挖掘机工作的群众,回家吃饭。


    妈宝男的事情一直萦绕在沈南乔心上,最近反正她放寒假,闲着也是闲着,就更关心周亦然的日常生活了。


    明后两天是休息日,师傅们在露台忙活,沈南乔跟周亦然就在厨房准备做饭。


    她在回忆,一般妈宝男的特征是什么来着?


    经常跟你提起妈妈。


    这一点周亦然完全没有。


    生活自理能力差?


    不是啊,他可会刷碗了,现在她家洗碗机都快罢工了。


    经常跟妈妈打电话。


    也没有,周亦然不常用手机,一般都陪着她干活或者看电视,偶尔玩手机也是在水群。


    不过他在群里会做什么啊?


    沈南乔好奇起来。


    两人吃完饭后看电视的时候,沈南乔就试探着凑过去,趴在他胳膊上,十分直接地问:“我能看看你这个群吗?”


    周亦然就大方给她看,还附带解释的:“都是我小时候的朋友,除了一个表弟年纪都比我大。”


    沈南乔看了看聊天记录。


    周亦然的发言完全就围绕着“我女朋友”展开,平时在群里晒的不是女朋友午饭就是女朋友送的balabala……甚至群名都被改成了“小周总恋爱日记”。


    等等,按照这个趋势,周亦然是不是妈宝男她不能确定,但是他好像是朝着女友宝男的方向发展了呢。


    趁着周末的时间,沈南乔做了些蛋挞打算送给楼上的小气球,小气球就是气球的儿子,今年才两岁,平时最喜欢吃蛋挞。


    烤的好看的就留给小朋友,不好看的就进了周亦然的肚子。


    弄的周亦然摸着自己日渐圆滚的腹肌发愁。


    好在露台的防水很快就弄好,霸总周亦然也难得请了一天假专门在家里收拾东西。


    花盆要搬出去摆放好,这样客厅和阳台就空了,再来收拾他的那些健身器材。


    他的东西就放在客厅,反正客厅大,而且沈南乔觉得他在这里位置宽敞也放得开,当然不是因为她一侧头就能看见美男健身。


    怎么说呢,周亦然在那棵象腿蕉下锻炼的时候,竟然还很和谐呢。


    猛男跟热带雨林,果然很搭。


    周亦然天天·朝九晚五去上班,原本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觉得没什么,现在有了个躺在家里过寒假的人民教师对比,越发觉得自己这个霸总做的非常没意思。


    每天早上上班是他最痛苦的事情,一早上爬起来,家里安安静静的,他自己独自出门,早饭也要自己解决,下班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刚起床不久神清气爽的沈南乔,两人再商量解决晚饭,到十点他准时睡觉,她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刷剧追综艺吃宵夜。


    这种反差让小周总心里很难受。


    从此,小周总有了一个沈南乔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希望老师们没有寒暑假。


    当然,他也只是想一想,要是真的说出来,全国的老师会骂死他吧。


    比起让全国人民教师没有寒暑假,更方便的大概就是给自己安排寒暑假。


    正好春节要到了,周亦然大手一挥,决定给全公司增加两天节日好好过节。


    员工们欣喜若狂,纷纷开始散播他们小周总被富婆包‘养他们公司要跟着飞升的乱七八糟传言。


    被包’养的小周总终于开始放假,正准备跟沈南乔一起商量这个年要怎么过的时候,富婆抛弃了他。


    “我过年要回家,”沈南乔看他休息了正好跟他说这件事,“一般会在家里住一个礼拜吧,从除夕开始,跟着家里走亲戚什么的。”


    周亦然完全忘了过年走亲戚这回事,一脸懵。


    “那你初六才会回来?”


    “是啊,”沈南乔说,“你不用回家过年吗?”


    沈南乔家里还是比较传统的,逢年过节必须要一家人待在一起,更何况是过年这么重要的时候,他们家亲戚也多,她妈就等着过年的时候带着女儿到处显摆呢。


    周亦然这才想起来,“我除夕要回爷爷家。”


    沈南乔:“是吧,最近几天我们就吃冰箱里的东西吧,也别买水果和蔬菜了,免得到时候都放坏了。”


    两人都不在家,囤太多东西也不好。


    “嗯。”周亦然虽然失落,但是也明白这个年两人是不可能一起过了,“那这两天我做饭吧?你休息一下。”


    他倒是挺体贴,沈南乔当然是能不做饭就不做饭的好,立马答应,“冰箱里那些东西你看着弄吧,我不吃香菜,不吃花生……”


    周亦然拿出备忘录一一记下。


    这天晚上周亦然下厨,他平时都是健身餐,水煮鸡胸肉和沙拉什么的,这些弄起来也很简单,考虑到她不喜欢,就给自己做了份健身餐,给她煎了块牛排再加一些蔬菜什么的,他特地做了小份的,因为知道她晚上肯定要点宵夜。


    沈南乔躺着等饭吃,上桌了看见他面前的菜,嫌弃地皱起眉头。


    “这个吃得饱吗?”


    不是她有偏见,只是水煮鸡胸肉这种东西真的能吃得下去吗?看起来一点调味料都没,干巴巴的。


    “嗯,今天够了。”周亦然难得恢复以前的习惯,对自己的晚饭还是挺满意的。


    看着他啃青菜,沈南乔只觉得可怜,切了块牛排送到他嘴边,“你尝尝这个,是不是更好吃?”


    他煎牛排还是不错的,肉嫩嫩的,但是不至于流血水看起来可怕,黑椒酱也很不错,上桌前可能还用吸油纸吸了油,牛排看起来很干净。


    她喂过来的肉不可能不吃,周亦然乖乖吃了口。


    肉香和黑椒味道在舌尖炸开。


    好吧,确实比他的健身餐好多了。


    但是健身就是要坚持,一顿两顿的放纵餐还行,天天像沈南乔一样吃,他早就胖了。


    虽说恋爱不是只看外表重在走心,但是她喜欢啊。


    “你以前一直都是这样吃的吗?”沈南乔忍不住好奇。


    对她来说美食不可辜负,而她也是那种从小就长不胖的体质,从来没担心过长胖这件事,也没有减肥经历,不太能理解他这样的习惯。


    “嗯,大学时候就开始了。”周亦然算了算时间,“差不多八年吧,也不是天天这样,偶尔会吃放纵餐。”


    “放纵餐是什么?”


    “就是甜点,烧烤,火锅之类的。”


    沈南乔两眼望天。


    那她岂不是天天都在放纵?


    这可太罪恶了啊。


    小叶昙花


    沈南乔是个很喜欢跟人分享的人。


    尤其是在见识到周亦然的健身餐之后, 她觉得这种菜简直不能称之为菜,完全反人类,于是晚上点外卖, 她特地给周亦然点了一份奶茶。


    “你喝嘛,你不喝我一个人喝好没意思的。”


    周亦然一脸为难:“我会胖的。”


    “这是你放假第一天哦!就当是庆祝!”


    这个借口成功让周亦然放松警惕,他锻炼完洗完澡, 就穿着睡衣跟她一起躺在沙发上一边喝奶茶一边追剧。


    沈南乔追剧追的十分不走心, 经常就是开着电视当背景音乐而已, 注意力其实都在手机上。


    这也是她一个人住久了的习惯,毕竟家里太空旷了,还养了这么多植物,一关灯真的就跟深夜的热带雨林一样,大晚上还是挺瘆人的, 有了电视吵闹的声音就会觉得家里更有人气。


    不过现在多了一个周亦然, 她也没那么害怕了。


    家里多一个人还是有很多好处的,比如做饭不用洗碗, 剩菜有人消灭, 活也有人帮忙分担,大半夜一个人点宵夜也不用谨慎的让外卖小哥放在门外……


    就算无聊,也有个人陪着你无聊。


    周亦然刚洗完澡, 身上还有沐浴乳的味道,淡淡的薄荷香味, 一身灰色居家服, 看起来比平时更乖,低头喝奶茶的时候那种乖的气质更盛。


    沈南乔忍不住感慨:她男朋友真的不止一点可爱啊。


    她正在水群, 一般的花友群大家就是在秀自己家里的花花草草, 但是现在是冬天, 大部分植物都休眠了,也没什么花可看,除了一些十一月份入朱顶红的群友,十一月种下去,现在正是花期。


    刚买了球种下的沈南乔羡慕人家有花看,愤愤打字:现在开花明年一年就等着看叶子吧。


    朱顶红大部分都是进口的种球,十一月份才送到国内,这时候种下完全是消耗种球内部的营养,大冬天开了花,等到了来年四五月份正是花期的时候就不会再开花了,也就是说第二年一整年的时间它都需要恢复生气。


    群友:三四月份花太多了,也不缺它一个。


    沈南乔想想,好像也很有道理呢。


    三四月份是大部分花的花期,可是能在冬天开花的植物却很稀少。


    沈南乔开始后悔自己没早点入坑。


    人与人之间的比较就是这样开始的,她不辞辛苦爬起来,去阳台拍了几张靠暖气续命的热植美照,发到群里。


    阳台自从上次收拾之后就干净整齐多了,只是缺少了那些彩叶芋看起来有点单调,基本上都是绿色的叶子,担心开空调家里空气会太干燥,沈南乔还给它们开了加湿器,对着植物们吹。


    旁边的一棵小叶昙花看着挺碍眼的。


    她那只有几片叶子的大叶昙花不开花也就算了,长得这么茂盛的小叶昙花也十分不给面子,第二年了还没有要开花的迹象。


    沈南乔给它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附文:希望大家能帮我骂骂它,两年了还没开过花。


    江城气球:这小叶昙花不行了,长这么多叶子一看就不喜欢开花,不如送到楼上我家来?我不介意它不开花。


    江城蓝蓝:我同城,可自提。


    北京猫猫头:要不砍两刀?搞个扦插备份?


    云南花花:我这里好,要不寄过来给我?


    ……


    群里一直都挺活跃的,沈南乔看完,觉得扦插备份这个提议很不错。


    正好闲着没事,摘两片叶子跟富士山秋海棠一起扦插算了,到时候还能送人。


    江城阳台陶渊明:我准备扦插了,祝我好运。


    江城气球:搞个接龙吧,活了我占一个坑。


    群友自发地搞起了接龙,沈南乔看了看,没一会儿就十来个人了。


    江城陶渊明:你们这是要我薅秃它啊。


    北京猫猫头:不给它点教训怎么会开花?!


    江城蓝蓝:冲冲冲!


    于是,在群友的怂恿下,沈南乔大半夜差点把这棵小叶昙花给薅秃,一片片叶子扦插到赤玉土里面,跟其他的扦插小苗一起放着。


    看着轻松不少的小叶昙花,沈南乔下了最后通牒:“我再给你一年机会,明年你要是不开花我就让你的子子孙孙篡你的位。”


    威胁完,沈老师拍拍手,回沙发上躺着去了。


    周亦然正在跟人发消息,专注看着手机。


    大概是没注意她已经回来了,下意识点开了他妈发给他的语音消息,顿时,他妈的励志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然然在别人家要听话哦,一定要把握住!相信自己,一定能行!爸爸妈妈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在父母眼中,他好像永远都是两岁还不说话的周亦然,尤其是他妈,至今还叫他然然,这一点他说了很多次,但是他妈却依旧坚持,并且不只是他妈,他爸也还是跟着一起叫他然然。


    从前周亦然对这个称呼是无感的,毕竟都被叫了二十六年了,他早就习惯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


    当周亦然下意识侧头看向阳台却发现她已经坐到自己旁边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不会在年前把他从家里赶出去吧?


    巨大的羞耻心扑面而来,几乎是一瞬间,周亦然脸红到了脖子,身体快速往后撤,一把把手机扔进了垃圾桶试图毁尸灭迹。


    无意间听到爆炸消息的沈南乔一开始是有点懵的,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手机看着周亦然,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你、你听我解释!”周亦然试图挽回自己快要崩塌的形象。


    “我妈她喜欢养猫,家里的猫都是叠字,她叫习惯了,所以、所以!才这么叫我的!我不是那种男人……你不要误会!”


    “我家里都是这样叫我,我跟他们说了不准叫,但是都是长辈……我、我也没办法……”


    说到最后,周亦然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完了,他在她心中一定是个软弱的妈宝男。


    沈南乔为了不再刺激他,憋了半天的笑,现在彻底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身体都趴在沙发上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你、你的脖子都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为什么要把手机扔垃圾桶啊,不行了我笑的肚子痛……”


    看她表情难受,周亦然一时也忘记了尴尬,过去帮她揉肚子,“别笑了,我手机都不想要了。”


    “别别别,手机是无辜的。”沈南乔趴在他肩膀上,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这个姿势她终于好受不少,“我觉得很可爱啊,然、然——”


    她呼吸就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他耳朵痒痒的。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羞耻,但是那种过分亲昵的不好意思,让他有种两人耳鬓厮磨的错觉。


    刚刚的情绪似乎在慢慢转变,他的手覆在她软软的肚子上,她的身体跟他很不一样,好像哪里都是软软的,没有一点肌肉似的,摸起来跟果冻一样。


    他一手在她后腰,防止她倒下去,目光从她的肚子到脸上,逡巡片刻,终点在蛊惑人心还带着笑意的眼睛。


    她要是再逗他他就不客气了,周亦然想着。


    沈南乔毫无知觉,甚至还故意凑近,鹦鹉学舌般重复:“然然——”


    他给过她机会了,周亦然想,这可不是他过分。


    柔软的唇被覆盖,声音无法发出,她的企图都变成了呜咽,几乎是在片刻之间就被掠夺了呼吸,尝到布丁奶茶的味道。


    她毫不意外先耗尽氧气,攀着他的脖子急促呼吸,想说些什么一低头碰到他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眼睛此时变成了深沉的大海,目光落在她唇上。


    “等等……唔……”


    电视里男主角正在声嘶力竭控诉女主,bgm也是不和情景的悲怆,但沈南乔根本听不见,她被压在柔软的沙发上,腰后甚至还压着一只可怜的海豚,舌尖发麻。


    “周亦然,”她可不敢再叫然然了,努力平复呼吸,试图转移注意力,“你的手机还在垃圾桶里。”


    他自暴自弃抱着她,鼻尖从颈侧到敏感的耳朵,然后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沈南乔莫名有种刚跑完八百米的错觉。


    “你不热吗?”屋子里开了空调,温度本来就挺高的,两人再这样,有擦枪走火的嫌疑。


    “还好。”他说,终于从她乱七八糟的话中想到了什么,“我不能亲了吗?”


    沈南乔:“……”


    倒也不必说的这么正式。


    “就是提醒你一下,”沈南乔尽量端着,虽然她现在是被压的那一个,但气势上总不能输给小学鸡周亦然吧,“我想起来了。”


    “可是我想再抱一会儿。”他说。


    “可以,但是能不能让我在上面?我快被压死了。”沈南乔忍无可忍。


    周亦然:“……”


    为了防止女朋友被自己“压死”,周亦然乖乖爬起来,看着她若无其事理好自己的衣服。


    哦,刚刚好像他有点过分,亲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衣摆被撩了起来,然后他就顺便,嗯,顺便,亲手给她量了一下腰围。


    周亦然从垃圾桶里捡回自己的手机,好在这个垃圾桶刚换的垃圾袋,里面也没什么东西,手机没弄脏,但他还是心里嫌弃,放到茶几上,离自己远远的。


    沈南乔看见他的小动作觉得好笑,没戳破,重新靠在沙发上,心想刚刚那个意外应该就这么过去了吧。


    然而周亦然不愧是个小学鸡,他凑过来,对她说:“我刚刚那样,你没有不高兴吧。”


    沈南乔微笑:“本来是没有的,你现在再提我就有点不高兴了。”


    周亦然竟然一脸无辜问她:“为什么呢?你刚刚又没有推我。”


    沈南乔恼羞成怒:“你还睡不睡了?都十一点了,你不是平时十点就要睡的吗?”


    新年


    周亦然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不高兴, 但是很快就知道要是他再继续问下去,她肯定要生气,就乖乖不再问了。


    这个问题他一直没搞懂, 直到除夕中午,沈南乔跟他都要各回各家过年,他回家的时候碰到了他刚回国的表哥一家, 两家是邻居。


    这个表哥就比较亲了, 是他爷爷的亲兄弟的唯一一个孙子, 常年住在国外,只有过年这段时间才会回国,已经成家,有一个可爱的女儿,这次回家也把女儿带上。


    因为生意上有往来, 周亦然跟表哥关系还是不错的。


    小姑娘穿着红彤彤的棉袄, 扎着麻花辫被表哥抱在怀里,她不喜欢生人, 一定要爸爸妈妈抱着, 不然就要哭闹。


    趁着饭后小侄女睡午觉的时间,周亦然找机会向表哥请教。


    比起他群里那些还没结婚的狐朋狗友们,还是表哥这样结婚生子家庭辛福美满的人说话更有权威, 更重要的是表哥常年居住在国外,就算知道了他的事情也不会到处乱说, 总而言之, 十分保险。


    表哥听完他的叙述,笑了笑, 拍拍他肩膀, “你女朋友应该是害羞了。”


    周亦然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可能。


    在他印象中, 沈南乔好像一直都是冷静的样子,怎么会害羞呢。


    相反的,他好像才是更容易害羞的那一个。


    可是这个违和的答案被他反反复复应用在当时的场景上,周亦然惊恐又惊讶地得出一个答案:沈南乔害羞了。


    “其实谈恋爱这种事,就是不断探索的过程,每个人都是多面的,偶尔有惊喜偶尔有惊吓是很正常的。”表哥说,“不过女孩子脸皮比较薄,这种时候你懂就算了,不要多问,不然她就不是害羞,就会生气了,这个尺度要把握好。”


    周亦然乖乖记下。


    “表哥等着喝你的喜酒哦。”


    “嗯。”


    周亦然立刻就觉得表哥可靠起来。


    ***


    最近几年因为疫情的原因年味都不是很足,今年好不容易情况好转一些,她妈早早就通知她回家,初一到初五的流程都准备好了。


    除夕肯定是要一家人一起过的,这是他们家的传统。


    为此她妈还曾给她卖惨:“宝宝,你看我跟你爸爸只有你一个女儿,要是过年你都不回来,那这个年我们过的还有什么意思,出门别人家都会笑话我们家过年孩子都不回来,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为了她妈过年必团圆的习俗,沈南乔就算是在国外求学的三年,每逢春节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回国陪她把这个年给过完。


    其实到了这个时代,不回家过年的年轻人不在少数,也不会被人戳脊梁骨,亲戚问起来顶多就是说一句孩子忙就算了。


    但他们全家都习惯宠着南依女士,南依女士的话就是命令,必须要执行。


    毕竟当时她爸可是发了话,要是沈南乔不回来,他不介意包机去把她接回国。


    一开始沈南乔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后来才发现她爸还真的有私人飞机。


    这件事让她对她爸宠妻的认知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同时,对自家的资产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宝宝快来看看这条裙子怎么样?你表哥婚礼上要穿的。”一到家南依就使唤她。


    她表哥的婚礼一波三折,原本是定在年前,结果婚宴出了问题,需要重新找酒店,也需要重新安排时间,推来推去就只能延迟到了年后,就在大年初五,喜庆日子。


    陪她妈试完裙子,又要准备过年的礼品什么的,忙活半天才收拾完。


    过年是个体力活,去各家要准备的礼品分类放好,有的关系不错经常来往的,就要送贵重些,有的普普通通不怎么来往的,意思意思就行了,有些尴尬的,就需要斟酌一番。


    这种人情世故沈南乔听着就头疼,完全由她妈做主,她负责执行,她爸负责买货。


    他们父女俩一个性格,在这方面都不太行。


    还有家里的年货什么的,也是南女士早早就备好的,沈南乔一回家就感受到了年味。


    客厅挂着红彤彤的中国结,茶几上放满了瓜果零食,花瓶里也插着红橙色系的鲜花,这种时候她妈就不嫌弃大红色俗气了,怎么喜庆怎么来。


    沈南乔回家的生活远比自己一个人住要轻松很多,在家里不用自己做饭也不用自己洗衣服,基本上过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废物,只要能哄她妈开心,别的她都不用操心。


    试衣服的时候,南依看着她,皱着眉头上下打量,问她:“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沈南乔第一反应是质疑,然后紧接着是心虚。


    难道是她最近在家干活少吃得多懒得运动,所以长胖了吗?


    南依掐了掐她腰间隐隐有膨胀趋势的肉肉,“你看看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去上课,老师跟我说你都两个月没去了!现在又是过年又是冬天,你再不注意,小心真的长成个大胖子。”


    “可是我以前都是这样,也没有长胖啊。”


    “那是你年轻!你看看你马上就二十六了吧?过了二十五岁身体机能就要下降了!你还跟以前一样能不胖吗?”南依劈头盖脸给她一顿训,“妈妈对你要求不高,漂亮就行,尤其是身材,要学会自律明白吗?”


    南女士养娃只遵循一个原则,一定要长得好看。


    一个长得漂亮的娃,再怎么折磨她她心里都会好受一点,——南依对此坚信不疑。


    沈南乔乖乖听话,“我过完年就去老师那报道。”


    身材这种事,沈南乔其实个人来说是无所谓的,稍微胖一点也没什么,她担心的是一旦放任自己这样下去会一发不可收拾,到时候再减肥只会更痛苦。


    而且周亦然都那么努力,她没理由躺平。


    这该死的要强心。


    有了她妈的提醒,沈南乔年夜饭都吃的少了,吃了个七分饱就作罢,一家人一起躺在沙发上吃零食水果看春晚。


    这也是他们家过年的仪式感之一,即使春晚再难看,也要意思意思看一会儿再去摸鱼。


    一般这时候南依就是躺平,吃吃喝喝,沈宁则是靠在沙发上呼呼大睡,沈南乔竟然最认真的一个。


    她爸平时工作挺忙的,印钞机也是需要工作才有钞票的嘛,每次逢年过节就是她爸好不容易的休息时候,一般他都会用来睡觉。


    “你看看你爸,你没回来的时候没一刻不在念叨,说你怎么还不回家眼里还有没有爹妈,现在好了,女儿回来了,也不怎么说话,吃完饭就躺着睡,啧,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南依吐槽自己老公。


    “可能父亲的爱就是这样吧,沉默且深沉。”沈南乔莫名感慨。


    南依被她一句话弄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抖落两下,“你上班脑子上傻了?还是被你那个新男朋友影响的?”


    “他叫周亦然。”沈南乔说,“我就是玩个梗,妈你别紧张。”


    到了十一点多了,南依复制好祝福的话语,发给沈南乔,让她转发给亲戚朋友们。


    看着花里胡哨的排版,沈南乔虽然很嫌弃,但是迫于她妈的威严,还是乖乖转发给了亲戚们。


    一般普普通通的亲戚就是固定格式,平时经常联系的朋友就要自己斟酌了。


    先给路年年发了消息:祝年年婚礼顺利,新年快乐!


    再给程曦发消息:曦曦新年快乐,茵茵新年快乐!


    快到十二点了,沈南乔卡着时间,给周亦然发消息:然然新年快乐~


    正好也收到他的新年快乐,两人几乎是同时。


    不过紧接着他就扣了省略号。


    对于她的这种疯狂试探行为他也没办法。


    十二点是年味最浓的一刻,电视里也结束了倒数,微信消息噼里啪啦的轰炸起来,一个个回复都要半天。


    守完夜,沈南乔也困的不行,今天难得不熬夜早点睡。


    绝不是因为在家里她妈不准她熬夜。


    跟家里人一起过年当然很开心了,但是没能跟周亦然一起过年,沈南乔心里竟然有点小小的遗憾。


    临睡前,她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吓到没了睡意。


    周亦然有这么重要吗?


    她竟然想要跟他一起过年?


    不过,要是两人以后在一起,过年怎么办?还是这样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还是说商量先去哪一家再去哪一家。


    按照她妈的个性,过年她要是不第一个回自己家会暴走的吧。


    等等,现在想这个为时尚早吧?


    沈南乔自己把自己想出一身鸡皮疙瘩,抖落两下,赶紧睡觉。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做了个噩梦。


    梦见她跟周亦然结婚之后因为过年回谁家的问题吵的不可开交,而且由这件事她清楚的意识到了周亦然是个妈宝男的事实,两年感情付诸东流,两人离婚分手一别两宽,她心灰意冷遁走他乡。


    这个梦真实到沈南乔一早上吓醒的时候小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一大早,沈南乔就给周亦然发消息:如果我们结婚,第一年过年你觉得应该去谁家?


    作息规律的周亦然早上七点也没能起床,但是在八点半的时候给她回了消息。


    然然:去你家。


    沈南乔当场截屏保存,跟他的半‘□□片锁在一起,心想要是他敢食言,她就把他这张照片送上他们公司官网。


    同时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转发了一个讨论婚后该去谁家过年的视频给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糊弄他:我看了这个有所感悟才问的你。


    周亦然那边不知道是在看视频还是什么,沉默了一阵子。


    然后,终于收到他的消息。


    然然:你早上七点看这种视频?


    沈南乔死鸭子嘴硬:你可以理解为,我熬了个通宵,正好刷到了而已。


    想念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被骗还是装着被骗, 回复了一句“熬夜对身体不好”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沈南乔一早上这个智障操作彻底把自己搞清醒了,以至于这几天的年都过的十分清醒。


    清醒在于,她恋爱之后没有跟周亦然一次性分开这么多天过, 再加上最近又住在一起,身边似乎已经适应了有这样一个人,突然从习惯中抽离, 沈南乔一开始还是会偶尔想到他, 可是到了初二, 好像又回到了刚恋爱那会儿,网上聊聊天就足够了,热度逐渐淡却。


    她把之称为脱敏治疗。


    家里过年总是热闹中透着一股冷清,忙的时候特别忙,一旦闲下来又觉得没事干很无聊, 如此反反复复,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沈南乔被南依到处带着炫耀,南依女士致力于让所有亲戚都知道她的女儿正在三中当老师, 以此打开了不少话题。


    就这几天, 沈南乔已经收到了不下五个补课申请。


    只能一一拒绝,因为在编老师不能私自收费补课。


    不收费的话,沈南乔才懒得干。


    初五那天是表哥婚礼, 说起来这个表哥跟她还挺熟悉的。


    虽然很可能是沈南乔单方面对他很熟悉。


    她爸妈的家庭都比较优秀,她妈书香世家, 外公外婆都是教师, 南依女士是小女儿,沈南乔的两个舅舅一个在教育局一个在一中教语文, 因为家庭氛围影响, 舅舅们从小学习就十分刻苦, 都出国留过学,最受宠的南依再不济也是江大中文系毕业。在学习方面外公家抓的很严格,反正外公说了,他们南家不允许有学习不好的孩子出现。


    爷爷家就比较随和一些,对孩子的要求就四个字:自立自强。家风也相对自由,她爸在家里排老二,小时候抓周抓了个算盘,大学毕业就被爷爷交给一个叔叔历练去了。她还有个姑姑,两人是龙凤胎,但是沈南乔见过姑姑几次,着实没看出大美人姑姑跟他爸浮肿的脸有什么相似之处。


    这一次就是姑姑的大儿子结婚。


    她的大表哥,是她从小到大学习生涯的阴影。


    表哥从小就热爱学习,不仅爱学习,小时候就开始参加各种兴趣班,会游泳会钢琴会冰球会网球……他的时间好像被他严格分成了四十八份,每一份都被充分利用,高中毕业之后直接出国留学,拿到硕士学位光荣回国,投身金融市场,自立自强,自己的公司做的风生水起,一身精英气质,要不是略微发福的肚子,沈南乔都能称他一声霸总。


    表哥大她七岁,已经是个三十二的优质男青年了,从前几年开始她就听说姑姑在给表哥介绍对象,那时候沈南乔还在感慨原来表哥都到了要催婚的年纪。


    婚礼上,沈南乔坐在酒席上优雅吃着小羊排,品了品红酒,看着台上泣不成声的微胖表哥,小时候的精英滤镜碎的稀巴烂。


    这还是她小时候崇拜的奥数第一的大表哥吗?


    她表哥一身合体的黑西装,在新娘出现的那一瞬间不知为何情绪上涌,一低头,竟然捂着脸开始吸鼻子,等新娘在父亲的扶持下来到他面前的时候,表哥接过岳父大人刚擦过眼泪的纸巾,克制得体地擦了擦鼻涕眼泪。


    “默、默,谢谢你嫁给我。”表哥哽咽出声,后半句几乎失声。


    新娘眼里含着泪水,温柔伸手替他抹去脸颊的眼泪。


    这一刻,原本是来看好戏的沈南乔不自觉竟然跟着鼻尖一酸。


    竟然好感人。


    再看旁边的她妈,此时此刻,要强的南依女士应该火力全开嘲笑哭的涕泗横流的大侄子,但是却一声不吭,甚至抽了张纸巾按了按眼角。


    婚礼好像有这样一种神奇的魔力,明明沈南乔都不知道他们两人是如何相识,但在两人互动和感人的bgm下,她竟然对婚礼有了一丝憧憬。


    仪式结束后,她妈对她说:“你表哥这些年也不容易。”


    “你姑姑是个要强的人,对你大表哥要求很高,从小就逼着他学这学那。”


    “甚至都给你表哥挑好了联姻对象,结果才发现你表哥跟你表嫂两人高中就开始了,在她眼皮子底下暗渡陈仓,前段时间不是说酒店的事才调整婚礼时间的吗?就是你姑姑不满意,闹了一场。”


    “啊,”沈南乔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些曲折,“那他们结婚了,姑姑以后不是会为难表嫂么?”


    这样的婆媳关系她光是想象就足够窒息了。


    “你表哥有孝心,但是也不是个没主见的人,”南依说,“不然他好好的不继承家里的产业自己创业干什么?早就想好退路了,大不了跟家里一拍两散咯。”


    沈南乔叹口气,“这也太难了。”


    难怪她今天看姑姑一整天脸上都是冷冷的,一点都不像是来参加大儿子婚礼的喜庆样子。


    不被父母看好的婚姻会幸福吗?


    沈南乔现在还想不明白。


    南依捏着她手,慢慢说:“所以说,一个人的出生、家教是很重要的,婚姻不仅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庭的事,你考虑的时候要慎重,一定要让爸爸妈妈帮你看看。”


    “知道的。”沈南乔乖乖应下。


    婚宴结束,她爸难得跟亲人朋友相聚,喝多了躺在后座说酒话,她妈就嫌弃的坐在旁边刚做好美甲的手捏着塑料袋以防他吐出来,沈南乔只能坐在副驾驶,刚想打开窗透透气,——这车里的酒味可太重了,她都快吐了。


    后座就传来她妈的声音:“这么冷的天开窗?快关上,别冻感冒了!”


    沈南乔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的头发丝往脸上扑,只能赶紧关上窗,让司机开了换气,再坚持一会儿。


    忽然想到,好像明天就是初六,她要回自己家了。


    周亦然好像也要回了。


    她摸出手机看看,两人最近也就是晚上聊聊天,他似乎是很忙的样子,每天很早就睡了。


    难得刚刚,九点多给她发了条消息。


    然然:我跟朋友们去喝酒了,你不要生气,我只喝酒的。


    啧,这是提前跟她报备呢。


    沈南乔:我不信,除非你拍个照我看看有没有女的。


    ***


    习惯了每天都能见到沈南乔,忽然分开这么久,周亦然一开始是很不适应的。


    他也想过要开开视频或者打打电话什么的来缓解思念,但是表哥说男人还是要有一点独立自主精神,不要一分开就赶紧联系,这样会显得你很黏人。他爸也说,女孩子不会喜欢天天黏着你的男人,很没骨气。


    周亦然以身作则以己度人,他从前是非常厌恶跟异性接触的,尤其是那种主动接近他的异性,于是他就乖乖的,每天坚持只联系她三次,道早安,问她午饭,催她早睡。


    可是没办法联系沈南乔,空闲下来的时间他也不知道干什么,走亲戚都成了没有灵魂的走过场,他家亲戚不太多,基本上一天就走完了,主要还是回爷爷奶奶家,外公外公在外地,疫情原因没法过去,今年也省了。


    从除夕清闲到初四,小周总都快闲出病来了。


    终于,在狐朋狗友的怂恿下出来喝酒。


    周亦然并不是不抽烟不喝酒的,只是他习惯克制,从前刚接手公司的时候压力大还会碰一碰,现在公司不上正轨他也不需要了,至于喝酒,他酒量还不错,从来没醉过。


    陈辑说他是个无底洞,很可怕。


    周亦然只能把这归结于遗传,他爷爷嗜酒如命,大概就是隔代遗传了吧。


    他的狐朋狗友们很喜欢拉周亦然出来玩,拿他醉没醉做赌注,但往往都是他们一个个挺尸,他负责收尸——一个个叫车把人送回去。


    这个时间一般的酒吧都还没开门,不过想找乐子还是很简单的,作为圈内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陈辑顶着一头喜庆的红毛开了自家酒吧的门,熟门熟路招呼他们随便坐,他去拿酒。


    也真的是随便坐了,整个大厅都是空的,关江跟周亦然两人一起收拾出一个大茶几和小沙发围成一圈,开始点外卖。


    几人一合计,决定吃火锅。


    一群人也并不觉得在酒吧吃火锅有什么违和,反而来了兴致。


    年纪最小的周容易咋咋唬唬:“我要吃牛肚牛肚牛肚!!!!”


    唐潜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你可给老子安静点吧,刚被我妈念叨完!”


    周容易马上就老实了。


    唐潜顺手撸了一把自己扎手的寸头,看向一边的周亦然,“小周怎么有时间跟哥哥们喝酒啊?不陪女朋友吗?”


    他们群里其他四个人可盼着线下见面好久了,周亦然是最难约出来的,今天终于见到人,不出意外先赔罪三杯。


    周亦然仰头灌下,酒精作用下,他觉得轻松许多。


    “她回家过年了。”语气不乏失落。


    关江刚点完,“半小时送到哈,先聊聊天呗。”


    他们五个人,年龄差还是有点大的,唐潜已经三十二,陈辑过完年就是三十,关江比周亦然大一岁,周容易勉强二十。


    在周亦然还没有谈恋爱之前,唐潜可以骄傲地说,他们五个是不太坚定的单身主义者。


    现在周亦然作为他们之中最不被看好的一个竟然进度条都快拉倒婚姻坟墓,这一点让他们这些做哥哥的十分不满。


    “小周,让哥哥们取取经呗,怎么追到女朋友的啊?”唐潜凑过来问周亦然。


    陈辑:“潜哥早了早了,咱们还没见过他女朋友呢!先看照片!!”


    唐潜一拍大腿,“是啊,咱们还没见过呢!”


    周亦然并不想把沈南乔照片给他们看,他总觉得不值得,干脆拒绝,直到火锅到了也没答应,好在他们都饿急了,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火锅上。


    这时候周亦然手机忽然来了消息。


    看见沈南乔的回复,他一整天的不高兴都被扫去,抬头看了看这些人,语气甚至带上一点骄傲:“她要查岗,让我拍张照片发过去。”


    他这个表情,仿佛查岗不是什么信任危机,而是某种特殊的奖励一样。


    一群单身狗躁动起来。


    “周容易擦擦你满嘴的油!要拍照了!”


    “潜哥我这衣服是不是太暴露了?要不我把扣子扣上?”陈辑揪着自己骚包的花衬衣发愁。


    关江理了理衬衣,端坐面对镜头。


    “咔嚓”一声,拍好了。


    他们轮流看了一遍,觉得照片中的自己都无比帅气,才允许周亦然发过去。


    然后一群人开始期待小周女朋友的评价。


    “嗡嗡”收到消息的声音响起。


    “快快快!让哥听听妹妹怎么夸我的!”唐潜催促道。


    周亦然看了看消息,面无表情仿佛是个没有感情的朗读机器:“她问你们为什么要在酒吧吃海底捞,再加三个问号。”


    唐潜,陈辑,关江,周容易:“……”


    粥


    原本沈南乔以为他们去什么酒吧, 至少应该会很热闹的,谁知道照片里除了他们那一圈周围连灯都没开。


    她还以为是什么呢。


    酒吧吃火锅,不愧是他的朋友。


    不过看他的位置上有酒?


    沈南乔不禁疑惑。


    两人住在一起有几天了, 沈南乔还是比较知道周亦然的习惯的,基本上不挑食,唯独不喜欢吃胡萝卜, 跟她一样最爱甜品和烧烤火锅之类的“垃圾食品”。


    酒好像从没见他喝过。


    沈南乔平时是不沾酒的, 她酒量太不行了, 平时在家就喝喝茶什么的,对外称自己酒精过敏从来不碰。


    原来然然还有她不知道的一面啊。


    过了初五,初六中午吃完午饭沈南乔就识相而麻溜的带着家里多余的礼品食材开车滚回了自己家。


    虽然他们家强调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但是相亲相爱的时间绝不能持续太长时间,不然她妈跟她之间稀薄的母女情谊就要散了。


    要赶在散之前赶紧撤离。


    距离产生美, 这句话在哪都适用。


    沈南乔为什么要在回家之前清空冰箱呢, 不就是为了此时此刻嘛。


    到停车场她就给周亦然发了消息让他下来帮忙搬东西。


    周亦然比她早到,昨晚上就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宿醉, 他下楼还挺慢的, 沈南乔在车里玩了会儿手机才看见他穿着居家服外边套了个黑色羽绒服,走路都走不了直线,走两步还打了个哈欠。


    沈南乔观察半天, 给自己看乐了,降下车窗朝他招手。


    看见她他才走得快了点, 沈南乔脸上带着笑, 下车突发奇想亲他一下。


    结果周亦然一侧头,抱着她脑袋扭到一边, 闷闷地说:“我没刷牙, 不要亲。”


    “你刚起床?!”沈南乔惊了。


    一向作息规律的周亦然遭受什么样的打击才会下午两点多才起床。


    他脑袋还是晕晕的, 靠在她肩膀上,把她当个抱枕抱了会儿,感觉自己充好了电才放开。


    “昨晚上喝到凌晨三点,有点醉了,回到家还要洗澡换衣服才能睡……”他解释着,声音都是沙哑的。


    沈南乔给他拉好羽绒服的拉链,“那还有力气吗?有一后备箱东西要搬上去呢。”


    “抱你上去是没问题的。”他说。


    “那干活去吧~”沈南乔拍拍他肩膀示意他赶紧去。


    她从家里运东西已经是常态,后备箱放着一个可以折叠的车,先拉出来打开,这个车容量十分可观,还自带四个滑轮,不费事不费力。


    把东西都搬到车里,唯一需要用力气的大概就是走楼梯去坐电梯那一段路。


    好在周亦然虽然宿醉,但是健身没白健,力气还是有的。


    两人废了好大力气才把东西搬进家,沈南乔让他把车推到厨房这里,先去倒了两杯水,给他调了一杯蜂蜜水解酒。


    “先喝杯水吧,”沈南乔看他额头都在冒汗,伸手碰了碰他,才发现烫的吓人,“你在发烧啊?”


    周亦然只觉得脑袋很沉没什么精神,听她这么一说才想起来。


    昨天他不是最醉的那一个,其他四个比他还厉害,还是他冒着冷风给他们叫车送走的。


    叫车的时候他没穿外套,可能那个时候就冻着了。


    口干得厉害,一杯水下肚也没能缓解。


    沈南乔先放下东西,去找药箱,给他一个温度计含在嘴里,“这个时候发烧好麻烦啊,疫情期间诶,去医院还要做核酸……”


    她一边找退烧药一边嘀咕,“要是不是高烧就不去医院了,你吃点退烧药吧。实在不行我们再去医院。”


    毕竟是敏感时期,尽量不去医院就不去医院,而且看他刚刚还能下楼,应该不太严重的样子。


    周亦然嘴巴里含着温度计,不能说话,只能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药箱里翻找。


    “这个是布洛芬,你先吃一颗,过一个小时再测体温看看能不能退烧。”沈南乔把药递给她。


    她家里还是有常备药的,专门的退烧药好像吃完了,只剩下她用来当止疼药的布洛芬,看也有退烧作用就给了他。


    三十八度,在高烧附近,沈南乔又给他倒了杯水,“你多喝水,盖好被子睡一觉。”


    周亦然脸都是红的,反应很慢,吃了药就靠在沙发上,自觉裹好毯子,也没说什么就躺着睡了。


    沈南乔坐在地毯上收好药箱,一抬头看见他那么大的个子缩成一团裹在小毯子里,可怜的紧,她又去他的卧室抱了床被子给他盖着。


    毕竟以她的小身板,要把191的周亦然搬回去不太现实。


    还想着让他带着自己健身呢,她这个平时懒惰的人还没病他就先生病了。


    沈南乔在心里吐槽,吐槽完就去了厨房收拾东西。


    她从家里拿了不少东西回来,甚至还有两大袋东北大米,她不喜欢家里没米的感觉,一定要囤货。


    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迷信吧。


    还有一些亲戚朋友送的补品水果什么的,虫草燕窝要保存好,她虽然不喜欢吃,但是疫情这么严重,补补身体也行呀。


    还有卤牛肉卤鸭脖卤藕卤鸡蛋等等一堆卤货,都是从爷爷家拿回来的,还有两只腊鸭,腊鸭是完整的,她不好处理,到时候要让周亦然帮忙切了。


    该冷冻的冷冻,该冷藏的冷藏,放不久的就要赶紧吃,比如那些大虾和螃蟹。


    原本她还打算今天做顿大餐把这些东西解决掉的,但是现在周亦然病了,应该也没什么胃口,估计就只能喝粥了。


    看看时间,现在三点多,熬粥的话现在开始也差不多。


    她在英国的时候有一个广东舍友,教会了她熬粥,她才知道原来以前自己吃的都是稀饭,根本算不上粥。


    白粥里面只加了一点青菜和肉丝,在灶上小火煨着。


    沈南乔收拾完也有点累了,洗了手窝在单人沙发上玩手机。


    想起来还没给他测体温,就去拿了一个温度计,疫情之后她家里各式各样的温度计都有,测了下发现好像降了一点,三十七度多了。


    他好像出了很多汗。


    嗯,这符合她妈教她的,发烧出汗就好了。


    她定了闹钟睡半小时,那个时候差不多粥也好了。


    结果她不是被闹钟吵醒,是被人动醒的。


    周亦然鬼鬼祟祟趴在单人沙发旁边,手放在她腰下,不知道要干什么。


    两人四目相视,尴尬对视了三秒。


    “你在干嘛?”沈南乔不太明白。


    周亦然闷声道:“想趁你睡着抱你去卧室。”


    结果不小心提前把她弄醒了。


    “你好点了?”沈南乔问着,看了看时间,她才睡了二十分钟,闹钟都还没响,“锅里煮了粥,你要是饿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我先去洗个澡。”周亦然好多了,嫌弃自己一身臭汗,说完就进了浴室。


    沈南乔本想说发烧就别洗澡,小心更严重,没来得及提醒他就进去了。


    她去厨房看了看粥,已经熬好了,锅盖一掀开就是浓浓的香味,沈南乔自己都饿了。


    不过她跟他不一样,周亦然要清淡,她得吃点好的。


    大虾和螃蟹处理了一下,放进另一个锅里做海鲜粥。


    周亦然洗了个快澡,换好衣服出来就饿了。


    他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就只喝了一杯蜂蜜水。


    “你的在桌子上。”沈南乔闲着没事切了一点卤鹅尝了尝,奶奶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周亦然的确是没什么胃口的,也知道自己现在只能喝粥,但是看着她在厨房吃的那么香,喝着喝着心理又不平衡起来。


    他也想吃肉。


    周亦然三两口喝完自己的瘦肉青菜粥,端着空碗过去找她,“喝完了。”


    沈南乔:“没事,还给你留了一碗,在那边,自己盛。”


    周亦然去看了看,还是瘦肉青菜粥,迟钝的小脑瓜忽然灵活起来,对她面前的那一锅产生了疑惑,“那你面前那一锅是什么?”


    “这个啊,”沈南乔当着他的面揭开锅盖,顿时香味充斥着整个厨房,“我的海鲜粥。”


    “我想喝那个。”周亦然立马就对自己的粥不感兴趣了。


    “可是你在发烧诶,能吃吗?”


    “可以的。”周亦然违心地回复。


    “先把你的那锅喝完,不要剩饭,要是你还饿我再给你这个。”沈南乔开始跟他谈条件。“先去把你头发吹干了,怎么你是想自己给自己烘干吗?”


    还天天跟她说什么健康呢,自己发着烧头发都没吹就出来。


    周亦然心想我当然知道没吹头发,看着她,最后还是说出口:“你不帮我吹吗?”


    一般这种时候女朋友都会帮忙吹头发的吧?他还能趁着吹头发的时候抱抱她。


    没想到他还存了这种小心思,沈南乔厨房这里实在走不开,对他说:“现在没时间,要看着锅呢,你自己去,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周亦然叹口气,秉持着不黏人的原则,乖乖自己去吹头发,回来把剩下的瘦肉青菜粥喝完,这时候她的饭也好了。


    海鲜粥,加卤鹅。


    蟹腿和虾肉在白粥里翻滚,卤鹅色泽很漂亮,看起来就很美味。


    可惜周亦然再怎么饿,两大碗粥下肚也撑了,他们家有不剩饭的习惯,所以他也不敢多盛,只要了小半碗,还要跟她去抢本来就不多的卤鹅。


    “你看你天天健身,还不是生病了,我没健身都没病呢。”沈南乔一边吃饭一边吐槽。


    周亦然摸摸已经鼓起来的肚子,吃下最后一块卤鹅肉,无奈道:“我是健身,不是修仙。”


    怎么会不生病呢。


    雨林缸


    周亦然吃了饭又睡了一觉, 晚上终于退烧。


    结果因为早上睡太多,到了晚上却十分精神,作息一混乱, 小周总就有点不知所措。


    他从没在晚上九点半这么清醒过。


    沈南乔正躺在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在某宝上下订单,电视也开着,不知道放着什么节目, 看周亦然无所事事的样子, 抽空抬起头看了看他, 说:“要不你吃一颗感康,半小时就能睡着。”


    “可以吗?”周亦然想了想,“我吃了退烧药再吃感冒药,这两个可以一起吃吗?”


    沈南乔也觉得不妥。


    总有种头孢加酒的感觉。


    “那算了,你去锻炼吧, 累了就困了。”沈南乔继续逛某宝。


    周亦然犯起懒来, 这会儿不想锻炼,就坐到她旁边, 问她在干什么。


    “买缸呢, 想做个雨林缸,等过完年他们就能发货了。”沈南乔给他看,“就是这样的雨林缸, 在缸里面造景,可以养一些热植在里面。”


    周亦然看着图片, 对这个来了兴趣。


    从前他对那些植物也只能说兴趣一般, 但是看着玻璃缸里面的一片景色,忽然觉得这是一个自己创造的小世界, 十分有趣。


    沈南乔终于找到跟他的共同兴趣爱好, 两人对于这个缸开始有了规划。


    期盼着期盼着, 终于,过完年沈南乔都去上班了,她的快递们才到齐。


    东西都是不同店铺凑起来的,毕竟造一个缸需要的不仅是缸而已,还需要一些设备,比如补光灯,喷淋,排风扇,还有缸内造景需要的材料,沉木,藤蔓,发泡胶,石头,另外需要的就是植物了,雨林缸里一般就是小型的热带植物,需要考虑到每个植物的习性,安排不同的位置等等。


    植物沈南乔这里虽然有,但是都太大了,她预备做的是一个大概90*45*60的缸,放在客厅靠墙的柜子上,她已经提前把柜子上的东西给清干净,就等着缸到。


    所以还需要买一些小型的热带植物,比如捕虫堇,茅膏菜,凤梨,一些蕨类……


    雨林缸其实是一个挺花钱的爱好,光是买设备就需要不少钱,还需要维护,以及更换里面的植物,沈南乔看着订单都觉得心痛。


    不过东西到了的满足感是无法替代的,除了植物和缸之外其他的东西都没有拆快递,就等着周五下班两人一起开,一起弄。


    周亦然早早下了班,沈南乔竟然还比他晚一点回来,不过然然很懂事,乖乖等她回来了一起拆快递。


    两人在客厅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旧报纸方便干活,这个是必须的,因为发泡胶这种东西弄到地板上很难清理,垫报纸就方便很多。


    他们换了旧衣服,带上手套,先把缸给搬下来。


    “现在搬下来,待会儿弄完了再搬上去吗?会不会很麻烦?”周亦然问。


    沈南乔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那怎么办呢,把露台的桌子搬进来当操作台?”


    “可以。”


    就是天气挺冷的,不然他们就在露台干活了。


    花了大力气把露台的桌子搬了进来,桌子上有垫了一层旧报纸,放上缸,终于能开始。


    因为她是想要一个有喷淋的缸,所以定做缸的时候就做了底排水,这样就不需要自己往外抽水,维护起来就很方便。


    “先看看设计图,你先做假底。”


    假底是作为疏水层,用来托起土壤的,不然的话土壤一直都在水里植物的根系也在水里就容易泡坏,沈南乔是买的网格板能自由组装造型。


    他们设计的雨林缸分为两个部分,左侧是靠着侧面的山崖,右边则是悬浮的巨石,就像是一个热带雨林中的修仙世界一样。


    山崖需要用发泡胶来造。


    等发泡胶干了就用小刀来雕刻出造型。


    至于巨石是她精心挑的一块石头,倒金字塔形状,需要用胶水粘到缸上,这样才有悬浮的效果。


    造景就是先用这些材料搭好结构,然后再往上面加植物。


    这是个体力活也是个技术活,要是沈南乔自己来可能一天都弄不完。


    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弄好基础,沈南乔就开始土,她用的是椰糠和一些颗粒,比如赤玉土什么的。


    然后再开始放东西,石头和沉木还有藤蔓,这里不能用路边捡来的枯木头,一定要沉木,因为沉木不会发霉腐烂,雨林缸里还是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的,万一木头腐烂影响到里面的植物连带着植物也会死掉。


    搭建好基础就可以往上边慢慢加苔藓和植物,苔藓其实是最主要的,等石头和木头上都长好了苔藓之后,就可以在苔藓上再种其他的食物,如果有瑕疵的地方也可以用苔藓覆盖。


    两人为了这个缸从六点忙到十点才搞好,而且还只是粗略的放上了植物而已,还没有开始调整,也没有放小动物在里面,草草喷了水就结束了。


    沈南乔揉揉酸疼的胳膊,“这比种花累多了。”


    周亦然点点头表示赞同。


    他今天都不想运动了。


    不过看着缸里可可爱爱的捕虫植物们,他就觉得很满足。


    尤其是那些茅膏菜,小小的一颗,叶子上都是绒毛,每根绒毛尖端会有小小的水珠,他查了资料才知道那个其实是粘液,用来粘虫子的。还有捕蝇草,长着满是刺的大嘴巴,一旦有虫子进入就会闭上。


    瓶子草也很有特点,长得跟瓶子一样有长长的喉咙,还有长得跟多肉很像的捕虫堇,跟多肉不一样的是它们叶片上都是粘液,也是用来粘虫子的。


    “那些捕虫植物平时还是需要吃虫子的,等春天到了就给它们加餐。”沈南乔说。


    她烦死虫子了,每到春天全是虫子蚊子什么的,现在养了这些捕虫植物终于虫子有了用武之地。


    他们到现在饭都没吃,沈南乔干活的时候也不觉得饿,现在饿的不行,“要不我们点外卖吧。”


    这个时间点外卖太罪恶了。


    周亦然也饿,但他是有原则的,“不吃烧烤就行。”


    冬天本来就爱犯懒,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胖了。


    沈南乔点了牛肉粉,大晚上的难得还有开门的店铺。


    满满一大碗,还有卤鸡蛋,整个屋子都是香味。


    干完活饱饱的吃一顿简直了。


    沈南乔吃撑了躺在沙发上感慨,“还好有你。”


    周亦然抱着海豚抱枕,感受到她话语中的真诚,莫名有点小感动。


    他凑过去离她更近,试探着看了看她,想问问可不可以亲她一下,但是转念一想她之前说过不需要问她这种事,于是低头快速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一触即退。


    沈南乔没想到他突然凑过来,侧头看着他,果然,然然耳朵都红了呢。


    之前她都没戳破,今天大概是考虑到他辛苦了,忍不住想要逗逗他,伸手碰碰他的耳朵,触感温热,她笑的眼睛弯弯,“你的耳朵好容易红啊。”


    此话一出,周亦然慌张起来。


    他是看不见自己耳朵红的,拿出手机看了看。


    竟然真的红了。


    太丢脸了。


    “没事啊,很可爱。”沈南乔安慰他。


    可爱两个字戳到了他脆弱的男性自尊,周亦然叹口气,“没有男人愿意被女朋友说可爱的。”


    沈南乔笑的更开心了。


    忽然她手机震了震,有消息进来,她看了看,是她妈发的微信,语音消息。


    在家里看消息一般都是直接点开的,但是在手指快要碰上去的一瞬间,沈南乔福至心灵般缩了回去,长按,语音转文字。


    这个小动作她做完竟然还有点心跳加速的感觉。


    “怎么了?”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周亦然还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没什么啊,我妈的消息。”她故作自然地回。


    周亦然也不知道哪来的灵感,又凑近了一些,之前她可是很大方让他看自己的手机屏幕的,结果现在在他靠近的时候她竟然下意识捏着手机逃开。


    很不对劲。


    周亦然毕竟是个霸总,年长沈南乔一岁,吃的盐比沈南乔多一年,他直觉她有事情瞒着自己。


    这种感觉让他很难受。


    然后他做了个冒犯的举动。


    “你想不想吃烤红薯?”


    沈南乔被勾起食欲,毫无防备,“现在吗?”


    “嗯,我下楼去买。”


    “好啊!”


    这时候,周亦然忽然伸手,在她屏幕上点了一下。


    南依女士欢呼雀跃的声音响彻整个客厅:“宝宝!下个月是你生日诶!回家办party吗?请你的朋友们一起来玩啊~”


    周亦然都愣住了。


    沈南乔火速把手机息屏,瞬间恼羞成怒。


    “你怎么乱动我手机!”


    “太过分了周亦然!”


    “能不能尊重人隐私了!”


    她的语气很生气,但是这会儿周亦然却一点都不慌,一点负罪感都没有,反而有种脑袋麻木的感觉,思维完全不受外界的影响,他看着她气的眉毛都快飞起来,情况似乎很严重,——但是她的脸颊上好像有点红。


    哦,不是他的错觉,是真的有点红。


    脸红吗?


    “你妈妈叫你宝宝?”周亦然心里忽然像是破了个小口,里面流出来的是无花果内核一样的蜜。


    “不可以吗?!”沈南乔还是第一次这么生气。


    明明她都想好了不让他听见的,没有犯他之前的错误,自以为机智地语音转文字,结果!


    周亦然终于忍不住笑了。


    这男人笑起来很好看,这么一张精致的脸,笑起来怎么会不好看呢,还有一种小孩子一样的稚气。


    可是他一笑,沈南乔就觉得憋屈,就觉得他肯定是在嘲笑自己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被妈妈叫宝宝。


    不行,这客厅待不下去了。


    她得回自己房间去!


    没等她起身,周亦然忽然过来抱住她,一种很没经验的抱法,直接把她两只手和腰一起抱住的姿势,——更憋屈了呢。


    根本挣扎不了。


    狗男人胳膊跟她小腿似的。


    是的,然然已经变成狗男人了。


    “你在害羞吗?”他笑着问。


    沈南乔很想捂住他的嘴。


    “我要回去睡觉了。”


    “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


    “我要回去睡觉了。”沈南乔还是这句话。


    废话,之前她就嘲笑过他的“然然”呢。


    这叫什么,苍天有轮回吗?


    “我没有笑你的意思,”周亦然忽然尝到了某种趣味,低头靠近她耳边,故意放慢呼吸,语气异常认真,“宝、宝——”


    沈南乔脸噌一下就红了,甚至有种起鸡皮疙瘩的痒意蔓延全身,让她浑身炸毛。


    这时,周亦然可以确定,他的小女朋友真的害羞了。


    春播


    当晚, 沈南乔难得没有熬夜刷剧,钻进自己房间用iPad追。


    越想越生气。


    她难得因为生气失眠,看剧都没了心情。


    一想到他叫自己宝宝, 她就膈应得浑身发毛,宛如置身恐怖片现场。


    沈南乔第一次谈恋爱,刷了那么多剧也知道男女朋友之间有个亲近的称呼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这么久她跟周亦然也只是互相叫大名, 或者干脆没有称呼, 她也习惯了。


    一下子距离拉这么近,沈南乔太不适应了。


    当事情脱离她的掌控,她就有种不安全感。


    明明之前都是她逗他的。


    可是前不久她才因为“然然”的事欺负过他,现在不过是报应到自己头上了,她却矫情生气起来, 实在是没什么道理。


    沈南乔是数学老师, 很讲道理的。


    这么一想,她就释然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要是敢再这么叫她, 她把他头拧下来就是。


    嗯,就是这样。


    第二天中午爬起来的沈南乔又是一条好汉,难得的周末, 天气这么冷,她也不想出门, 就在家整理整理植物, 顺便搞一波春播。


    二月份春播确实还是太早了,但是谁让她闲得慌家里又开了空调呢, 室内播种就行。


    菜池也要安排起来, 好好的男人放着不干活多浪费呀。


    年前她紧赶慢赶让师傅做好了防水, 本打算开春就铺草坪,甚至草坪她都买好了,下完单发到花友群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结果群友都不建议她在家搞这个。


    ——草坪确实是好看,但是你家是露台,高楼层,排水不说,草坪就是个虫子乐园,到时候往你家里跑你受的了?


    沈南乔是不怕虫子的,作为一个园艺人,什么虫子没见过?


    小到红蜘蛛,介壳虫,蓟马,大到蚂蚱,毛毛虫……她这个露台五花八门的虫子不少。


    可是如果是草坪的话,草下就是铺天盖地的蚂蚁和蚂蚱的乐园,而且她的卧室一面还是朝着露台的,开门的时候简直就是朝着虫子乐园招呼:欢迎回家。


    这一下沈南乔彻底打消了自己铺草坪的计划,立刻就退款了。


    没了草坪,但她拥有了一个全防水的露台,以后浇水什么的就不用担心漏到楼下。


    这么一想,防水还是没白做。


    今天午饭是周亦然做的,还做了她喜欢的菜,他依旧啃青菜吃水煮鸡胸,餐桌上周亦然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表情,确定她真的没生气才松了口气。


    “今天正好有空,你帮我做菜池吧?马上春天就到了,要春播了呢。”沈南乔说。


    语气也很正常。


    周亦然欣然应允:“好啊。”


    照旧,吃完饭周亦然洗碗,她去露台准备东西。


    其实用来做菜池的材料她都买好了堆在露台,今天天气还行,难得有点太阳,还挺暖和的,——江城冬天的太阳可太少见了。


    做菜池是个体力活,据说学过木工的周亦然当场拿出了手机开始看教学视频,这让沈南乔怀疑他当初那些话的真实性。


    “你真的会吗?”


    周亦然脸一红,“小时候玩过,现在快忘了,学一下就行。”


    沈南乔明白了,还是不太放心,跟他一起弄了会儿,木板的尺寸是她定好的,所以只需要拼装起来就行,然后固定上无纺布防止土流出来,总的来说挺简单的,周亦然学完就会了,干的有模有样的,沈南乔才去做自己的事情。


    家庭种蔬菜的话还是适合种一些常吃用的上的,比如辣椒番茄小白菜空心菜什么的,像是玉米甘蔗菠萝这种稀奇玩意,种一次等大半年收获一两个的作物就不适合了,玩玩可以,吃饭不太行。


    沈南乔目标明确,致力于实现家庭蔬菜自由。


    播种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事情,有钱人买育苗杯,没钱就用泡沫箱,沈南乔不喜欢育苗杯,虽然方便,但是很麻烦,她买的是育苗盘,育苗盘被分为许多个小格子,底部有孔用来漏水,再放到托盘里,就能端到室内放起来。


    一般来说,小白菜这种快菜是用不上育苗盘的,沈南乔就拿了个小花盆,装满土,撒上一片就行,等长出来了再分开种下。


    今年沈南乔一大计划就是种瓜果,瓜果单独育苗更好,于是就住上了育苗盘。


    她买了一堆种子,贝贝南瓜,水果黄瓜,青瓜,还有各种甜瓜哈密瓜西瓜等等,今天就跟番茄辣椒一起播种,忙活了一两个小时才弄完,把育苗盘分好几次搬进室内的阳台吹空调,她腰都快直不起来。


    干活太费腰了。


    再看周亦然,现在已经做完了两个菜池,正在弄第三个,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轻轻松松。


    这就是锻炼跟不锻炼的区别吗?


    沈南乔狠狠地嫉妒了。


    她把做好的菜池拖到合适的位置,木质的菜池不重,她还是拖的动的,她特地定制了四个,这样就能摆成长方形,中间留个十字形的走道就行。


    做好菜池,第二步就是填土了。


    菜池需土量是惊人的,沈南乔今天就要开始泡椰糠开始配土,足足五十厘米深的菜池,不知道要泡椰糠泡到什么时候,她这里的存货可能都不够。


    等把四个菜池放到它们该在的位置,两人累到不想说话,一身汗,进屋喝了水,沈南乔就忍不住去洗了个澡换身衣服清清爽爽。


    有健身习惯的人就是不一样,同样出了汗的周亦然,现在正在趁这个时间举铁。


    沈南乔抱着一杯花茶走过去好奇看了看。


    她还记着她妈说她胖了呢,可是年后她又犯懒,没去瑜伽老师那里报道,为此南依女士非常生气特地打电话过来骂她。


    沈南乔厚着脸皮继续敷衍。


    现在看着周亦然锻炼,她一颗沉寂多年要强的心躁动起来。


    周亦然看出她的跃跃欲试,“想玩吗?”


    “我肯定举不动。”沈南乔看了看上边的数字,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没事,你推空杆,我在旁边,不会有事的。”


    周亦然对健身与其说是习惯,不如说是习惯到现在已经成了一种爱好,她对自己的爱好感兴趣,周亦然是很高兴的,想趁着这个机会跟她分享。


    沈南乔被他说动了。


    是啊,她推不动哑铃片,难道空杆还会很重吗?


    “好。”沈南乔一口答应,信心满满。


    周亦然起来,卸掉哑铃片,然后教她正确姿势。


    “这样,腿张开,平躺,”周亦然说,“腿垂直于地面,这样方便发力,杆要在胸部上方,肩部下沉,嗯,对……”


    周亦然教她的时候跟平常不太一样,神色认真,沈南乔躺在上面的时候忍不住嘀咕:“我有种在看牙医的感觉。”


    周亦然被她逗笑,“没那么可怕的。”


    “好了,这样,握住,”周亦然一手提着杆子,站在旁边,“你感受一下这个重量行不行,然后往下,手臂垂直地面……”


    就是一个举起落下的动作,还是挺轻松的,不太累。


    沈南乔注意到他的手没离开过杆子,奇怪,“你要一直提着吗?”


    她觉得很轻诶,没什么难度。


    “空杆还是有点重的。”


    “没事,空杆而已啦,我试一试。”


    “真的吗?”周亦然犹豫。


    “没事的,你放手,我自己来。”沈南乔催促。


    周亦然怕她生气,就松手了。


    重量一下子压过来,沈南乔举起的胳膊撑不住,仿佛一座大山朝她胸口压上来,吓得她叫:“周亦然!!!”


    其实她更想喊救命的,——要不是因为觉得丢脸。


    周亦然及时帮她稳住杆子,然后提了起来放好。


    “没事吧?”他蹲下察看她的情况,“被压到了吗?”


    沈南乔用手支撑起自己坐了起来,结果反手撑的时候手腕忽然一痛。


    很好,现在她不只是被压了胸,手腕也扭了。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沈南乔切身体会了一把。


    “手扭了?”周亦然惊讶,去握她手看看,最后确定是真的扭到了手,往某个方向的时候她会痛。


    周亦然沉默了。


    她坐着,完全不想动弹,问他:“这根杆子有多重?”


    周亦然低下头,“我刚刚忘了说,这根杆子20KG。”


    “四十斤?!”沈南乔震惊。


    这根不起眼的空杆竟然有四十斤吗?!!!


    “嗯。”周亦然心虚地点点头。


    确实是他的错,她不知道,他竟然也没注意,还让她一个新手推空杆。


    他罪不可恕。


    沈南乔惊恐的看了下他刚刚卸下来的哑铃片,作为数学老师的她一下子就算出来了刚刚他那一杆有多重:80KG。


    她再瘦一点就是两个她的重量。


    沈南乔被他揉着手腕,还处于震惊中,“那这个是用来练什么的?练胳膊吗?”


    她看他力气挺大胳膊挺粗,就是这个的功劳?


    “不是……”周亦然是真不好意思了,“主要是练胸。”


    沈南乔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


    她好歹也有个C。


    很好,她不需要练了。


    周亦然跟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她,耳朵都红了,还是忍不住科普,“那个……胸肌,跟你的这个还是有区别的。”


    沈南乔面色不改,继续问:“有什么区别呢?”


    这下可难倒小周总了。


    周亦然的小脑袋瓜CPU运转过度快要冒烟,解释道:“一般的女性胸部以脂肪为主,是附着在胸部肌肉上的……”


    “那摸起来会有区别吗?”


    “应该会有吧……”周亦然没有经验,无法对比。


    “那你给我摸一下,我感受感受。”


    沈南乔图穷匕见。


    周亦然:“……”


    他好像知道她为什么一直问了。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甜头


    摸起来, 有点硬,跟普通的肌肉好像差不多。


    这是沈南乔得出的结论。


    周亦然原本说让她隔着衣服感受一下就算了,可是沈南乔说不行。


    “我觉得要实事求是。”沈老师如是说。


    周亦然就没办法了。


    他坐在地上, 任她动作。


    从未有过的感觉,跟自己摸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她的手指暖暖的, 碰过的地方像是尾焰走过的海面。


    表面平静, 海下早已翻滚。


    “为什么是硬的啊。”她看mett老师是软的诶。


    他以为她是拿他跟自己的比较得出的结论, “刚刚锻炼过,是充血状态,之后就好了。”


    “啊,原来是这样。”沈南乔一副学到了的样子,这会儿她的手腕可一点都不痛了呢, “那我之后可以再摸一下吗?”


    她这么有礼貌, 他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怎么答复。


    反正都摸过了,再摸一次也没什么区别……吧?


    周亦然点点头, 答应了。


    这不是一个好的开始。


    周亦然后知后觉。


    晚饭是沈南乔做, 她那只扭伤的手腕做饭的时候完全没影响,反正是他切菜,她指挥。


    看见一盘蒸茄子的时候周亦然还惊讶, 她竟然会吃这么素的菜,而且看起来很健康。


    几秒钟之后, 他就看见她把一碗调好的红油辣酱淋上去的时候, 整盘菜马上就不健康了,那一瞬间, 周亦然惊吓到屏住了呼吸。


    脑中的热量计算器滴滴狂响。


    同时他的感官又告诉他:这样更好吃。


    又是放纵餐的一天。


    餐桌上, 沈南乔看他盯着那盘茄子但是不动筷子, 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一笑,大方的给他夹了一大块。


    “素的呢,不胖人的。”


    她宛如恶魔低语。


    周亦然深深叹了口气。


    他完全被拿捏了,家里有规矩,到了自己碗里的菜必须要吃完,不能剩菜,而且她做饭的时候周亦然经常会很给面子把菜都吃完。


    “你真的会把我喂胖的。”他说。


    沈南乔笑的更开心了,“那你就要好好锻炼。”


    周亦然没办法,吃完饭,还得被她摁在沙发上说再来一遍。


    他不肯,捏着她的手控诉:“你一边想要喂胖我,又要摸,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我手扭了。”沈南乔眨眨眼,示弱。


    “我知道,没有用力气,你也知道的。”他其实就是轻轻控着她的手而已。


    “那不给摸了?”


    周亦然当然不会拒绝她,牵着她的手到唇边亲了一下,想叫她的名字,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生疏。


    “乔乔,你得给我点甜头才能摸。”她叫自己然然,他叫她乔乔,这不是很公平的么。


    不错呀,沈南乔想,然然现在跟她谈条件都这么利落了。


    她也得大方一点。


    “好。”


    因为她一个“好”字,他开始期待起来,脑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她从他旁边站起来,俯身靠近,然后,跨坐在自己腿上。


    这个重量,很适合他负重俯卧撑,——周亦然想着。


    沈南乔从不是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她甚至得寸进尺往前靠了靠,才低头吻他。


    周亦然唇形很漂亮,看起来就很适合接吻,刚洗完澡身上沐浴露味道很好闻,很干净的味道。


    不过男人肺活量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沈南乔跟他一对比就能明显觉得自己,嗯,就是不行。


    周亦然在尝甜头这种事上是很难由她主导的,在她主动没多久,然然就支棱起来了,扣着她的腰把人禁锢在自己怀里,一寸寸的舔舐从下唇到颈侧。


    在她以为要结束的时候,沈南乔自作聪明偷偷把手从他衣摆试探着伸进去,结果还是被他捉住。


    以为他要反悔,沈南乔有点生气,“不是说好的吗?”


    她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大概是刚刚的原因,现在说话像是在撒娇。


    周亦然捏着她的手,手指摩挲着她的手心,一双眼睛落在她还残留水光的唇上,声音低哑,“等一会儿,我有反应了。”


    “嗯?”沈南乔没听明白,反应过来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无辜眨眨眼,察觉到危险想要撤退。


    她刚刚不小心坐太上了。


    他却按着她的腰不准她往后撤,“等等。”


    “哦。”沈南乔乖乖坐好不动,试图跟他聊天,“其实也是充血吧,一会儿就好了。”


    此话一出,她就觉得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一瞬。


    周亦然无奈看着她。


    沈南乔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她脑子坏了吗……


    “咳、咳,你要不要去下洗手间?”她试图补救。


    他自暴自弃抱着她,靠在她肩膀上,闷声问她:“你就不负责了吗?”


    沈南乔:“……”


    这让她怎么负责?


    虽然说是她引起的啦,但是……


    “我觉得还不行。”


    “嗯。”他也这么觉得。


    同居他就够流氓了,再干过分的事,不好。


    “要不,反正你都这样了,给我摸了再去处理吧?”沈南乔建议。


    周亦然一开始听她这个建议的反应是匪夷所思,但是仔细想一想,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好吧。


    反正都这样了。


    就这样,沈南乔如愿摸到了软软的胸肌,顺便摸了一下巧克力板一样的腹肌。


    手感非常不错。


    今天这一番操作,小周总算半天,竟然没算明白自己是吃亏上当还是赚到了。


    但是以长远的目光来看,他应该是吃了亏。


    沈老师身体力行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做“爱不释手”,连带着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尤其是在他锻炼的时候。


    以前周亦然锻炼,沈南乔会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才会转过来来看看他,隔着远远的距离,让他觉得她只是侧头想看阳台上的植物而已。然而现在,沈南乔会特地跑过来,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边观看,并且试图劝他脱掉上衣锻炼。


    周亦然拿她完全没有办法。


    在她要求他穿裙子赤着上半身拍照的时候他就该知道的。


    可是她总是摸他,他得到的就只是敷衍的亲吻,渐渐的,周亦然觉得不公平起来。


    这天他特地没有锻炼,跟她一起躺在沙发上追剧,鼓足勇气跟她抱怨:“平时都是你对我动手,我都没有碰过你。”


    语气像极了怨妇。


    沈南乔是个很讲道理的数学老师,思考了几秒就得出来答案,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腰上,十分大方:“你摸呗。”


    “正好,我总觉得我最近好像胖了,你看看是不是?”


    周亦然看着自己放在她腰上的手,——隔着一层衣服,语气更哀怨了:“我看不见,不知道。”


    沈南乔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把衣摆往上扯了扯。


    她平时喜欢侧躺在沙发上,颈下垫着个抱枕,她的睡衣是两件套,红色格子的,穿起来很舒服,她不经常运动,身上都没什么肌肉,腰也纤细,白皙的皮肤跟嫩豆腐一样。


    周亦然克制地将手覆上她后腰,竟然意外的合贴,虎口卡在腰际,回答她之前的问题:“肉肉的……”


    沈南乔震惊:“不会吧?”


    腰上长肉还得了,难道她真的胖了?


    “很正常吧,不都是肉吗?”


    沈南乔深受打击,当场摸到手机跟瑜伽老师约时间去上课,“完了完了,我真的要胖了,太可怕了,一定是因为你在家我经常做饭,还经常点外卖喝奶茶,太罪恶了太罪恶了……”


    她正在碎碎念,没注意他在做什么,忽然觉得腰后的皮肤上一片温热,还有炽热的呼吸扑洒,沈南乔头皮麻了一震,竟然有点不敢回头看他在干什么。


    好像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人在干什么。


    有点羞耻。


    察觉到他已经离开,她赶紧把衣摆撤下,语气正经地宣布并且转移话题:“从今天开始我要跳刘耕宏!”


    周亦然红着脸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今天沈南乔难得没有熬夜,早早就回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刚刚沙发上的一幕,虽然她已经很努力想要把这件事当成普普通通的日常,但还是克制不住的脸颊发烫。


    平时逗他也就算了,现在轮到自己牺牲,沈南乔就开始不好意思来。


    腰后那一片皮肤跟被烫伤似的,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特地去碰,反而跟触电似的缩回手。


    沈南乔脑子都晕乎乎的。


    还好睡前路年年的婚礼吐槽救了她,两人一起吐槽路年年那个难搞的婆婆,以至于沈南乔做梦的时候都是婆婆。


    按照这个逻辑,要是她在睡前还想着周亦然的话,这个梦就很可能会被晋江和谐了。


    还好还好。


    沈南乔十分感谢路年年。


    平时上班的时候两人都是各自去上班,第二天一早,沈南乔正好跟周亦然同时出门,一起往地下停车场走的时候,沈南乔才突然想起来停车位的事情。


    她好奇问他:“你怎么搞定停车位的事?”


    他们小区停车位可难搞了呢,她爸当初想给她多买几个停车位用来停他的小老婆们都不行。


    周亦然替她理好乱七八糟飞的卷发,她的卷发过了个年似乎更卷了,看起来好可爱。


    “之前找了物业,物业说一个业主只能有一个停车位,而且我也不是业主,本来是没办法的。”


    “然后我就在这里买了房。”


    “在你家楼下,正好是空的。”


    “物业就送了停车位。”


    沈南乔:“……”


    平时周亦然一直给她一种好欺负的样子,她竟然忘了人家是个货真价实的霸总。


    八卦


    工作的第二个学期, 沈南乔基本上算是适应了三中的节奏,跟同事们也比较熟悉了。


    平时闲着没事的时候就会跟同办公室的老师聊聊八卦。


    老教师在学校里呆的时间长,知道的事情也多, 沈南乔只是一个新人,听什么事情都觉得新鲜。


    就在刚刚,王老师偷偷跟她说校长的八卦。


    现在他们校长的妻子是第二任, 小四上位, 跟前妻离婚的时候孩子都被判给了前妻, 这位前妻就很厉害,在学校声名远播——因为他们校长的前妻是个当场带着警察捉奸的狠人。


    据说这件事当时在三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校长跟前妻两人就是普普通通的中年老夫妻关系,也看不出来感情有多好,出事的时候孩子已经上初中, 当时前妻已经察觉到校长的不对劲, 后来听说他人在酒店,以为是嫖‘娼, 心一狠就把自己丈夫举报了, 结果没想到床上是三中某个音乐老师。


    “后来那个音乐老师就走了,去了别的学校,啧, 出了这种事,校长屁事没有, 反而把女的送走了, 也是牛。”王老师小声跟她说。


    两人说八卦的时候都是特地凑到一起,脑袋都要挨着脑袋, 小心翼翼的, 生怕被别人听到一样, 偶尔还要抬头看看周围放放风。


    毕竟是办公室,人多口杂。


    当然,背后说人坏话,他们也心虚。


    沈南乔惊讶,“那现在这个就是原来的音乐老师吗?”


    “不是呀!都说了是小四,那个只能算小三,”老王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是我们学校的一个语文老师。”


    “啊,你们在说那件事啊!我知道我知道,我跟那个语文老师带过一个班呢,后来不也是被安排走了么……”办公室另一个男老师凑过来。


    于是八卦成了三人组,有了另一个老师的加入,沈南乔对校长的情史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这个午休注定无眠。


    直到王老师去上课才结束,沈南乔课在下一节,趁着休息,把校长情史编辑了一下,发给周亦然跟他一起分享这个八卦。


    没多久,周亦然就给他发来了一段截图。


    是他那个群的截图,里面有个叫唐潜的人似乎年纪很大也很活跃,也是三中的,知道这件事,又贡献出不少八卦。


    唐潜说校长前妻现在在做生意,成了女强人,甚至给儿子改了姓氏跟自己姓,儿子也出息考上了A大马上毕业就接手家里的公司,现在儿子根本就不鸟那个出轨渣男爹,而且校长之后几任妻子竟然都没有男孩,跟现任妻子只有一个女儿。


    但是校长很看重儿子,是个标准的渣爹,一心求子,还被某个大师骗着吃药结果吃坏了肾,现在已经废了。


    后半段的八卦,沈南乔看着看着竟然觉得有点魔幻。


    沈南乔:不可能吧?你朋友住他床底下吗?知道的这么清楚?


    然然:他们问你想不想进群,他们还有很多三中老师的八卦。


    沈南乔犹豫,但是又想要知道八卦,最后还是答应。


    反正她群多,加了不怎么说话就行。


    刚进群,群里就是一串烟花爆竹和红包,一连串的@她。


    沈南乔甚至看了眼刚刚更新的群公告,一连串的红叉,写着禁止脏话,禁止开黄腔,禁止调戏小周女朋友。


    嗯,看得出来他们很认真地临时抱佛脚了。


    沈南乔跟大家打了招呼。


    也不用她担心冷场,很快八卦就冒了出来。


    唐潜:钱老头在我们上学的时候就火遍江城了,去年他去了我小姨医院看肾,我表弟告诉我的,乔妹一定要信我!哥能给你找出病例!


    关江:我有钱老头捉奸在床的照片,只要乔妹加我微信。


    陈辑:楼上是在公开撬墙角吗?@周亦然


    周亦然:@关江你家股票我打算全抛了。


    关江:!!!!!小周冷静!!!


    关江撤回了一条消息。


    关江:我有钱老头捉奸在床的照片,只要小周不抛。


    唐潜:艹,太不要脸了。


    周容易:我来晚了,是嫂子吗?等我发个红包。


    群里太热闹了,沈南乔根本插不上话,中途还收到周亦然的消息。


    然然:他们很吵,不用理,要是觉得烦就删了,不用有心理负担。


    沈南乔:但是我想看照片诶。


    然然:你可以拿到照片就退群。


    沈南乔:这样不好吧?


    然然:不用,他们不配你有道德。


    沈南乔:……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沈南乔还是拿到照片就退群了,毕竟群里都是男的,她除了周亦然一个都不认识,呆在里面也挺尴尬的。


    她绝对不是卸磨杀驴,嗯,绝对不是。


    后来她跟王老师分享了照片,王老师强烈要求她把照片发给她,沈南乔发给她就把照片删了,照片太辣眼睛了,放在相册里好像污染了整个相册一样。


    这一整天她都没能想明白,校长那个秃驴大肚腩是怎么玩的这么花的。


    下午回家后,两人一起做饭的时候沈南乔特地问周亦然他的朋友们有没有生气。


    周亦然正在腌牛排,这是专门给沈南乔的,他的还是白水煮蛋,沙拉和水煮鸡胸肉。


    “没事,不要对他们有负罪感,你都不知道我小时候他们是怎么对我的……”


    “他们是怎么对你的?”沈南乔好奇。


    她这个语气一听就不对劲,周亦然知道自己不小心暴露了,懊恼的不想说话,但是耐不住沈南乔在一边拉着他的手撒娇。


    乔乔撒娇就很简单,站他旁边一个劲儿地叫然然,直到把他叫烦就行。


    周亦然招架不住,终于松口:“在周容易能下地走路之前,我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加上我爸妈的原因,他们每次必须要带着我玩,一开始他们都有点情绪,——我也不想和他们一起玩。”


    “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忽然就肯带着我玩了,有时候别的人欺负我还会替我出头。”


    “那不是挺好的,听起来跟你大哥哥一样。”沈南乔说。


    周亦然冷笑一声,“你见过带着五岁小孩去江里游泳故意弄脏新衣服然后放我自己走回家门口的大哥哥吗?”


    “你见过去领居家偷桃子让年纪最小的弟弟打头,他们躲在我后面,被发现了他们跑的飞快,留我一个人在那挨骂的大、哥、哥吗?”


    “你见过在我十岁生日上送我蛋糕,蛋糕里藏着一包绿色毛毛虫的大、哥、哥吗?”


    沈南乔沉默了。


    “你恨他们是应该的。”


    她深深叹了口气,垫脚摸摸他脑袋,“你长这么大也不容易。”


    周亦然正在煎牛排,一手护着她往后以防被油溅到,一边回她:“所以不要同情他们,先同情同情你的男朋友吧。”


    沈南乔现在是一点负罪感都没有了。


    两人吃完饭歇了会儿,沈南乔就开始了第一次刘耕宏之旅。


    这个男人这么火,之前沈南乔都无感,现在自己有需求了,忽然觉得跳操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找了个带热身和拉伸的三十分钟的剪辑视频,投屏到电视上,拉着周亦然一起跳。


    周亦然看了眼,有点嫌弃:“这个强度对我来说没效果。”


    沈南乔瞪他:“那就不能陪我一起吗?我一个人跳好无聊。”


    周亦然乖乖站到他旁边,跟着跳起来。


    对于一个闲了将近三个月没有怎么动弹的人来说,三十分钟实在是太漫长了。


    一开始沈南乔还是能勉强跟上的,到了本草纲目,她就扛不住了,动作稀烂,基本上靠着本能跟,最后混完三十分钟,已经是一身汗,坐在瑜伽垫上喘着气不想说话。


    周亦然出了点汗,但是就跟刚热完身一样,给她递来水杯,还提醒她小口喝。


    “你趴着,我给你松一下肌肉,不然明天腿会疼。”他说。


    沈南乔明天还得上班呢,喝了几口水就乖乖躺下来。


    先按小腿。


    周亦然不愧是半专业的,按的手法很好,到腰的时候她舒服得都快睡着了。


    运动是很解压的,尤其是出过汗之后。


    沈南乔趴着做梦:“你说我跳一个月能有马甲线吗?”


    周亦然诚实道:“强度不够。”


    “哼!我也不想要马甲线!”


    “你先坚持一个月,肯定是会有效果的。”周亦然适当鼓励自己的小女朋友,以防她又是三分钟热度。


    “可是跳多了小腿会不会粗呀?小腿粗好难看的。”她又开始多余的担心起来。


    “这个强度……不至于。”


    沈南乔放心了。


    她放松完就去泡了个澡,回来躺在沙发上在花友群炫耀自己今天运动打卡,果然收获一堆鼓励,看得她更有动力了呢。


    阳台陶渊明:感谢姐妹们!我会继续加油的!


    江城蓝蓝:姐妹给你看个好东西,看了更有动力!


    蓝蓝不愧是蓝蓝,给她转了mett老师,光是看封面就让人气血上涌呢。


    沈南乔秉持着学习的精神点开了视频,偷偷把音量调到了最小,还特地看了一眼周亦然的方向,嗯,很好,然然还在撸铁,没注意她这边。


    她这才敢打开视频欣赏起来。


    没认识周亦然之前,她看这些都只是欣赏美好的肉‘体罢了,现在再看,竟然多了一丝佩服。


    这不只是美好的肉’体,还是时间和汗水以及自律的结果,毕竟这么好的身材可不是天生的。


    她欣赏了三遍,秉持着好东西一定要跟姐妹分享的理念,把这个转发给了路年年,相信她疲于准备婚礼的好闺蜜一定会喜欢这个视频。


    沈南乔已经在期待着路年年的反应了。


    不过,她是还在看视频吗?为什么还没有回复?


    一般这个时候路年年都会给她发一长串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在她奇怪的时候,眼角瞥到阳台的周亦然忽然拿起了手机,看了一眼,手指点了一下,熟悉的音乐声音响起,再然后,沈南乔惊恐的目光就跟他对上。!!!


    她不是发给路年年吗?!


    为什么变成了周亦然?!


    ……好像是因为她把周亦然设置成了置顶,刚刚转发的时候一下子就点到最上面的一个发出去了。


    此时此刻,然然朝她走过来,薄唇微抿,满脸写着不高兴。


    “是别人发给我的,我就看了一遍!”她不太严正地声明。


    “别人为什么要发给你呢?”周亦然问。


    “那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能控制别人!她非要发给我我也没办法啊。”沈南乔开始胡扯。


    周亦然却拿着手机看了眼,垂下眼又看了看自己,表情难掩失望。


    问她:“是我不够好吗?为什么要看别人?”


    那语气委屈得,沈南乔恨不得把刚刚点开视频的自己扔进长江。


    “我错了。”沈南乔认错认得十分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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