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他宛如阴暗的厉鬼
三更漏尽, 锦宸宫彻底被夜色吞没,陷进无边沉寂里。
殿内烛火已然撤去,唯有窗棂缝隙漏进一剪稀薄的月色。
冷冷清清铺洒在拔步床的薄绡帐上,晕开一层朦胧如烟的白。
夜风虽轻拂得帐幔边角微微晃动, 却无声无息。
连落地鎏金鹤灯的灯穗都纹丝不动, 生怕惊扰了床上安睡的人。
温梨棠睡得极熟。
她侧着柔软的身子窝在锦被之中, 大半截纤细莹白的脖颈露在外头。
肌肤是养在深宫、不见风霜的冷白,在幽幽月色里泛着细腻通透的瓷光。
细腻得不见一丝瑕疵,仿佛轻轻一碰便会碎。
乌发如浓墨流云,散铺在杏色软枕之上, 几缕细碎的发丝软软贴在饱满光洁的额前、纤长的眉骨边。
衬得一张小脸愈发小巧精致,轮廓柔和得不可思议。
长睫浓密卷翘,在眼下投出浅浅浅浅的扇形阴影, 安静又温顺。
鼻尖带着一点自然的浅粉, 柔软饱满, 微微抿着, 似含着一点浅浅的、不自知的甜意。
锦被松松搭在腰肩处, 勾勒出单薄娇柔的肩线。
整个人蜷缩着, 像被妥帖珍藏的易碎珍宝, 不染半分宫廷权谋的污浊, 干净得近乎圣洁。
床前空地上, 立着一道挺拔孤冷的玄色身影。
晏檀川未着常朝龙袍,只穿了一身暗纹玄色寝衣。
衣料贴身, 衬得身形劲挺颀长, 宽肩窄腰的线条冷硬利落。
他不知在那里伫立了多久,周身不沾半分人间烟火的暖意,静寂幽暗, 与沉沉夜色融为一体。
月色偏偏避开了他的眉眼,只堪堪落在他线条凌厉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上。
余下大半张面容都隐在浓重的阴影里,明暗割裂,虚实难辨。
他身姿笔直,一动未动,不说话,亦无呼吸起伏的动静,就那样静静垂着眼。
深邃的目光牢牢锁着床中熟睡的小人。
九五至尊、执掌万里河山的少年君王,此刻静立无声,蛰伏于深宫暗夜中的俊美厉鬼。
清冷、诡谲、孤绝,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压迫感。
白日里朝堂纷争、权谋算计、人心叵测的戾气,沉淀在他眼底深处,化作一片沉沉幽暗。
他望着安稳沉眠的小家伙,漆黑深邃的眸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偏执与独占欲。
整座宫殿死寂无声,唯有月色温柔覆着床榻,沉沉暗影裹着帝王。
床中安然熟睡的温梨棠,是他无边黑暗里,唯一仅存的、抓得住的温柔天光。
他一动不动伫立良久,软底皂靴踩在铺就的绒毯之上,落不下半分声响。
殿间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夜风掠过檐角铜铃极轻的嗡鸣,一声,又一声,隔得遥远。
晏檀川缓缓抬步,步子放得极缓极轻,如同游走于夜色里没有声息的孤魂。
只敢停在离床榻半步开外的地方,不敢再往前。
幽冷月光斜斜淌进来,一半落在绾绾恬静的睡颜上,另一半沉在他的肩头。
大半张脸依旧埋在深重的阴影之中,轮廓锋利冷白,俊美得近乎妖异。
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抬起,指尖悬在她脸颊一寸之外停住。
温热的气息都不敢随意洒落在她的面上,迟迟不敢落下,生怕指尖一碰,这场夜里易碎的幻梦便会顷刻消散。
这几日宫里一桩桩血事,萧氏满门倾覆,如嫔于冷宫中了结性命,皇后被幽闭深宫。
他手上沾了数不尽的风波与算计。
朝堂之上他翻手便可定人生死,可唯独面对床榻之上毫无防备沉沉睡去的小人,他没有半分算计。
白日里她那双盛满疏离的眼眸一遍一遍在脑海盘旋,像一根细刺,日日夜夜扎在心口。
床上的人似是睡得不甚安稳,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眉心浅浅蹙起。
小嘴无意识地轻轻嗫嚅了半句模糊不清的梦呓。
晏檀川身形猛地一僵,抬在半空的手骤然收回,下意识往后微撤半步。
像是被惊醒一般,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一瞬不瞬黏在她脸上,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孤寂、悔意,还有那份刻入骨髓、近乎病态的执念。
过了许久,他才小心翼翼挪到床沿最外侧,半边身子悬在外头,不敢压到一丝锦被。
脊背挺得笔直,就维持着这样一个姿势。
暗夜无边,他是困于深宫永不得解脱的游魂。
夜色浓稠如墨,将整座宫殿的喧嚣彻底封死,四下静得死寂。
少年帝王半悬在床沿,身姿僵挺如雕塑,周身裹挟着化不开的寒凉暗影。
整张俊美凌厉的面孔大半隐在阴翳里,只月色勾勒出冷削的下颌线条,薄唇色偏淡,覆着一层冷寂苍白。
他垂眸凝着怀中小小一团安眠的人影。
看着她舒展柔软的眉眼,看着她毫无防备、全然托付的睡颜。
眼底翻涌的戾气与杀伐,一点点被极致的缱绻与偏执抚平。
过往数月的风波。
构陷她的人尽数伏法,觊觎后位、妄图离间他们的人沉寂,朝堂肃清,后宫空寂。
所有挡在他们之间的阻碍,所有曾惊扰她安宁、让她蹙眉难过的人。
皆被他亲手碾碎、彻底根除。
良久,他喉结极轻地滚动一下,压尽了所有帝王的威严与冷戾,只用一抹低沉沙哑、近乎气音的呢喃,轻轻落于寂静枕前。
嗓音极低极轻,带着深夜沉淀的微哑,温柔得近乎脆弱,又藏着不容撼动的偏执笃定。
“绾绾。”
他轻轻唤她的名字,一遍轻缓缱绻,指尖极轻的蹭过锦被边角,不敢触碰她分毫,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了。”
前朝权谋纷争,后宫阴私构陷,家族恩怨隔阂。
所有扎在他们之间的刺,他全都亲手拔尽,以帝王最狠绝的手段,扫清了她前路所有阴霾。
从今往后,山河为盾,权柄为笼。
无人敢谤你,无人敢伤你,无人能拆散你我。
夜色沉沉,他眼底是无边幽暗,唯独映着她一人的温柔。
他屠尽四方风波,只为换他的绾绾,一世安稳,夜夜安眠,永远留在他身侧,独属于他一人。
殿内月色稀薄寒凉,浓重的阴影层层叠叠堆叠在床沿,像化不开的浓雾,
黏腻阴湿,裹得人喘不过气。
少年高大挺拔的身躯彻底覆压下来,巨大的体型差瞬间将娇小睡熟的人儿完全笼入自己的暗影之下。
他肩背宽阔凌厉,将窗外仅有的月色阻隔,沉甸甸的黑影,严严实实罩住整张床榻,也罩住了怀中小小一团柔软。
空气骤然变冷,浸着他满身长夜不散的寒凉与戾气,带着独属于帝王的、潮湿沉沉的压迫感。
他垂落长臂,骨节修长冷白的大手,极其轻、却极其笃定地探进柔软锦被里。
不等睡梦中的绾绾有半分惊醒的预兆,他两只掌心稳稳一收,精准扣住她纤细脆弱的两只手腕。
力道不重,带着极致克制的温柔,却又是绝对逃不开的禁锢。
他手掌宽大修长,轻而易举便将她一双皓腕完完全全拢在掌心。
指尖微凉的皮肤贴着她温热细腻的肌肤,冰冷的触感顺着肌理蔓延开来。
阴湿、缱绻,又带着强势的占有。
娇小的她被他稳稳锁在方寸之间,一身柔软,根本抵不过他分毫力量,在绝对悬殊的体型压制下,温顺得任他掌控。
绾绾睡得迷糊,被微凉的触感惊得睫羽轻轻乱颤,无意识地轻轻挣了挣,力气绵软无力。
像小猫挠痒,丝毫挣脱不开他扣得稳稳的掌心。
见状,埋在阴影里的男人低低屏息,俊美凌厉的侧脸大半沉在黑暗中,只一截挺翘的鼻梁、淡色薄唇露在微弱月色里。
俊美妖戾,像暗夜里贪恋人间温柔的恶鬼。
密闭的阴影裹挟着潮湿微凉的气息,死死缠绕在她周身。
薄唇轻轻落下,是极轻、极慢、隐忍到极致的吻。
吻落在她柔软饱满的唇瓣上,浅浅一碰,却带着他沉甸甸的占有欲。
微凉的唇瓣贴着她温热软糯的唇,极致碰撞,密闭幽暗的空间里。
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静得可怖,也缱绻得蚀骨。
他扣着温梨棠双腕的手始终未松,稳稳举在她枕侧,禁锢得温柔又霸道,将她所有细碎的挣扎全都封死在方寸之间。
唇瓣未离,晏檀川贴着她的唇,气息沙哑温热,低低沉沉的呢喃碎在唇齿间,浸着夜色的阴湿与独属于她的虔诚偏执。
“绾绾……”
囚住了他此生唯一的光,整夜沉沦,至死不放。
幽暗床帐之内,密闭的阴影黏腻沉滞,牢牢裹着沉睡的人。
绾绾本被他温柔禁锢着双腕,温热细腻的肌肤抵着他微凉宽大的掌心。
桎梏的触感太过真切,顺着睡梦的肌理,直直坠入无边沉沉梦魇。
梦里是望不到头的深宫囚笼,四面皆是冰冷刺骨的朱墙铁栏,密不透风,不见天光。
她赤脚奔逃,裙裾扫过冰冷地面,慌乱的喘息堵在喉间。
无论如何奔跑、如何挣扎,始终被困在方寸牢笼之中,无处可避,无路可逃。
那些旧日的惶恐、构陷的阴霾、身不由己的绝望层层裹覆上来,压得她心口发闷,生生挣不脱这宿命般的囚禁。
睡颜瞬间褪去了方才的安宁软糯,染上层层细碎的不安。
她浓密纤长的睫羽剧烈轻颤,如同雨夜惊惶欲飞的蝶翼,频频翕动,却始终无法睁开。
小巧的下颌微微绷紧,粉嫩的唇瓣轻轻颤抖着,溢出几不可闻的细碎气音,是压抑在心底、不敢外泄的委屈与惶恐。
肩头纤细单薄,微微耸动,整个人蜷缩得愈发紧致,透着易碎的慌张。
扣在她腕间的力道依旧克制轻柔,可在她的梦魇里,这温热的桎梏,成了牢笼最无解的枷锁。
下一瞬,澄澈剔透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紧闭的眼尾滑落……
第92章 遣散后宫
那泪极轻、极软, 凝在纤长卷翘的睫羽之上,结成一粒晶莹剔透的水珠。
悬而未落,衬得她眼尾嫣红,楚楚生怜。
片刻后便顺着白皙细腻的脸颊缓缓滚落, 轨迹绵长柔软, 淌过细腻如玉的肌理
落进鬓边墨色发丝里, 悄无声息浸湿了一缕软发。
极致委屈、又无助的无声落泪。
月色浅浅吻过她的侧脸,将那两道泪痕映得清清浅浅,白瓷般的肌肤缀着湿意。
破碎又绝美,柔弱得让人心头发颤。
干净易碎, 惹人疼惜。
晏檀川的身形骤然僵住,偏执温热的气息瞬间凝滞。
他隐在浓重阴湿的暗影里,高大的身躯覆压着她娇小的身形。
扣着她双腕的指尖微微发紧, 又猛地克制着松了力道。
眼底所有的占有与偏执, 被这一滴一滴无声滑落的泪水击碎, 翻涌出滔天的悔意与心疼。
但她仍旧梦里逃不出去, 醒时, 亦归他所有。
他僵凝着她落泪的绝美睡颜, 沉在阴影中的眼眸漆黑翻涌, 盛满无人窥见的酸涩与沉沦。
掌心缓缓松了几分力道, 却没有彻底放开她纤细的手腕。
只是不再禁锢, 宽大的手掌虚虚拢着,将她圈在掌心里, 没有全然松开。
温梨棠陷在梦魇之中, 身子不安地轻轻瑟缩,肩头一颤一颤。
晶莹的泪水还在源源不断自眼角溢出来,濡湿了枕畔一小片锦缎。
长长的睫毛被泪浸得湿软, 一缕一缕微微黏在一起。
眼尾晕开一片淡淡的绯色,那张素来娇软明媚的小脸此刻笼着一层破碎的凄美感。
梦里冰冷的牢笼如影随形,无论她往哪个方向奔跑,抬眼皆是高高的宫墙。
身后仿佛总有一道身影,安静地看着她徒劳无功的逃窜。
腕间若有似无的束缚感如影随形,每一次心跳,都带着逃不开的惶惑。
她无意识地轻轻摇头,唇瓣溢出细碎又压抑的呜咽,声音轻得快要融进沉沉夜色,听得人心尖一阵阵发紧。
晏檀川伏在上方,大半张脸掩埋在化不开的阴影之下,只垂着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一瞬不瞬凝着她不断滑落泪水的脸庞。
偏执一点点裂开缝隙,翻涌上来密密麻麻的钝痛。
他指尖微凉,极轻极缓,小心翼翼拭去她脸颊淌落的泪痕。
指腹擦过那一片湿软温热的肌肤,泪水沾在他的指腹,冰凉一片,顺着纹路渗进去,像是蚀骨的寒意。
他亲手筑起的这一方金丝囚笼,连同他这份沉重偏执的爱意,反倒成了困住她最深的梦魇。
高大的身形微微俯低,晏檀川松开她的手腕,转而将人小心翼翼揽进怀里。
臂膀圈得很轻,不敢用力箍紧,生怕再一次让她生出被锁缚的恐慌。
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梨花香。
阴哑低沉的嗓音压得极低,只有沉沉夜色能够听见,满是无人知晓的茫然与悔意。
“是朕错了……”
夜风从窗缝溜进来,帐幔悠悠晃动。
他抱着怀间还在梦里不安落泪的人儿,独留在浓稠湿冷的阴影之中。
连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他护住了她。
还是温梨棠,永远困住了他。
他最终还是没有留下来。
温梨棠眉间凝着散不去的惶然,泪痕浅浅印在瓷白的颊边。
即便已经不再挣扎,睡梦中单薄的身子也时不时会极轻地瑟缩一下。
方才将她揽在怀里的时候,他分明能感受到她骨子里那一份挥之不去的戒备。
晏檀川缓缓收回环在她腰间的臂膀,动作慢而轻缓,生怕一丝动静便将她从梦魇之中惊醒。
宽大的手掌最后隔着一层薄锦,轻轻抚过她蹙起的眉心,眼底沉满化不开的晦暗与疲惫。
他直起身,高大的身影立在床前,居高临下地望了她许久。
没有再躺回她的身侧,不敢再靠近,再次惊扰她,化作她下一场噩梦。
玄色寝衣落满窗隙淌进来的凉薄月色,肩头与后背大半消融在殿内的暗影里。
俊美冷冽的侧脸一半明一半暗。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枕畔泪痕未干的人,悄无声息转身。
殿门被内侍自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夜风裹挟着深夜的寒气扑面而来。
孤身一人踏着一地碎银似的月色离去,长长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孤长单薄。
一路拖过空旷冷清的宫道。
只有满路清寒月色与贴身太监相随,折返那座终年寂静寒凉的玄渊殿。
偌大的玄渊殿空空荡荡,没有一丝暖意。
他遣退了所有侍立的宫人,独自立在空旷的殿中,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方才触碰过她泪痕的指腹,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点微凉湿润的触感。
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反复翻涌。
他扫清了宫外所有牢笼,却解不开她心底的枷锁,而那枷锁,偏偏是他亲手铸就。
玄渊殿寒夜森森,殿内烛火孤高摇曳。
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着满殿清冷肃穆,驱散不了半分彻骨寒凉。
废后的辞呈奏折端正摊置于紫檀御案之上,墨字工整。
皇后自请退位、幽居余生、再不干涉宫闱诸事的决绝。
前朝后宫纠葛数年的后位牵绊、朝堂制衡,至此彻底尘埃落定。
少年帝王立于案前,玄色寝衣衬得身姿孤挺凛冽,覆上执掌万里河山的极致威严与杀伐果决。
眼底暗沉无波。
晏檀川抬手,执起鎏金御笔,笔锋沉凝凌厉,落笔铿锵有力。
独断乾坤。
第一道圣谕,裁断后宫嫔妃。
旨下:宫中所有嫔妃,不论位份高低、入宫年岁,赦离深宫。
愿归乡者,朝廷拨付重金厚礼,遣人礼送归家,从此婚嫁自由、俗世安生;
不愿归乡者,可择京中雅致别院迁居,赐良田宅邸、无忧俸禄,终生供养,不受宫规束缚,不涉朝堂纷争。
从今往后,深宫无争,六院空置。
他遣散所有莺莺燕燕,斩断后宫百年规制,撤去选秀旧例,废黜后宫所有繁文缛节。
这再也不会有任何人,能踏入他与她的天地半步。
笔墨流转,他紧接着落下第二道,亦是他蓄谋已久的圣谕。
他亲笔拟下册封圣旨:
晋柔贵妃温梨棠,为中宫皇后,正位坤宁,母仪天下。
世人皆以身份桎梏她,以规矩束缚她,以皇权离间她。
那他便以九五至尊之权,以天下山河为聘,以独一无二的后位为礼。
不问世俗流言,不顾朝野谏言。
她不必再谨小慎微,不必再畏惧人心险恶,不必再困于身份尊卑、惶恐无依。
从此以后,唯她一人,是他妻,是他此生唯一的枕边人,岁岁年年。
烛火映着纸上烫金的圣谕,字字深情。
他立在满地摇曳烛影中,望着两道崭新的圣旨,眼底翻涌着隐忍经年的偏执与温柔。
他遣散所有旁人,断尽所有纷扰。
绾绾。
这世间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规矩、任何身份,能够打扰你,伤害你,让你辗转梦魇、泪流不止。
朕倾覆六宫,空置三院,以万里河山为证。
从今往后,江山万里,后宫唯你。
无人争,无人妒,无人扰。
你是我的皇后,是我独宠一生、庇护一世、救赎终身的唯一归途。
夜色漫过锦宸宫雕花的窗棂,殿内只留一盏微光摇曳的宫灯,暖黄的光晕压得很低,四下安静得发闷。
如嫔于冷宫中自戕、皇后递上辞呈主动请辞后位,两道消息一前一后。
傍晚时分便悄无声息地送进了宫里。
温梨棠倚坐在软塌,听完宫人低声回禀的那一瞬,指尖猛地一颤,手里把玩的玉坠险些从掌心滑落。
纵然往日在后宫之中几番交锋,彼此之间有过猜忌与隔阂。
可到底是一同被困在这红墙之内的人。
一条性命就此消散,风光半生的皇后也落得这般黯然退位的结局,一桩桩血淋淋的事,沉甸甸压在她心头。
晚上躺在锦衾里,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安眠。
阖上眼,眼前便浮现出冷殿之中凄然赴死的身影,又想起皇后往日端庄威仪的模样。
如今一朝梦碎,尽数成空。
心底漫上来一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惶然,怅然,还有挥之不去的寒意。
旁人的结局,像一记无声的警钟,时时刻刻悬在她头顶。
夜已深沉,身旁空落落的。
偌大寝殿只剩她一人,帐幔被夜风拂得轻轻晃动,投下一片片游移不定的阴影。
她睡得极浅,每每快要坠入梦乡,便会猛地惊醒。
有时是倏然睁开双眼,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望着头顶的薄绡帐,久久不能合上。
有时身子不安地轻轻辗转,眉头总是下意识浅浅蹙起,长长的睫羽不停轻颤。
一点细碎的动静,便能惊得她心头一紧。
半梦半醒之间,那些人影、深宫的高墙、挥之不去的桎梏,一幕幕在脑海里交错盘旋。
她分不清陛下对她的深情,究竟有几分。
这般举世无双的偏爱,落在她的身上,却重得叫她喘不过气。
窗外天色一点点泛开朦胧的鱼肚白,长夜将近。
整整一夜,她就这样时醒时眠,心神纷乱,终究一夜都没有睡踏实,眼底悄然浮起一层淡淡的青影。
天光透过窗纱,软软漫进寝殿,屋内还笼着一层未散尽的晨雾般的薄暗,直至天明才堪堪入睡。
温梨棠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睫,是被晨光浅浅唤醒,人却还陷在整夜纷乱浅眠的疲惫里,神智昏沉,浑身提不起半分力气。
整个人懒懒歪在堆叠的锦枕之间,乌发散得满枕都是,几缕凌乱的发丝黏在鬓角与额前。
第93章 朕的妻,只能是你
一夜辗转。
温梨棠眼底浮着一圈浅浅淡淡的青黛, 衬得肌肤愈发冷白剔透。
那双往日水光潋滟的眸子蒙着一层厚重的困意,惺忪朦胧,半睁半阖。
长睫垂落,倦怠地一眨一眨。
慢得像被抽走了全部精神。
她没有立刻起身, 就这般恹恹地侧躺着, 肩头软软塌着, 单薄的脊背微微蜷缩。
唇瓣失了往日鲜活的嫣润,颜色偏浅,神情放空。
心底沉甸甸的心事压着,连带着四肢都酸软无力。
昨夜那些消息反反复复盘旋在心间, 如妃决绝赴死,皇后退位。
一桩桩一件件,像细密的石子沉沉坠在胸口。
明明闭着眼歇了一整夜, 却好似一刻也未曾真正安睡, 疲惫由骨子里往外漫。
困意缠得她头昏沉沉的, 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来, 时不时不受控制地合上。
又强撑着慢慢掀开。
整副模样慵倦柔弱, 美得带着几分破碎的倦态。
春蝉轻手轻脚入内伺候梳洗, 轻声唤了两声, 她才缓缓回过神, 偏过头, 动作都慢了半拍。
她指尖无力地搭在床沿,声音软软哑哑, 带着未褪尽的睡意。
“再容本宫, 歇片刻。”
她重新将脸埋回柔软的枕间,长长的睫毛覆下,满心纷乱, 一身倦怠。
连窗外晨起明媚的天光,都照不散她眉宇间化不开的恹然。
日光浅浅洒落在锦宸宫的回廊,殿内还留着未散的慵懒。
内侍弓着身子在前引路,晏檀川一身常服,身姿挺拔俊朗。
亲手拿着明黄卷轴的圣旨,踏入寝殿。
轻轻一挥手,周遭宫人悄无声息地退到殿外,不敢惊扰。
他跨进内室。
鲛绡帐半挽。
小家伙还恹恹倚在枕褥之间,乌发松散,小脸苍白倦怠,眼底浮着淡淡的青痕。
眸子蒙着浓重的困意,神色放空,整个人都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一夜未得安眠的倦态清清楚楚写在脸上。
晏檀川心头猛地一软。
他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床前,将圣旨先搁在一旁的妆台之上,高大的身影微微俯下,低头望着她。
察觉到动静,温梨棠才慢慢抬眸看他,眼皮沉重,眼神淡淡的。
他在床沿坐下,动作放得极柔,生怕稍稍重一点便会惊到她。
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覆上她散落在肩头柔软的发丝,指尖缓缓顺过那一缕缕凌乱的黑发。
语气温和低沉,是独独只给她一人的耐心与哄劝。
“醒了?”
温梨棠懒懒应了一声,嗓音沙哑,依旧恹恹地靠着,没有说话。
昨夜听闻的消息还沉沉压在心口,心底便五味杂陈。
晏檀川看出她心底郁结,没有急着立刻便将旨意宣之于口。
只是侧身,伸手小心翼翼将她揽进怀中,让她能够懒懒靠在自己胸膛。
他垂眸,鼻尖抵着她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发间,耐心地一点点哄着。
“绾绾,昨晚是不是没歇息好。”
宽大的手掌一下一下,极轻地顺着她单薄的后背,动作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那些纷扰都过去了。”
“朕已遣散六宫,此后这深宫之中再无旁人争扰。朕拟好了圣旨,要册封你为后。”
他拿起妆台上那卷沉甸甸明黄的圣旨,放在她的掌心,让她触手能够摸到卷轴微凉的质感。
“你不必有压力。往后,有这一份名分,这宫中,再也没有人敢欺你、伤你,万事皆有朕替你扛下。”
他低头,额头轻轻贴着她的额角,深邃的眼眸盛满缱绻,放柔了语调,低声哄慰。
“朕只想让你日日无忧,睡得安稳,再也不会被噩梦纠缠。”
怀中的人儿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温梨棠懒懒靠在他温热的胸膛里,眉眼低垂。
耳畔是他安稳温柔的心跳,掌心攥着那卷冰凉沉重的圣旨,明黄锦缎触手华贵。
压得指尖微微发沉,也压得心口闷闷的。
她其实……还是想走的。
自打入宫以来,红墙之内尽是风波血腥。
人命凋零,宫阙倾轧,昨日还是并肩深宫的故人,今日便落得自戕退位的结局。
夜夜梦魇囚笼,日日心惊不安,这座金碧辉煌的城池于她而言,从来都是困人的炼狱。
她无数次在无人的深夜想过逃离,想抛开贵妃尊荣、抛开深宫桎梏,寻一处无人认识的山野别院,安稳度日,无争无扰。
若是从前,她只是一介贵妃。
区区一个后宫妃子走失、远遁、离去,于朝堂、于天下而言,不过是帝王少了一桩风月闲情,至多落几句红颜薄幸、恩宠无常的闲谈。
无人会苛责帝王,无人会耻笑君颜。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亲手拟下圣旨,要立她为中宫皇后。
一朝封后,便是国母,是与他并肩山河、共掌天下的人。
她悄然闭了闭眼,长睫簌簌轻颤,掩去眸底翻涌的细碎情绪。
她敢做逃掉的宠妃,却不敢做逃走的皇后。
贵妃私逃,是后宫私情;可一国皇后悄然离宫、弃位而去,便是撼动国体、贻笑天下的天大丑闻。
届时朝野非议四起,史书笔墨苛责,天下人都会笑话他识人不清、宠妃负心。
笑话他倾尽六宫换来一场空,笑话他堂堂九五至尊,留不住自己的中宫皇后。
世人不会怪她懦弱畏局,只会尽数嘲讽他、轻辱他。
念及此处,心口微微发酸,软软发涩。
她惧他、怕他、畏他的禁锢与偏执。
可她自己清楚,心底最深处,从来都藏着一份放不下的在意。
她怕他输,怕他难堪,怕他倾尽所有的偏爱,最后落得满城风雨、万人耻笑。
她怕这天下人,伤他帝王尊严、辱他半生筹谋。
纵使深宫磨人,纵使梦魇缠身,纵使她万般向往自由逃离。
她终究,舍不得让他受半点非议委屈。
原来兜兜转转,她心里最放不下的,从来不是后位尊荣,不是深宫富贵,是他。
温梨棠轻轻收紧指尖,将那卷圣旨攥得更紧了些。
温热的胸膛还贴着她单薄的肩头,晏檀川一下一下轻拍她脊背的动作顿住。
温梨棠缓缓从他怀中微微退开些许,没有抬眼去望他的神情,长长的眼睫垂落,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小脸带着晨起未散的倦色,面色淡淡的,语气很轻,却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
“陛下,臣妾不想当皇后。”
寝殿之中骤然静了几分。
那卷明黄的圣旨还静静搁在她的掌心,微凉的锦缎沉甸甸压着手心。
温梨棠垂着眼,声音软,却带着一份不肯动摇的执拗。
“后位太重,臣妾担不起。”
她心里清清楚楚,若是应下这份册封,往后便再也没有抽身离去的余地。
身上担着国母的名分,一举一动皆被万人注视,朝堂百官、天下百姓,都会盯着她的一言一行。
往后就算心中万般想要逃离,却再也无路可退。
她舍不得他被天下人耻笑,可也实在不愿意,被这至高无上的后位,永远锁死在这座深宫牢笼之中。
温梨棠抬眸,一双蒙着淡淡倦意的眸子望进他眼底,神色凄然又温顺。”
“陛下遣散六宫,后宫之中再无旁人,臣妾能够安安稳稳待在宫中,便已经足够。”
“臣妾不求中宫之位,也不想被皇后的名分牢牢捆住。”
“臣妾只想做绾绾,而不是万人之上的一国之后。”
指尖慢慢松开,将那卷圣旨轻轻放回一旁。
她肩头微微垮着,藏不住心底深处那一份对牢笼本能的惶恐。
他闻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没有收紧,反倒松缓几分。
高大的身形微微垂下来,眼底没有半分错愕或是不悦。
一身君王的威仪尽数敛去,只剩下脉脉化不开的温柔。
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俊美深邃。”
大半眸光都落定在她憔悴倦怠的小脸之上。
晏檀川抬手,指腹极轻地拂开她颊边散落的一缕发丝,动作慢而小心,嗓音低沉温润,耐心地缓缓开口。
“绾绾,朕不会拿后位当作枷锁来束缚你。”
他俯下身,视线与她平齐,漆黑的眼眸直直望进她的眼底,字字真切。
“一切都还和从前一样。不必去应付繁杂的宫务,不必受中宫条条框框的规矩拘着,不必勉强自己去做任何不愿之事。六宫早已空置,没有妃嫔需要你打理管束。”
宽大的手掌轻轻覆住她微凉的手背,将她的手妥帖包在掌心。
“册封,从来不是为了把你架在高高的位置上,让天下人盯着你。”
“不过是想给你一个名分。”
他的语气放得很轻,带着独属于他的偏执与认真。
“往后,朕的妻,只能是你。”
“贵妃只是后宫位份,而皇后,是朕唯一的发妻。”
“朕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位母仪天下的中宫,只是想让你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站在朕的身边。”
他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
“你可以随心所欲,想懒便懒,想歇便歇。朕不会强加任何重担于你。”
“从今往后,山河为证,你是朕名正言顺的妻。”
晨光漫过床榻,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浅浅投在锦褥之上。
温热的呼吸缠绕在一起,俊美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盛满毫无遮掩的深情与孤注一掷的执念。
晏檀川骨节分明的手牢牢裹住她微凉的指尖,指腹缓慢摩挲着她的指节。
低沉磁性的嗓音压得很轻,一字一句,郑重得如同对着山河立下盟誓。
他缓缓收紧手臂,小心翼翼将娇软倦怠的人揽入怀中。
“生同衾,死同寝。”
“活着,你伴朕守这宫阙万里。”
“百年之后,陵寝地宫,棺椁并置,墓穴相通,黄泉之下也绝不分开。”
第94章 臣妾还没做好准备
窗外天光缓缓流淌, 殿内静悄悄的。
温梨棠靠在他怀中,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心口又酸又涩。
他许给她世间最尊贵的名分。
许诺不会用后位的枷锁困住她,还要定下生死相随的盟约。
这份爱太重, 重到她快要分不清。
究竟是天赐的归宿, 还是一座永世都逃不开的坟。
被他稳稳圈在温热宽阔的怀中, 耳畔是他沉稳的心跳。
温梨棠垂着眼,长长的羽睫像沾了晨露,一下下极轻地颤动。
心底翻涌着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结。
她能清清楚楚感受得到陛下眼底滚烫真切的情意。
他愿意遣散六宫,扫清所有障碍, 许她独一无二的后位,许下生死不离的诺言。
把世间最盛大的偏爱全都捧到她的面前。
可偏偏,有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隔膜, 始终横亘在二人之间。
侍寝过后日日喝下的补药, 他藏得严严实实、不肯坦白的秘密。
关于子嗣, 关于他心底所有未曾摊开的心事。
他愿意给她至高无上的尊荣, 愿意倾尽山河来宠她, 却唯独不肯对她坦诚相待。
鼻尖微微泛酸, 眼眶泛起一层薄薄湿润的水光, 一张娇美的脸庞覆上一层淡淡的凄惘。
她茫然地在心底一遍遍无声发问。
为什么呢, 陛下。
你愿意给我万人艳羡的后位, 许诺此生生死不离,却始终不肯将心底全部的真相摊开在我的眼前。
你不怕我担不起这份后位的重量, 却偏偏怕我知晓那个藏了许久的秘密。
你扫清了宫外所有的牢笼, 又用满溢的爱意织起一张细密无形的网。
温梨棠靠在他怀里,身形单薄柔软,没有出声。
星眸蒙上一层朦胧水汽, 美得带着几分破碎的茫然。
万千恩宠皆握于掌心,可她从来都没有真正走进过他的心底。
温梨棠窝在他怀中,肩头微微垂着,脸色是淡淡的瓷白,长长的睫毛覆下来,掩住眸底翻涌的纠结。
没有直接应下,也没有断然拒绝,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无力的退让。
“再等等吧。”
温梨棠缓缓偏过头,避开他灼灼望来的视线。
目光落向窗外漫进来的浅浅晨光,语气平缓,却藏着心底解不开的疙瘩。
“臣妾还没有做好准备。”
后位太重,他的情意太重,那份生死相随的许诺更重。
而横亘在两人之间那些不曾说破的秘密,像一根细刺,时时扎在心口。
她还跨不过心底那道坎,不敢就这样伸手接下这份倾尽山河的宠爱。
顿了顿,她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蜷了蜷,又慢慢开口,字句都带着几分怅然。
“或许往后时日漫长,陛下还会遇到更为心仪的女子,品性气度,可堪当为后。”
她不是有意推拒,只是心底始终放不下那一份隔阂。
他愿意将世间最好的一切尽数捧到她眼前,却唯独对那件最要紧的心事守口如瓶。
没有全然的坦诚,再盛大的恩宠,再郑重的盟约,都叫她不敢贸然踏进去。
晏檀川环着她腰肢的手臂猛地一紧,周身那股温柔的气息淡了几分。
俊美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他低头,鼻尖抵着她的发顶,沉沉的嗓音漫在她耳畔,带着一丝偏执的笃定。
“朕不会再有旁人。”
臂膀收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将她单薄的身子圈在怀里,并不逼迫半分。
晨光斜斜落于他肩头,大半张俊美的面容浸在柔和的光影里。
晏檀川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丝,低沉的嗓音缓慢而郑重。
“好。”
“朕等你。”
晏檀川宽大的手掌缓缓抚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动作温柔。
妥帖安抚着她满心的纠结不安。
后位的圣旨暂且搁置,六宫空置。
这偌大的天下,他早已断了再纳旁人的念头。
他可以慢慢等,等她放下惶恐,等她跨过横亘在心间那道看不见的隔阂。
等她愿意完完全全,安心地留在自己身旁。
至于那些深埋心底、难以言说的秘密,他眸光微微暗了暗。
一时之间,依旧没有勇气全盘托出。
温梨棠软软地窝在他宽阔的怀中,整个人慵懒地俯趴下来,小脸轻轻贴靠在他温热的胸膛。
昨夜一宿浅眠,浓重的困意又慢慢卷了上来,长长的眼皮沉甸甸的。
时不时便要阖上,却又强撑着没有彻底睡去。
眉眼恹恹,肌肤莹白如玉,几缕柔发散落在颊边,温顺又娇软,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外头一道极轻的脚步声悄然靠近,暗卫屈膝立在殿门之内,神色凝重,压低了嗓音低声呈上紧急密报。
事关边境传来的急情,事态紧迫。
他分毫没有要将怀中之人隔开的意思,处理朝堂政事向来不刻意避着她。
他一只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托住她大半身子,另一只手接过那卷密信,垂眸阅览。
俊美凌厉的侧脸落在天光之下,周身悄然覆上一层帝王独有的沉敛气场
却刻意放轻了周身气息,生怕动作稍大,便惊扰了怀中人。
胸腔沉稳起伏,一下一下,化作最安稳的依靠。
晏檀川伏在他心口,耳朵贴着他的衣襟,耳边是他规律的心跳。
那些密报之中的字句她听得断断续续,却也不多问,安安静静地乖乖趴着,任由困意一点点漫上来。
困倦如潮水般缓缓涌来,她缓缓合上一半眼眸,纤长的睫羽轻轻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
鼻尖蹭了蹭他的衣料,身子愈发松弛,整个人温顺地倚在他怀中,一点点缓和翻涌上来的睡意。
他一目一行看过手中的情报,神色冷静地低声吩咐暗卫,下达指令。
高大的身躯稳稳地承着怀中娇小的她,一边决断万里之外的军国要事。
一边分出心神,掌心极轻地、慢慢顺着她柔软的后背。
喧嚣国事在侧,而怀里,是他独一份的安稳风月。
暗卫躬身,低声将边境的捷报一一禀明。
楚微瑾已经领着大军班师回朝。
南邯本就地界崎岖,近日境内天灾频发,山洪冲垮要道,田地颗粒无收,粮草彻底难以为继,早已无力再挑起战事。
权衡再三之下,南邯主动递上降书,派遣使者赶赴京城。
不但割让三座边境城池,还押运了满满数车异域出产的奇珍异宝,上表求和,俯首称臣。
晏檀川指尖捏着那卷密报,神色从容,寥寥数语便吩咐妥当后续一应安置。
怀中的小人软软趴伏在他宽阔的胸膛上,眉眼覆着挥之不去的倦怠。
前些日子宫里风波不断,一桩桩旧事沉甸甸压在她心头。
这些时日她日日闷在锦宸宫内,少有笑意,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晏檀川垂眸,视线落至怀中人苍白娇美的小脸,心底悄然生出念头。
国事已然尘埃落定,正好借着这批远道而来的贡品,替她解一解心底的烦闷。
域外稀奇的摆件、宝石、首饰样样俱全,带她亲自前去挑选。
倘若能遇上她喜爱的物件,说不定便能哄得她舒展眉头,多几分开心。
晏檀川抬手示意暗卫退下。
殿门轻轻合上,周遭重归安静。
他收拢臂膀稳稳托住她娇小的身子,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鬓边,嗓音压得很低,生怕稍稍大声便打散她快要漫上来的睡意。
“绾绾。”
耳畔一声轻唤,伏在他心口的人儿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缓缓掀开惺忪朦胧的眼眸。
眼底还蒙着一层浅浅水汽,困意未褪,神色恹恹,茫然地抬脸望向他。
晨光落在晏檀川俊美立体的侧颜。
“南邯遣使归降。”
宽大的掌心一下下缓慢抚过她的脊背,语气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
“你这些日子整日闷在宫里,心事重重,难得开怀。朕带你一同前去看一看。”
温梨棠安安静静靠在他怀中,脑子昏沉,她望着眼前眼底满是自己的男人,心头五味杂陈。
他日理万机,决断万里疆土的战事,却时时刻刻记挂着她的情绪,费尽心思只想博她展颜一笑。
她没有开口推脱,只是温顺地轻轻点了点头,小脸又下意识往他温暖的怀里浅浅靠了几分。
晏檀川一只手稳稳圈住她纤细的腰肢,不让她从怀中滑落,抬眼朝外沉声传下旨意,语气从容,自带九五之尊的威仪。
“传朕旨意,三日后宫中设宴,大摆筵席,接见南邯来使。”
“吩咐内侍好生筹备宫宴,规制周全,礼数得体,既彰显大国气度,又妥善接待远道而来的使臣。”
吩咐完毕,他便挥了挥手,命下人退下。
他垂眸低头,鼻尖蹭了蹭她柔软的额角,语调又重新放得柔和,褪去方才处置国事的冷冽。
“届时宫宴之上,贡品都会一一陈列。”
“朕陪着你慢慢瞧,域外难得一见的宝石、摆件,各样稀奇玩意儿,看上哪一件,便直接带回锦宸宫。”
温梨棠恹恹地窝在他怀里,长长的睫毛轻垂,安静听着。
心底清楚,这场宫宴于朝堂是接见使臣、安定邦交。
可于他而言,大半心思皆是为了哄她解闷,盼她能稍稍抛开连日来郁结在心的心事。
第95章 无冕之后
温梨棠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温顺地往他怀中又靠紧了些许。
晏檀川指腹带着温热的薄茧,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腰侧。
力道轻缓,带着几分亲昵。
高大的身躯,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 低沉悦耳的嗓音, 贴在她耳边慢慢响起, 极尽耐心。
“宫宴一应琐事,朕吩咐女官全权帮你打点妥当。”
“你不必劳神操劳,只顺着自己的性子来,挑你合口的吃食, 挑你看着舒心合意的殿内布置便可。”
他低头,漆黑温柔的眼眸凝着怀中人倦怠娇美的脸庞,唇角浅浅弯起。
“对外便宣告, 此番宫宴, 乃是贵妃一手主持布置。可好?”
这般一来, 既能给足她体面荣光, 又不用叫她被繁杂的宫务拖累。
所有劳碌辛苦由底下宫人承担, 风光与名头尽数归她。
绾绾被他捏得身子微微一颤, 长长的眼睫慢悠悠眨了两下。
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却又夹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怅然。
他事事都替她想得周全, 想方设法哄她开心把所有的荣宠一股脑全都送到她跟前。
她沉默片刻, 温顺地轻轻颔首,软糯的声音浅浅闷闷, 从他怀中传出来。
“都听陛下的。”
困意沉沉裹住了神智, 她整个人软成一团,懒懒伏在他宽阔温热的胸膛上。
鼻尖无意识软软地在他衣襟处轻轻蹭了两下,像只贪恋暖意、毫无防备的小猫。
蓬松的鬓发蹭过他的颈侧, 肌肤相触,带着一点温软的痒意。
眼皮重得快要睁不开,眸子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神情迷迷糊糊。
大小诸事,他总是习惯事事替她安排妥当,径自替她做好所有决断,很少这样低声细语,
认认真真同她商量过后,才肯定下主意。
心底漫上来一缕浅浅的暖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原来他也是会的。
把她当成对等之人,愿意问一问她的心意。
温梨棠唇角弯出一抹极淡极软的弧度,嗓音黏着未散的睡意,拖得轻轻长长的,软糯一声。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轻得快要融进殿内的晨光里。
说完便松懈了浑身力气,倦怠的眉眼缓缓垂下,任由翻涌上来的困意,一点点将自己吞没。
晏檀川垂眸,望着怀中人这一副迷迷糊糊、娇软依人的模样。
骨节分明的手掌又轻力道,一下一下缓缓抚着她的后背,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三日后……
政和大殿庄严肃穆,玄色冕旒垂落,文武百官分列两排。
晏檀川身着一袭玄黑织金蟠龙服,衣料是贡品暗纹云缎,触手厚重流光,金线绣就的五爪蟠龙盘绕衣身,鳞爪分明。
在灯火下泛着细碎耀眼的光泽。
腰间束一条镂刻盘龙的墨玉革带,玉扣莹润,领口与袖口滚着一圈细密的赤金边。
衣摆垂落,覆于龙椅之上,威仪天成。
温梨棠一身正红撒花软烟罗宫装,料子轻薄,外衫以孔雀羽线捻金绣满缠枝海棠。
每一片花瓣都缀着细小的碎珍珠,一动便流光漾开。
广袖边缘缝着一圈雪色狐缘,柔软蓬松,肩头披着一件水红织金霞帔。
霞帔末端垂着两枚鸽血红宝石坠子,微微晃动。
腰间系一枚成色上好的羊脂白玉佩,流苏长长垂落。
发髻梳成繁复的凌云髻,满头珠翠,赤金点翠步摇斜斜簪于发间。
稍一垂首,步摇便轻轻摇曳。
妆容精致,眉如远山,唇抹丹砂,肌肤莹白如雪。
一身装束奢华夺目,艳色惊绝。
眉眼间难得漾开几分松弛鲜活的兴致。
夜宴设于政和殿,殿内烛火如海,鎏金宫灯次第高悬,丝竹婉转。
殿上文武与诸国使臣分席而坐,觥筹交错,一派盛大光景。
温梨棠眉眼稍稍舒展,长睫轻抬,漫不经心地望着殿下歌舞。
她肩头微斜,下意识往晏檀川身侧靠了半分,玉手执起鎏金酒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
晏檀川余光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原本覆着薄冰的神色稍稍缓和,长臂不动声色,悄然覆住她放在案边的柔荑。
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手背,低沉的嗓音压得极轻,只落在她一人耳畔。
“绾绾开心就好。”
温梨棠侧过头望他一眼,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淡笑。
没有言语,眼底却褪去了往日的寒凉,殿中融融灯火落满二人肩头。
盛宴之上,虽无一道明旨册立她为后,可一应规制早已越过后宫嫔妃,全然按着皇后的品级来置办。
温梨棠身上那一身华服,本就是只有中宫才可使用的正赤色。
衣料取自江南专供皇后的贡品,孔雀羽线、碎珠与鸽血红宝,皆是内库之中专供中宫的上等料子。
她所坐的席位紧挨着帝王身侧,并非寻常贵妃偏座,而是与御椅平齐的凤位。
案上摆着全套赤金镶玉的食器,器皿纹样,无一不是皇后才可享用的制式。
髻上那支赤金点翠步摇,也是从前为预备封后所制。
晏檀川端坐主位,并未刻意遮掩这份殊荣,坦然容许她伴于自己身侧。
殿内王公朝臣、诸国使臣,还有底下侍奉的宫人内侍,人人心中了然,从无一人敢将她当做普通贵妃看待。
后宫上下早已心照不宣,纵然册封的圣旨迟迟未下,她便是这偌大皇宫里无冕之后。
百官敬酒之时,礼数之中,亦悄悄带上了对待中宫的恭敬。
她指尖捏着酒杯,眉眼微抬,心底清楚这份滔天恩宠,是陛下亲手给的。
可越是这般没有名分却手握皇后规格,便好似悬在半空,荣华滚烫,却也叫人隐隐心头不安。
满殿宾朋,灯火煌煌。
晏檀川矜贵凌厉,眉眼深邃逼人。
明明满堂使臣与百官在座,他大半的心神却不在殿中的宴乐之上。
目光总是不由自主落向身侧的女子。
视线缠在她身上,一刻也舍不得挪开。
她坐着皇后规制的席位,穿戴本该属于中宫的衣饰珠钗,即便温梨棠没有接旨封后。
却还是亲手把皇后所有的体面与荣宠全都捧到她面前。
这份逾越规矩的规格,是他一意孤行。
旁人敬酒,他淡淡应付。
可只要她指尖微动,鬓边步摇轻轻一晃,他便立刻侧过头。
宽大的手掌悄然覆上她的腰间,动作隐秘,带着独属于他的占有与偏爱,低沉的嗓音只贴着她耳边,旁若无人。
朝堂礼法、使臣眼光、百官非议,他尽数置之度外。
她要不要名分无所谓,他要全宫、满朝乃至各国使臣,都清清楚楚看见,她是他放在心尖上独一无二的人。
待到文武百官、域外使臣尽数入席落定,礼官一声唱喏,晏檀川沉声宣告开宴。
殿内丝竹缓缓响起。
他神色从容,骨相凌厉俊美,一身玄色朝服衬得整个人矜贵迫人。
垂着眼,动作自然流畅,拿起公筷,亲自为身侧的女子布膳。
指尖夹起几样她平日偏爱的佳肴,一一妥帖放进她面前皇后制式的描金餐碟之中。
动作熟稔,毫无半分帝王的生疏。
温梨棠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抬眸望向身旁的男人。
晏檀川余光瞥见她看来,头也未抬,嗓音压得很低,只落在她耳边。
“多吃些。”
仿佛这般当着满朝文武亲手为她布菜,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丝毫不在意逾矩与否,坦荡地将那份不加掩饰的偏爱摊开在所有人眼前。
温梨棠安安静静倚在席位之上。
遇上合胃口的菜式,便从容地多吃两口,姿态娴雅。
若是不合心意,便只浅浅瞥过,玉箸分毫不动,神色平淡,看不出半点情绪。
晏檀川目光看似落在殿下的歌舞与朝臣身上,余光却一刻不停地留意着她面前的碟盏。
不过片刻光景,便将她这一席宴席之上的喜好尽数摸清。
哪几样菜肴她愿意多尝,哪几样碰都不曾触碰,一一记在心底。
他执起公筷,专挑她方才动过几次的佳肴,细细布入她碟中,动作自然随性。
低沉的嗓音压得极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不爱吃便不吃,不必勉强。”
他全然纵容,将她所有细微的喜好,妥帖收于心间。
满殿之人看在眼里,那份明目张胆的偏宠,已然无需多言。
殿中歌舞暂歇,席间众人的目光不由齐齐投向下方使臣席位。
一众南邯使臣皆是异域装束,面料斑斓艳丽,银饰层层缀满衣摆,走动之间叮当作响。
为首的南邯公主最为惹眼,一身别致的异域露脐装束,利落大方,腰间盈盈一截细腰若隐若现。
鎏金纹样缠满衣料,肩头垂落轻薄的彩纱,鬓边嵌着细碎的宝石额饰,随着她抬首的动作轻轻晃动。
眉眼深邃明艳,五官浓烈昳丽,风情灼灼,美得极具侵略性。
她缓步上前,身姿窈窕,微微俯身向着上位的帝王行南邯的礼节。
眸光不经意间,也扫过了帝王身侧那位享有皇后规格席位的贵妃。
满殿寂静,不少朝臣暗自打量,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南邯公主容貌绝色,一身装束大胆张扬,与中原女子的温婉截然不同。
晏檀川俊美凌厉的面庞没什么波澜,神色淡然,指尖依旧漫不经心搭在桌沿。
余光还留意着身侧小人碟中的饭菜。
第96章 南昭使臣觐见
南邯公主流光般的彩纱随着步履轻轻翻飞。
她身姿挺拔, 一只手随意搭在自己肩头,行着南邯独有的觐见礼节。
眉眼明艳张扬,清亮的声响响彻殿宇。
“见过晋昭陛下。”
腰间莹白细腻的一截肌肤半露,周身银饰随着动作叮咚轻响。
宝石额饰在殿内烛火之下折射出细碎流光。
她抬眼, 毫无怯意, 直直望向御座之上的男人。
晏檀川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淡淡颔首,声线沉稳。
“免礼。”
他仍分了大半心神留意身旁的温梨棠。
指尖悄悄抵着桌下她的手腕,姿态从容,仿佛台下艳绝的异域公主, 不过席间一道无关紧要的风景。
温梨棠端坐在侧,安静垂眸,慢悠悠用着碟中的吃食, 神色不起一丝波澜。
殿上丝竹骤停, 满堂倏然安静。
晏檀川脊背端坐在御座之上, 俊美凌厉的面庞不见半分笑意, 深邃的眼眸居高临下。
望向殿中伫立的南邯公主, 嗓音沉缓, 字字掷地有声。
“南邯递来的国书与条件, 朕已然看过。关税可再降一成, 只是, 朕要南邯再割让一座城池。”
话音落下,席间文武百官神色微变, 谁都不曾料到陛下竟会开出这般强硬的筹码。
立于殿心的南邯公主脸上那一份从容明艳缓缓敛去, 搭于肩头的手也微微一僵,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她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帝王会如此狮子大开口。
身侧温梨棠安然倚在席位, 指尖捏着银筷,淡淡抬眼看向场中,一言不发,安静地旁观这场博弈。
晏檀川目光沉沉锁住下方的公主,姿态强势。
南邯公主秀眉微蹙,明艳的脸上敛去几分方才的从容,站在大殿正中,身上的银饰安静无声。
她抬首望向御座,语气不卑不亢。
“陛下,南邯是诚心想要和晋昭缔结百年之好,陛下此番条件,未免太过。”
露在外间的纤腰微微挺直,一双眼眸直直迎上晏檀川的视线,没有半分退缩。
晏檀川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身子微微前倾,威压缓缓散开,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诚意,从来都是互相换来的。关税朕愿意退让一成,城池,便是南邯该拿出的诚意。”
他视线淡淡扫过公主,侧手还不忘看了一眼身侧安然静坐的小人。
见她碟中空了几分,随手拿起公筷,又为她添了一筷她方才爱吃的菜肴,动作自然。
做完这一切,目光才重新落回去,声线冷沉。
“公主可以回去好好想一想,朕不急。”
“关税的效益是长久的。”
大殿之上气压骤然一沉。
晏檀川身姿稳坐御榻,轮廓俊朗凌厉,一双深邃寒眸居高临下俯瞰殿中之人,语调平缓,却裹挟着不容置喙的滔天威压。
“况且,南邯,如今还有同朕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轻飘飘一句落下,满殿鸦雀无声。
南邯公主面色一白,肩头不自觉绷紧,身上斑斓的衣衫衬得她脸色微白。
她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一时竟找不到话来辩驳。
前些日子边境一战,南邯损兵折将,国力大伤,本就是带着求和的心意前来赴宴。
晏檀川视线淡淡收回,没有再看她,转手从容执起公筷,又往温梨棠碟中布下一道菜,神态松弛,
仿佛方才那句威胁的话,不过随口一提。
温梨棠倚在身侧,安静抬眸瞥了一眼殿下僵立的公主,而后垂下长睫,慢条斯理地尝了一口碟中的膳食,始终一言不发。
帝王复又开口,声线冷然。
“你好好斟酌。”
殿内死寂无声。
晏檀川指尖随意搁在御案之上,目光淡漠地落在下方的南邯公主身上,语气不急不缓,却句句直戳要害。
“南邯如今内忧未平,外患环伺,眼下唯一的出路,便是依附晋昭。若是执意不肯退让,迟早会被周遭一众小国趁机蚕食瓜分。”
他毫不留情地点破对方眼下窘迫的处境。
南邯公主身子微微一滞,明艳的脸庞血色渐褪。
心底一清二楚,帝王所言,没有半句虚言。
国中朝堂派系纷争不断,边境兵力折损大半,若是失去晋昭这一重靠山,后果不堪设想。
她紧抿红唇,腰间裸露的肌肤都似泛起一层凉意,一身奢华的异域装束,此刻竟衬得她进退两难。
帝王收回视线,侧过头,神色转瞬柔和几分,顺手又替身侧的小人舀了一勺羹汤。
温梨棠抬眸,安静看了一眼帝王,并未插话。
只是纤长的指尖轻轻抚过温热的碗沿,默然旁观这场主动权完全失衡的谈判。
晏檀川再度开口,声线重新覆上一层冷意。
“是割城换取安稳,还是赌上举国存亡,选择权,在你们手上。”
南邯公主久久缄默。
各色宝石缀成的额饰随着她垂首的动作微微轻晃,五指死死攥紧。
银饰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痕,明艳的面庞之上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眼下家国处境进退维谷,早已没有多余周旋的余地。
良久,她缓缓闭上眼,再抬眸时眼底的锋芒尽数敛下,脊背微微塌了几分,艰难地躬身一礼。
“好。南邯,应下陛下的条件。”
一句话落下,似耗尽了她全身气力。
满殿朝臣暗自松了一口气,目光皆投向御座之上。
晏檀川俊美冷冽的脸上不见半分意外,仿佛早已料到这般结局,只是淡淡颔首。
随即他侧过身,周身凛冽的气场顷刻散尽,神情松缓,垂眸留意着身旁温梨棠碟内的吃食,慢条斯理替她挑去鱼刺。
尘埃落定,南邯公主缓缓直起身,压下心口翻涌的涩意,转过身,目光落向帝王身侧的女子。
她面上勉强扯出一抹得体的笑意,收敛了方才谈判时所有的锋芒,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恭维。
“久闻贵妃娘娘艳绝六宫,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陛下福泽深厚,方能得娘娘这般佳人相伴。”
她宝石额饰轻轻晃动,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谁都清楚,眼前女子虽无皇后的名分,可座次仪制一应皆是中宫规格,帝王的偏爱,朝野上下无人不知。
温梨棠抬眸,眉眼温婉平和,唇角漾开一抹浅浅淡淡的笑,不骄不躁,轻声回道。
“公主过誉。”
帝王俊美锋锐的侧脸微微侧过来,手臂很自然地虚虚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占有意味不言而喻,淡淡瞥了南邯公主一眼,语气漫不经心。
“她自然值得。”
短短四字,毫不掩饰那份盛宠,满堂宾客听得真切。
公主抬手一拍掌,两名南邯侍者躬身入殿,依次抬上来数只雕花木箱。
箱盖缓缓掀开,一件件中原罕见的奇珍映入眼帘。
色泽瑰丽的深海珠串,纹理天成的异域暖玉,还有香气馥郁、中原寻不到的名贵香料,一件件流光溢彩。
南邯公主唇角噙着客套的笑意,目光在帝王与温梨棠之间流转,声音婉转。
“此次前来,特意备下几件南邯独有的宝物,中原难得一见,还望陛下与娘娘能够喜欢。”
晏檀川冷然,只是随意扫过箱中珍宝,兴致寥寥,这般稀世之物,于他而言并不算什么。
他偏过头,目光柔了几分,看向身侧的温梨棠。
“绾绾看看,可有合眼缘的。”
温梨棠微微倾身,漫不经心地朝木箱望了一眼,面上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声柔和。
“公主费心了,多谢厚礼。”
殿下文武百官静静观望。
人人心中了然,南邯公主这番示好,亦是看清了这位无冕之后在帝王心底无可撼动的分量。
在目光扫过箱中那一串串剔透莹润的深海宝珠,还有盛在银碟之中色泽瑰奇的异域宝石。
温梨棠眼瞳倏然亮了亮。
一双眸子水光潋滟,眉眼间漫开几分不加掩饰的欢喜。
全然是一副心生喜爱的娇软模样,美得鲜活又带着几分稚气。
她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些许,长长的睫毛轻快颤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箱中的宝物,唇角压不住地往上弯。
晏檀川将她细微的神色尽收眼底,俊美冷峭的眉眼瞬间化开一抹浅柔,骨节分明的大手顺势覆住她的手背,低声含笑。
随即抬眼看向下方的南邯公主,语气从容。
“礼物,绾绾很是中意。”
南邯公主见状,心底微松,脸上也浮起笑意:“娘娘喜爱便是最好。”
温梨棠乖乖靠回席位,指尖轻轻捻了捻袖口,一双亮晶晶的眼眸还时不时瞟向那几箱奇珍,藏不住心底的欢喜。
其实方才南邯公主刚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温梨棠的视线便不由自主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一身异域装束炫彩夺目,斑斓华艳的衣料配上叮当作响的银饰,露脐的款式大胆别致,肩头薄纱随风轻扬。
和宫中制式刻板、素雅端庄的宫装全然不同。
她眼底当即闪过浓浓的好奇,心里便生出几分喜爱。
只是碍于场合正式,一直安安静静按捺着,不曾表露半分。
直至方才贡品抬上殿来,看见满箱流光的异域珍宝。
那股心思再也藏不住,一双杏眼倏然亮了起来,鲜活娇软,美而萌态尽显。
晏檀川将她从头到尾所有细微的神情尽数看在眼里。
俊美凌厉的面容泛起一抹浅淡笑意,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俯身在她耳边压低嗓音。
“既然这般喜欢,回头便问问公主,可否让匠人照着样式,也为你做几套。”
温梨棠心头一喜,眼尾微微弯起,悄悄抬眼望向殿下的南邯公主。
帝王俊美凌厉,眸色淡淡扫过殿下,指尖轻轻叩了叩御案,朗声开口,声线沉稳威严。
“南邯此番诚意可嘉,朕亦有所赏赐。”
他当即下旨,命内侍取来厚礼。
产自内库的上好锦缎、一箱箱成色上乘的东珠,还有多件中原独有的官窑珍器一一被抬出,排场浩大,份量十足。
吩咐妥当之后,他侧过头,方才满身的帝王威压顷刻褪去,垂眸看向身侧眼含兴致的小人,眼底漾开宠溺。
温梨棠微微歪着头,目光还时不时落在南邯公主那一身炫彩亮眼的衣装上,模样娇软可爱。
晏檀川抬手,宽大的衣袖遮住旁人视线,悄悄捏了捏她的指尖,低声哄道。
“你喜欢的,朕都会替你安排妥当。”
立于殿中的南邯公主躬身谢恩,心头清楚,今日帝王这份厚赏,大半亦是看在了身旁那位娘娘的情面之上。
第97章 温存·共饮
南邯公主垂手立在殿中, 心头漫上一阵难言的怅然。
临行之前父王再三嘱托,盼着她能够借这次和议的机会,与晋昭帝王缔结姻缘。
以和亲稳固两国邦交。
她原本自信,凭着容貌与身段, 未必不能分得帝王几分垂青。
可从踏入大殿那一刻起她便看得清清楚楚。
那位俊美慑人的帝王, 全副心神大半都放在身侧的贵妃身上。
谈判之时威严冷厉, 一转头看向身旁女子。
眉眼便会不自觉放柔,亲手为她布菜,留意她每一丝细微的情绪。
自己一身炫彩夺目的异域装束,极尽明艳。
帝王却连多余的一瞥都不曾分给她, 更谈不上半分侧目。
所有的偏爱、纵容、目光与温柔,完完整整,全都落在那女子一人身上。
她哪里还有半分可以插足的余地。
公主悄悄攥紧了手心, 身上的银饰闷闷作响, 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神色。
躬身谢过赏赐, 心底那桩和亲的念头, 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南邯公主垂着眼, 心头一片冰凉。
今日帝王肯同她周旋谈判, 耐着性子商谈盟约, 不过是两国之间牵扯着城池、关税种种利害。
若非这份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 只怕自她踏入大殿。
帝王连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愿同她说, 更不会分出半分目光。
会留心她爱吃哪一道菜,会留意她眼里藏不住的欢喜, 会俯身在她耳边轻声低语, 一举一动的偏爱坦荡又直白。
对自己,从头到尾只剩公事公办的淡漠,语气之中尽是居高临下的权衡。
公主压下心底那点不甘与落寞, 脸上依旧维持着无懈可击的礼数,躬身行礼,缓缓开口。
“多谢陛下厚赐。”
她心知,那桩和亲的念想,从一开始便只是一场泡影。
待到谢恩完毕,南邯公主抬首,收敛好心绪,面上重新扬起得体从容的笑意,出声缓缓言道。
“臣女久闻晋昭地大物博,风土人情别具一格,心中向往已久。此番既已抵达都城,也想趁停留的时日,好好体会一番中原的山河烟火。”
她心底暗自思忖。
一来可以借机四处游历,亲眼看一看这座繁华盛京。
二来也想再多瞧一瞧,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牢牢占据帝王全部的心。
晏檀川神色淡淡,不置可否,只随意挥了挥手。
“朕命人安排驿馆,拨向导引路,公主只管随心游览,只是不得在都城之中生出事端。”
话音落下,他已然没再多分出心神,侧过头。
目光重新落回身侧的温梨棠身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瓷碗,低声问她要不要再尝一点鲜果。
温梨棠听得公主所言,眸光亮了亮,生出几分兴致,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向殿下的南邯公主。
南邯公主眸光一转,顺势将话锋引向身侧的温梨棠,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恳切。
“方才观娘娘神色,想来娘娘也对南邯的风物颇有兴致。”
“若是陛下恩准,吾恳请能够暂住宫中,闲暇之时便可常来陪娘娘闲谈,将南邯的风土趣事、奇闻异事慢慢讲与娘娘听。”
此话一出,席间气氛微顿。
住入皇宫,非同小可,意图显而易见。
晏檀川俊美冷峭的眉眼当即淡了几分,周身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他没有立刻应允,垂眸先看向身旁的女子。
温梨棠微微一怔,眼睫轻抬,愣了片刻。她确实喜欢南邯鲜亮的衣饰与那些新奇珍宝。
可从未想过要留异国公主长居宫内。
但若直接住在宫中,确知方便许多。
帝王骨节分明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握住她的手腕,抬眼望向殿下,语调平缓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宫中有宫中的规矩,后宫清静,不便外人久居。公主居于城外驿馆便可,若是绾绾想听,日后朕召公主入宫叙话便是。”
一句话,便直接婉拒了她想要住进宫里的请求。
帝王话音未落,温梨棠便微微前倾身子,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盎然兴致。
她心里着实好奇,见南邯公主那一身炫彩华服便记在了心上,脑中不停想着那露脐款式、层层轻纱还有叮当作响的银饰。
也不知这般别致的衣衫该如何穿戴。
还有方才献上的那一批异域奇珍,不少物件模样精巧古怪,她从前在宫中从未见过,一样也不清楚究竟该如何使用。
她下意识轻轻拽了拽帝王宽大的袖口,小脸微微偏向他,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懵懂的好奇。
“臣妾对那些服饰与奇珍异宝都一知半解。”
晏檀川垂眸望着她这副美萌的模样,俊美冷硬的轮廓当即柔和大半,指尖顺势覆住她攥着自己衣袖的小手,低声宽慰。
“若是好奇,往后召公主进宫,让她慢慢讲给你听。”
而后抬眼看向殿下的南邯公主,语气淡然。
“朕的贵妃对南邯的衣饰与宝物颇感兴趣,择日便请公主入宫,为娘娘细细解说。”
南邯公主压下心间一闪而过的失落,面上依旧含笑躬身应下。
“吾自当遵命。”
温梨棠身子轻轻往帝王肩头靠了靠,柔软的指尖晃着他的衣袖。
杏眼湿漉漉望着他,语调软软糯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要不就让公主住在宫中,这样也更方便,随时可以去找她。”
“陛下,陛下~。”
“可以嘛,可以嘛?”
她眼底亮晶晶的,满心都惦记着那些色彩绚烂的异域衣衫,还有稀奇古怪、从未见过的珍宝,满心期待。
晏檀川俊美锋锐的眉眼顷刻化开,周身那股慑人的威严尽数褪去,低低失笑。
指腹轻刮了一下她的掌心,声音压得极低,只二人听得见。
“好好好,都依你。”
说完抬眸看向下方,从容吩咐内侍,择一个清闲的院落,便宣南邯公主入宫,陪贵妃闲谈,讲解南邯风物。
南邯公主站在原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口又是轻轻一沉。
帝王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俊美眉眼盛满纵容,低声同她细说条件。
“可以召她时常进锦宸宫陪你闲谈,只是不能同你住。”
“安心陪你说说话,可好?”
温梨棠眨了眨眼,稍稍思索片刻,立刻弯起眼眸,欣然点头,软糯应下。
“好。”
见她欢喜,晏檀川方才抬眼,看向下方的南邯公主,语气恢复了帝王该有的淡漠威严,把规矩一一讲明。
“往后准许公主随时入锦宸宫觐见贵妃,只是每一回进宫,只可孤身一人,不得带任何侍从。”
南邯公主身子一顿,没有料到条件这般严苛,却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敛衽躬身。
“臣女,遵旨。”
心底清楚,帝王防备极深,半点机会都不肯留给她。
满殿之人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皆是暗自感慨,陛下当真把人护到了骨子里。
方方面面都思虑周全,每次进贵妃宫中,都勒令她只身一人,不许随带半个仆从。
是在防备南邯公主,怕生出半分事端,扰到身侧无忧无虑的贵妃。
晏檀川对外向来杀伐果决,寸步不让,可只要落到她的身上,便事事优先顾着她的安危与心绪。
他侧过头,望着身旁眼眸弯弯、满心欢喜的小人,周身冷意尽数消融。
指尖轻轻拢了拢她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旁若无人。
南邯公主站在殿下,望着上位那一幕,心头怅然。
表面之上,南邯公主恭顺垂首,躬身领旨,一副全然听从安排的模样。
可垂下的眼帘之下,眸光微微一转,心底早已另有盘算。
禁令又如何,不许携带仆从,可她有的是办法。
她唇角压着一抹极淡、无人察觉的弧度。
不能依仗随从,便孤身周旋。
借着入宫陪贵妃闲谈、讲解异域衣饰珍宝的由头,总能寻到时机。
或是闲谈之间不动声色打探消息,或是寻机制造偶遇。
哪怕只能见上寥寥数面,她也不愿就这般轻易放弃和亲的念想。
御座之上的帝王正垂眸温柔地听着身侧小家伙叽叽喳喳小声说着话。
没有留意殿下女子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帝王抬手示意,宴席便继续开席。
礼官一声唱喏,丝竹乐曲再度缓缓响起,殿内舞姬翩然入场,衣袖翻飞。
文武百官轮番起身,捧着酒盏上前,先是恭贺陛下与南邯达成和议,边境从此安宁,话里话外,亦不忘委婉恭维御座身侧的贵妃。
“陛下宏图远略,四海归心,贵妃娘娘伴驾左右,实乃国之祥瑞。”
一杯杯祝酒奉上,句句称颂,人人心里都透亮,虽无一道圣旨册立为后,可这位娘娘的恩宠早已冠绝六宫。
晏檀川俊美冷峻,浅酌杯中酒水,大多场面话淡淡应付过去,大半注意力依旧落在身旁。
时不时留意她碟中菜肴,见她吃得开心,眉眼便松缓下来,偶尔低声同她说上两句闲话,全然不在意满殿百官投来的目光。
温梨棠笑意浅浅,安安稳稳坐着,听得百官恭维,也只是轻轻颔首,偶尔端起果盏抿上两口。
立于一旁的南邯公主退回使臣席位,指尖捏紧酒杯,安静旁观着殿中热闹景象。
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殿内乐曲悠扬,觥筹交错,席间一派热闹。
温梨棠心思还飘在方才那些斑斓的异域衣衫之上,神思微微有些涣散。
随手便拿起了身侧帝王放在案上的酒杯,没有细看,仰头便是一口。
烈喉的酒水猛地滑入喉间,辛辣灼热一瞬窜上喉头。
她猝不及防,瞳孔微微一缩,小脸顷刻间染上一层薄红,忍不住轻轻呛了两下。
眼尾霎时氤氲出浅浅的水光。
晏檀川眸光一动,俊朗的眉宇猛地一紧,连忙伸手扶住她的后腰。
另一只手迅速拿开那只酒杯,低声急道。
“慢点。”
满座百官的目光都不由自主朝这边望了过来。
共用酒杯,于礼法之上本就是逾矩之事。
温梨棠被烈酒呛得懵懵的,脸颊发烫,软软往他肩头靠了半分,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抬起来,带着几分无措。
晏檀川挡在她身前,冷眼淡淡扫过席间一圈,旁人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多做窥探。
他抬手,掌心轻轻顺着她的后背,语调放得极柔,只对着她一人开口。
“乖宝,这是酒烈,怎么也不看清便喝了。”
第98章 贵妃醉酒
温梨棠本就不胜酒力, 方才误饮了那杯烈酒。
只一口入喉,便似有一团烈火顺着喉间烧进胸腹。
起初只是脸颊慢慢漫开一层薄红,从颧骨晕染到耳尖,连细腻的脖颈都染得粉透。
她身子轻轻晃了晃, 纤弱的肩微微发抖, 指尖下意识攥住袖口, 眼睫湿漉漉地垂落,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不住轻轻颤动。
酒劲翻涌上来,脑袋一阵阵发沉发晕, 眼前的光景都变得朦朦胧胧。
她想抬眼看向面前的人,眸光却涣散迷离,视线落不实在, 眼皮沉重得快要阖上。
唇瓣泛着水润的绯色, 微微张着, 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 温热又绵软。
身子渐渐撑不住, 微微歪向一侧, 玉白的手虚虚扶着桌沿, 指尖发软, 几乎握不住。
鬓边的碎发被薄汗濡湿, 贴在光洁的额角,额间细薄的肌肤泛着醉后的嫣红。
她想开口说话, 话音却软糯含糊, 吐字都有些不清。
脑袋轻轻左右摇晃,似是想要驱散那股昏沉,可越是挣扎, 眩晕感便越发汹涌。
纤腰微微佝偻,整个人虚软无力,肩头时不时轻轻一颤,眼底蒙着一层水雾,似醉非醉,带着几分茫然无措。
偶有细碎的轻喘溢出唇角,杏眼半睁半阖,水光潋滟,分不清是醉意还是薄泪。
身子晃了两下,便快要站不稳。
只能勉强倚着身旁的器物,发丝散乱,眉眼柔媚得惊心动魄。
晏檀川见她摇摇欲坠,眼底骤然凝起几分沉敛的疼惜,长臂一伸便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她浑身软得没有半分力气,整个人顺势便往他怀中倒去,滚烫的身子贴着他的衣袍。
酒意熏得她四肢虚浮,脑袋重重靠在他肩头,发间淡淡的酒香混着清甜梨花香的气息漫开。
温梨棠意识混沌,只觉得周身落进一处安稳的怀抱,迷迷糊糊地眨了眨水光氤氲的杏眼。
视线散着,看不清他的眉眼,只依稀辨出是熟悉的温度。
长长的睫毛不住簌簌颤动,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带着微醺的酒气。
她的手茫然地抬起来,指尖虚软,胡乱抓着他胸前的衣料,指节泛着浅浅的粉,抓得并不牢。
几番滑开,又下意识攥紧。
脑袋昏沉得厉害,不住轻轻晃悠,脸颊滚烫。
醉红一路蔓延到下颌。
唇瓣微张,溢出几声细碎软糯的呓语,字句含糊不清,听不真切。
身子微微发颤,像是被酒劲搅得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稳,大半重量都倚在他身上。
鬓边湿软的碎发蹭过他的脖颈,她微微偏过头,额角抵着他的肩窝,眼皮沉重,半阖半睁,眼底蒙着一层朦胧水雾,茫然又娇憨。
晏檀川掌心贴着她纤细的后腰,感受着怀中人微微发烫的体温,手臂收得紧了些,怕她摔下去。
垂眸望着她醉得媚态横生的模样,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压得低沉柔和:“下次还敢乱喝东西吗。”
她似是听见了他的声音,却辨不清话语,只嘤咛一声,脑袋又往他怀里埋了埋,肩头轻轻起伏,呼吸浅浅绵绵。
怀中人被酒意搅得浑身发软,脑袋沉沉地搁在他肩头,鼻尖蹭着他锦袍的布料。
她迷迷糊糊地抬了抬眼皮,杏眼蒙着一层湿漉漉的雾,视线涣散,连他的面容都瞧不真切。
纤弱的胳膊软软环住他的脖颈,力道轻得像一片云,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脸颊滚烫,醉红漫遍了整张面庞,唇瓣微微嘟起,带着几分委屈的娇憨,嗓音软糯含糊,混着沉沉的倦意,细细软软地往他耳边飘:“陛下……头好晕……”
话音落,她身子又往他怀里缩了缩,额角抵着他的下颌,长长的睫毛垂落,不住轻颤。
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脑袋一点一点的,困意汹涌上来,小声哼哼着撒娇:“想睡觉……”
说罢,便不再强撑着睁眼,整个人完完全全偎进他怀中,浑身的力气尽数卸去。
只余下温热的呼吸,浅浅拂过他的颈侧。
双手依旧虚虚勾着他的衣襟,不肯松开,似是唯有靠着他,才敢安心沉溺在昏沉的醉意里。
晏檀川手臂牢牢托住她的臀,将人稳稳打横抱了起来。
她被抱起的瞬间,下意识往他怀里拱了拱,嘟囔的声音更轻,几乎要融进呼吸里。
晏檀川垂眸看着怀侧娇弱的人,指尖抚过她滚烫的面颊。
眼底的笑意尽数敛去,只剩沉沉的担忧。他抬手,命内侍上前低声吩咐几句,随即起身,重新将温梨棠打横抱起。
温梨棠迷迷糊糊被他抱起,下意识往他怀中蜷缩,脑袋沉沉靠在他胸口。
细碎的嘤咛从唇边溢出,眼皮沉重,只隐约听见周遭喧闹的乐声,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抱着人,缓步走出内殿。
正殿之上,礼乐笙歌正盛,众人忽见帝王抱着贵妃缓步而来,满殿霎时安静几分。
百官纷纷侧目,见贵妃面色绯红,眉眼倦怠,分明是身子不适的模样。
晏檀川神色肃穆,对着殿中众人沉声开口:“贵妃身体违和,朕带她先行离席,宴席继续。”
话音落下,满殿宾客皆起身行礼。有人暗自揣测,却无人敢多言。
“臣等恭送陛下,贵妃娘娘。”
他抱着温梨棠,脚步沉稳,目不旁视,径直穿过喧闹的宴席。
怀中的小家伙醉意沉沉,脸颊贴着他的衣袍,偶尔小声呢喃一句头晕,小手攥紧他的衣襟。
廊下灯火摇曳,晏檀川抱着她,快步往锦宸宫方向走去,身后传来殿内不绝的乐声笑语,与怀中之人隔得遥远。
晏檀川臂弯稳稳托着她,大步向内殿走去。温梨棠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身子软绵如无骨。
脑袋歪靠在他胸膛,醉意翻涌,只余下浅浅的呓语。
她被颠簸得微微蹙起眉,眼睫轻轻抖了抖,却睁不开眼,小手无意识攥住他衣襟,指尖软软地揪着锦缎。
脸颊滚烫,醉后的绯色染透了耳廓,呼吸温热,时不时溢出一两声细碎的哼唧。
一路行至寝殿,殿内烛火融融,暖光漫过床榻。
他俯身,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软枕之上,刚要稍稍松开手。
怀中人却不肯放,手臂缠上他的脖颈,身子还往他这边黏过来,鼻音沉沉,带着浓浓的困意撒娇。
“陛下……不要走……头好晕……”
她半睁着水光迷离的杏眼,眼皮沉重得快要耷拉下来,脑袋昏沉得左右轻轻晃了晃。
鬓边被薄汗濡湿的碎发散落在枕上,唇瓣泛着水润的嫣红,身子微微发颤,酒劲还在四肢百骸里翻涌。
晏檀川顺势坐在床沿,伸手替她理开贴在额角的发丝,指腹轻轻抚过她发烫的脸颊。
“乖,朕不走。”
温梨棠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便安心不少,眼皮缓缓合上,长长的睫毛铺在眼下,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手上却不安分,微微侧过身,伸手胡乱摸索,抓住他的衣袖不肯松开,脸颊蹭了蹭柔软的枕衾,小声呢喃:“想睡……困……”
酒意让她浑身酸软,稍稍一动便觉得天旋地转,只得乖乖蜷着身子,眉眼间满是酒后的倦怠娇柔。
内侍捧着温热的醒酒汤快步入内,躬身将玉碗递上。
帝王接过碗,挥手令宫人尽数退下,殿内便只剩下二人。
他坐在床沿,一手轻轻扶着小人的后背,将她半扶起来。
她浑身虚软,大半重量都倚靠在他臂弯里,眼睫耷拉着,半睁半阖,眼底蒙着一层酒后水雾,脸颊滚烫绯红。
“乖宝,喝些醒酒汤,会好受些。”
他声音放得极柔。
温梨棠迷迷糊糊,闻见汤药淡淡的清苦气息,下意识偏过头,唇瓣微微抿起,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抗拒,鼻音软软嘟囔:“苦……不想喝……头晕……”
她身子轻轻晃了晃,酒劲翻涌,只觉得胃里闷闷发涨,只想沉沉睡去。
可那眩晕感缠在头颅,怎么都不得安稳。
晏檀川耐心至极,舀起一勺汤药,吹得温度适宜,凑到她唇边。
“乖,喝了,头就不那么晕了。”
烛火摇曳,暖光落满床榻,将她醉后的容颜映得愈发艳色逼人。
两颊染着浓烈的酡红,从颧骨一路漫到耳尖下颌,连雪白的脖颈都泛着一层薄粉。
长长的眼睫湿漉漉的,可怜的像初生的小鹿,不住簌簌轻颤。
杏眼半睁半阖,眸光涣散迷离,蒙着一层朦胧水雾,看人时恍恍惚惚,似含着一汪春水。
几缕青丝滑落肩头,衬得肌肤莹白如玉。
唇瓣被酒熏得水润嫣红,微微嘟起,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温热拂过周遭。
她浑身软得没有力气,身子时不时轻轻晃悠,脑袋昏沉发涨,稍稍一动,便觉天旋地转。
一双玉臂软软地乱挥,指尖纤细莹白,胡乱挡开递过来的药碗,不肯安分。
“不喝……不要这个……”
嗓音软糯含糊,带着醉酒后的娇蛮,尾音微微发颤。
她偏过头,脸颊蹭着锦枕,眉头蹙起,眉眼间满是抗拒,眼底泛着浅浅水光,似是受了委屈一般。
帝王持着玉勺,再度将醒酒汤凑到她唇边。
温梨棠却扭头躲闪,肩头轻轻扭动,纤弱的身子在榻上微微挣扎。
小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轻飘飘的,却执拗地推拒,指尖泛着醉后的粉晕。
“苦,难喝……。”
她呢喃着,眼尾微微泛红,醉意熏得她褪去平日的温婉,露出几分任性娇憨。
脑袋轻轻左右摇摆,鬓发散乱纷飞,醉态媚而不妖,明明是闹脾气,可那副模样,反倒愈发勾人。
她不肯张口,唇瓣紧紧抿住,哪怕汤药的清苦气息萦绕鼻尖,也执意不肯吞咽。
可酒劲上头,四肢虚软,挣扎也只是绵软无力的抗拒。
闹了没片刻,便又一阵眩晕袭来,身子一软。
靠回枕上,喘了几口浅浅的气息,眼皮沉沉耷拉下来,却依旧不肯松口,小声哼哼:“不要喝……臣妾要睡觉……”
第99章 口渡·软乎乎
晏檀川见她闹得软乎乎的, 眉眼间尽是无奈又缱绻的纵容。
高大的身躯俯下身,俊朗的眉眼浸在摇曳烛火里,神色温柔得能化开。
他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握着玉碗, 不再强硬去掰她的唇。
低声放缓语调, 一遍遍地哄。
“乖宝, 别闹。”
他的嗓音低沉温润,带着磁性,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发烫的下颌,指腹擦过她绯红的脸颊。
温梨棠还在微微偏头躲闪, 睫毛湿漉漉地乱颤,小嘴抿得紧紧的。
眼尾泛着浅浅的红,嘴里含糊嘟囔:“苦……不喝……”
“就一小口, 乖宝听话。”
他微微倾身, 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额前。
“喝了头就不晕了, 喝完便让你好好睡, 嗯?”
温梨棠醉得意识混沌, 听见这软声哄劝, 身子的抗拒弱了几分。
皱着眉, 小手软软抵在他的胸膛, 轻轻推搡, 力气小得如同挠痒。
晏檀川耐心十足,舀起一勺醒酒汤, 放在唇边细细吹凉。
确认温度适宜, 才挪到她唇边。
见她还是抿着唇不肯张开,便用指节轻轻刮了刮她的唇角,语气放得更柔:“乖宝, 张嘴。”
温梨棠死死抿着唇,脑袋不住左右摇晃,小手软绵绵抵在他胸口。
任凭他好言哄劝,依旧执拗地不肯张口,鼻音委屈地哼哼:“不喝……太苦了……”
一碗醒酒汤搁在旁侧,药气淡淡弥漫。
晏檀川几番软哄都没有成效,看着她脸颊滚烫,眉头蹙得紧紧,酒劲在体内翻腾。
心底渐渐漫上几分焦灼。
他怕酒意伤了她身子,又不忍强行掰她的唇,俊朗的眉宇间笼上一层沉郁的担忧。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迷离的杏眼,沉吟片刻,俯身端起玉碗,自己含了一口温热的醒酒汤。
殿内静得只余下二人浅浅的呼吸。
他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颈,微微抬着她的下颌,高大的身躯俯落,将她圈在臂弯之间。
温热的唇轻轻覆上她微张的唇瓣,将口中的汤药,缓缓渡入她的口中。
温梨棠猝不及防,浑身猛地一颤,酒意昏沉的脑子骤然懵了。
她下意识想要偏头躲开,可脖颈被他轻轻固定住,逃不开。
清苦的药汁顺着唇齿漫入喉间,那股涩味瞬间漫开。
她眼睫剧烈地簌簌颤动,眼底迅速浮起一层水光,鼻尖蹙起,浑身都在轻轻发抖。
汤药渡完,他才稍稍退开些许,鼻尖几乎还抵着她的。
呼吸交缠,他的嗓音压得低哑,带着几分急切又心疼:“乖宝,咽下去。”
她喉头滚动,被迫将药汁咽了下去,委屈的呜咽从唇角溢出,眼眶红红的。
湿漉漉的杏眼望着他,满是酒后的无措与嗔怨,小手攥住他的衣襟,轻轻捶了捶他的胸膛,却没有半分力道。
晏檀川又含了一口,再度俯身,缓缓渡给她。
温热的气息包裹住她,烛火摇曳,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帐幔之上。
温梨棠长长的睫毛挂着薄薄的泪珠,又羞又难受,却因浑身绵软,根本挣脱不开他的怀抱。
“乖,下面自己喝。”
温梨棠被他哄得迷迷糊糊,杏眼半睁。
水雾朦胧地望着他,脑袋昏沉得厉害。
几番挣扎,终究抵不过他温柔的攻势,极不情愿地微微启开唇瓣。
她睫毛颤了颤,无可奈何地微微启唇。汤药入喉。
汤药滑入喉间,她瞬间蹙紧眉头,鼻尖微微皱起,眼眶立刻蒙上一层薄泪,下意识想要扭头躲开。
晏檀川连忙顺势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一手稳稳扶着她,另一只手继续慢腾腾喂着,低声哄慰:“好了好了,就剩几口,乖宝最乖了。”
一勺又一勺,他动作轻缓,生怕呛到她。
喂完一碗,便拿锦帕细细拭去她嘴角沾到的药汁,掌心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一下下安抚地拍着。
温梨棠喝完,胃里一阵闷闷的,酒意混着药味翻涌。
她埋在他的肩窝,闷闷地哼唧,眼眶红红的,带着酒后的委屈,小手攥住他的衣袍,声音软软糯糯:“陛下……好苦……”
“委屈了,我的乖宝。”
他低头,下颌轻蹭她的发顶,手臂牢牢圈住她,“这下可以安心睡了。”
待到碗空,他抬手用锦帕温柔拭去她唇角残留的药渍。
指尖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满是后怕与怜惜,声音低柔:“好了,都喝完了,乖宝。”
温梨棠浑身发软,瘫靠在他怀中,脸颊烫得惊人,眼眶泛着湿意,闷闷地往他颈窝埋去,细碎地哼哼,声音软糯带着哭腔:“陛下……”
他手臂紧紧环住她,掌心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发顶。
温梨棠闭着眼,意识半沉半浮,感觉到他的触碰,便无意识地往他手边蹭了蹭,小手抓住他的衣袖,呢喃低语:“陛下……头还是好晕……想睡……”
她昏沉得厉害,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渐渐卸去所有力气,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只是手指依旧不肯松开他的衣襟。
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榻上小人面色酡红,眉眼蒙着醉雾。
温梨棠还埋在他颈窝,浑身软得像一滩春水。
酡红染遍她的脸颊,从颧骨漫到耳尖,莹白的肌肤泛着酒后通透的薄光。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垂着,还挂着未干的细碎泪珠。
眼尾泛着浅浅的绯色,唇瓣被药汁浸得水润嫣红,微微翕动。
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一身醉后的娇弱媚态,勾得人心头发烫。
晏檀川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占有欲,那是刻入骨血的执念。
他俊朗的眉眼覆上一层沉暗,下颌线条紧绷,高大的身躯将她牢牢圈在榻上,不容她有半分躲闪。
他抬手,指腹扣住她的后颈,微微抬起她的下颌,迫使她抬眼望他。
温梨棠酒意昏沉,眸光涣散迷离,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便俯身,重重覆上她的唇。
带着浓烈占有意味的深吻。
他的唇压得用力,辗转厮磨,狠狠攫住她柔软的唇瓣。
温热的气息交缠,将她所有细碎的呜咽都堵在唇齿之间。
温梨棠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要偏头避让,可脖颈被他稳稳扣住,根本无处可逃。
她的指尖慌乱地抵在他胸前,力气绵软无力,只能徒劳地攥紧他的锦袍,指节泛出淡淡的粉。
她的唇瓣被他反复碾磨,唇齿相依,辗转深入。醉意让她浑身虚软,只能被动承受。
鸦睫剧烈颤动,泪珠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枕衾之上。
鬓边汗湿的青丝散乱铺在枕上,雪白的脖颈微微扬起,肌肤在烛火下泛着剔透的光泽,美得惊心动魄。
晏檀川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
他吻过她泛红的眼角,吻过她颤抖的下颌,又落回她的唇上,每一次触碰都裹挟着深藏的执念。
胸腔起伏,手臂将她抱得极紧,几乎要把她嵌进自己骨血之中,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怀里的人,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人。
温梨棠被吻得气息紊乱,细碎的嘤咛从唇缝间溢出,脑袋昏沉得愈发厉害。
眩晕与这滚烫的吻交织在一起,身子不住轻轻发颤,软软地往他怀里偎去。
所有的挣扎都化作了无力的轻颤。
许久,他才稍稍退开些许,鼻尖依旧抵着她。
两人呼吸交缠,她的唇瓣被吻得红肿发亮,眼眶通红,水光氤氲的杏眼朦胧地望着他。
脸颊滚烫,还残留着酒后的酡红。
晏檀川的额角也沁出薄汗,眼底沉暗翻涌,牢牢箍着她的腰,指腹轻轻摩挲她泛红的唇,嗓音低哑得近乎沙哑,满是入骨的偏执:“绾绾,你是我的。”
吻罢,绾绾浑身的力气早已被尽数抽干。
她软软地瘫倒在锦被之间,唇瓣红肿湿润,还泛着一层诱人的绯色。
眼眶浸满水汽,泪珠顺着眼角滑落,濡湿了枕畔的青丝。
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胸口急促起伏,细碎的喘息断断续续,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酒意混着那番汹涌的亲昵,搅得她头脑昏沉,眼前阵阵发花,只能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人。
晏檀川的胸膛尚且剧烈起伏,俊朗的眉眼还凝着未散的暗潮。
那股近乎掠夺的占有欲慢慢沉淀下来,化作深重的疼惜。
他松开扣着她后颈的手,没有放开怀抱。
长臂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腰,将她半拥在自己怀中。
他垂眸凝视怀中人,烛火映着她莹白的肌肤,醉后的娇弱模样,美得让他心口阵阵发紧。
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动作轻柔,与方才强势的吻判若两人。
温梨棠浑身发软,下意识往他温热的怀里钻了钻,脑袋歪靠在他的肩头。
眼皮重得如同坠了铅。
意识渐渐模糊,困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惶惑与羞赧都被沉沉睡意吞没。
她小手虚虚抓着他胸前的衣料,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嘴里溢出几声含糊软糯的呓语,便彻底合上了双眼。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她就这么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鬓边汗湿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唇角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红肿,安安静静,像只卸下所有防备的幼兽。
晏檀川心翼翼地调整姿势,生怕动作稍大便扰了她的安眠。
他缓缓将她平放于榻上,替她仔细掖好四周的锦被,把散乱的发丝一一捋到耳后。
殿内烛火摇曳,帘帐低垂。
他没有离去,就坐在床沿,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熟睡的容颜上。
指节偶尔轻轻拂过她发烫的面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占有后的安稳,也有后怕与怜惜。
夜色沉沉,帐内烛火只留一盏微光,昏柔地笼着床榻。
晏檀川替她掖好被角,指尖最后轻轻碰了碰她泛红的唇角,眼底还残留着方才浓烈的缱绻与占有。
他要起身离开,打算去处理堆积的朝政,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榻上熟睡的人。
可他才刚刚直起身子,手腕便忽然被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攥住。
温梨棠睡得并不安稳,酒意还未完全褪去,意识处在半梦半醒之间。
她睫毛猛地颤了颤,眼帘倏然掀开,杏眼蒙着浓浓的惺忪水雾,茫然地望过来,是全然猝不及防的惊惶。
方才睡梦之中,隐约察觉身侧温热的气息在褪去,那一点不安瞬间攫住了她。
她还没完全清醒,脑袋依旧昏沉发晕,脸颊残留醉酒的酡红,唇瓣依旧肿着。
身子下意识微微蜷缩,小手紧紧扣住他的衣袖,指节微微泛白,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还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陛下……你要去哪?”
她还没回过神,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懵然的模样,像是骤然被惊醒的幼兽。
晏檀川脚步顿住,垂眸看向榻上的人。
温梨棠身子微微坐起些许,锦被滑落肩头,露出一截莹白细腻的脖颈。
她眼神涣散,尚且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只本能地不愿他离开。
手臂软软地伸过去,抓住他的衣襟不肯松开,微微蹙着眉,轻声呢喃:“不要走……”
酒意让她的理智尚且混沌,全然没有平日里的端庄,只剩下直白的依赖。
晏檀川俯身,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声音压得低沉温和:“朕要去处理国事,乖宝,再睡一会。”
第100章 似真幻梦·亲亲陛下
温梨棠半坐起身, 锦被松松搭在肩头,酒意缠在四肢百骸,脑袋昏沉发涨。
眼睫湿漉漉地扑闪,朦胧的水雾蒙住杏眼, 分不清眼前是真实, 还是虚无的一场幻梦。
指尖死死攥着晏檀川的衣襟, 不肯松手。
脸颊还浮着醉酒未消的酡红,唇瓣带着被吻过的红肿,语气裹着刚醒过来的软糯,又掺了几分委屈的赌气。
“……是梦么。”
她喃喃低语, 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茫然。梦里的温存还历历在目。
可眼前人却要转身离去,心底骤然漫上一股酸涩。
她微微蹙起眉, 眼尾泛红, 往他身前又挪了挪, 身子软软地倚过来, 带着孩子气的撒娇嗔怪。
“陛下, 就算是在梦里, 也不愿意多陪陪臣妾吗?”
话音落, 她鼻尖微微翕动, 眼底浮起薄薄的水光, 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小手攥着他的衣料轻轻晃了晃,脑袋昏沉, 还未彻底挣脱醉梦, 只当这一切都只是虚幻梦境,便肆无忌惮泄出心底的念想。
“梦里都要丢下我……”
晏檀川垂眸望着她这副模样,心口骤然一软。
高大的身躯微微俯下, 伸手拢住她散落的发丝,指腹摩挲过她发烫的面颊。
他本是要去处理朝堂要务,可面对她这般懵懂又委屈的模样,那股决绝的心思瞬间消散大半。
他抬手,将她揽回怀中,手掌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声音低沉缱绻:“不是梦,乖宝。”
“朕不是要丢下你,只是朝中尚有要务待办。”
温梨棠埋在他的胸膛,半信半疑,脑袋轻轻蹭着他的锦袍,闷闷地哼了一声,带着酒后的小脾气:“可臣妾不想你走。”
她半倚在软枕上,锦被滑落大半,莹白的肩头露在烛火微光里。
醉后的酡红染透两颊,眼尾泛着一层潋滟的绯色。
方才被吻得红肿的唇瓣微微撅起,水光潋滟的杏眼蒙着朦胧醉雾。
全然不似平日里温顺恭谨的模样,一身娇蛮肆意,带着梦里才敢流露的任性。
她抬手,纤细的指尖揪住他胸前的锦袍,微微用力一扯。
将他拽得俯身靠近自己。
脑袋还昏沉发晕,却仗着认定这是一场幻梦,便无所顾忌,眸光带着几分狡黠又委屈的骄纵。
“既是臣妾的梦,那便该由臣妾做主。”
嗓音软糯,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小霸道,鼻尖轻轻一哼,长长的睫毛簌簌颤动,眼底漾开薄薄的水汽。
“陛下在梦里,也得听臣妾的话。”
她微微抬着下巴,脖颈线条优美,鬓边散乱的青丝垂落肩头,衬得肌肤胜雪。
小手不安分地抵在他的胸膛,轻轻推搡,却没有真的用力,只是耍着性子。
“朝堂国事?梦里哪来的什么国事。”
温梨棠往他怀里软软一靠,身子顺势缠上他的胳膊,脸颊蹭过他的衣襟,带着酒后的蛮横撒娇,语气娇嗔:“不许走。今日这梦里,陛下就得陪着臣妾,哪都不准去。”
她沉浸在自己的认知里,只当周遭一切皆是梦境,便放下所有后宫的规矩拘束,肆意展露心底的念想。
眼波流转,媚态横生,明明是耍小性子,可那副模样,美得勾人心魄。
晏檀川被她这副梦里的娇蛮模样弄得心头一荡。
垂眸望着怀中人,眼底漾开几分无奈的纵容,高大的身躯被她牢牢缠缚,一时竟挪不开脚步。
神情掺着化不开的宠溺。
他俯身,温热的掌心轻轻托住她的后颈,指尖摩挲着她滚烫的脸颊,嗓音低哑温柔,带着几分戏谑:“小醉鬼。”
话音未落,他便低头,吻落下来。
这一回不再是那般汹涌掠夺,而是缱绻温柔的轻吻。
唇瓣轻轻覆上她红肿湿润的唇,辗转厮磨。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幔上。
温梨棠浑身一颤,下意识抬手环住他的脖颈,醉意昏沉,却本能地回应着。
长长的睫毛簌簌轻颤,细碎的嘤咛消散在唇齿之间。
片刻后他稍稍退开,呼吸交缠。
温梨棠眼眶蒙着一层水雾,脸颊酡红,还兀自带着梦里的娇蛮,眼巴巴望着他。
晏檀川抬手,指腹擦过她泛着水光的唇角,手臂牢牢将她拥进怀中,把人稳稳圈在臂弯里,声音沉缓而笃定:“好,朕哪儿也不去。”
他顺势在床沿坐下,将她拢进自己怀里,让她软软靠在自己胸膛。
温梨棠听见这话,眉眼瞬间舒展开,这才满意,嘴角悄悄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脑袋沉沉靠在他心口,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不再闹脾气,只安心地往他怀中蜷缩。
酒意在作祟,脑袋时不时轻轻晃一晃,鼻尖蹭着他的衣料,软糯地哼哼两声,一副得偿所愿的娇蛮模样。
殿内静悄悄的,只剩彼此绵长的呼吸。
她窝在晏檀川的怀抱里,脑袋沉沉抵着他温热的胸膛,意识半浮半沉。
眉眼蒙着朦胧的水汽,脸颊泛着酒后滚烫的酡红,唇瓣微微翕动,一声声软软地唤着,调子黏糊糊的,带着睡梦中的呢喃。
“陛下~陛下,陛下……”
唤得缠绵又缱绻,尾音拖得长长的,软糯得像浸了蜜。
她的小手无意识攥紧他的衣袍,指尖微微发颤。
脑袋还时不时轻轻蹭一蹭他的胸口,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却依旧执着地唤他。
只是本能地贪恋这一份怀抱,一遍遍唤着他,像是怕一停下,眼前之人便会消散在这场梦里。
晏檀川低头,看着怀中人这副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臂将小家伙搂得更紧,手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一下下安抚地拍着,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缓缓应着:“朕在,乖宝,朕在这里。”
温梨棠听见应答,似是安了心,嘤咛一声,脑袋往他颈窝埋得更深,
她半醒半醉,整个人软软坐在他怀中,身子依偎在他胸膛,酒意搅得神智朦胧,便毫无顾忌。
莹白的小手抬起来,指尖带着温热的薄汗,轻轻抚上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指尖细细描摹,先触到他高挺的鼻梁,轻轻摩挲,而后滑过他深邃的眼窝。
指腹轻轻蹭过他的眼睑,又挪到轮廓分明的耳廓,细细摩挲那温热的耳尖。
晏檀川任由她胡闹,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将她牢牢箍在怀里,眸色沉沉,目光一瞬不瞬凝着她。
温梨棠指尖还在不安分地游移,心头漾着满满的欢喜,借着醉意,便俯下身去。
先是轻轻啄了下他的下颌,接着细碎的吻落向他的脸颊,顺着眉眼,一路吻到他的耳廓。
吻得轻软又缭乱,带着少女缱绻的贪恋,每一下都软软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肌肤上。
她身子在他怀中微微扭动,发髻散乱,鬓边青丝垂落,蹭过他的脖颈。
两颊酡红似染了胭脂,杏眼水光迷离,唇角噙着浅浅的娇憨笑意,吻得毫无章法,到处落下细碎的吻。
“陛下……”她含混地呢喃,鼻尖蹭着他的面颊,小手依旧勾着他的脖颈,不肯安分。
晏檀川呼吸微微一滞,掌心扣住她纤细的腰肢。
将她往自己怀里带得更紧,喉结缓缓滚动,低沉的嗓音染了几分哑意:“乖宝,别闹。”
可她哪里听得进去,自顾自地,在他脸上四处轻吻,沉醉在这虚幻般的温存里。
她坐在他怀中,身子轻轻晃悠,醉意熏得眉眼漾着潋滟的水光,粉颊红如火,鬓边碎发凌乱地垂落。
一番胡乱轻吻,小嘴还微微翕动,鼻尖蹭着他的下颌。
玉臂环住他的脖颈,指尖还流连在他的面颊。
她仰起湿漉漉的杏眼望着他,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娇憨,软糯的嗓音黏糊糊的,理直气壮地宣告:“臣妾就想亲亲陛下。”
“臣妾是亲亲怪。”
话音落,便又凑上前,细碎的吻雨点般落在他的脸颊、眉骨、下颌。
毫无章法,全是满心的贪恋。
唇瓣软软的,每一下触碰都带着温热的气息,吻得又轻又密。
她全然沉浸,只管肆意撒娇,小手搂紧他的脖颈不肯松开。
脑袋时不时歪过来,追着他的脸到处亲,眼尾泛着绯红,笑得眉眼弯弯。
晏檀川被她缠得呼吸渐沉,长臂牢牢箍住她纤细的腰,将她禁锢在自己怀抱里。
眼底盛满纵容的笑意,喉结滚动,低哑的笑声从胸腔溢出。
他微微偏头,任由她胡闹,指腹轻轻抚过她发烫的后颈,“那朕任由你,随便亲。”
温梨棠得了应允,愈发肆无忌惮,埋首在他颈侧,又落下一连串软软的吻。
细碎的哼哼声混在呼吸里,满是缱绻的欢喜。
晏檀川眼底漫开浓得化不开的缱绻,原本任由她肆意胡闹,此刻长臂却骤然收紧。
稳稳扣住她的后腰,将她牢牢锁在自己怀中。
他微微低头,俊美的脸庞俯近,温热的呼吸笼罩住她。
不等她再胡乱凑过来,便率先覆上她的唇瓣。
这一吻不再是方才她那般细碎轻啄。
带着沉敛的力道,辗转厮磨,将她所有细碎的哼唧尽数吞没。
温梨棠身子猛地一颤,环着他脖颈的手臂下意识收紧,醉意昏沉的脑袋微微发懵。
长长的睫毛簌簌乱颤,浑身都软了下来。
片刻之后,他才稍稍退开些许,鼻尖依旧抵着她的,唇瓣相贴,呼吸交缠。
他的嗓音低哑磁性,带着几分戏谑的纵容,眼底翻涌着灼热的占有欲。
“亲亲怪,多亲朕几下。”
温梨棠被吻得唇瓣泛红,杏眼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雾,脸颊滚烫酡红。
听见他的话,醉意上头,全然忘了矜持,眉眼弯起,带着娇憨的笑意。
她又主动凑上前,软软的唇接连落在他的眉骨、脸颊、下颌,雨点般落下细碎温热的吻。
发丝散乱地垂落,蹭过他的脖颈,她整个人黏在他怀里,身子轻轻扭动,每一个吻都带着毫无保留的贪恋。
晏檀川手掌缓缓抚过她的脊背,目光沉沉凝着她醉媚的容颜,心底的柔软与占有交织在一起。
她窝在他怀里,浑身软绵,醉意朦胧,水光潋滟的杏眼半阖半睁。
小手还把玩着他温热的耳垂,指尖轻轻捻捏、摩挲,指尖带着浅浅的温度,时不时轻轻揪一下,玩得不亦乐乎。
口中溢出细碎软糯的哼哼唧唧,气息温热地拂在他颈侧,嗓音黏糊糊的,裹着满腔赤诚的情意,毫无遮掩地吐露出来:“……陛下,臣妾心悦你……特别特别欢喜你。”
说罢,她微微仰起脸,趁着这虚幻的梦境,毫无顾忌地凑上去,“吧唧”一声,重重在他脸颊印下一个响亮又软甜的吻。
唇瓣柔软,带着淡淡的酒气,吻得又憨又直白。
做完这一下,她又低下头,继续用指尖绕着他的耳垂把玩,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眉眼满是沉溺的欢喜。
只当是在梦中,才敢说出口的真心话,不知这一切皆是真实。
晏檀川被她指尖捻着耳垂,那一点酥麻顺着耳根漫遍全身。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这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心口像是被温水熨烫过,软得一塌糊涂。
长臂收紧,将她抱得更紧,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哑得厉害:“朕听见了,乖宝。”
温梨棠听见他应答,便又满足地哼哼两声,指尖还不肯放开那枚耳垂,眼皮却越来越沉,困意一点点涌上来。
晏檀川的胸膛微微起伏,被她指尖捻弄耳垂的酥麻还残留在肌肤上,怀中人温热的呼吸洒在颈窝,那句“心悦你,特别特别欢喜你”字字落进心底。
素来沉稳冷肃的眉眼,此刻竟泄出几分少年人藏不住的雀跃。
俊朗的下颌线条绷得稍稍松弛,深邃的眼眸里漾开层层柔光。
往日里惯有的沉敛威严尽数褪去,眼底盛着滚烫的欢喜,尾梢微微泛着一点亮。
他垂眸凝视怀里醉态缱绻的小家伙,指节不自觉轻轻收紧。
又怕力道太重弄疼她,连忙放缓,手掌轻轻拢住她的后背。
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那笑意不是朝堂上客套的浅笑,是发自肺腑、压不住的窃喜。
连耳尖都悄悄染上一层淡淡的薄红,素来淡漠的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心意搅得心绪翻涌。
那份欢喜沉甸甸地撞在心上,叫他难掩心底的悸动。
他微微偏过头,鼻尖蹭了蹭她汗湿的发顶,喉结轻轻滚动。
压抑住胸腔里快要溢出来的雀跃,声音放得极轻,怕惊扰了她:“朕记下了。”
可手臂却抱得愈发紧实,仿佛要将这份滚烫的心意牢牢拥在怀中。
所有的占有欲尽数化作柔软的悸动,眼底是少年般得偿所愿的欢喜,又掺着几分心疼——她只有在梦里,才敢这般直白地对他诉说情意。
温梨棠还浑然不觉,指尖依旧漫不经心地勾着他的耳垂,脑袋一点一点,困意席卷上来。
眼皮沉沉耷拉,嘴里还时不时溢出几声细碎的哼哼。
她脑袋沉沉靠在他肩头,指尖还软软勾着他的耳垂,酒意晕得她意识飘摇,眼睫垂落。
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怅然,嗓音轻软,带着一丝淡淡的惶惑,喃喃低语。
“要是一直在梦里就好了……梦里的陛下,不会骗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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