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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你哥打我你管不管 你惹他做什


    心道难寻, 烤鸡之道也难寻,沈云漪看着蹲在戚少商身边,听的一脸仔细的穆昭野, 脑袋嗡嗡的。


    她真的有些怀疑, 这穆昭野,真不会被这山精野怪附体了吧。


    沈云漪心思转动间, 苏明玉那悠悠然的声音又飘了过来:“沈兄?”


    沈云漪手指一抖, 反应倒也没之前那么大了:“何事?”


    “他们论着, 我们闲着无聊, 先去那泉眼如何?”苏明玉笑眼看着沈云漪,“若是沈兄不想下水也好, 泡泡脚也不错。”


    “泡泡泡,刚一路走下来脚都酸痛了。”安永宁闻言很快起身,顺手捞过苏明玉那大白袖子,随意的的擦了擦嘴, 就朝着那方泉眼而去。


    白袖落下,上面油污显眼, 苏明玉笑容难得的出现了一些崩裂的痕迹,站在原地好似石化了一般。


    沈云漪瞟了苏明玉一眼,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快跟上安永宁。


    那方泉眼坐落于山间,寻声而去倒也不难, 沈云漪举着火把,带着安永宁转过一丛歪斜的毛竹, 才看见一处石壁根处裂了的缝。


    那缝不宽,却深得很,像山体睁开的一只眼, 热气便从那眼里,一绺一绺地往外涌,而那温泉,也好似是从这山石眼中汇聚而成的。


    这山石有些比人还高,沈云漪算了算倒也可以单独给安永宁隔出一个单独的池子让她泡泡脚。


    “这儿倒是可以。”沈云漪脱下外袍垫在山石上,轻轻拍了拍,“你想要泡脚就在这处,那群男人也看不见。”


    “那群男人?”安永宁奇怪的看了眼沈云漪,一屁股坐下,有些奇怪,“这话说的,你不是男的?”


    沈云漪刚准备脱靴,闻言一顿,又转身有些僵直的走向另一方:“……是,抱歉,唐突了。”


    安永宁看着沈云漪有些僵硬的背影,好笑出声:“喂,沈九思,你要想和我一起泡也行啊。”


    沈云漪没回,因为她现下,脑袋已然有些懵了。


    转身还没走几步,沈云漪视线就看着那不远处,有些愣神。


    此时,苏明玉和戚少商早已穿着一件白色单衣泡于那温暖中,雾气弥漫,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但……穆昭野来的晚了些,此时就在沈云漪两尺处脱衣,沈云漪那看的一个清清楚楚。


    沈云漪视线不由自主的下移,视线落在穆昭野敞开到小腹的里衣,那里衣里紧实的肌肉一道一道浅浅的,随着水雾浮动也在一起一伏。


    而此时穆昭野正侧身对着沈云漪,那腰侧收得窄,甚至投下一小片阴影,深浅之间,恰好勾勒出一个轮廓。


    沈云漪抿嘴,手脚僵硬的站在原地,一时想转个身去别的地方,但穆昭野没给她这个机会。


    “怎的,站那儿做什么?”穆昭野随手将外袍丢在山石上,看到沈云漪的身影,走近了些,“沈大公子身份娇贵,还等别人来伺候你沐浴更衣?”


    沈云漪后退几步,但后背很快撞到山石,无路可退。


    见沈云漪不回应,穆昭野又走近了些,直到能看清沈云漪的面容才停下。


    沈云漪屏息静气,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前面是戚少商和苏明玉,后面是安永宁,她此番竟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起来。


    穆昭野微微低头,靠近了些沈云漪,但声音却是有些冷:“沈九思,裘康今日在马场被马跌下,还被踩断了腿骨,这你可知?”


    闻言,沈云漪眼神恢复了几分警惕,抬眸直视着穆昭野:“穆小少爷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穆昭野直起腰,嘴角勾起看着沈云漪,“只是感叹沈大公子吉人自有天护,找你茬的人好似都没怎么好下场。”


    “那你可得小心了。”沈云漪冷哼一声,推开穆昭野就欲换个地方清净清净。


    但接下来,沈云漪都有些怀疑她真的有些言出法随的真本事。


    方才转身,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着急踩到了什么,她一个脚滑,天旋地转的往一边倒去。


    而倒下之前,沈云漪好似下意识的出手抓到了什么,紧接着又带着那东西一起倒了下去。


    扑腾一声,水花四溅,沈云漪眼前又是一连串泡泡,后脑被一只手护住,下一瞬就撞击到山石上,有些痛,但所幸,并未出血。


    沈云漪虽会水,但此番太过突然,鼻腔进水间,她还是下意识扑腾,而这一扑腾,手指好似就摸到了什么极光滑的,有些弧度的东西,再往下……


    没再往下了,沈云漪手腕被攥住,那力道很大,直接把她从水里拔了起来。


    待反应过来之时,沈云漪已经被甩上了岸,一道身影也随她上了岸。


    “你故意的吧沈九思!”穆昭野声音有些急,也有些咬牙切齿。


    水珠顺着穆昭野的发梢滑落,而此刻,他里衣几乎被半拉开,沈云漪有些愣怔的看着穆昭野,刚刚手指的触感让她有些……


    奇怪?


    “抱,抱歉啊……”


    还未回神,沈云漪鼻尖好似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很快,戚少商和苏明玉就淌水淌了过来:“没事吧九思,怎么还掉下来了?这里水不深啊。”


    穆昭野起身披上外袍,很快收拾好自身,又一把拽起沈九思:“愣着干嘛,走了。”


    苏明玉发梢湿润,看了眼一旁穆昭野的手背,微微挑眉:“看来此番是不能再泡了,走吧,我也有些困了,明儿还有早课呢。”


    另一头,听到动静的安永宁也踩着靴跑了过来,见无事便也松了口气,听到要回去脸上还有几分惋惜:“那改日再来吧,泡那么一会儿可真舒服。”


    “啊,好吧。”戚少商也有些失望,但很快又兴致勃勃的拾掇好自己,和安永宁继续讨论鸡肉的一百种吃法。


    有戚少商在,周围气氛就算是已经降到冰点也不会让人感觉不适,在他絮絮叨叨的倾情相授中,这山间的空气几乎都带上了几分鸡肉的嫩滑和鲜香。


    沈云漪无声走在穆昭野身后,视线扫过穆昭野那被山石划拉出一个大口子的,尚在流血的手背,心里难得的有了些愧疚。


    “那个……”


    “闭嘴。”穆昭野心情好似很不好,声音也冷的吓人。


    沈云漪自知理亏,没再说话,两人就这样一夜相对无话的回到了斋舍。


    再接下来的一整天,穆昭野也没跟沈云漪说过一句话。


    这反倒是让沈云漪莫名的感觉不太自在,甚至有些诡异。


    沈云漪本想着回来斋舍后跟穆昭野道个歉什么的,但一回斋舍,穆昭野就拽着一个包裹又从屋顶洞口溜走了。


    沈云漪心虚中并未阻止,只能无奈的看着穆昭野离开,又紧随其后。


    顺着近道来到曹溪观那厢房中,沈云漪已经有些熟练的换装,但这次,直到她上好妆等了有一会儿后窗外才传来小石子的声音。


    沈云漪按了按有些疲惫的眼睛,很自然的去开门。


    “咳,今儿怎的又来了?”沈云漪推开门,看着眼前变得极为不同的穆昭野,启唇并未说出话来。


    月影婆娑,影影绰绰的落在穆昭野那看着有些苍白的面颊之上,那双漂亮的眼睛此时收敛锋芒,看着让人有些心疼。


    “沈云漪。”穆昭野声音淡淡的好似只是再说晚上好一般,“你哥打我你管不管。”


    沈云漪手指微动,扶着门框的手紧了几分:“他为何打你?”


    “我说他字丑。”穆昭野垂眸,明明是俯视,但沈云漪莫名觉得穆昭野有些……可怜。


    “你不惹他你打你做什么?”沈云漪默默说了一句,但看着穆昭野那双眼,实在是没办法,“也罢……”


    “要进来吗?”沈云漪开口,抬眸追上穆昭野的视线,“这次我也有伤药。”


    穆昭野站定了好一会儿,将之前自己绝不进女儿闺房的话抛之脑后,抬脚很没有心理负担的进了屋子。


    坐在那雕花木桌边,穆昭野看着在梳妆台翻着翻那的沈云漪,心有所念,起身抬手。


    沈云漪原本好好的找着东西,这里的东西她不太熟,但好歹也算是一应俱全。


    可她手指还没碰到那伤药之时,便感觉,后脑被穆昭野的手掌……轻轻的笼了笼。


    掌心温度温暖,隔着发丝传遍全身,沈云漪浑身一抖,迅速起身躲开。


    “你做什么!”沈云漪抬手摸过穆昭野刚刚碰的地方,眼睛瞪大,声音也有些恼意,“我让你进来,你也不能得寸进尺。”


    沈云漪咬重了后面几个字,奈何身份在这儿,她不能直接出手。


    穆昭野手掌僵硬在半空,张了张嘴,只吐出一句话:“你脑袋,挺圆的。”


    “……”


    沈云漪莫名其妙,但看着穆昭野那只手手背上的伤痕,气一下就消了,有些闷闷的上前,抓住穆昭野的手:“算了,别乱动了。”


    穆昭野见状,并未收回手,不再说话,定定的看着沈云漪那认真蹙起的眉。


    药膏上手,凉凉丝丝的很舒服,但指腹滑过肌肤,还是惊起一片战栗,穆昭野喉结滚动,反手抓住了沈云漪的手腕。


    沈云漪本专心的在帮穆昭野擦药,以弥补自己的愧疚,但穆昭野今夜反常的让沈云漪都有些奇怪了:“你又要做什么?”


    “你刚刚是生气了?”穆昭野微微弯腰,和沈云漪平视,虽这样问,嘴角依旧勾着笑,“因为刚刚吓到你了?”


    “并未。”沈云漪想抽回手,但没什么用,“先放开我。”


    穆昭野这次倒也听话的放开了,又从身后拿出了那包裹,放在桌上:“桂花糕,我尝过,不错的,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你看看可还喜欢?”


    沈云漪视线落了上去,手指掀开那包裹,里面除了桂花糕,都是一些精雕玉琢的小玩意儿,白玉簪子,玛瑙手镯,甚至东珠耳坠都有几副,看着就价值不菲。


    “这么多?”沈云漪手指划过这些东西,心里惊讶,“你,抢人家钱庄去了?”


    穆昭野低头轻笑,下意识抬手想揉揉沈云漪的脸,但好似又怕吓到她,很快收手:“说什么呢,我让人把京城里现如今时兴的小东西都买了一遍,挑来挑起也就这些能入眼。”


    沈云漪又感叹了下穆府的财力,眼神很快锁定在一本眼熟的册子之上:“那这是?”


    手指翻动那书册,其中,隐隐约约还能看出前日被泼墨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亲一下就要气晕了? 登徒浪子,


    “这又是何物?”沈云漪心有所念, 指尖翻动书页,里面密密麻麻的做了很多批注,批注的内容……沈云漪也听过。


    都是归山先生重点讲明的地方。


    这本子居然是给她的。


    穆昭野轻哼一声:“托你家兄长的福, 差点就没了。”


    “为何做这些?”沈云漪心里不解, 抬手送了块桂花糕到嘴边,桂花糕甜腻腻, 香香软软的, 直入肺腑。


    穆昭野没解释这个问题, 翻腾中又拿出一堆画本子, 一一摊开:“还有这京城近日里卖的最好的话本子,闲着无聊了可以看看。”


    沈云漪垂眸, 看着穆昭野如同献宝似得掏出这么多东西,忍不住轻笑出声:“带这么多东西来,把我当你养在外面的外室娘子了?”


    “不是。”穆昭野正一一翻着这些书,闻言手指微顿, 蹙眉看来,声音严肃了几分, “我从未这样想过,这些东西也只是给你用于解闷。”


    沈云漪随意翻动着这话本子, 很快被里面的东西吸引, 随口应答:“没什么所谓的,一个玩笑话, 不必当真。”


    穆昭野抬手,按住那被沈云漪翻动的书页, 眼底眸光微闪:“这玩笑别再开了,沈云漪,我穆昭野从不养什么通房外室, 也绝不会纳妾,正妻,也只会有一个。”


    话题突然被引到这般严肃的境地,沈云漪顿了顿,也收敛了笑意。


    沈云漪看着穆昭野那手背上隐隐裂开的的伤口,微微眯眼:“那听来,此番陛下赐婚,倒也是委屈了穆小少爷?”


    “沈云漪。”穆昭野低声开口,声音好似带着些许警告,但好似又怕吓到了沈云漪,软了声调,“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沈云漪抬眸,眸光清冷,脸上笑意收敛,“不过,待此番过去之后,穆小少爷日后有了心爱之人,我亦可腾位,不过就一纸和离书的事。”


    “和离书?”穆昭野有些笑不出来,“沈云漪,你又是何意?”


    沈云漪觉得这倒是个把话挑明的时机:“你不限制我,我也不限制于你,既然说到这个了,我们便也说明白些。”


    此话落地,好似是滴入那满杯中的最后一滴水,穆昭野猛的站起,额角青筋微微跳动:“都还尚未成亲,你就考虑到和离了是吗,沈云漪,走一步看十步可不是像你这样看的。”


    沈云漪抬头,眼眸眨动,眼底无辜之意尽显:“你我皆知此番赐婚背后是什么,我求安稳,你求什么我虽不知,但我愿信你,这不是最好的合作吗?”


    穆昭野定定的看着沈云漪,手背隐隐传来疼痛,也有什么从指尖慢慢滴落:“那之前月下庭前,你说若我心悦于你你会开心又是何意?”


    “我自然是开心的。”沈云漪视线随着穆昭野之间的血珠下落,心叹那药是白涂了,“但人心易变,利益永恒,若往后你我二人真成了夫妻,我自然也会心悦于你,但我的心也是收的住的,有我们彼此的利益在,我也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沈云漪心里叹了口气,她此番应当是和穆昭野讲的明明白白了,若是穆昭野明白她话中含义,应当不会再时常来着曹溪观,她也能多睡几个安稳觉。


    这来来回回,可给她累坏了。


    等了一会儿,沈云漪久久未见穆昭野开口,疑惑抬眸去看,但下一瞬,沈云漪一句话都讲不出来了。


    她只觉后脑被猛地拖住,穆昭野没留一丝力道,将沈云漪往他那边按了去。


    视线晃花,沈云漪抬手欲推,但手又被穆昭野那只带血的手握住,指缝被挤开,两只手被迫十指交缠。


    沈云漪甚至能感受到也融入她手心的粘稠血迹,但还未等她反应,下一瞬,她的嘴角就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了贴,一股酥麻感顺着嘴角皮肤一路往下,直达脚底。


    顿时,沈云漪瞪大了双眼,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穆昭野,在亲她。


    这个吻,只落在嘴角,不容拒绝霸道得很,但又带着轻柔和怜惜,也不知是刚刚桂花糕的甜还是什么,丝丝缕缕的顺入嘴角进入肺腑,难以找寻。


    穆昭野眸光暗沉,看着僵立在原地的沈云漪,嘴唇又再次撵动,磨了磨沈云漪的嘴角后才离开半分:“当真收的住?沈云漪,我可不信。”


    不信?她更是不信,不敢相信穆昭野此时的举动。


    抬手间,“啪”的一声,那雕花镂空木凳倒地,穆昭野并未躲开,脚步踉跄了一下,侧脸晃了晃有些昏花的视线,嘴角渗血。


    “啊,真疼啊……”


    沈云漪胸口剧烈起伏,手掌微微颤抖,有些咬牙切齿道:“登徒浪子!”


    穆昭野擦去嘴角渗血,轻哼道:“还没成婚你就考虑和离,用完我就丢开,沈云漪,到底谁是登徒浪子?


    但待穆昭野视线扫去的一瞬,视线顿时被定住,瞳孔骤缩间,后半句话硬生生被他掐灭在喉咙里。


    沈云漪脸颊羞红,眼角隐隐带泪,嘴角的口脂也被蹭花,像是被欺负了一般好不可怜。


    穆昭野张了张嘴:“你……”


    沈云漪这倒也不是装出来的,她耳边,只有自己剧烈的呼吸声,那命格阳火莫名其妙又燃烧起来,就算穆昭野在近旁,也根本压制不住。


    怎会如此奇怪,明明这是迟早会做的事。


    “你……滚。”


    沈云漪泪眼盯着穆昭野,心口疼的有些难受。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虽嘴上说的无所谓,也在玉清楼见过许多,但降临己身之时,陌生的让人感到害怕。


    穆昭野见状收了笑意,喉间隐隐有什么东西梗塞住。


    莫名心慌间,穆昭野并未离开,蹙眉上前,一手掰过沈云漪的脸,另一只手有些急切的顺着她的后背:“能听到我说话吗,好好呼吸,别晕过去了。”


    几息之后,沈云漪耳边嗡鸣才逐渐消失,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些许正常。


    穆昭野松了口气,莫名有些后怕,但嘴上始终没放过:“不许再说和离的话,沈云漪,你果然是太闲了,闲的都能想这么远了。”


    沈云漪晃了晃脑袋,不敢相信穆昭野还敢上前,想起方才之事,恼怒间,张嘴就咬上穆昭野虎口。


    这一口力道极大,虎牙入肉,很快,血腥味很快在她口腔中弥散开来。


    穆昭野没收手,只是轻蹙着眉,垂眸看着沈云漪,等她咬完泄完愤,才无奈开口:“你和沈九思当真是兄妹俩,都一个样儿。”


    “不过我就亲了一口,你这般咬我。”穆昭野看着虎口的牙印,沉思了片刻,才又抬手揉住沈云漪的后脑,出乎意料的笑了,“倒是牙口不错。”


    牙口不错?


    沈云漪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来话。


    好不容易是冷静了下来,但脑海里更为混乱了。


    她好似不该对那一吻反应如此之大,这反应也有些超乎她自己的想象。


    脑子乱七八糟间找不到出路,沈云漪烦躁的语调都带着些许哭腔,张口怪到穆昭野身上:“你凭何亲我!”


    “你也知道这叫亲啊。”穆昭野细细打量着沈云漪,手掌依旧笼着她的后脑,不急不缓的安抚着,“赐婚,成亲,和离,你都想了,就亲了一口,反应这么大做什么?这般吓人,还以为你要气晕过去了。”


    “你!”沈云漪嘴角有些颤抖,但找不到什么有力的反驳,“就算是有赐婚,那也还没赐,而且我们尚未成亲,你怎么能……”


    穆昭野好笑打断,语气幽幽:“你也知道尚未成亲,那还提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和离,沈云漪。”穆昭野又按了按沈云漪的后脑,“再让我听到这两个字,听到一回我亲你一回,你气晕过去我也亲。”


    沈云漪顿时一噎,瞪着穆昭野:“登徒浪子,流氓,衣冠禽兽!”


    “嗯嗯。”穆昭野低头笑了笑,似是放心了些,“多骂骂我也好,别压在心里给自己气坏了,那可就麻烦了。”


    穆昭野抬手,欲将沈云漪往自己怀里按,但按了半天,又被她手脚并用的推开。


    穆昭野心里好笑,只觉得此刻沈云漪真像极了他小时抱过的野猫,不让抱,抱了还咬人。


    “拿着你的东西滚。”沈云漪不想再和穆昭野纠缠,红着眼睛欲将穆昭野推出门外,但抬手的间隙,又被穆昭野乘虚而入。


    穆昭野弯腰,双臂环过沈云漪的胳膊,未等沈云漪反抗,甚至将她往上提了提,笑着拍她的后背:“不给抱也没用,别气了,还要咬人吗?给你再咬一口也行。”


    穆昭野笑着侧头,光洁的脖颈露出,那里,隐隐还能看见一道红痕……


    是被沈云漪之前一棍子打出来的。


    沈云漪气血上涌,被穆昭野这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张口又毫不留情的咬了下去,直到见血方才松口。


    “嘶……沈九思说的倒也没错。”穆昭野没想到沈云漪真的下嘴,但疼痛之外,穆昭野只感受到沈云漪嘴唇软软,贴着皮肤让人有些心痒痒的,便也抱紧了几分。


    沈云漪脸色黑沉,脚不沾地无法使力:“放开我。”


    穆昭野依言放下沈云漪,又顺着她的脑袋:“别气了,左右给你打了一巴掌,又咬了两口,谁也不占谁便宜,可以了吗。”


    “你混蛋。”沈云漪无力反驳,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这话攻击力弱如鸡。


    穆昭野又笑了:“好了,我混蛋,改日你来一趟学府,我亲自给你赔罪可好。”


    “想得美。”


    “怎么三个字三个字都往外蹦,这口癖也是跟你哥一个样儿的,别跟他学。”穆昭野转身,从沈云漪梳妆盒中拿了一柄发簪,直接收到自己怀里,“那玉佩你收好了,等了许久也不见你表示一二,这玉簪我就当你送我的信物,闲了也别想东想西,多看看书,那话本子不够了再跟我要。”


    说完,穆昭野就踏门而出,甚至贴心的替沈云漪关上了屋门。


    沈云漪立在原地,呆立了很久,想哭又哭不出,心里憋屈但又不知道为何憋屈,那一吻带来的酥麻感受也尚未可知……


    沈云漪觉得今日发生的事,甚至比那日收到那南北夹击的消息还让她凌乱。


    “混蛋,这般占人便宜……迟早你也得唤我一声大舅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闻到了好独特的命格 你身上好似


    沈云漪浑浑噩噩间, 一想到还要回斋舍去见穆昭野,顿觉晦气无比,抱头郁闷了好一会儿。


    终是调理好, 摸摸索索间回了斋舍, 但此番,她并未从屋顶进去, 光明正大的走了正门。


    但沈云漪一推门进去, 就看见穆昭野斜靠在床上, 颇有兴致的看着自己虎口的牙印。


    沈云漪幽幽的盯着穆昭野看了一会儿, 在他视线扫来之时狠狠的白了他一眼,一股脑将自己塞进被子里。


    “去哪儿了大晚上的?”穆昭野声音听着心情不错, 但沈云漪一个字都不想回。


    穆昭野等了一会儿,见沈云漪不回,冷哼一声丢了个东西到沈云漪床上,便也翻身入睡了。


    沈云漪脑袋放空的又躺了一会儿, 才摸摸索索的去找那丢在床上的东西,借着月光看了看, 是个油纸包,里面……是桂花糕。


    拉开油纸包, 沈云漪夹了一块到嘴中, 还是依旧的甜腻解饿,但这又莫名让沈云漪想到那个吻, 浑身一抖间,她快速的将那油纸包裹起来, 一个抬手就丢到穆昭野床上,翻身继续睡觉。


    日月轮转,第二天清晨, 沈云漪悠悠然从梦中清醒过来,坐在床上反应了两秒才堪堪下床。


    不得不说,在穆昭野旁边确实能吃好喝好睡好,就是心情不太好。


    沈云漪揉了揉眉心,想着倒是成亲之时偷来穆昭野的八字让殊兰算算好了,他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命格。


    一出门,沈云漪习惯似的灵活躲开穆昭野的剑锋,但这次并未反击,她只是淡淡瞟了穆昭野一眼,就晃晃悠悠的去找戚少商一同去抢包子了。


    学堂之上,安永宁又早早的到了,但此番她换回了女装,正探头探脑的找着谁。


    沈云漪刚出现,就被安永宁视线锁定:“沈九思,云漪姐姐怎么还不来,你快捎信给她啊,就说我想见她。”


    安永宁走上前,抱胸有些不满,沈云漪无奈笑着,旁边咬着包子的戚少商也是一整个呆愣愣的看着安永。


    安永宁也注意到戚少商的视线,面色诡异:“干嘛。”


    “九思,她是谁?怎会长的同永宁兄如此之像?”戚少商扯着沈云漪的衣袖,面色奇怪,“是妹妹?”


    沈云漪有些无言,刚想解释,话头就被安永宁夺了去:“是啊,是妹妹又如何?”


    “没怎么。”戚少商闻言没了疑问,将怀里的三个包子塞给安永宁,“今儿一早又没在食堂见到你家哥哥,屋里也找不到,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你见到他就把这东西给他吧。”


    安永宁看着手里的三个包子,眉心轻跳,瞥了戚少商一眼没再理会他,转脸又看向沈云漪:“说定了,你今日就写书信给云漪姐姐,这三两日我要见到她。”


    沈云漪实属没办法,只能无奈点头:“好,今晚就捎书信给她,让她后日过来,可以吗?”


    沈云漪的身份,倒也是该在这归山学府露一露面了,听到承诺,安永宁笑容顿时灿烂了许多,蹦蹦跳跳的拿着包子去女学处听讲了。


    “你妹妹,后日过来?”


    沈云漪刚欲抬脚,就被这不知何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转眸看去,穆昭野那似笑非笑的眼睛正牢牢的盯着她。


    沈云漪咬牙,很想一拳挥过去:“关你何事?”


    “除了这四个你还能说别的吗?”穆昭野心情颇好,超过沈云漪,先一步坐到了蒲团之上,“她后日何时来?”


    沈云漪懒得回,穆昭野一手杵着脑袋,又开口:“你再不说话,我就把你从山上丢下去。”


    “丢丢丢,一天除了丢你还会做什么?”沈云漪咬牙转头,怒瞪着穆昭野。


    那眼神一扫过去,极为熟悉,穆昭野嘴角笑意加深:“喂,你和你妹妹当真会同时受伤?这么玄妙?”


    沈云漪眼神警惕了几分,佯装不知的微微后退:“你怎么知道,你又想做什么,我警告你,我今天不想跟你打架。”


    “没什么。”穆昭野那嘴角讨厌的笑让沈云漪莫名的毛骨悚然。


    事实证明,这防备心是正确的,沈云漪刚一转头,后脑又被一只手罩住,然后那只手极快的笼了笼。


    “穆昭野!”沈云漪忍无可忍,抄起桌上的砚台就砸了过去。


    穆昭野抬手,轻轻松松的收下那砚台,也不气恼,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微微歪头:“真像,连颅骨都像,沈九思……”


    还未等穆昭野说完,沈云漪抓着一旁的蒲团的冲了上去,穆昭野一时不备,被压了个满怀,脸上也被蒲团砸了两下。


    下一瞬,沈云漪抬手间,腰又被扣住,天旋地转间后背着地,穆昭野又笑着跨坐了上来,一蒲团闷在沈云漪脸上:“下次也拿个硬点的东西,拿个草团子打人算什么?”


    顿时,学堂这一角又飞沙走石了起来,而另一旁,苏明玉和戚少商也都见怪不怪的无视了两人,开始温书准备。


    沈云漪气的乱七八糟,也就在她想提膝像重击穆昭野的一瞬,一道清冷淡雅的声音慢慢从后方传出,硬生生顿住了她的动作。


    这声音,是温如归。


    “沈……九思,可否随我来一趟。”


    沈云漪视线骤然冷了下来,收腿间微微蹙眉,一把推开同样转头看去的穆昭野,起身拘礼:“先生,何事。”


    温如归定定看了沈云漪两眼,笑容清淡,若有若无,让人不敢沾染分毫:“要在此处说吗,也行。”


    沈云漪心头微跳,蹙眉起身。


    抬脚跨过穆昭野之前,又狠狠的瞪了穆昭野一眼,才跟着温如归离开了此方学堂。


    一路无言,沈云漪跟随着温如归的脚步,踏入了一间清雅幽静的别院。


    “先生单独唤我是何意?”沈云漪扫视了一圈周围,周围甚至比他们的斋舍还朴素,但墨香依旧。


    温如归摆了摆手,宽大的袖袍拂过桌上盒子,指尖轻动,一声弹响,盒子打开了一条缝。


    沈云漪视线看去,顿时眉目凌厉。


    盒子里面,是一根发簪,是……相府千金沈云漪的发簪。


    “此物,昨夜落在山门附近,上面有那沈家的字样,想必是你的东西。”温如归只淡淡扫了眼沈云漪眼底的杀意,声音依旧清冷,“沈九思,沈云漪,姑娘当真是身体底子好,这般来回都精力十足。”


    温如归,当真记得她!


    沈云漪眼底的冷意彻底爆发,上前几步,手指夺过那簪子就反手对准了温如归的脖颈:“真不怕我杀了你?”


    温如归看着脖颈上尖锐的簪尾,嘴角笑意浮动:“沈云漪,之前救你之时,你便有杀我灭口的心思了对吗?”


    沈云漪对上温如归的视线,心里沉闷,她看不透温如归眼里的东西。


    温如归继续道:“你身上,好似有些不太一样的东西,很模糊,沈云漪,若是不介意,可把你的生辰八字说于我听听?”


    沈云漪闻言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现在她的簪尾都还抵在温如归颈间,但他好似全然不在意一般。


    “卿微先生,温如归,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沈云漪簪子压近了几分,言语威胁,“还想要我的生辰八字?”


    温如归主动低头,手指放在那簪头之上:“沈云漪,你身上……好似有天命。”


    天命。


    沈云漪脑袋里咚的一声响,竟是慌乱了一瞬,一股不受控制的感觉席卷全身。


    她身上那前朝太子命格,自然是天命。


    但温如归怎会知道,他莫非也是局中人,亦或者……他也懂那筹命之术?


    “温如归,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是何人,意欲何为。”沈云漪有些心烦意乱。


    也就在此时,她体内那命格阳火猛然烧起,刹那间烧的她脑袋一片混乱,似是在警告沈云漪离温如归远些。


    “好独特的命格。”温如归微微眯眼,眼底兴味渐浓,“闻到了。”


    沈云漪瞳孔骤缩,顿时后退。


    也就在这时,这方书屋的门也被推开,一只手稳稳的撑住沈云漪的后背。


    紧接着,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对峙:“卿微先生,给学生开小灶不如让我来一同听听?”


    沈云漪手指快速收回簪子,站定后,视线冷冷的看着温如归。


    “可以啊,我并不介意。”温如归看向沈云漪,“沈公子不介意我也可以继续。”


    沈云漪上前几步,抬手欲拿桌上的书册:“先生教导的是,九思日后定安分守己。”


    温如归依旧笑意如风轻拂,擦身而过间,在她耳边轻语:“朝堂之事我不感兴趣,你也不想着杀我灭口,我天命未至,还死不了,沈云漪,我不是你的敌人。”


    还未听完,沈云漪手腕就被穆昭野拉住,整个人被拖着往外拽去。


    她并未挣扎,任由穆昭野拉着她离开。


    那双手每次都很温暖,沈云漪看着穆昭野的手,不知为何,那命格阳火一升一落间,竟将她的脑袋弄得有些晕乎起来。


    “你和他,先前认识?”穆昭野回身,蹙眉看着沈云漪,“他威胁你?”


    沈云漪呼出口气,只感手脚有些冰凉,脸上却燥热难抑。


    不知为何,沈云漪此时不想看穆昭野的眼睛,她总觉得现在的自己,有些狼狈。


    穆昭野久未见沈云漪回应,也感到一丝不对,抬手间碰了碰沈云漪的脑袋。


    沈云漪没躲,被迫抬头看着穆昭野,思绪好似已经停止了运转:“做什么?”


    “做什么。”穆昭野哼笑一声,一把将沈云漪额前的发梢撸到脑后,重重一敲,“蠢货,烫的要死,发热了不知?”


    “发热了?”沈云漪默默重复了一声,还未等她有所反应,手腕又被拉动,被径直带着往斋舍去。


    沈云漪没反抗,也不知道穆昭野要做什么,这发热来的太过蹊跷,好似就那一瞬间,见到温如归的一瞬间,自己体内一些东西就开始在叫嚣着什么。


    但看着穆昭野那只手,沈云漪声音轻飘飘的开口:“穆昭野。”


    “什么?”穆昭野头也没回,声音也沉了些。


    沈云漪指尖摩挲了下:“我没有断袖之癖。”


    “……”穆昭野脚步顿住,缓缓回头,那眼神堪称恐怖,沈云漪不太敢与之对视,轻轻低头,“那桂花糕。”


    穆昭野深呼吸一口气,忍着把沈云漪丢下山的冲动,几乎是将她拖拽进斋舍,又直接塞到了床上:“那桂花糕是给别人的,给你的只是多出来的,别给我自作多情。”


    沈云漪拉开头顶的被子,看着坐去一边翻书的穆昭野:“想把我丢下山,现在不是个最好的时机吗?”


    想探听那“宝物”的消息,现在不也是个很好的时机吗?


    “你最好后日就好起来。”穆昭野声音说不上多柔和,“要是影响了沈云漪上山,我真把你丢下去。”


    啊,原来是这样,沈云漪转头看着屋顶大洞,心里不知作何感想,但来不及她多想,眼皮就开始上下打架起来,明明昨晚睡得很好,但现在,沈云漪莫名有些困倦起来。


    “你是不是,真的很想见我妹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好狗不挡道 挡道的都不


    再后来, 穆昭野说了什么,沈云漪都没听见,她只觉周身烫的发慌, 像是要活生生把她烤成人干。


    但也就在她实在受不住之时, 一只温凉的手触上她的额头,一点点压下那猖狂肆虐的滚烫。


    那手指好似有些粗粝, 但滑过肌肤间却不会让人感到不适, 反倒是似夏夜洒落的细雨, 顺滑的压下地面蒸腾而起的热气。


    呼吸逐渐平缓, 沈云漪昏昏沉沉间又做了很多梦。


    雨夜,暴雨肆虐, 电闪雷鸣。


    容白杉倒在不属于她的血泊中,挣扎着,如同地狱恶鬼一般爬到近前,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 但沈云漪什么都听不到。


    抬手间,沈云漪想触碰这个破碎可怕的女人, 但就在即将碰到她之时,一切都猛然碎裂, 消散如烟。


    这梦倒也不吓人, 甚至这对沈云漪来说都有些难得一见,也只有在这般梦境中, 她才能好好的看看容白杉。


    神志回笼,沈云漪眼帘掀开, 看着屋顶那洞外的圆月,久久没有动静。


    圆月高悬,耳边是风声吹过竹林的响动, 一切安静平和,梦魇中那带着血腥的雨水和狂风都骤然消散。


    沈云漪轻呼出一口气,想着眼前这个洞,若是下雨了该如何?


    但很快,她视野里的圆月就被一张脸挡住。


    “睡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要烧死了。”穆昭野垂眸,蹙眉看着沈云漪,抬手换下她额头的汗巾,随手丢在一旁的水盆里。


    沈云漪揉着脑袋坐起身,环顾四周:“那个,你没给我请大夫吧?”


    “请什么大夫。”穆昭野不屑的看了眼沈云漪,“军中这种小病,喝碗羊汤就过去了,没想到你这么体虚,居然能睡一天。”


    沈云漪无言以对,她有些时候都不清楚,摊上穆昭野是福是祸。


    “所以……”沈云漪揉了揉有些发痛的眉心,视线落在那水盆中,“是你一直在照顾我?”


    穆昭野冷冷扫了沈云漪一眼:“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你再敢说什么断袖之癖的话,今夜就跟大黄睡一屋去。”


    受人之托?


    沈云漪想了想,突然有些庆幸上次扯了个这样的慌,但穆昭野真信了并且落实的这般好她是没想到的。


    “谢谢。”沈云漪此时倒是真心道谢。


    这命格阳火不太可控,但以往要么只有她一个人去玉清楼撑下来,要么就是靠殊兰帮她化解,前者耗时很长,后者疼得要死。


    但这次……居然只是睡了一觉就清醒过来了,不可思议。


    沈云漪思及此,淡淡瞟了两眼穆昭野,很快收回视线:“我妹妹,大概后日午时来府学,我届时兴许得回府一趟,你照顾好她。”


    “何需你说。”穆昭野抬手又丢来一块湿润的帕子,那帕子在空中精准展开,啪的一声,一整个稳稳的落在沈云漪脸上。


    沈云漪抬手扒拉下那帕子,一抬眼就被凑近穆昭野吓了一跳:“还,还要做什么?”


    “你兄妹二人怎么都如此病歪歪的。”穆昭野蹙眉看着沈云漪的样子,旧事重提,“沈九思,我上次同你说的军中医师,给我上点心。”


    “知道了。”沈云漪垂眸,妄图蒙换过关,“这次是意外,要不是上次温泉……”


    “不关那温泉的事。”穆昭野冷声打断,“没见温如归之前你还好,就那一会儿的事,是什么原因,他说了什么,还是,他做了什么?”


    沈云漪心头一沉,有些心惊穆昭野这该死的敏锐:“你别多想,就是那夜温泉受凉,再说,与你无关。”


    又是与你无关……


    穆昭野定定看了一久沈云漪,少见的叹了口气,揉着眉心:“你们兄妹二人,真都一个样子,冥顽不灵,一堆秘密。”


    沈云漪不再说话,生怕穆昭野再从自己的话语中抓到什么奇奇怪怪的点,喝了口水翻身又睡了下去。


    “喂,起来,睡了一天了,出去吃东西。”穆昭野蹙眉,踹了踹沈云漪的床脚。


    沈云漪攥紧了被子,不敢再多说:“不……”


    穆昭野啧了一声,躺回床上:“我真是照顾了只白眼狼,外面的大黄给个鸡腿都能冲我多摇摇尾巴。”


    “那你去跟大黄住一屋啊。”沈云漪声音闷闷,又转了个身,似乎一点都不想看见穆昭野。


    随着穆昭野一声冷哼,周遭又很快安静了下来。


    魇梦不再出现,一夜安稳。


    但隔日清晨,沈云漪是被屋外的窸窸窣窣毫不遮掩的动静弄醒的。


    懵懂间,沈云漪一睁眼,就看到从窗口探进半个头的戚少商。


    戚少商那半个头悬在窗户边,表情因为窗框挤的都有些狰狞。


    这场景属实是有些惊悚了,沈云漪几乎是下意识从床上翻起来,径直往后靠。


    这一靠,又一胳膊肘肘到了穆昭野刚撑起的胸腹,疼得他一声闷哼。


    “九思,你好点了吗?穆昭野昨天不让我们进来。”


    “沈九思,活蹦乱跳了就给我滚开。”


    两道声音同时出现,前后夹击,沈云漪只觉这般场景堪比又做了一场噩梦。


    紧接着,戚少商挤进一只手,去掉了屋内的门栓才挤了出去,推开正门跑了进来。


    苏明玉也紧随其后,摇着扇子笑容明媚:“沈兄可好多了?昨日你和穆兄告假,我和戚兄甚是担心呐。”


    “担心?那还真是多谢你俩了。”沈云漪看了眼那门栓,她想都不用想,这一看就是苏明玉给戚少商出的歪主意。


    戚少商抬手探了探沈云漪的脑袋:“还好,看来倒是痊愈了,你们昨天一天没出来,不饿吗你们?”


    说到这里,沈云漪肚子很合时宜的响了响,口水吞咽间,视线又落在床头那包桂花糕上。


    戚少商顺着视线看去,顿时惊异:“山上有这东西?我怎的从未见过?”


    拿了一块放到嘴里,戚少商眼睛都亮了:“好好吃的桂花糕,是京城赵记的吧,我记得云漪妹妹也爱吃,上次就是在那卖桂花糕的店里遇到她,看她提了一大堆,不然说你俩是兄妹呢,口味这般相似。”


    赵记?


    沈云漪视线有些木讷的落去那油纸包上,这时才想起来,那砚山脚下村落的村庄中,好似做不出这般好吃的桂花糕……


    苏明玉视线也落过去,只淡淡一笑:“穆兄,下山去了?这学府不是不允下山吗?”


    “如何?”穆昭野扫视一眼三人,半靠在床头,声音有些疲惫,“你是要找先生告发我还是让我守规矩?”


    “倒也不是。”苏明玉笑笑,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方叠了很多道的白布,方才摊开,沈云漪就看到上面各种各样的标注。


    标注着……京城里各街各坊的美食。


    这白布堪比宝藏堪舆图,看的沈云漪连连称奇:“苏明玉,你居然还搞了这个,不过,这家店确实不错,你有点眼光。”


    沈云漪指着那白布上重点注释的红圈,看向苏明玉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志趣相投的赞赏。


    苏明玉笑容深邃了些,看向穆昭野:“下次下山,能否劳烦穆兄帮忙带一些李记的四方糕,这山上伙食清淡,舌尖着实没味儿。”


    此话一出,戚少商也眼巴巴的看向穆昭野,甚至手扯了扯沈云漪的衣袖,示意沈云漪也开口说说情。


    沈云漪视线扫过那白布上一个个美食标记,舌尖津液流动,肚子越发饿:“穆昭野,反正你老是出去,带点回来造福造福同窗也不影响,是吧。”


    穆昭野本不想理会,但对上沈云漪那投来的视线,莫名想到那夜,月下窗缝中,少女眼巴巴的让他顺手带个桂花糕的模样。


    收回视线,穆昭野心道这两兄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天生会使唤人。


    “凭何给你们带。”穆昭野冷眼起身。


    沈云漪闻言有些惋惜的模样:“那真是可惜了,我家妹妹此间上山想必也是会喜欢这些美食的,只叹她在京中本就鲜少出门,此番上山我本想让她吃个痛快,可惜……当真可惜。”


    此话还未落地,三人手中白布就被穆昭野一手抓走,紧接着,穆昭野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屋中。


    苏明玉笑容依旧,轻拍沈云漪的肩膀:“沈兄不愧是能和穆兄住一间房的男人,此番都也能蹭到些口福了。”


    沈云漪干笑两声,想起那断袖之癖,拍开苏明玉的手也出了门:“我同先生告了假,这几日回家一趟,届时我妹妹上山,还得劳烦少商照顾好我妹妹。”


    说罢,沈云漪就大步迈出了屋子,没走两步,又折返回来从戚少商手里夺过那包所剩无几的桂花糕,沿着近路,回了那曹溪观。


    真是一刻都不能停歇。


    沈云漪一边咬着那甜腻腻的桂花糕填肚子,一边给自己梳妆打扮,再三确认全身都没有什么差错之后才再度出了门。


    但此时,曹溪观观口,一辆沈府马车堵住了沈云漪的去路。


    沈云漪停脚看着那眼熟的马车夫,微微蹙眉:“是,老爷让你来的吗?”


    “回小姐的话,老爷担心您上山路遇危险,特派小人来送您上山。”马车夫下车搬来马凳。


    沈云漪嘴角扯了扯,危险?有个鬼危险,沈越川这番动作想必又在警告她。


    自从长大后沈越川对她明面上的控制是少了很多,但暗地里缠绕上她的丝线也越发多,沈云漪本早已习惯这融入方方面面的控制和监视。


    可这次,她莫名想砸了这马车,然后自己上山。


    ……


    但有马车不坐白不坐。


    马车上,屈服上车的沈云漪单手杵着脑袋,眯眼看着外面熟悉的山道,开始琢磨要不要换个方向给沈越川添添堵。


    沈云漪就这样一路想的入神,直到马车缓缓停下,马车夫的声音从外方传出她才回神:“小姐,到了。”


    揉了揉眉心,沈云漪下了马车,接过车夫递来的装有金帖的盒子,正欲抬脚进入府学去拜见一二那归山先生,但方才走出几步,几道讨厌的声音又拦住了她的脚步。


    “喂,你什么人,都未穿府学袍制,为何进府学。”


    沈云漪扫眼看去,是几个见过一两面的学子,但并未在一方学堂,一看这架势,沈云漪大概就知道是为何了。


    那几人,好似先前和裘康有些交情,入学之后也一直暗中想找沈九思的不痛快,但这种路边小喽啰,沈云漪压根没放在眼里,此番估摸着他们从安永宁哪儿听说自己要上山的事,特意换个人找不痛快。


    “又来……”沈云漪叹气,一人两个身份,找茬也要应对两次,当真是麻烦的很。


    “我是何人与你有何关系。”沈云漪站定开口,看着围聚过来的学子,颇感头疼,“好狗不挡路,公子,麻烦让一让。”


    这声音柔和,但无人能忽略话语中的锋芒。


    但也就在这时,大黄不知怎的挣脱锁链踏风跑来,惹得不少人纷纷惊呼躲闪。


    那大黄虽然取了个这么乡间土狗的名字,但毕竟是守山犬,本身就是用来镇压砚山山间野兽的,粗脖阔胸,皮肉下滚动的肌肉让人望之生惧,府学开学不久,就有不少学子都曾被它那模样吓到过。


    还有谣传说这大黄曾经咬死过山虎,传的煞有介事,但要不是沈云漪见过这住单间的舍友在自己面前摇尾求鸡腿的模样,都快信了。


    而此时此刻,这守山犬正朝着沈云漪跑来,獠牙森白,眼冒凶光,看得让人浑身发寒。


    “沈小姐,小心!”有几位被热闹吸引来的小姐顿时看的心惊肉跳,急忙开口提醒,已有反应快的小姐欲弯腰去捡地上碎石。


    她们眼中,沈云漪并未有所动作,看着就似吓傻了一般,而站在高处堵住路的那几人,正幸灾乐祸的抱胸看着沈云漪,嘴角隐隐有得意的笑,好似在期待着一件即将如他们预料发生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你带我去哪儿? 自然是给你


    风浪卷起, 那几人笑容还未成型就定在了嘴角。


    沈云漪垂眼看着蹲坐在自己眼前,尾巴直摇的大黄,心道那几个鸡腿真是没白喂。


    “好狗, 乖。”沈云漪抬手, 轻轻摸了摸大黄那硕大的脑袋,声音带笑, “好狗确实不挡道。”


    此话针对意味明显, 那几人面色明显不好了几分, 但也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


    此时已有京中几位小姐认出沈云漪, 在一旁窃窃私语:“好似是那沈家千金,她应当也有名额, 怎这会儿才来,对了,她家兄长呢?又翘学了?”


    那堵路的几人也似是听到了这话,装的跟才知道一般, 阴阳怪气道:“原来是那沈九思的妹妹,怎么, 兄妹二人看来都不太懂规矩啊,那沈九思一天天扰乱课堂, 尊师重道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这个妹妹看来更是没规矩,府学迟到如此之久还想入学?”


    沈云漪扫了那两人两眼, 真不知他们怎么想的,拿了裘康多少好处, 但尚未开口,一旁几个出来看热闹的小姐就开口替沈云漪反驳。


    那语气不急不缓,声音不算大但颇有气势:“说什么尊师重道, 你等几个男子堵在门口拦一个姑娘家还有脸面在这叫唤?”


    沈云漪有些意外,侧眸看去,那姑娘她没见过,但生的清秀,让人很有好感。


    “怕不是收了那裘康的好处,想为难沈九思不成,只能在这儿欺负一个小姑娘?”随着那姑娘的开口,些许女君也开口解围,“那沈九思和穆昭野虽经常扰乱学堂,但这关沈家千金何事,你等这般还学什么孔孟之道?”


    沈云漪刚想回身道谢,就被这句话呛的一噎。


    这扰乱学堂……倒也不假,看来以后得改改。


    沈云漪思及此,轻叹口气回身拘礼:“多谢诸位,但此番也是我家兄长和这几位的恩怨,云漪倒也不介意好好的,和这几人理论一番。”


    这话一出,那几人顿时从维护规则的正义学子变成了公报私仇的小心眼,众人投去的视线都变得有些嘲讽。


    沈云漪并不想用这个身份闹出什么大乱子,毕竟学府里还有个温如归,此人诡异难辨,此番女装上山,沈云漪倒也只想低调的混过去:“说吧,如何能让。”


    那几人挑眉,对视一眼:“好个沈家千金,好个第一贵女,听闻上次穆家庆功宴你上殿献舞,此番,不如……也让我们见识一番这第一贵女的舞姿?”


    闻言,沈云漪几乎是用看弱智的眼神看着那几人,心里疑惑。


    这几人这般敢说,真的不怕被归山学府赶走,还是说裘康给的太多了?


    看来那马蹄还是没踩中要害。


    沈云漪如此这般想着,身后听到此话的女君却是怒从心起:“归山学府怎么多了几条狗在哪儿喷粪,沈小姐当日献舞只为告慰边关英灵,尔等鸡崽不好好回屋照照镜子,配提吗?”


    “你!”为首那人听得指尖颤抖,指着那女君,“公孙幼仪!你言语如此粗俗,简直败坏晋国公名誉。”


    公孙幼仪上前站在沈云漪身边,狠狠瞪了眼那人:“你凭什么直呼我大名,陈文京,又凭什么提我晋国公名誉,上次你抄袭我的课业还没找你算账,此时你又算个鸡粪,在这儿为难人家小姑娘做什么?”


    沈云漪一言未发间,突然被扣个被欺负了的小姑娘形象,看着莫名挡在自己身前的公孙幼仪,也是心里奇怪。


    无论是沈九思还是沈云漪,都未曾和这晋国公千金打过照面。


    但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沈云漪有些头疼,刚欲拿出那皇后金帖以权压人算了,那陈文京又开口:“晋国公又如何,沈相国又如何,现如今陛下重用寒门,先生也说府学中学子身份平等,以权压人有何道理?”


    沈云漪手顿住了,心里甚是怀疑今日是不是不宜出行,上前将公孙幼仪护到身后:“这位,陈公子是吧,我当日殿前献舞,只为敬告戍边的勇士英魂,若是陈公子想看,那来日您为国捐躯之际,云漪自然也会满足了陈公子。”


    此话一出,周围隐隐有憋不住的笑意,那陈文京回眸怒瞪了眼身边也憋不住笑的少年,转头盯着沈云漪:“我今日还就不让你进去了!”


    沈云漪好笑:“陈公子,讲道理不成直接胡搅蛮缠,这般小肚鸡肠?”


    “可不呢。”公孙幼仪冷哼,“不然你以为我说他鸡崽子是为何。”


    “你们!”陈文京气的手指发抖,也就在这时,他的后领突然被提起,下一瞬,他就被丢到了一旁的草木丛中。


    戚少商拍了拍手,好似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乱吠的野狗,眼睛亮亮的直盯着沈云漪:“云……”


    只脱口一个字,戚少商就被撞开,安永宁笑着飞扑出来:“云漪姐姐,之前听到门口喧闹就想是你来了,都怪夫子话多,拖了我等好久。”


    这话说着说着,安永宁脚下又是一绊,沈云漪眼疾手快的下意识摊开手接住安永宁。


    她接了个满怀间甚至被安永宁扑的后退几步,沈云漪仰头顿感无奈:“公主扑的真准。”


    “反正你都会接住我。”安永宁笑的开心,转头扫了眼公孙幼仪,微微撇嘴,“公孙幼仪,怎的吵架不叫我。”


    公孙幼仪好似和安永宁也是熟识,回扫她一眼:“等你来人都打起来了,那陈文京上次就让我十足不爽,此次我真得好好去夫子那儿告他一状。”


    说完,公孙幼仪就一脚踩进那草堆,一手揪起陈文京,拽着他去夫子那儿讨理去了。


    “公孙幼仪!你仗势欺人,松手!”


    “你个鸡崽子连我都挣不开,好啊,我就以理服人,让夫子评评上次课业谁胜谁负!”


    这闹闹嚷嚷间,沈云漪倒是松了口气,只要别把那温如归弄出来,一切都好说。


    戚少商此时也跑上前,笑眼明亮:“云漪妹妹,还记得我吗?好久不见,九思下山去了,不过你放心,这里一切有我们。”


    好久不见……沈云漪笑容淡淡,对这个早上才吓她一跳的戚少商轻轻点头:“好久不见,少商哥哥。”


    戚少商耳根红了红,嘿嘿笑着没再说话。


    “沈小姐。”苏明玉此时换了一身矜贵的白玉袍,从一众穿着学子服制的学子中走来,格外的惹眼。


    沈云漪看的莫名想笑,但好歹是憋住了。


    可就在她微微侧头对上安永宁的眼神之时,笑意难忍,只得背过身轻咳一声又很快转回来拘礼:“苏公子,听家兄说您当日在府学祝他一臂之力,云漪待为谢过。”


    “不必不必,都是举手之劳。”苏明玉拘礼,“日后还得多靠沈相国提携,我们这些小辈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


    沈云漪刚欲再说话,身后又传来了那熟悉的声音。


    “你谢他做甚。”


    未等沈云漪转身,身后那声音便随风传来:“怎来的这么早,上来路上可有见到你家兄长?”


    这问询颇为亲切,格外熟稔,几人视线随声看去,安永宁蹙眉看着穆昭野:“你们又认识了?”


    “京城就这么大。”穆昭野走上前,将怀中一堆东西丢给戚少商,视线扫视了一圈沈云漪,嘴角勾了勾,“不过何止是认识,我们……”


    “我们,就是认识,上次大殿和郊外两面之缘,此番再次见到穆小少爷当真是凑巧。”沈云漪手指一抖,快速接过穆昭野的话茬,生怕他一口就说些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穆昭野若有所思看了过来,声音带着些许兴味:“凑巧?那还挺巧的,沈大小姐。”


    苏明玉视线在几人之间打转,笑意不减,眼底莫测难懂:“沈小姐,归山先生此间正在休息,可需苏某带您看一看这学府?”


    “何需你来。”穆昭野挡住苏明玉的视线,从安永宁手里抓出沈云漪的胳膊,“走吧,既然来了,我带你玩儿。”


    玩儿?她可不是来玩儿的。


    沈云漪欲抽手出来,刚想拒绝,穆昭野好似就明白她的心声似的,凑近她耳畔,语气恶劣:“沈云漪,拒绝我不跟我走,我就在这儿亲你,反正也要赐婚了。”


    沈云漪额角青筋跳了跳,面上不动声色,衣袖下的手指狠狠的掐了穆昭野一道。


    “诸位,家兄之前传信于我,穆小少爷待家兄不薄,此番云漪上山一为听写,二为感谢穆小少爷,苏公子,不用麻烦您了,穆小少爷带我参观即可。”沈云漪微微拘礼,笑容得体。


    安永宁在一旁疑惑的看着沈云漪和穆昭野,偷偷扯了扯戚少商的衣袖:“什么两面之缘,第二面是什么时候?”


    “哦那个时候我也在。”戚少商已经拆开怀里的各种油纸包,一口咬着一个鸭腿一边解释,“就是上次第一次见到云漪妹妹之时……”


    这边还在解释,沈云漪就被穆昭野一把拉走,只留三人在原地各怀心思的窃窃私语。


    走着走着,沈云漪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喂,穆昭野,你要带我去哪儿?”


    看着周围有些陌生的林间小道,这处她尚未来过,不过这砚山大的出奇,很多地方她都尚未涉足过。


    “好地方。”穆昭野手心温度传来,回头看了沈云漪一眼,嘴角笑意盈满,“说了给你赔罪。”


    赔罪。


    沈云漪一愣,那个本被她丢到脑后的吻再次浮现,她顿时感到脸有些烧的慌。


    “等等,穆昭野,我……”沈云漪觉得她必须得搞清楚那个问题,“那晚的事,我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可别又缩回去了 有件事我想


    “先别说。”穆昭野及时堵回, 侧头看着沈云漪,“估摸着也是我不爱听的,晚点说, 先别想那么多。”


    沈云漪一噎, 闷闷道:“我是来听学的,还没拜见归山先生, 还有那皇后金帖……”


    “怎么一天天这么多事, 一件都不用想, 我帮你解决。”穆昭野此时已经带着沈云漪来到一处山谷处, 扬眉看着她,“归山老头每天讲的东西我都写于你了, 还听他作甚,至于皇后金帖,晚些我偷了那归山老头的印给你盖一堆。”


    那听学倒也是借口,穆昭野送她的册子都很有用, 至于那金印盖一堆……


    这偏方简直比乡野赤脚大夫的方还偏,但也不失一种解决方法。


    沈云漪沉吟片刻, 想着一会儿还得找穆昭野求证那晚的事,面上便也乖顺答应:“那……要做什么?”


    穆昭野见状, 满意勾唇:“抓鸡。”


    沈云漪嘴角僵硬:“抓鸡?”


    抓鸡还真是抓鸡, 沈云漪也记得,她也给自家的鹰隼取名小鸡, 而穆昭野眼里的鸡,也不是那普通的走地鸡。


    沈云漪蹲在穆昭野身边, 看着那水塘边五颜六色的快有一米高的漂亮锦鸡,颇感无奈:“穆昭野,这是鸡?”


    “如何不是?”穆昭野侧头看来, 两人离的很近,穆昭野的气息淡淡的扑在沈云漪的额角,痒痒暖暖的。


    沈云漪有些别扭的抬眸看穆昭野:“这大锦鸡好似是归山先生养的,你当真要抓?”


    穆昭野垂眸一直看着沈云漪的脸,闻言,反应了一两息才开口:“这归山老头的鸡,你家兄长说每日夜晚叫着听了烦,得早日为民除害。”


    沈云漪有些无言以对,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况且,她每夜都睡得很熟,连一声鬼叫都没听过。


    想着八成是穆昭野自己心烦这“鸡”,沈云漪便也不再接这话题。


    这锦鸡,想必肌肉也是很紧实的,也不知道吃起来如何……


    但就在沈云漪思忖间,穆昭野指尖微动,几颗石子快速弹出,顿时,一只正欲扑腾上山岩的锦鸡一声惨叫,脖子一歪就倒地不动了。


    沈云漪瞪大了眼,她甚至没看到穆昭野如何出手的:“这……”


    “厉害吧。”穆昭野眼底有些骄傲,看着沈云漪有些呆愣的侧脸,笑着捏了捏沈云漪的手心,“嫁给我什么都不会缺了你,就算流落山间也不会让你饿了肚子。”


    沈云漪闻言抽回手:“不嫁你我也饿不了肚子。”


    “好。”穆昭野好笑,起身把那鸡拖了过来,一路拖到一处山泉附近,又指了指一处山石背后,“你去那边,一会儿就好了。”


    沈云漪不用自己动手也乐得清净,但临走前扫了眼穆昭野那处理这锦鸡的手法,隐隐有些眼熟……


    果然是师从戚少商。


    沈云漪站定想了想,心里莫名出现一个让她都有些奇怪的想法。


    穆昭野那夜的怪异举动,莫非就是为了她才求学于戚少商?


    ……真是想多了,必然是不可能的。


    沈云漪收回视线,抬脚顺着穆昭野之前手指的方向走去。


    那处,远远看着就是一片普通的山谷,但直到她凑近了那山石,才看清后方玄机。


    只一眼,沈云漪就被惊的瞪大了眼。


    山石背后是一方谷地,那最低洼处,被竹林环绕的地方有一汪温泉,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雾缭绕如纱,将整片山谷笼得朦朦胧胧。


    而那温泉边上,翠竹密密的立着,风吹过时沙沙作响,竹叶轻摇,有些落在地上,盖住那地上的一簇簇的小白花。


    沈云漪深呼吸一口气,只觉浊气排出,身心清爽,一时之间思绪也随着那竹叶落进温泉里,随着水波打转。


    “可喜欢?”穆昭野的声音传来,沈云漪转头仰眸看向穆昭野,眼底笑意盈盈,“如何找到这片桃源地?”


    穆昭野对上那突然转来的视线,似是呆了一瞬。


    此时风起,微微拂过二人发梢,沈云漪完完整整的站在他眼中,好似将身后那一片人间桃源地都映衬的失了些许颜色。


    沈云漪没留意穆昭野的眼神,心里隐隐有些松快的往谷底走去:“这砚山居然还有这般好地方,你怎不同和我哥说说。”


    “沈九思?他可别来沾染了这地,这地……只待你来。”穆昭野轻哼,紧随其后,将那烤鸡安置于火架之上。


    沈云漪此时懒得同穆昭野计较,好似看到了什么,跑到温泉边蹲着。


    一手翻动着那烤鸡,穆昭野看着蹲在温泉边兴致勃勃捞花的沈云漪,轻声张口:“可想泡会儿?”


    此言一出,沈云漪后背僵住,悠悠回头扫了眼穆昭野:“登徒浪子。”


    “我不看就是了。”穆昭野哼笑一声,“上次托你家兄长的福,有幸游了那么一瞬,倒是不错,若是走的疲了,泡泡脚亦可。”


    沈云漪不放弃,继续冷哼:“衣冠禽兽。”


    也就在沈云漪捞开那花朵,一眼看到那池底隐隐闪耀的宝石之时,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捞起,视野里的宝石也快速远去。


    “穆昭野!”沈云漪看着腰间那只手,想出手但又碍于身份,侧头看着穆昭野那近在咫尺的脸,“你又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穆昭野高高举起沈云漪,又将她放到火堆旁,“别掉下去了,这里可没衣服给你换,届时病恹恹的看着让人心烦。”


    沈云漪本想再嘲讽几句,但看见面前滋滋冒油的烤鸡,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老话果然说的没错,吃人嘴软。


    穆昭野不知道从哪儿那出来一把刀,划开那烤鸡,一点一点的分在那洗干净的树叶里。


    沈云漪莫名觉得穆昭野此举像是喂猫,本想说其实她也可以直接抱着啃啃。


    毕竟在这山野之间也没什么嘴碎之人。


    但看着穆昭野那有些认真的侧脸,沈云漪还是闭嘴了。


    沈云漪静静等了一会儿,穆昭野才分好,抬手端到她手边,她正欲去接,穆昭野又端开,言语隐隐带着些许兴味:“沈大小姐,还有缘吗?还巧吗?”


    “你在意这做什么?”沈云漪视线都在那烤鸡身上,她本就快两天一夜未进食了,只有那桂花糕垫肚子,现如今这烤鸡的香味对她来说堪称致命。


    穆昭野却是不放过沈云漪,抬手掰过她的脸:“鸡是我杀的,我烤的,我分的,回答个问题不过分吧,沈云漪。”


    沈云漪轻啧了一声,侧开视线,志气在一瞬间拜服在烤鸡之下:“确实是有缘,我又说错什么了。”


    “我可不想听这个。”穆昭野又将烤鸡拿远了些。


    沈云漪真觉饿的不行了,瘪嘴有些可怜的看着穆昭野:“穆昭野,我饿了。”


    这一眼,倒是让穆昭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就这样定定的看着一会儿沈云漪,才慢慢收回视线。


    也就在这时,沈云漪抬手很轻易地拿过那叶子,以优雅又迅速的速度很快将这美味送入嘴中。


    穆昭野看了她一会儿,见那肉见底,微微蹙眉间又抬手分肉:“沈家真是饿到你了,沈云漪,要不早些嫁过来吧,穆家也饿不到你。”


    “咳……”沈云漪差点呛到,脸都咳的有些红,“别再说这种话了。”


    穆昭野垂眸顺着沈云漪的后背,冥顽不灵的继续道:“反正迟早的事。”


    “你!”


    穆昭野及时堵住沈云漪的话:“好了别说话了,一会儿给我辛辛苦苦烤的鸡气吐了。”


    沈云漪此时是真的要气吐了。


    她更不理解,为何每次遇到穆昭野都能如此这般心绪波动,气的想打人。


    “你也闭嘴。”沈云漪侧头,蹙眉继续消化着这美味。


    火焰噼啪,雾气淡淡洒在脚底,山花缓慢摇曳着,烤鸡香气融入这山野,静谧美好。


    但也就这时,一声如同洪钟一般的声音响彻山谷:“是谁!谁把我的锦鸡杀了!给老夫出来!”


    这声音,一听就是归山老头……归山先生。


    沈云漪下意识丢开手中鸡骨,但尚未等她再有反应,眼前的火堆就被穆昭野一剑出鞘,引了那山泉水浇灭,又很流畅的捡了一片大叶盖住那残骸。


    一切太快,也就一两息的事,再接着,沈云漪手腕被拽住,顺着力道,整个人稳稳的落在穆昭野怀里。


    “抱好了,那老头找来了可就麻烦了,正好换个地方。”穆昭野嘴角笑意就如那烈阳般璀璨,沈云漪仿若被那笑晃花了心神,下意识勾住穆昭野的脖颈。


    直到穆昭野抱着她跑出这山谷,她才一个回神:“不行,那山泉里,山泉里……”


    “山泉里?”穆昭野脚步微缓,垂眸看着颇为严肃的沈云漪。


    沈云漪蹙眉:“山泉里有宝石,现下京城很缺这些,能卖很贵。”


    沈云漪倒也是真的缺钱,无衣门虽有了自己的来钱渠道,但蚊子肉也是肉。


    “……”穆昭野拢了拢沈云漪,将她抱紧了些,“都说沈家待你不好了,早些嫁过来想要多少宝石都有。”


    “穆昭野。”沈云漪掐了掐他的脖颈,言语警告。


    穆昭野吃痛,倒也慢慢停下:“好了,归山老头那腿脚也追不过来这里,晚些,晚些带你去捞可好?”


    沈云漪本也打算记下这个方位,届时换了沈九思的衣服再过来淘这些宝贝,但此时既然穆昭野主动这么说了……那多一个苦力也是好的。


    就是不知道届时要不要同他分。


    落地后,沈云漪才看清周围的山景。


    周围郁树葱葱,近处甚至还有一处荒废的山间小亭,那亭子已然看不出提字,红柱青瓦都被紫藤爬满,此时,紫藤花垂落,依靠着这亭子生机勃勃。


    “好美。”沈云漪又被吸引了心神,抬手去碰那紫藤花,看了半天才回头对上穆昭野的视线,“这处又是如何找到的。”


    原来穆昭野平日翘课就是去做这些。


    穆昭野陡然被抓住视线,瞬间侧头,但想了想又看回来:“先前看到就觉得这花很配你,很漂亮。”


    很漂亮……


    沈云漪顿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要说什么,多谢穆小少爷谬赞?还是穆小少爷又折煞我?


    但此时沈云漪一句都不想说,这话太假,不适合在这山间说。


    沈云漪垂眸想了很久,竟找不到一句话应对。


    “沈云漪。”穆昭野上前两步,抬起沈云漪的脸,细细打量两番,“又在瞎想什么?”


    穆昭野记得沈云漪这番表情。


    他在京郊见过,那时,他只觉好不容易靠近了些,但沈云漪就像那含羞草一般,一碰就缩回。


    这次……可不能这样。


    “你……”穆昭野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但他觉得得说点话,不能再让沈云漪继续想。


    但一字还未出,又被沈云漪截住,甚至穆昭野也被沈云漪那逼近的步伐逼退好几步,后背莫名靠在了山石之上。


    仿佛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沈云漪开口:


    “穆昭野,我,我有一件事得确认,你配合我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再配合我亲一次? 好


    穆昭野不知沈云漪想做什么, 只看着那张脸,轻轻点头:“……好。”


    这一个简单的好,就在这目光相触的瞬间, 落到了沈云漪心间。


    沈云漪再度上前, 抬手揪住穆昭野的衣襟,将他拽下来几分。


    穆昭野不知为何, 好似隐隐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呼吸凝滞, 抬手间, 那有些颤抖的指尖只是一味地紧紧抓住一旁的紫藤花藤。


    再然后,穆昭野不敢动作了。


    沈云漪动作很慢。


    穆昭野的眼神也很慢, 从眉眼下移,到那小巧挺巧的鼻尖,再到那微抿的唇,像在丈量着一段早已熟稔于心的距离。


    紫藤花穗在风里轻轻碰着, 细碎的花影晃在两人眼前。


    而花下二人久久未动。


    穆昭野抬起手,指尖掠过沈云漪发梢掉落的花瓣, 看着她眼底那抹忐忑和那一点点视死如归的样子:“怕什么。”


    穆昭野垂眸,微微低头, 沈云漪抿唇, 拽过穆昭野,仰脸轻轻凑了上去。


    紫藤花影子在两人脸上摇晃的越发起劲。


    双唇触碰的瞬间, 沈云漪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像被春风化开的雪, 整个人软下来,甚至有些站不住。


    穆昭野眼眸暗暗,一手环过沈云漪的腰, 支撑着她的身体。


    风过廊亭,有几片花瓣飘落,落在沈云漪的发间,也落在穆昭野那抓着花藤的手背上。


    远处隐约传来府学下学的钟声,但沈云漪此刻好似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就似那夜,只有自己那如雷的心跳。


    沈云漪有些心惊的想后退,但这动作刚有所迹象,就被穆昭野扼杀在摇篮中。


    后脑又被牢牢钳制住,沈云漪仰头,眼底有些恐慌:“等等。”


    “你想确认什么?”穆昭野唇只离开了一分,未等沈云漪回答,再次追了上去,轻轻撵着那有些甜腻的唇峰。


    花瓣落下,飘飘荡荡落入二人双唇之间。


    左右撵动间,再被卷入口中,彻底断了它原本花落成泥碾作尘的宿命,只留香于二人唇舌间。


    “呜……”沈云漪抬手想推开,但手脚软麻无力,而这唇上的触感着实让人痴迷陶醉。


    双唇分开之际,穆昭野嘴角忍不过勾起,额角轻轻抵着沈云漪的眉心:“没见过你这样主动让人占便宜的,说吧,可还需要配合什么?”


    “不,不用了……”沈云漪只觉得腿脚酸麻的厉害,此时声音都带着些许颤音,“你是不是给我下毒?”


    穆昭野手指一顿,视线扫过沈云漪的眼睛,轻笑出声:“谁给你下毒了,一天天净瞎说。”


    “我,腿软。”沈云漪拽着穆昭野的衣袖,眼底有些不忿。


    穆昭野反应了一瞬,侧头憋不住笑:“怎的这般娇弱?”


    穆昭野看着眼前有些慌乱的人有些好笑。


    但笑着笑着,他心间好似有些细微的钝痛蔓延开来,喉间也似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难以呼吸。


    此番沈云漪主动吻他,想必算是倾诉心意,想必……定也是有几分喜欢他的。


    但她这般慌张,也定是无人教她这些,沈越川当真是做了个好父亲。


    思及此,穆昭野抬手将沈云漪按进怀里,手指轻顺着:“虽然不知你在确认什么,但不着急,也别害怕,届时成婚后一切水到渠成,交给我就好,我自然会好好教你……”


    好好教?教什么?


    沈云漪自然不是忧虑这个,殊兰给她的春宫图现如今还在她屋里好好躺着。


    但其实那春宫图沈云漪也没仔细研究,此时她也并没懂穆昭野此话中的玄机,她只是单纯有些不理解,那夜一吻以及今日一吻为何会有这般的感觉。


    而这般感觉,可是所有人都会有的?


    要不要找其他人试试?


    思索间,周身禁锢松开。


    “宝石。”穆昭野手指轻轻按着她的脖颈,语气松快了些,“还捡吗宝石?”


    沈云漪有些僵硬的点头:“捡,自然是,要捡的。”


    “又三个字三个字的往外蹦。”穆昭野好笑,拉住沈云漪的手,晃晃悠悠的原路返回,“不过还好,这次没晕过去,进步很大。”


    沈云漪没有回应,只一路沉默的跟在穆昭野身后。


    这一路走得极慢,穆昭野也没再言语,仿佛特意留足了时间让沈云漪想。


    但直到走到那温泉边,沈云漪也没想明白。


    没想明白……她为何会喜欢那般感觉,很软,很甜,像糖也似毒,总让人想起,不对劲的紧。


    沈云漪视线落在穆昭野唇峰上,耳根又烫了些。


    思绪间,穆昭野已脱了靴子,下了泉水,弯腰捞着那池底的各种石头。


    慢慢的,沈云漪看着一颗颗放在面前的漂亮宝石,突然不想去想那烦心事:“这能卖好多银子,归山先生发现不会生气吧。”


    “他生什么气。”穆昭野见沈云漪不再一苦瓜脸,愈发勤奋的弯腰去捡那还是,“他一仙风道骨,超脱世俗之人,计较这些做什么?”


    仙风道骨,超脱世俗的人,还会养锦鸡?


    沈云漪不太赞同穆昭野的话,只一味蹲在池边手指翻动着地上的宝石。


    翻着翻着,沈云漪视野里又伸开一只手,再次抬眼之际,沈云漪正好和穆昭野对视上。


    穆昭野放下手里一堆宝石,但那只手并未落下,氤氲雾气间,那只手轻轻略过沈云漪眼角:“往后闲了闷了就来找我,归山先生那边我会帮你解决,还有……”


    穆昭野顿了顿,声音有些低:“都主动亲我了,以后离别的男人远些。”


    “不要。”沈云漪抬手拍开穆昭野的手,收回视线继续翻那些宝石,“还没成婚你就想管我?穆昭野,就算成婚了,我们也和公平的合作关系,别限制我。”


    “合,合作关系?”穆昭野站在浴池中,似是又被气笑,但看着沈云漪晃晃悠悠的脑袋,这次刚升起来的气就一瞬间灭了。


    也罢,想必是脸皮子薄不好直说,合作就合作吧。


    左右得慢慢来,温水煮青蛙这一点,穆昭野自觉自己很有耐心。


    于是下一瞬,沈云漪脸上就飞来一捧水,惊的她手里的宝石都掉了。


    “穆昭野,你又要做什么!”沈云漪起身,低头看着温泉里一脸无所谓的穆昭野,咬牙切齿,真想换上沈九思的衣服温泉里跟他大战八百回合,打个不死不休。


    “自然是煮青蛙。”


    “你!上来!”


    林间吵吵闹闹,太阳也晃晃悠悠的到了天边,变得暖黄暖黄的,照着地上的篝火,相得益彰。


    安永宁坐在一旁山石上,揉着脖颈:“你俩下午去哪儿了?居然翘了学不叫我们,留我们三人在学堂受苦。”


    戚少商不知又从哪儿搞来几条鱼,手艺精湛的让人感叹:“云漪妹妹,上次你不在,只有九思尝过我的手艺,现在我特意抓了几只鱼来,你得好好尝尝。”


    沈云漪看着那几尾眼熟的锦鲤,心里对归山先生有了些许愧疚:“谢谢啊少商,但这几尾鱼……”


    “啊,这些鱼肉质可能没那么好。”戚少商蹙眉,撇了安永宁一眼,声音悠悠,“要不是永宁兄……永宁妹妹下午没放好那渔网,你就能吃到好鱼了。”


    今天下午,安永宁是女装打扮来的,戚少商也终是反应过来,但他恍然大悟后,倒也继续照常相处。


    是兄弟还是妹妹在他那儿都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朋友。


    但对于安永宁揽下安置渔网却没有做好这一点,戚少商还是耿耿于怀。


    安永宁轻哼后,倒也有些歉意:“我,我也是第一次做,但我这般聪慧过人,下次一定可以抓到大鱼。”


    苏明玉此时也抱着一堆柴火走来,拢了拢柴火,笑眯眯的坐到沈云漪身边,直言不讳的吓人:“沈小姐,咱们见面机会不多,我就直说了吧。”


    沈云漪好奇看去,苏明玉依旧笑着:“沈小姐可愿嫁与我?”


    这下,在场几个人都不淡定了,穆昭野起身,冷冷看着苏明玉:“苏明玉,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要求娶云漪妹妹?”戚少商眼睛瞪大,手差点被那火苗烧出个大水泡。


    “这么突然?”安永宁也是突然兴致勃勃的涌过来:“没想到你苏明玉居然是抱着这番心思。”


    苏明玉左右笑笑,只有当事人僵硬在原地。


    “沈家和苏家本就是同气连枝,亲上加亲可谓是一段佳话。”苏明玉视线扫过众人,再次落在沈云漪身上,笑意盈盈,“沈小姐容貌绝佳,才智过人,而苏某也百艺皆通,武虽不精,但文全是无人可比,苏某对沈小姐来说,亦是良配。”


    这话说的……在场几人看苏明玉的眼神都变了。


    空气沉默良久,戚少商也没忘了翻动烤鱼,火焰噼啪作响间,香气氤氲而出。


    沈云漪冷静下来,总觉得这已然不是简单的请婚,张口也直白的试探道:“嗯……苏兄,你是想入仕之后,有沈家助你吗?”


    这番直白,在场三人又将视线投来,但沈云漪并没有嘲讽或者什么恶意。


    苏明玉也毫不犹豫的点头:“苏某确有此意。”


    “……”沈云漪揉了揉眉心,“那请苏公子另寻佳人,若是希望沈家助力,我家兄长自然会祝你,届时我说服于他,让他同你结拜为异姓兄弟,也不必借我之势。”


    得到这话,苏明玉眼眸都亮了亮:“当真?”


    “当真。”沈云漪好笑,看着苏明玉的眼神倒也舒坦了许多。


    苏明玉此人,让人看不太透,但此人却是才学斐然,未来入仕也只会直上青云。


    以往她猜疑过苏明玉接近他的心思,是否和那宝物有关,但现下,沈云漪反倒是松了口气,甚至,有些欣赏苏明玉。


    野心谁都有,但能直白说出来的少之又少,君子之下多的是伪君子,这般在合适时机坦然摆明野心的人,至少人品不算坏。


    苏明玉闻言起身,笑容也放松了许多,视线慢慢看向安永宁的方向。


    安永宁正反应着,对上苏明玉的视线,狠狠打了个冷颤:“别盯上我,我要招驸马入赘的,驸马可不能入仕。”


    “不,我是想说。”苏明玉扇子对着安永宁的裙角晃了晃,“公主,您要烧起来了。”


    安永宁的裙角,俨然已经被篝火燃了起来。


    “灭灭灭!来人灭火!”


    气氛顿时又火热起来,沈云漪好笑的看着这一幕,但慢慢的,她有些笑不出,只觉好似被什么阴冷毒蛇盯上,遍体发寒,但四下望去,遍寻不到。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见手青战地蘑菇挂在树上发来战报


    第38章 喂这里不让睡觉 真是无情的


    烤鱼也吃完了好几尾, 几人都有些撑住似的坐在篝火旁,而安永宁吃的最多,此时似是胃胀, 侧头靠在山石上捂着肚子昏昏欲睡。


    穆昭野不知何时离开又去而复返, 自然坐到沈云漪身边,将金贴递给了沈云漪:“真够麻烦的, 给你盖了好多个, 以后来了也不必去找那归山老头。”


    沈云漪接过金贴, 一打开里面一排印, 都快盖完小半年的了。


    “多谢。”沈云漪看了穆昭野一眼,更觉这篝火烧得有些脸烫。


    穆昭野坐的近了些, 抬手轻轻摆弄着篝火。


    两人并未对视,视线在火光中相融,一旁,戚少商同苏明玉辩经辩的大声, 但沈云漪好似只能听见篝火噼里啪啦的声响。


    休憩的差不多,几人才慢悠悠的从后山离开。


    半路, 安永宁俨然把沈云漪当成拐杖杵,半挂半靠在沈云漪身上, 蔫巴巴的走着。


    “可还难受?”沈云漪喂了一颗橘皮糖给安永宁, “两条鱼都是你吃的,真厉害。”


    安永宁乖乖张嘴, 含着那颗橘皮糖,胃里胀痛倒是减轻了些, 又抱着沈云漪的手臂摇摇晃晃:“这斋舍饭食当真难吃,要不是你上山,穆昭野给你带了这么多东西, 我怕是得瘦好多。”


    沈云漪任由安永宁晃着手臂:“那吃了那些糕点,还吃了两尾鱼,今夜晚些睡,积食可就不好了。”


    “你当真对我好。”安永宁侧眸看着沈云漪,想了想又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云漪,穆昭野他是不是喜欢你。”


    沈云漪笑容僵硬了一瞬,看着穆昭野的背影淡淡开口:“绝无可能。”


    “我原先也想着不可能,就他那臭脾气。”安永宁撇嘴,看着走在前面的穆昭野,“但他对你很好,起码比对我们好。”


    “你想多了。”沈云漪又塞了颗糖堵住安永宁的嘴,“穆小少爷征战沙场,杀人无数,怎会被这儿女情长绊住脚步。”


    “这样吗?”安永宁若有所思,“那我以后招驸马也不招武将,无情的很。”


    沈云漪一噎:“你想要什么样的男子自然都是可以。”


    “那我一定找一个对我顶顶好的人。”安永宁有些天真的笑着,但眼眸里却是有些失落,扯着沈云漪的胳膊,“云漪,若是穆昭野对你不好,你可同我说。”


    沈云漪笑笑没再接话。


    安永宁此番试探,她大概也清楚安永宁兴许是从皇后那儿听来了什么蛛丝马迹。


    但好与不好?


    她不太能界定好的边界在哪儿。


    穆昭野需要她,她也需要穆昭野,为了彼此的合作愉快,她也会对穆昭野好,会演好她的身份。


    演好那个从相遇到相识,再到成亲,到相敬如宾的过程。


    穆昭野必然也会演的更好。


    他们二人,本质上都是会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必要时刻,自己的心也是可以利用,殊兰也曾是这么教她。


    真心最难得,真心最易变,真心也最易伪装。


    沈云漪一路无言,手里紧紧抱着那一堆宝石,直到上了马车,也什么都未说。


    但就在马车夫将车帘幕落下之时,马车一侧的窗沿的帘幕又被一只手掀起。


    “沈云漪。”穆昭野透过那小窗看着里面的人,顿了一两秒才开口,“晚些我去曹溪观找你。”


    沈云漪轻微点头,没抬眼看穆昭野,直到那帘幕放下,她才慢慢抬眼,仔细打量着怀里的宝石。


    “啧……这砚山宝物不少啊。”


    马车晃晃悠悠,很快便到了曹溪观。


    想着明天一早又要爬上山,沈云漪直接和衣将自己塞进床褥中。


    但尚未等她休憩片刻,窗外又传来一声熟悉的鹰鸣。


    扯开眼皮,沈云漪抬手将窗户掀开一条缝,那黑隼自熟的跳了进来,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手。


    “倒是会挑时间来。”沈云漪从黑隼脚上取下那纸条,只看了一眼就收了笑意。


    【沈越川得知赐婚一事,暂无动作,需警惕】


    沈云漪攥紧了那纸条正欲烧毁,但下一瞬,灯烛被风吹灭,黑隼扑腾着翅膀往床褥里扑腾了些。


    “谁?”沈云漪鼻尖隐隐闻到些许血腥味,手指摸向枕下匕首。


    外面人好似也听到了沈云漪的声音,推门而入,血腥味也浓烈的涌了进来。


    沈云漪看来人,瞳孔骤缩间上前抱住那人:“殊兰?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你真在这儿啊……我看着黑隼往这儿飞便打算碰碰运气,看来天不绝我。”殊兰似是松了口气,抬手揪住沈云漪的衣领,声音虚弱,“北夷探子已入京城,高手众多,你且小心,多待在府学,待在穆昭野身边,别出来。”


    “别说了,现在,现在我要做什么?”沈云漪手指尖全是粘腻的血液,顿时有些心慌,“殊兰,说话,别闭眼,我……我要做什么。”


    “慌什么,师父怎么教你的。”殊兰半倒在地上,嘴角好似想扯一个无所谓的笑,但实在是没力气,“死不了,给我清理伤口,再用这个,包好就行了。”


    殊兰抬手塞了一个药瓶在沈云漪手中,留下这句话就彻底昏迷了过去。


    沈云漪攥着那药瓶,单手抱着殊兰,看着她腰腹间可怕的刀伤,心脏跳的如同擂鼓般。


    殊兰,总是那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模样,什么都会,什么都不怕,从小到大,她从未见过殊兰这般狼狈。


    沈云漪平复了呼吸,但压不下心跳,有些艰难的将殊兰挪到了床上,一层层脱开她的衣服,看着那血肉模糊的肌肤,手指都有些抖。


    这可是,殊兰。


    是谁能把她伤成这样?


    光是北夷人绝对做不到这样,这背后绝对还有一只隐藏的手,沈云漪只想到一人。


    沈越川。


    那沈越川得知了赐婚之事,殊兰又被伤成这般,再加上穆昭野那边……


    沈云漪脑袋乱成一团,那血腥味又将命格阳火硬生生勾了出来,不断窜升,烧的她心脏好似要直接炸开一般。


    顾不得其他,沈云漪忍着这灼烧之痛,一点点给殊兰上完药,直到确保她再无性命之忧才离开床边,手指有些颤抖的翻找着穆昭野的玉佩。


    玉佩入手之间,那命格阳火倒也降下去了些,但远远不够……


    “咳……”沈云漪肺腑剧痛,想去找那药瓶,但左右都没翻到。


    是了,留在府学了。


    在穆昭野身边待太久,命格阳火一直被压制,导致她都有些松懈。


    沈云漪咬牙,回头看了眼殊兰,留了张纸条塞在她腰间,换了沈九思的衣服跌跌撞撞的出了门。


    夜晚,月色明亮,山路上悄无声息,风平浪静,只有几方树丛在沙沙作响。


    沈云漪狼狈走在山路上,眼前一片昏花,手指紧紧嵌入掌心方得几分清醒。


    好不容易爬到斋舍,沈云漪方才推开门,还未进屋,眼前就彻底昏黑过去。


    膝盖重重砸地,沈云漪只觉脑袋也不保,但就在脑袋要和地面亲密接触之际,一个软枕飞来,直接卡在她脑袋和地面之间。


    “千万……别叫大夫,我就睡一会儿。”沈云漪看着那那影影绰绰的影子,交代完就彻底昏迷。


    穆昭野原本在借着月光看那宝石,门骤然被推开,血腥味也涌了进来,他本下意识想拔剑,但看清那张脸时,身下软枕也飞了出去。


    上前,穆昭野踹了踹沈云漪的身子:“喂,去床上睡。”


    自然是没动静的。


    两三息后,穆昭野抬手,揪去沈云漪的脑袋,一指放在她鼻尖探了探,确保人没事之后才丢到床上。


    “你兄妹二人真是……”穆昭野黑脸站在床边,上下打量沈云漪一番,颇感无言。


    “真够脏的。”穆昭野蹙眉,捡起地上的软枕,丢在沈云漪床上,才将她床上干净的软枕换了出来。


    拾掇完这一切,穆昭野又从屋顶那处洞口出了斋舍。


    砚山深处,树丛响动,几道黑影从阴影中闪出:“主子,白日里在砚山的那些北夷刺客都被赶走了,砚山境内暂时无忧。”


    “不够,加派人手,也护好曹溪观周围。”穆昭野手指摩挲着那红宝石,眉眼沉沉,“除了北夷人,可有遇到什么其他的事?”


    黑衣人想了想,上前低声:“说来奇怪,我等见到那些北夷人之时,他们已有一半伤亡,虽在砚山,但似是逃命至此,我等一路追查,应是一人所为。”


    “一人?”穆昭野微微眯眼,看了眼斋舍方向,“处理干净,一个不留。”


    “是。”黑衣人拘礼,但并未离开,“那沈越川,已得知赐婚一事,并未有所动作,我等可需要……”


    穆昭野挑眉,似是想到什么轻笑出声:“无事,他想做的无非就是那些,届时看戏就好。”


    那黑衣人有些不解的抬头,穆昭野垂眸,声音柔和了许多:“真是感谢他,有眼不识宝珠,将这两把绝世宝刀送到了我手里。”


    “两把?”黑衣人更不解了,“沈小姐只不过一普通闺阁千金,而那沈九思,虽有几分才气和武功,但比起您,不及分毫。”


    穆昭野冷然扫去视线,那黑衣人立马点头不敢做声。


    “届时回京了,按照计划做,我且看那沈九思会不会露出马脚。”穆昭野微微勾唇,看着天上那一轮明月,“不过沈越川这死老头居然能生出这么一双儿女,倒也不可思议。”


    “是,属下明白,那沈小姐那边。”


    “再过不久就是永宁公主生辰宴,届时沈越川估摸着要有动作,盯好他,不要做其他多余的事。”穆昭野留下这句话,又借着月色,回了斋舍。


    穆昭野擦干净手,顺手帮沈云漪盖上被子,才躺回床榻之上。


    “沈九思,你妹妹那般多秘密,届时可别怪我把她绑到身边慢慢查了……”


    作者有话说:


    喂!这里不让睡觉!


    第39章 那春宫图可以拿出来翻翻了 都来嗷,热


    后面几日, 沈云漪和穆昭野之间都很平静,平静的就连戚少商都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趁着归山先生检查课业之际,戚少商肩膀轻轻撞了撞沈云漪:“九思, 近日怎么了?这般萎靡不振?”


    “有吗?”沈云漪自觉自己吃好睡好, 就是有些时候往返于曹溪观和府学之间有些累的发晕。


    “有啊。”戚少商蹙眉,“感觉你都瘦了好多, 是不是这山上吃的太素了, 要开荤跟我说一声就行了, 我最近在后山看到很多漂亮的大公鸡。”


    沈云漪一噎:“可别, 那鸡再杀就没了。”


    “再杀?”戚少商莫名其妙。


    沈云漪及时止住话头,想着换个话题混过去之时, 安永宁又从女学那边飞过来了。


    此时她那学子服制上秀了些漂亮的花纹,整个人看起来五颜六色,流光溢彩的,格外显眼。


    “你们都在啊。”安永宁笑眼看着几人, 从袖中掏出几道帖子,“过段时间就是我的及笄礼了, 你们可都得来啊,尤其是云漪姐姐。”


    安永宁郑重的嘱咐着沈云漪:“沈九思, 你不来都可以, 云漪姐姐必须来,母后特意嘱咐的。”


    看着手中帖子, 沈云漪倒也没想到这么快。


    要赐婚了……真要嫁给穆昭野了?


    那春宫图看来得拿出来好好翻翻了。


    思及此,沈云漪浑身打了个冷颤, 收好帖子:“好,没问题,云漪她一定到。”


    虽然沈云漪有些担心届时会不会毁了安永宁的及笄礼让她难过, 但这几日试探,她也确定了安永宁是知道赐婚一事。


    但好似在安永宁看来,只是好友和好友之间喜结连理,喜上加喜……


    此时,苏明玉也走了过来:“公主,我的呢?”


    “有有有,都有啊。”安永宁似那布施善粥的大善人,一张一张发着帖子,“都来都来,热闹些。”


    沈云漪不再多想,收好帖子:“午膳之后先生会开始考核,可准备好了?”


    此言一出,安永宁顿时面色痛苦。


    入这府学已有月余,但这府学并不是一入就万事无忧了,每月,都会由府学先生例行考核,若考核不过者,被逐出府学也不是不可能。


    虽说原本就保送的高门子弟并不会被驱逐离开,但那份考核的结果将会直达圣听,这还不如直接被驱逐。


    而此番的考核,正是由归山先生出题。


    虽这样说,但几人都并未担心,一路哄闹间,再看学堂,学堂已然变了样。


    归山先生坐于堂上,堂下空空荡荡,只有一方蒲团。


    归山先生闻声看来:“来了。”


    顿时,几人都稳稳闭嘴,只有安永宁似是没察觉到,从几人身后探出头:“今天吃好饱,沈……”


    “永宁,一朝公主,可来做个表率,你先来。”归山先生侧眸看着好奇凑来的几人,抬手指了话都未说完的安永宁。


    安永宁想缩回去已为时已晚,抬手指着自己一脸无辜:“嗝……我?”


    “自然,上前来。”归山先生笑的和蔼,眼带鼓励。


    这考核来的过于突如其来,安永宁一时没反应过来,蔫巴的坐到蒲团上。


    “今日考核之题很简单,也是入府学第一日我同你们提的,心道,今日,我想听听你们的答案。”归山先生


    安永宁跪在蒲团上,看向学堂之外,有些深感自己过于倒霉,怎么就成了第一个。


    但已经坐于此地,安永宁便也认命,轻呼一口气,闭眼想了想。


    几轮呼吸之间,安永宁吐出口气,在张口之时,声音带着她从未有过的认真……只不过是认真的演。


    “永宁的心道。”安永宁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大概……是守。”


    “守?”归山先生点头,“守何物?”


    “守江山,守百姓,守母妃,守皇姐。”安永宁声音低了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突然在想,自己手可真白……那太医院送来的白玉膏果然有用,不愧是皇姐严选。


    “咳,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归山先生看安永宁不说话,还以为她陷入了顿悟般的沉思,开口让她继续。


    安永宁抬眸,言语慷慷激昂起来:“永宁是公主,听起来尊贵,但,其实什么都不是!永宁也知道,正是因为这个位置,永宁看见了许多人看不见的东西。”


    安永宁面部表情有些夸张的可怕了,好似想憋出些泪,遂……失败。


    闭眼间,她继续想着措辞,心理折磨万分:“永宁好似站得太高,看不见脚下……请先生恕永宁目光浅显,永宁现如今,只想承担好公主的职责,守好这方安,宁,岁,月。”


    字字铿锵,似有抛头颅洒热血的奋勇……


    沈云漪侧头背身,看着似是感动,抬手间捂住了那压不住的嘴角。


    归山先生点头,目光中流露出罕见的温和:“你看,都让九思听的触动了,不错,心道之一,守者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这条路也最苦,起来吧,老夫会将此番言论禀于陛下,想必陛下也会极为欣慰。”


    安永宁扫了眼沈云漪,拘礼之后,起身快速溜出这学堂,生怕再出什么岔子。


    安永宁逃也似的离开,而苏明玉倒是主动上前,跪于那蒲团上,轻笑着低声叮嘱一旁记录的小厮:“我一会儿说慢些,你记全些,字写好看些,记得署上我的名,别写错了,别让陛下疑惑这般惊世之言是谁说的。”


    那小厮好似没见过还有这样的要求,反应了一两息,黑着脸快速研磨。


    “苏明玉。”归山先生又喝了口茶,欣赏的点了点头,“这段时间课业都是上佳,不错,届时定是会有陛下嘉奖。”


    “都是明玉应该做的。”苏明玉笑容更深了,不等归山先生问,就主动开口,“今日之题,明玉心里早有答案,明玉一直以来的心道是权。”


    “哦?”归山先生似是没想到,身体微微前倾,“如何说?”


    “空有抱负无济于事,明玉想要权,不是虚衔,不是清名,而是实实在在的,能定人生死,改律法,换官吏的权。”苏明玉目光清明,嘴角永远都会挂着那若有若无的笑。


    “有了权,才能让耕者有其田,让贪官伏法。”


    归山先生点头:“如此坦率言出,可担心他人借此诋毁与你?”


    苏明玉摇头:“君子爱权,取之有道,明玉的道亦是以权济世,自然不会怕他人说贪慕权势,只要这天下因弟子的权势少几个饿死的人,弟子便无愧于心。”


    归山先生凝视他良久,缓缓道:“嗯,不错,这条路最难之处,不在于你能否登顶,而在于登顶之后,你还能不能认出自己。”


    “明玉谨记。”苏明玉拘礼,起身间,又朝着围聚过来的众学子拘礼,“诸位啊,若是觉得苏某说的对,可以来找苏某结拜啊,日后朝堂上相互帮衬,苟富贵勿相忘啊。”


    归山先生那放下的茶杯顿时歪了歪:“苏明玉!”


    苏明玉笑笑,又朝着那小厮低声:“最后这句不用记。”


    刚出学堂,戚少商虽没太听懂,还是崇拜看去,极为捧场:“明玉兄好厉害。”


    苏明玉:“谬赞了谬赞了,今晚给戚兄燃香。”


    苏家的香,堪比皇室进贡,安神稳灵,戚少商不知为何,极为喜欢,但那香极贵,苏明玉也只有那么一两盒。


    还未等戚少商惊喜,归山先生的手就指向了他:“少商,休要喧哗,上堂来说。”


    戚少商见状,一屁股坐上蒲团,笑眼没什么压力的看着座上归山:“咳,先生,我日后要当武林盟主!”


    归山先生手指一抖,那茶碗差点被打翻:“你……唉,也罢,也是一条路,但少商你要知道,霸者之道,以力证道,以威服人,这条路最快,也最险,且霸者不可老,你一旦露出破绽,天下人都会扑上来。”


    戚少商没听太懂,只听到最后一句的“老”,微微蹙眉:“先生放心,少商不会老。”


    此番言论,也是引得周围围观的学子纷纷嗤笑。


    不会老?这般戏言,人怎么可能不会老?


    沈云漪在人群中叹气,只觉看了三场大戏,想着要不要也先上去结束折磨之时,归山先生抬手一指:“也罢,九思,你来吧。”


    戚少商松了口气起身离开蒲团,在和沈云漪错身之间,暗中递了个加油的表情过去,也快步离开,一心抢那新出炉的包子。


    沈云漪上前间,刚跪坐于那蒲团之上,张口欲言,余光中突然出现两道身影。


    一道清雅俊秀,一道意气风发。


    是温如归和穆昭野。


    这两人就好似专门卡着她回答的间隙出现似的。


    莫名,沈云漪一句话都不想让他们听到,尤其是那温如归。


    见沈云漪半天未做答,归山先生也微微眯眼:“九思,你是何心道?”


    微风吹过,花香茶香传来,沈云漪咧嘴一笑:“先生,九思,尚未找到心道。”


    此言一出,周围都静了几分。


    这般说,和交白卷有什么关系,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看向归山先生那有些不对劲的脸色。


    归山先生沉了口气:“沈九思,此乃第一次考核,将会直达圣听,你确定要这样作答?”


    沈九思,世间本从无沈九思,这个身份也只是为另一个人准备好的东西,更别提有什么心道。


    再说沈云漪自己,这身份亦是面具,长久以来,在重重面具之下,她都不知道所谓的心道到底还是不是她的。


    “九思,确实并未找到心道。”沈云漪说的松快,扫了眼那两人面上各异的笑容,“还望先生恕九思愚钝。”


    ……


    不出意料的,沈云漪又被赶到后山劈柴。


    理由嘛,就是所谓的不把考核当回事,扰乱学堂,做出了不好的表率。


    一斧头劈开一小捆柴火,沈云漪擦去额间的汗,刚欲继续举斧劈砍,斧身却被一只手握住。


    沈云漪回头一看:“怎么,穆小少爷也交了白卷,现来和我一起劈柴?”


    来人正是穆昭野,而他肩膀上,也扛着一把斧子。


    “那归山老头尽问些没意义的问题,谁有闲心去参加那什么鬼考核。”穆昭野反手一挥,一小木桩直接断开。


    沈云漪哼笑道:“那我倒是好奇,你的心道是什么?”


    “想知道?”穆昭野一斧砍下,木屑飞溅,倒也给他嘴角那抹笑染上了几分肆意。


    “想知道就拿你的来换。”


    作者有话说:


    【大安国见手青志】


    见手青接了个活,去当考核记录小厮。


    那个叫苏明玉的好多话。


    下笔如有神的见手青也写不过来了。


    所以见手青还是喜欢交白卷的考生。


    真好


    第40章 今夜月色不错 那我也没有


    沈云漪看了穆昭野一会儿, 并未如往常一般和穆昭野争一番那言语上的胜负,转头继续默默的砍柴。


    穆昭野见状,微抬下巴有些意外的看着她砍柴。


    就这样看了一会儿, 沈云漪实在是受不了那灼热的目光, 转头扫了眼穆昭野:“我没有断袖之癖,别看了, 就算有, 我也不会看上你。”


    “断袖之癖?”穆昭野侧头, 抬手间就夺过沈云漪的斧子, 一脚踩上那斧头,咔嚓一声, 那把手顿时断开,斧头掉地,只留一根木棍。


    沈云漪甚是无言,看着穆昭野手中棍子:“我猜, 你是想说……我再说断袖之癖,你就把我也掰成两半?”


    穆昭野身形顿了顿:“你要是想, 也可以。”


    沈云漪觉得穆昭野越发莫名其妙,抬手就想去拿另一把斧子, 但下一瞬, 那斧子又被折成了木棍。


    “砍柴有什么乐趣,不是说习得一棍法, 要我陪你练练?”穆昭野丢了一根木棍过去,“今夜月色也不错, 来。”


    沈云漪接过那木棍,看了那木棍一会儿,手腕顿时转动:“原来, 你是来讨打的?”


    月色皎洁,树影婆娑。


    两根木棍猛然架在一处,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像是两头野兽的獠牙碰在一起。


    穆昭野退后半步,有些意外,手中木棍一抖,棍梢划出半道弧线,由横架变为斜削,直奔沈云漪肩颈。


    沈云漪眸光微闪,顺势将棍一旋,沿着穆昭野的棍身向下抹去下,声音也好似因为此番打斗松快了些:“原来你不擅棍啊?”


    穆昭野那棍被带得一偏,但脸色依旧游刃有余:“今日之后就擅了。”


    沈云漪听了顿时心里爽快:“那是不是该叫我声师父?”


    “师父?”穆昭野哼笑,一棍挡住那挥来的木棍,顿时,两根棍子同时断成两截,木屑飞溅,在月光下如同一群碎玉。


    两人各持半截断棍,相对而立。


    穆昭野垂眸看了眼的虎口,那出,鲜血正顺着断棍滴落在地上:“沈九思,你其实也很不错。”


    “也?”沈云漪挑眉,甩开木棍,仰天躺在一旁软软的草垛之上,“你迟早得叫我师父,说吧,此番来找我是为何事?总不能真是来讨打的?”


    穆昭野好笑,抬手也丢开那木棍,坐到了沈云漪身边,视线飘向沈云漪所看的方向:“沈九思,我要娶你妹妹。”


    “……”沈云漪没回话,沉默无言。


    此时,月已升至中天,圆月如盘,清辉漫洒,将整座山峦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一只萤火虫从草丛里升起,摇摇晃晃地飞过一块青石,那石上积了些露水,将它的光映出一圈淡淡的晕。


    沈云漪抬手,一把将那萤火虫圈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又抬手放走。


    “穆昭野,你的心道,说说吧,我很好奇。”沈云漪一手放在胸前,一手抵在脑后。


    穆昭野此次倒也没嘴欠:“我心里也装不了那么多有的没的。”


    “那你挺小心眼的。”沈云漪毫不犹豫。


    穆昭野撇了沈云漪一眼:“你心眼大,那你说说。”


    “我还没资格说这些。”沈云漪撑起上半身,笑斜瞟着他,“就算有我也不告诉你。”


    对视片刻,两人都笑了,但笑着笑着又不说话了。


    沈云漪看了一会儿天空,才又张口:“永宁的生辰礼可能会发生很多事,穆昭野,届时,我不在,云漪若需要帮助,希望你能看到同窗情谊上帮帮她。”


    她想着保险起见,还是得说说,若是出现一些出乎意料的情况,起码有个人兜底。


    闻言,穆昭野只是问:“去哪儿?”


    “不关你事。”沈云漪又搬出这四字,“但我知道,我知道很多事情,你和云漪,陛下和沈越川。”


    穆昭野好似并不意外,嘴角勾着:“这意思,是让我改口叫你大舅哥?”


    “也行,随你。”沈云漪随口搭话,莫名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一旁,一只萤火虫从丛中飞起,飞得极高,高过了树梢,几乎要融进月光里去。


    但下一瞬,它就被空中一道略过的身影掀飞,踉踉跄跄的掉在一堆蕨叶里。


    “你小子,怎么这么大胆,真跑到京城来了!”


    女人声音娇媚,但其中寒意让人听了脊背一凉。


    戚少商蹲在小河边真用一根木棍钓着鱼,对女人的出现好似并不惊讶,只回眸看了一眼,注意力又重新聚焦到木棍上了:“二姐姐,好久不见。”


    那被唤作二姐姐的女人,正是渡川阁血乐歌姬,阙玉。


    阙玉瞪着戚少商:“好久不见?你知道我和大姐找你找了多久吗!”


    “二姐姐小点声,别吓到了我的鱼。”戚少商都未回头。


    阙玉咬牙,一脚将石子踢入小河中,额角青筋突突跳着:“臭崽子,你知道你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吗?那些朝廷的人你也敢惹!”


    “什么人?”戚少商垂眸,看着小河里被惊扰游走的鱼儿,倒也不气恼,“他们是我朋友,二姐姐,不用担心我。”


    “不用担心你?”阙玉一巴掌拍在戚少商脑袋上,“你天生缺那个几个几魂几魄憨憨傻傻的,我们辛辛苦苦拉扯你长大,给你抓了些魂魄弄进去,你才好不容易有了点人样,你就这样报答我们?”


    戚少商差点没被拍到河里,捂着脑袋转头,有些委屈:“二姐姐,此番来京城我就是为了寻办法治好我自己,才能好好报答你们不是吗?”


    阙玉看着戚少商那张脸,一时之间说不出来话,手指握紧了又松开:“小商,人心险恶,你不适合行走在这世间,跟我回去。”


    “我知道,但我也遇到了很多好人。”戚少商笑着,让阙玉不忍心再说下去。


    “二姐姐,没有云漪,九思,穆兄,苏兄,段兄,我都进不来这府学。”戚少商继续坐在青石上钓鱼,“虽然……可能大家都对我有不同的想法,但二姐姐同我说过,论迹不论心,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们都待我很好,这点就够了。”


    戚少商声音没了往日的咋呼,淡淡的如同那流动的河水一般:“而且先生交会了我很多东西,永宁给我讲了很多天下事,苏兄也是,带我……吃了不少美食。”


    阙玉抿了抿唇,无法再说什么,只上前塞了些银子给戚少商:“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谢谢二姐姐。”戚少商笑容明媚,“这银子倒也可以再买些好吃的还给苏兄。”


    阙玉白了戚少商一眼,又叹气嘱咐:“这京城藏龙卧虎,穆府已然围住了这砚山,北夷人,无衣门,甚至还有不知名的高手都隐隐有要云集于此的迹象,小商,你身怀重宝,小心为上。”


    戚少商眨了眨眼:“这么热闹,是为了……我?”


    “大概不是,但也可能是。”阙玉瞪了眼戚少商,“有另外一个宝物,好似跟那沈家那两孩子有关,总之,你得离他们远些。”


    “沈……九思和云漪妹妹?”戚少商蹙眉转头,却是没有应和阙玉的话。


    “朝廷和江湖现如今分不开,盘根错节,渡川阁往后也难以独善其身。”阙玉看了眼时辰,有些急切的继续道,“苏家,沈家,穆家,你都结交一二也不错,但还是当心,遇到危险就发信号,京城我等虽难进,但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了你去,懂吗?”


    “可放心吧二姐姐,其实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戚少商手腕一动,那鱼竿翘起,一只鱼从河面飞起,落在一旁草地上扑腾着,“一切都很简单,就像这鱼,能咬钩就上来了,很简单……”


    阙玉不再说话,心里叹息,视线却是落在戚少商那手里的“鱼竿”上。


    说是鱼竿,也只不过是一根弯曲的木棍,甚至……没有鱼钩。


    …………


    今夜仿佛不是什么安稳的夜晚,月色之下,波云诡谲,人心各异,但一切的阴影和暗处的心思都在随着日出东升慢慢消解,藏入人心。


    一切又重归于风平浪静,砚山传道授业解惑,学子虽苦于课业,但该吃吃该睡睡,倒也都乐得自在。


    很快,安永宁心心念念的及笄礼也慢慢逼近了。


    沈云漪提前告假回了沈府,被迫闭门几日之后,终是得以跟着沈越川一同出门。


    沈府门口,沈云漪方才出门,就见沈越川站在马车边,便上前微微拘礼:“父亲。”


    沈越川微微眯眼:“丫鬟送去的早膳可用过了?”


    今日早晨,沈云漪方才梳妆好,几个眼生的丫鬟就送来了一碗燕窝,说是陆昭阳感了风寒去不成那永宁公主的及笄礼,担心沈云漪一人前去有些怕生,故做了这燕窝来告知沈云漪一声。


    沈云漪没试出其中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便也当着那丫鬟的面喝了去。


    此时沈越川问起,沈云漪也只是淡声回应:“用过了,是母亲送来的燕窝,待今日结束,女儿定会去看望母亲。”


    沈越川细细的看着沈云漪,似是探究:“今日你母亲染了风寒,沈府女眷唯你一人,那永宁公主还特意给你单独送了帖子,你们很熟?”


    “有过两面之缘。”沈云漪垂眸,乖顺应答,“上次入宫感念皇后圣恩之时,以及上府学之际,曾遇到过永宁公主,有缘结识,颇为投缘。”


    沈越川闻言,抬手轻轻拍了拍沈云漪的肩膀,好似要帮她拍去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颇为投缘?她倒是对你上心,但估计也是受了皇后的意,你可明白为父的意思?”


    沈云漪嘴角扯动:“女儿明白,只有父亲才会是对我最好的人,父亲说什么,女儿就做什么。”


    沈越川收回手:“你知道就好,上车吧,今日估计得好一番热闹,行事得体些,别给我相国府丢脸。”


    “是,女儿明白。”沈云漪看着沈越川上了马车,才收回视线,独身上了马车。


    热闹到确实会很热闹了,但这出戏,得由她来唱……


    作者有话说:


    见手青即将奔赴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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