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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家属院来了厉害闺女[八零] 19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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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求诊and求婚】


    程守萍约了周三下午两点的B超, 但当天等着做B超的人太多, 中间又插队了几个住院病人和术前检查的病人,等轮到她时,已经三点半了。


    她在检查床上躺下,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检查医师往她小腹上挤了些凝胶, 冰凉的触感让她颤抖了一下。


    探头抵住了她的小腹, 来回刮动。医师按压时比较用力,让她有些不舒服。


    她轻轻咬住嘴唇。


    医师忽然低声说了句话, 她没有听清,问:“什么?”


    医师又快速说了一遍, 她还是没能听清。她也就没再追问,只在检查结束后问了句:“什么时候能拿报告。”


    “半小时以后。”


    程守萍“哦”了一声, 在大厅里枯坐半小时, 再到窗口询问, 终于拿到了报告。结论上写着——“未见明显异常”。


    她低低叹了口气,前世她也做过B超检查,结论同样是“未见明显异常”。本想着换家大医院来查一查,也许能找到问题所在, 却还是这个结果。


    但没有时间让她多想, 五点之前她还需要赶回学校。


    上完一个小时的数学课后,她送走了学生, 掩上大门,坐回接待处的沙发上,忍不住又拿出那张检查报告来看。


    那张黑乎乎的B超图她看不懂, 她能看懂的只有报告末尾那短短一两行字。


    “……未见明显异常。”


    所以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


    她盯着那行字出神,忽然听到门口传来沈继舟的声音:“在看什么?”


    她急忙将报告向内叠起,吸了口气, 语气平静地说:“是一个学生的成绩单。”


    沈继舟把一大袋东西放在茶几上:“他成绩退步了吗?”


    程守萍怔了一下:“什么?”


    他指了指她手里的报告:“你看起来很担心的样子,是这个学生成绩退步了很多?”


    “啊,是,是啊。”程守萍反应过来,又补了句,“我打算找他谈谈心,看看问题出在哪儿。”


    “你带了什么过来?”她侧头望向桌上的袋子,顺势把那张报告单夹进讲义内。


    “给你带的饭啊。”沈继舟从袋子里拎出一个保温桶,接着是用保温棉套包着的饭盒,“你一忙起来就不好好吃饭,我只有亲自送过来了。”


    程守萍轻笑一声,收好讲义,坐下解开保温套,里面的饭盒摸起来还是热乎乎的。


    “你呢,吃过了没?”


    他又掏出个保温套包着的饭盒,朝她举了举。


    程守萍不由莞尔:“一起吃吧。”


    沈继舟打开保温桶盖,一股热气裹着食物的香气随之腾起-


    两周后,寒假开始,程守萍切换到假期模式,从周一忙到周六,在周日休息。


    周一下午她就觉得小腹沉甸甸的,像挂了铅坠,便做好了准备,却一直等到周四才见红。


    她记得医生叮嘱,基础内分泌评估要在来潮的第二至第五天抽血,最好是在第二第三天。也就是说,她需要在周五至周一之间的这四天之内去抽血。


    周六晚上,沈继舟来接她,问她第二天要不要出去。


    她抱歉地朝他笑笑:“这几天我没睡好,明天就想好好睡个懒觉。”


    “好。”沈继舟微微皱起眉头,轻抚她的胳膊,“你要注意休息,别累坏了身体。”


    程守萍垂下眼,点点头:“我知道。”


    第二天,程守萍起了个大早,赶去医院。到了那儿才发现,整个门诊大厅里都是空荡荡的。


    她只能苦笑,自己只顾计算抽血合适的日子,又想避开辅导班的上课时间,居然忘了周六日医院只开急诊,不开门诊的事了。


    已经是周日,来不及调课并及时通知学生,她只能写张通知贴在门外,告知学生周一上午停课半天。


    周一上午,她终于顺利抽了血,而检查报告还得隔天才能取。


    走出医院时,她包里的呼机响了起来。


    她拿出来一瞧,是沈继舟发来的消息:“学校怎么停课了?你也不在家。出什么事了?”


    她急忙找了台公用电话打过去。


    电话那头的沈继舟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心:“你在哪儿?你还好吗?”


    “我没事,你放心。只是临时有点事,我来不及通知学生调课,所以停课半天。见面再说吧。”


    程守萍挂了电话,回到补习学校。沈继舟正等在门外,看到她时,他明显松了口气。


    程守萍撕下门口的通知,开锁入内。她放下包,回头看了眼。


    沈继舟关切地望着她,静等她说明缘由。


    “我去医院了。”


    沈继舟吃了一惊:“去医院?为什么?”


    她打开净水器龙头,往电水壶里灌水,一边说:“我例假来了,肚子有点不舒服,就去看了一下。”


    沈继舟拿走她手里的电水壶,继续接水:“你去坐着吧,不舒服就多休息。干脆下午的课也停了吧。”


    程守萍轻笑一声:“没这必要,其实我已经好多了,只是去找医生看一下,放心一点。”


    “医生怎么说?”


    她含糊地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月经不调。自己注意下就好了。”


    “哦。”沈继舟略略松了口气,说起这个话题他多少还是有些羞涩,见她像是没事的样子,便没有多加追问。


    程守萍约了周五下午的专家门诊,这天下午她没课,和负责上课的老师说一声便离开学校。


    她挂上号,取了报告,在诊室外耐心地等着。好不容易才轮到她,她在医生面前坐下,取出B超和验血的报告。


    医生拿起来看了会儿,说:“都挺正常的。除了月经周期不规律之外,没有其他明显异常。你还是未婚,也没有性生活史,没必要过分担心,很多月经不调的女性都能正常生育。”


    程守萍默默收好病历与检查报告。她没法告诉医生,她曾经有过多年的婚姻,婚后两年依然不孕,当时的她比现在还年轻些……


    现在的她甚至连做进一步检查的资格都没有-


    春节假期过后,程守萍另找了一家大医院做检查,得到的结论相同——未见明显异常。


    她不死心地问:“难道就没有其他的检查方法吗?”


    医生看了看她,说:“还可以查查黄体功能,一般需要在下次月经来潮前七天左右抽血,但你月经不规律,可能要抽好几次血,还需要结合B超来判断……会很麻烦,不是很快就能得出结论的。反复抽血做检查,还有个费用的问题。”


    程守萍轻轻抿了下嘴唇:“我不怕麻烦,也不在乎费用。我只想尽可能地排除所有可能的原因。”


    医生停顿了片刻,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开单。


    为了配合检查的时间,好几次程守萍都不得不调课。每次沈继舟问起,她就说是去医院配药,用来调理身体的。


    沈继舟欲言又止,最后说:“你下次去是什么时候?我陪你一起去吧。”


    “我去看妇科,你陪着去干嘛?尴尬不尴尬?”


    沈继舟也就不提了。但在下一次她调课的时候,他大清早就到了她家门外,选了个她不容易看到的角落等着。


    她从楼里出来时没有看到他,径直走向路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沈继舟急忙也拦下辆出租,但等他上车时,她那辆已经开远了。


    司机问他:“朋友,要到啥地方去?”


    沈继舟记得她提过去配药的那家医院:“海市医科大学附属妇产科医院。”


    到了医院门口,刚好看到她下车,他急忙付了车费,顾不上等司机找零就推门下车。


    远远地跟在她后面,远远地看着她挂号,取报告,随后进了妇科诊区。


    他没法再跟,便在大厅另一端等着。


    挂号窗口前的队伍缓缓挪动,药房喇叭不时叫到某个名字。


    他站在墙边,视线一直落在那扇通往妇科诊区的门上。每出来一个人,他就仔细辨认一下——不是她,又出来一个,还不是。


    旁边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手里攥着一叠化验单,老爷子一声不吭地坐在旁边,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诊区的门。


    再远一点,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蹲在墙角抹眼泪,旁边的男人拍着她的背,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沈继舟等的越久,越觉得胸口窒闷得有点透不过气来。


    终于看到程守萍从里面出来,神色凝重,双眸也没什么光彩,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沈继舟的心猛地一沉,虽然他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疾病,但她的病情一定比她说出来的更严重,他也逐渐开始明白,她为什么会那么抗拒关于结婚的提议。


    他仍然远远跟着她,直到看着她走进她住的那栋楼,才转身离开。


    一周后的周日,沈继舟约程守萍出门,在他们常去的那家小饭店订了包厢。


    点菜的时候,程守萍觉得沈继舟稍微有点坐立难安的样子,好像比他平时的状态更紧绷。她微觉讶异的同时并没有多想,还开了句玩笑:“我好像没点很贵的菜吧?”


    沈继舟笑了起来:“没有,我只是……有点热。”


    “热吗?”程守萍疑惑地看了看他,见他脸色微红,倒确实像是觉得热的样子,便说,“那你把外套脱了吧。要不要再点瓶汽水?”


    “不用了。是因为从外面走进来,刚坐下会有点热,坐一会儿就好了。”沈继舟说着,把手探进外套口袋摸了摸。


    菜点好了,他站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程守萍朝他点点头,从包里取出一本教育心理学方面的书翻阅起来。


    不一会儿服务员进来上菜,沈继舟也回到桌边。


    程守萍把书放回包里,打算去洗手。


    她准备站起来的时候注意到,沈继舟的样子有点不对劲。他没有看着桌上的菜肴,也没有看她,反而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包厢的门口,像是还在等待着什么。


    但他们点的菜已经上齐了,他等的是什么呢?


    她正想问他,一转眼却见服务员端上一个白瓷盘子,里面没有盛着菜肴,居中只放着一个酒红色天鹅绒包面的小盒子。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沈继舟笑了,带着一点小得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欢喜与期待。


    他抿了抿唇,试图收敛上翘的嘴角,同时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紧张,从盘子里拿起那只小盒子,朝她打开。


    珍珠白的丝缎内衬里,立着一枚精致的钻戒,小小的一颗方钻,在灯光下闪烁着七色的辉光。


    她盯着那枚戒指,一时没有动。


    灯光落在钻石的棱面上,折出细碎而梦幻的光芒。


    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眼眶也有些发热。


    她觉得自己应该立刻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词都想不起来。


    沈继舟安静地托着那只盒子,指尖微颤。他赧然朝她笑着,双眸却熠熠生辉,比他手中的钻石更明亮。


    第192章 【同居or隐婚?】


    程守萍怔了片刻, 随后便露出为难的神色。


    她迅速瞥了眼站在门外不远处偷笑的服务员, 再看回沈继舟。


    面对他满怀期待的双眼,却无论如何都没法说出回绝的话。


    她只能装出羞涩的样子低下头,小声说:“你先把戒指收好。”


    沈继舟看到了她那一瞬的为难,再听见她这句, 已经猜到她会说什么。


    他走过去关上包厢的门, 坐回到她身边,低声说:“我知道你觉得为难, 也知道我这次求婚还是会被你拒绝。”


    程守萍惊讶地抬眸:“你知道?为什么……”


    沈继舟点了下头,坦诚道:“对不起, 我悄悄跟着你去医院了。”


    程守萍心头一跳,嗓音绷得有些紧:“你知道什么了?”


    沈继舟轻轻摇头, 随即捉住了她的左手, 用他的两只手掌拢住:“我猜你大概是生病了, 病情也绝不是像你说的那样轻松。但不管是什么疾病,我对你的感情是不会变的。无论生老病死,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一起走下去。”


    程守萍望着他, 一时说不出话来, 被他拢在掌心的手却是暖热的。


    她贪恋这份暖意,没有抽手。


    但她也没有办法继续用借口拖延下去。


    她垂下眼, 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深吸口气,抬头望向他:“我查出来有不孕症, 很难……或者说,不可能怀孕。”


    沈继舟微微一愣,随即表情松了下来:“只是不孕吗?你没有生病?”


    程守萍瞪着他:“……只是不孕?”


    “我还以为是很严重的疾病呢, 太好了……”沈继舟长长地舒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就要上翘,但看了眼她脸上的表情,还是马上收了笑容,“对不起,我原先还担心会是肿瘤,或是别的什么很难治好的病。”


    程守萍有些恼,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别说得这么轻巧,你根本不懂我有多难受!”


    沈继舟急忙道歉:“嗯,一开始是我想岔了,我也不该说得这么轻巧,对不起。”


    程守萍攥紧了手指:“如果你想……分手,我也能接受。”


    沈继舟怔了一下,重新捉住她的手:“我为什么会想分手?我对你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经不起考验吗?”


    程守萍看着他,他的神情是郑重的,眼睛里的爱意也是真挚的。


    可是……感情是会变的,人心也是一样,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她说:“你现在可能没什么感觉,觉得有没有孩子不重要。但越往后,家庭给你的压力就会越大,你自己也会越来越想要孩子,到那时候你就会后悔和我在一起。但你人太好了,哪怕内心再后悔,也不会主动提离婚。与其到那时相看两生厌,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结婚。”


    她试图将手抽出来,但沈继舟却握得更紧了:“我不会后悔的。”


    程守萍有点气急:“那么多年以后的事,你怎么知道你一定不会后悔?”


    沈继舟也有点急:“那么多年以后的事,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后悔?”


    程守萍低头不说话。


    沈继舟叹口气,放软了语气说:“我们谁都不能知道未来会怎样,也许我会先死,甚至活不到后悔和你结婚的时候。”


    “也许我们俩都好好地活到了七八十岁,没有小孩但也能过得很自在。也许那时候我们还会为了或大或小的事争争吵吵,你一生气,就掏出假牙扔我,我抄起拐杖挡住……”


    程守萍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她用空着的手握拳捶了他一下。想想他所说的那个画面,忍不住又想笑。


    沈继舟却没笑,一脸严肃地说:“你要是不答应和我结婚,就再也没有机会用假牙扔我了。要不要放弃这个大好机会,选择就在你了。”


    程守萍捂着嘴低声地笑,泪却从眼角涌出,将脸颊打湿。


    沈继舟将她揽进怀里,往她手里放了块手帕。


    程守萍在他怀里哭了会儿,渐渐平静下来,她吸了吸鼻子,用手帕轻按眼睛,吸去泪水。


    她说:“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你送我回去吧。”


    沈继舟答应了,把钻戒收进口袋,到服务台结账。


    程守萍让服务员拿打包袋来,把未动一筷的菜分别打包。


    他们回到程家,把菜放进冰箱。


    沈继舟关上冰箱门,直起身看向她,像是在问她,接着想做什么。


    她牵着他的手回到405,打开音响,放进一张神秘花园的CD。


    虽然这两年音像店已经可以买到正版CD,但引进的欧美专辑数量有限。她还是习惯到大学门口的地摊上扫货,那里常有被海关罚没处理的原版CD,锯过口子的光盘5到10元一张,不影响播放,只是瞧着难看些罢了,却常常可以在这些地摊上买到音像店根本见不到的最新专辑。


    轻快又带着点迷幻色彩的电子音乐响起,她环住沈继舟的腰,他也搂住了她,两人的身体随着音乐节奏轻轻摇晃。


    他低头吻她,逐渐深入。


    紧贴的胸膛感受着彼此剧烈的心跳,交缠的呼吸也变得格外急促。


    沈继舟捉住了她不安分的手,把她抱紧:“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决定。”


    她不语,只是攀着他的脖子,轻咬他耳垂。


    他推开了她,面红耳赤:“你再这样,我就走了。”


    程守萍弯着眼睛笑:“你住过来吧。我们先试着相处一年,一年后再看要不要结婚。”


    沈继舟难以接受地摇了摇头:“为什么要这样呢?这么做和结婚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没有约束,你随时可以离开。”


    沈继舟望着她,心里明白,这对她也是一样的,没有婚姻的约束,她也随时可以离开。


    一首曲子放完,房间里变得安静下来。


    见他不说话,程守萍敛了笑容,深吸口气,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要是你不愿意就算了,但结婚的事,我也没法就这么答应你。”


    沈继舟没法说不,但也不愿意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住在一起。


    以前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到关键时刻就退缩了,明明她对他也是真心的,却始终害怕做出承诺。


    但现在的他,多少能够明白她的心结所在了。


    他重新将她揽进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问:“要不,我们先偷偷领个证,不公开,不办酒席,不通知亲友,只告诉父母?”


    程守萍揪着他的衣服:“你不明白,你没结婚的时候父母只会催你结婚,等你真的结婚了,他们就会年年催着你生孩子。”


    沈继舟摊手:“那就连父母都不告诉,总行了吧?”


    程守萍鼓着嘴想了会儿,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


    沈继舟不由狂喜,抱起她连转两个圈。程守萍发出一声惊叫,随后便伏在他肩头,笑得乐不可支。


    两人傻笑了一阵。沈继舟看了看表:“才下午两点,我回去拿户口本,还来得及去办登记。”


    程守萍白了他一眼:“今天是礼拜天,你找谁登记去?”


    沈继舟这才想起来:“那明天,明天我请假。”


    第二天早晨八点,两人在区婚姻登记所外碰头。


    沈继舟穿了件新衬衫,藏青色西装外套,同色西服背心,衬衣纽扣扣到第一粒,还打了条领带。


    程守萍远远地看见他就笑得不行:“你这是拍证件照还是去面试啊?穿这么一本正经的。”


    沈继舟:“……结婚的时候不都这么穿吗?”


    程守萍把领带抽走,解开他衬衣的两颗纽扣,随后解下自己脖子上的丝巾,替他松松系上,退后两步看看:“行了。”


    四月二十,正逢谷雨节气,从半夜开始就下起了细密的小雨。可能是雨天的关系,来登记结婚的人不是太多,稍微排一会儿队就轮到了他们。


    沈继舟从窗口递进两人的户口本和身份证,就听里面的工作人员说:“单位证明呢?婚前体检证明呢?”


    沈继舟愣住了:“还要体检?单位开证明?”


    “要不然谁来证明你的婚姻状况啊?万一你已经结过婚了呢?婚前体检也是为了保障你们自身的权益,有什么问题提前就能发现了。”


    沈继舟不太甘心地解释道:“我们俩从小就认识了,我们都知道对方的情况,我和她都没结过婚啊。”


    工作人员不为所动:“你们俩知道有什么用?规定就是规定。”


    程守萍拽了他一下:“别说了,还是去开证明吧。”


    沈继舟想了想,又朝窗口问:“那如果我没单位,要怎么开证明?”


    “找户口所在地的居委会开。”


    两人走到登记所外,沈继舟对程守萍道:“先去医院开体检证明吧?”


    程守萍点点头。她知道婚前体检她查不出什么来,但这仍然是必须走完的一道程序。


    两人在医院挂号、填表格、抽血……把所有流程都走一遍后,就到了中午时分。沈继舟问下来,检查结果要等三天才能出来。


    他有些无奈:“看来今天是办不成了,礼拜四我再请天假吧。”


    程守萍浅笑不语。她虽然早就知道要开这些证明,却不能提前说出来提醒他,也只能等他自己发现了。


    三天后,两人各自拿到了婚姻状况证明,再到医院拿婚前医学检查证明。


    沈继舟看也没看就把他那份给了她。程守萍略一迟疑后,也把自己的那份给了他。


    沈继舟没有细看报告内容,只看最后结论,看到“未发现医学上不宜结婚的情形”这句就松了口气,接着侧头去看她手里的报告,一样也是“未发现医学上不宜结婚的情形”。


    他笑了起来:“好,今天就能登记结婚了。”


    【作者有话说】


    半路开香槟要不得


    第193章 【结婚拖延症】


    望着他的笑容, 程守萍却不怎么笑得出来。


    她心里慌得不行, 总觉得自己即将犯下一个极大的错误。


    之前答应得太草率了……


    “不用这么急吧,我……我想拍张好看点的照片,毕竟是要用一辈子的结婚证啊。”


    沈继舟想想也对,身份证上的照片没法选, 平时瞧着挺顺眼的人都能拍出一副劳改犯的样子, 至少结婚证还能拍张好看点的放上去。


    “我来给你拍吧。”他说,“保证拍得好看。”


    “那你的照片谁给你拍?”


    “先替你拍, 拍完了换我上去,同样的焦距同样的快门, 用自拍定时就行了。”


    程守萍轻轻摇头:“你平时都是拍风景和生活记录类的照片多,拍证件照的要求是不一样的。我回去打电话问问我老同学, 记得有家照相馆, 他们拍证件照特别专业。”


    沈继舟答应了。


    过了两天便是周六, 吃午饭时,他问起拍照的事。


    程守萍“呀”了一声:“我给忙忘了,还没问。对不起……”


    “没事。你记得问啊。”


    “嗯,我这就打电话。”程守萍站了起来。


    沈继舟拉住了她:“吃完再打吧, 没这么急。”


    这两年装电话不再那么紧张, 不用排很久的队才能轮到安装,初装费也降下来了。程守萍在装修补习学校时, 为学校和家里各申请了一部固定电话,方便联络。


    饭后,她打电话给吴玉华:“哎, 你还记得那家拍证件照特别好的照相馆吗?我朋友最近要拍证件照。”


    沈继舟正收拾饭盒,听到这句看了她一眼。


    程守萍冲他弯了弯眼睛。他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那家啊,我记得。”吴玉华把地址告诉了她。


    程守萍随手记录在话机旁的台历本上。


    沈继舟等她挂了电话, 问道:“他们周末开门吗?我这礼拜已经请了两次假,下个礼拜不太方便再请假了。”


    “这我没问到。”程守萍顿了顿,又道,“不急,晚两个礼拜去拍照也不要紧。”


    听到不急两字,沈继舟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他安静了一瞬,朝她伸手:“把地址给我,我现在就去看看。”


    程守萍的手摩挲着台历,迟疑片刻才撕下了那一页,放进他手里。


    过了不久,沈继舟打电话回来:“他们礼拜一休息,其他时间都正常营业。你现在能过来拍照吗?”


    “太赶了吧。我还在学校呢,一点准备也没有。拍照前要换衣服、化妆……既然要拍总要拍好看点。”


    沈继舟轻吐口气,说:“也对。那就下个礼拜六去拍?”


    “好。”


    约定的那个周六,沈继舟来接她。


    他仍穿着谷雨那天的西服正装与衬衫,不过没有打领带,取而代之的是她给他系上的那条蓝色格子纹的丝巾。


    他肩宽腰窄,这类剪裁合身的西装能恰到好处地显出他的身材,看上去挺拔而优雅,非常有男人味。


    程守萍则穿了件一字领的白色连衣裙,露出锁骨与肩线。


    她梳了个高马尾,但颅顶的头发向上挑松,额前垂下几丝散发,带着些微弧度。脸上则是自然的淡妆,乍一看像是没化妆,但整个人的气色都提升了不少。


    沈继舟望着她,眼角带着笑意,赞叹道:“你这样真的很好看。”


    程守萍弯唇:“你也很帅啊。”


    两人到了那家照相馆,外面看上去,是间很小的门面。他们推门入内,外间没瞧见人。房间另一端则是通向内部的走道,隐约可以看见摄影棚的一角。


    程守萍喊了声:“有人吗?”


    “来了。”从里面走出个戴眼镜的男人,半眯着眼,眼尾微垂,瞧着像是熬了个通宵似的萎靡不振。


    程守萍说明来意:“我们想拍结婚证上的照片,要拍得好一点。”


    男人在桌后坐下,抬眼看了看他们:“大2寸,一套两张,拍完三天可取,如果加急的话当天可取,不过要加钱。”


    沈继舟问:“要加多少钱?”


    程守萍马上说:“不用加急,正常时间取就可以。”


    沈继舟也就不问了。


    “怎么称呼你们?”


    “我姓程,他姓沈。”


    “沈先生、程小姐,结婚证件照……”男人记下他们的信息和要求后站了起来,“进来拍照吧。”


    进入摄影棚后,男人把背景幕布换成深红色,示意他们在中央的椅子上坐下,接着开始调整灯光和反光板。


    程守萍先坐上去。


    沈继舟则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布置,甚至和男人聊起了摄影棚布光和照相机的镜头选择,以及胶卷的品牌之类的。


    程守萍好笑地望着他们,没有催促。


    沈继舟注意到了她略显促狭的表情,不好意思地笑笑,赶紧走到她身边坐下。


    男人调整好了灯光,走到三脚架背后:“靠拢一点,再靠近点,头朝对方歪一点,对!就是这样。来,笑一笑……男士放松一点,笑——”


    闪光灯耀眼的白光晃过,又突然暗下来。程守萍眼还有点花,就听沈继舟说:“我刚才好像眨眼了。”


    “再来一张吧。”男人说,“准备——”


    程守萍急忙抓紧眨了两下眼睛,然后对着镜头微笑。


    沈继舟则是紧紧盯着镜头,一眨不敢眨。听到对面提醒“笑起来”,又把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几分。


    闪光灯一亮即灭。男人说:“好了。”


    程守萍呼出口气,笑脸摆得太久,脸都有点僵硬了。她转头看向沈继舟,发现他也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他平时都是镜头后面的那个人,今天轮到自己成为别人的拍摄对象,是不太习惯吧?


    她轻轻笑了起来。沈继舟正朝她看过来,瞧见她的这个笑容,他也笑了起来。


    闪光灯又闪了一下。


    他们讶然看向戴眼镜的男人。


    男人微笑着举手打招呼:“顺手又拍了张。到时候一起冲给你们。”


    三天后程守萍去取照片,接待她的换了个年轻女人。


    “您贵姓?”


    “我姓程。来拿结婚证照。”


    年轻女人低头看了看登记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交给她:“程小姐,这是你的照片。”


    程守萍倒转纸袋,取出照片来看。


    闪光灯下,沈继舟的表情略显拘谨,笑容却是由衷的欢喜,眼睛亮得好像有星星在里面。


    她的表情更自然些,但嘴角的弧度与他是一样的。


    还有一张照片就是那天摄影师抓拍的,他们相视而笑的那张。被摄影师单独冲印成了一张五寸照片。


    年轻女人说:“你们这两张照片都拍得挺好的。第二张不收钱,我们想把照片放大,摆在橱窗里作为范照,可以吗?”


    程守萍拒绝了。她微笑着说:“这是我的私人照片,我不想公开摆在橱窗里。”


    “哦。”女人微显遗憾,但还是点点头表示理解-


    中午,沈继舟打电话来问:“照片冲出来了吗?”


    “嗯。拍得挺好的。”


    “那我们可以去登记了吧。我明天请假。”


    程守萍看了眼台历,第二天是五月六日,是她和施建华结婚的日子……


    她说:“我觉得明天的日子不太好,改个日期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才问:“你想哪天?”


    “嗯……”她来回翻着台历,却始终决定不了。


    “算了,等我下班后过来再说吧。”沈继舟挂了电话。


    程守萍也就将这事放在一旁,开始为傍晚的课程做准备。


    傍晚的课下午五点开始,六点结束。


    沈继舟六点准时到了,耐心等着她把学生都送走,才把带来的饭菜摆出来。


    程守萍看了眼就发现今天的饭菜不是食堂打的:“这是林阿姨做的?”


    “今天下班早,我回家了一次。”沈继舟从布袋里取出筷子与调羹递给她。


    程守萍心里感动,又有些愧意:“其实你不用一直带饭给我。这附近吃饭还挺方便的。”


    沈继舟递筷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才接着递过来。


    两人安静吃了会儿饭。


    沈继舟忽然问:“你想好了吗?”


    “啊?什么?”程守萍讶然抬头。


    “什么时候去领证?”


    “哦,那个,我还没来得及看日子。”


    沈继舟不响了,继续低头吃饭。


    程守萍看了看他,试着解释:“下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我要准备复习重点,整理易错知识点……”


    沈继舟在中午打电话的时候就有些不满。下午在系里碰到给他开婚姻状况证明的系领导,对方还笑问他什么时候请吃喜酒。


    他只能尴尬地笑笑,解释说婚房还没装修好,没那么快。


    连日来她一次次的推诿拖延,他不是没有察觉,再听她这番解释,他积攒多日的不满再也压抑不下去。


    “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等期末考试结束,你又要准备暑假班的教案,到时候从礼拜一到礼拜六都是你呆在这里的理由,礼拜天民政局又不开门。你永远都不会有合适的时间!”


    程守萍皱起眉:“你不要这样说。”


    “那么你给个时间。”


    她垂眸不语。


    沉默持续了一阵。


    沈继舟失望地看了她一眼,起身推门离开。


    程守萍原地坐了会儿,站起来收拾桌子,把剩饭打包扔掉,接着洗碗。


    按部就班地做着这些琐碎之事,听着流动的水声,看着饭盒被洗干净,覆着一层水膜的保温桶光洁如新,她的情绪也渐渐恢复平静。


    晚上七点到九点是物理课,程守萍在外间备课。


    正专心写着,视线余光瞧见门口走进来一人。


    她抬头看去,是沈继舟。


    她愣了愣,随即站了起来。


    第194章 【鸳鸯锅】


    沈继舟脸上仍带着争吵后未消的不快, 嘴角微微下坠, 但望着她的眼睛里并无恼意,反倒带着三分无奈。


    程守萍瞥了眼教室,门是关上的,只有隐约的讲解声传出来。


    她走近他, 抬手。


    他握住她两只手, 将她向自己拉近。


    程守萍轻轻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


    沈继舟环住她。


    安静地抱了片刻, 她小声说:“晚饭没吃饱,一会儿你陪我去吃点东西去。”


    “嗯。”他在她耳边应道。


    九点下课后, 程守萍送走物理老师与学生,最后锁好门。


    两人到楼下馄饨店, 一人点了一碗小馄饨。


    程守萍往碗里加了一勺辣酱, 把碗推到沈继舟面前, 自己又调了一碗。


    两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馄饨的热气升上来,模糊了彼此的脸。


    沈继舟低头用勺搅了几下碗里的汤,舀起两只馄饨放到她碗里。


    程守萍被水汽打湿的睫毛轻轻一颤, 抬眸看向他。


    但他只是继续低头吃馄饨, 什么都没说。


    走出馄饨店,他们沿着街道缓步而行。


    五月的晚风带着白日的余温, 送来一阵阵香樟叶的清香。


    沈继舟侧头望向她,她半垂眼睫,一副若有心事的样子。


    “我已经答应你, 不公开我们结婚的事,不告诉任何亲友甚至父母。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程守萍看了他一眼:“说是这么说,可只要领了证, 你父母迟早会知道。到时候就会催我们生孩子。”


    沈继舟明白过来,表情便跟着松了下来。他说:“那也是好几年后的事情了……就说我们暂时不想要孩子。”


    程守萍白了他一眼:“你我都这个年纪了,你觉得这样拖能拖几年?”


    “能拖多久是多久。再不行就说是我的问题,是我生不出。”


    程守萍并没有觉得有多宽慰,反而有点恼他想得太简单,说得太轻巧。


    她摇了摇头:“我做不到。”


    沈继舟又试着劝解了几句。她始终只是摇头。他也就不说了。


    两人没有坐车,一直散步走回她家。程守萍开门进屋。沈继舟本想在门口和她吻别,却被她拉进屋。


    她关上门,在黑暗中亲他。


    沈继舟好不容易才把她推开:“……我回去了。”


    程守萍从他身后抱住他,软语呢喃:“留下来吧……”


    沈继舟捉住她缠上来的手,侧身躲开她,黑暗中脸颊火烫:“我不要。”


    “试一试嘛……如果我怀上了就结婚……”


    她当然知道这不可能。也正是知道不可能,她才敢以此做筹码。


    黑暗中,她听到他轻轻吸了口气,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原本想说的是什么,也知道他为何咽了回去。


    沈继舟一松开她的手,她就又缠了上去。


    他捉住她的双手,反剪到身后,连人带胳膊一起抱住,推着她进到卧室,把她放倒在床上。


    程守萍仰躺在那儿望着他,胸口随呼吸而急剧起伏。


    沈继舟低头望着她,呼吸一样急促,心跳快得几乎能听见。


    他连做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说得出话来:“在我看来,两个人的结合是很神圣很郑重的一件事,我不会在婚前……你有顾虑我可以等你,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决定。”


    程守萍从床上撑坐起来,抬手去拉他。


    沈继舟却往后退了一步:“太晚了,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不等她再有任何反应,他便急急走了出去。


    听到外间的门打开又关上的声响,程守萍颓然倒回床上。她收拢双腿,蜷缩起来,把脸深埋进被子里。


    许久,才小声嘀咕了句:“笨蛋……”-


    第二天中午,沈继舟还是按时带饭菜来和她一起吃。


    两人见面都有点不好意思,也都默契地没有提昨晚的事,只聊些白天发生的轻松日常。


    吃完午饭,两人一起收了桌子,洗干净饭盒与筷勺。


    沈继舟去上班,程守萍便开始准备傍晚的课程。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沈继舟没有再问她结婚的事,她也没有再提过同居的事。


    转眼到了年底,林月妍又让沈继舟喊程守萍来家里玩。


    吃饭时气氛还是和乐融融的。饭后林月妍准备水果拼盘,程守萍帮忙一起削水果。


    林月妍一边削着果皮,一边看了她好几眼,终究是开了口:“萍萍,你学校的事一直都挺忙的?”


    程守萍浅浅笑着:“忙起来是挺忙的,尤其是两个寒暑假。不过在学期中还可以,一周主要忙两天,其他时间只有晚上有课。”


    “再忙也该要考虑个人的事情了吧?”


    程守萍维持着礼貌的笑容,什么都没说。


    林月妍轻叹口气:“我问过舟舟好几次,他一直说工作太忙,要晚些再说。他是男的,晚几年是没什么大关系。但我们做女人不一样,三十岁之后再要孩子,会有各种困难……你林阿姨是过来人,又是当医生的,看过不少例子。”


    她停下来看了看程守萍,见她默不作声,便又接着道:“如果是舟舟不想那么早结婚,你对我讲,我揿牢他的头也要叫他把这个婚结了。”


    程守萍有点想笑,可又实在笑不出来。


    林月妍见她还是不说话,也就没再提及这个话题,把削好的果盘端了出去。


    程守萍洗干净水果刀,搁在盘子里晾干,一转身,就见沈继舟进了厨房。


    他拧开龙头洗手,一边凑近她问:“我妈和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程守萍顿了顿,又补了句,“就是随便聊聊。”


    “哦。”沈继舟松了口气的样子,“一会儿我们去慈溪路逛逛吧,我听说那里有不少光碟可以淘。”


    “嗯。”程守萍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新年里少不了走亲访友互相拜年。


    程守萍已经尽可能地减少去亲戚家里,但祖辈的那四位老人总是要去看望一下的,去的时候难免与各路亲戚遇上,寒暄客套也是逃不了的。


    随着年龄一年年增长,亲戚见面时的寒暄问候也从问学习过渡到问工作,最终都开始问结婚这件事。


    有回一个远房婶婶看到她,拉着她的手问:“萍萍啊,你今年都二十八了吧?听说你那个对象是大学老师吧?不是挺好的。怎么还不带回来给奶奶看看?”


    程守萍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回来,把装着花生瓜子的果盘朝她推过去,一边笑着答:“工作太忙了,实在顾不上。”


    婶婶不信:“忙什么呀?你不是在教书吗?教书还能没时间谈恋爱结婚啊?”


    程守萍便问她:“婶婶,你家小峰今年初二了吧?成绩怎么样?有没有希望考上市重点?”


    婶婶的脸立刻垮了下来,转头就开始数落自家儿子不争气。


    程守萍微笑听着,抓了把花生放在她面前-


    这两年来,程守萍补习学校的生源不断增加。


    一方面归功于她精心备课,严格把关教学质量,同时也很关注学生的需求,经常在课后与学生交流,了解他们的困难和兴趣点。


    另外一方面,优秀的学生在获得出色的成绩后,会吸引来更多优秀学生,优秀学生家长也会把学校介绍给同层次同类型的家长,形成良性循环的滚雪球。


    她先是在同小区另租了套房子,解决场地问题,同时招聘更多有经验的老师来上课。


    但随着规模变大后,这种小打小闹的经营模式逐渐行不通了。


    九九年三月,她正式注册了公司,取名知微学社。四月,租下商用场地,开始进行装修。


    装修开始进行后,她打了个电话给陆晓泽:“大专家,我打算配台电脑,你有没有空呀?”


    陆晓泽“嗤”地低笑一声:“程老师,你找我,我就是再没空也要抽出时间来的呀。”


    两人约定在五一劳动节详谈,因为正逢假日,沈继舟和田文君也一起来了,中午时分四人在一家火锅店门口碰头。


    程守萍预先订了包厢,入内便有服务员领他们入座。


    田文君挽着程守萍走在前面,两位男士则走在后面。


    陆晓泽忽然“咦”了一声,看向沈继舟:“我记得你以前不怎么能吃辣的啊。”


    沈继舟微笑:“你说得客气了,那时候不是不怎么能吃辣,是完全沾不了一点。”


    “那,要不我们换一家店?”


    “不用,我现在已经不忌辣了,甚至还算是挺能吃辣的。”


    “哈,那就好。”


    田文君却说:“我这两天火气有点大,还是别弄太辣。”


    “那就点个鸳鸯锅吧。”程守萍建议道。


    四人落座,点了锅底和涮菜。


    服务员离开后,陆晓泽问程守萍:“你买电脑准备派什么用?预算多少?”


    “我想配一台台式机放在学社,主要用来管理档案、财务记账和打印资料。配置不需要太高,稳定够用就行。”


    程守萍接着说道:“另外我还想买台笔记本,可以方便我在家备课排课,要能上网查资料,做PPT。要方便携带,不要太重。”


    “至于预算嘛,我不太了解目前电脑和笔记本的行情。但首先性能要满足我的要求,只要不是太离谱的价格,我都能接受。”


    陆晓泽略微想了想说:“台式机你要求不高的话,不用买品牌机,配台兼容机就行,毛估估一台在五六千块钱。吃完饭去次电脑城,今天下午就能让你带回家。”


    说话间,服务员端上了鸳鸯锅的锅底,打着火。涮菜也陆续上桌。


    陆晓泽就暂停了这个话题。他坐在最靠外侧,端起涮肉的盘子就往里传,放在田文君面前:“来,吃肉。”


    沈继舟则端起一盘牛百叶放在程守萍面前。她朝他弯了弯眼睛。


    田文君瞪了陆晓泽一眼:“我要减肥的,你还让我吃肉。”


    陆晓泽:“减什么肥?你又不胖。”


    田文君甩了个“懒得和你多说”的白眼给他,随即转向程守萍,小声道:“我们打算结婚了。”


    程守萍轻“啊”了声,看了眼笑嘻嘻的陆晓泽,再看回田文君:“你怎么没打电话告诉我?我可是第一时间就把手机号码给你了呀。”


    田文君抿着唇,笑得格外甜蜜,在她耳边说:“他今天上午刚问我的,我才答应他。”


    程守萍这才释然,由衷地笑着恭喜她和陆晓泽。


    沈继舟听到他们订婚的消息后就一直望着程守萍,她却有意无意地回避着他的视线。


    他在心底暗叹一声,举起杯子,微笑道:“恭喜你们。”


    他的语气听不出任何异样,笑容也和平时一样温和。


    但在四人碰完杯后,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顺势看向程守萍,只是低头喝了口饮料,垂眸望着自己面前的油碟,变得格外安静。


    第195章 【没那么喜欢?】


    程守萍在碰杯的瞬间, 飞快地瞥了眼沈继舟, 但那时他没有看着她,碰完杯后也只是垂眸喝了口饮料。


    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处理这情况——田文君宣布订婚的消息太突然了,她一点准备都没有,更没有想到会在沈继舟面前得知这个消息。


    还没等她想清楚, 就听陆晓泽道:“哎, 说回电脑。你还想买台笔记本是吧?”


    程守萍只能先放下心事,朝他点头:“是啊。”


    陆晓泽捞起一筷子牛肉, 放进田文君的油碟里,接着道:“说到笔记本嘛, 我们公司的ThinkPad 570应该能符合你那些要求,另外康柏有一台高端商务机, 也挺适合你, 就是价格更高些。明天我下班带点资料来给你。你看了再决定。”


    “价格呢?”


    “2万2到2万5左右吧。具体我还得回去查查, 明天一起告诉你。”


    “行。”程守萍应了一声。


    她夹起一片毛肚浸入沸滚的汤底,默默数秒直到火候够了,便捞起来放进沈继舟的油碟里。


    沈继舟抬眸看了她一眼,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程守萍朝他回了个微笑。


    席间, 程守萍去洗手间, 田文君说她也要去。洗手间的门反锁着,她们便走开几步, 在不远处等着。


    田文君看看她:“哎,我说,你们俩是不是打算创个恋爱长跑的记录?”


    程守萍:“……你是自己要结婚了, 就恨不得把周围的人都拉进围城是吗?”


    田文君:“差不多是这意思。”


    她们一起笑了起来。


    笑过几声后田文君又问:“唉,说真的,他和你提过没有?”


    程守萍点了下头。


    田文君睁大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程守萍想了想, 继舟或隐晦或直接地提了不下四次,最近的一次是……


    “去年吧。”


    田文君的眼睛瞪得更大:“去年?那你们怎么没有……你不想结?”


    “也不是不想……”程守萍含含糊糊地道,“我只是觉得时候没到。”


    “什么时候才算是到了呀?你们俩在一起都十几年了吧。”


    “哪有十年,从上大学开始算也就九年多吧。”


    田文君用一种“你就嘴硬吧”的眼神瞅了瞅她,叹口气:“我从以前就发现你想得很多,比大多数人都想得深。在做事业搞投资的时候这是好事,可在感情方面,想太多未必是件好事。”


    程守萍微觉触动,抬眸看了她一眼。


    田文君继续道:“相处了那么多年,他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清楚楚的,如果喜欢他,为什么还要等?如果不喜欢,那也没必要拖拖拉拉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情况,没那么喜欢他,所以不想更进一步,却又不舍得放手。”


    程守萍正想反驳,这时洗手间的门开了,田文君急忙转身:“我饮料喝多了,让我先去。”


    程守萍不由失笑:“你去呗。”


    洗手间出来后,她去前台埋单,田文君也就先回了包厢。


    陆晓泽一见她就问:“怎么去了那么久?我差点就准备去厕所捞你了。”


    沈继舟也朝她望着:“萍萍呢?”


    田文君白了陆晓泽一眼,转向沈继舟:“洗手间一开始有人,所以我们等了会儿。现在萍萍去埋单了。”


    “哦。”沈继舟释然地点点头。


    饭后他们去电脑城,陆晓泽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径直带他们去三楼的一家销售商,对老板说了配置要求。


    很快老板给出报价,五千四百多,和陆晓泽估计的差不多。陆晓泽没有还价,但让老板多送了两台拨号上网的调制解调器,一套键鼠,算下来等于还便宜了两三百。


    敲定台式机后,程守萍说她还要配台打印机和传真机。陆晓泽问了她的要求后,还是让这个老板去拿货。这边装机装好,打印机和传真机也都就位了。


    前后不超过三个小时,电脑和一应外设统统搞定。


    因为学社装修还没结束,程守萍先把电脑带去了目前租的教学场地。陆晓泽替她装好调制解调器,连接网线,稍许调试之后顺利联上了网。


    程守萍打开浏览器,一时不知该搜索哪个门户网站。她根本不清楚这一年有哪些网站已经存在。


    见她迟疑的模样,陆晓泽拉走键盘,快速输入后回车。


    隔了好几秒,空白的网页上方才出现了新浪的标志,随后的十几秒里,网页内容逐渐显示出来。


    程守萍不由感慨了句:“好慢。”


    陆晓泽疑惑地看看她:“还行吧,正常网速啊。”


    程守萍注册了个免费邮箱,又随意点开了几个新闻网页,见都能正常打开便朝陆晓泽点点头:“行了。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陆晓泽咧嘴一笑:“小事一桩。没什么问题那我就走了?”


    他刚要走,转念又回头,提醒她:“不用了记得下线啊,一直挂在网上,会一直计费的。”


    程守萍应了一声,将右下角的小图标点开,选择断开连接。


    要不是陆晓泽提醒,她倒还真是忘了这茬,现在上网是按分钟计费的。


    第二天,陆晓泽带来了几款笔记本的资料和价格。


    程守萍在比较性能与价格之后,选了ThinkPad 570,这款笔记本便携性特别好。她在家可以装上底座使用,就是台全功能笔记本电脑,要带出去就拆下底座,重量立马轻了一半,1.6公斤的主机更容易携带。


    2万2的价格不便宜,不过她觉得这是必要的投入。


    陆晓泽见她选了这款笔记本,点点头道:“这台我能帮你拿员工价,可以省下不少。”


    程守萍有些惊喜:“还有员工优惠啊?”


    “嗯,每年有额度,我自己用不完。”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下个月应该能升 Band 7了,到时候请你吃饭。”


    他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但程守萍注意到了他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


    “要升职了吗?这也算是双喜临门了呢。”


    “当然。”陆晓泽得意地挑了挑眉梢。


    最后程守萍以1万8的价格拿下了这台笔记本,折扣力度相当大。为此她又请陆晓泽和田文君吃了顿饭,表示感谢之外,顺便庆祝他升职。


    吃饭时气氛轻松愉快,快吃完时她却收到一条装修队长发来的消息:“消防验收没通过。”


    她不由脸色微变。


    沈继舟侧头看向她:“怎么了?”


    程守萍把手机上的消息给他看过,随即走到外面打电话,但电话拨过去却无人应答。


    沈继舟跟了出来,在旁默默听着。


    程守萍连打两个电话对方都不接,又打装潢公司电话,也没人接。


    沈继舟提醒:“吃晚饭的点,他们可能已经下班了。”


    “我知道。”程守萍扬了扬手机,“我一开始打的是杨队长的电话,就是他发消息给我的。”


    她本想委托装潢公司能省心些,谁知还是出了问题。而且杨队长就没头没脑地发了句“验收没通过”,连原因都没说清楚。


    沈继舟劝道:“先进去吧,这么晚了就算找到他们,也解决不了问题。”


    程守萍也知他说得有理,饭才吃了一半,也不能就这么晾着田文君和陆晓泽。


    向里走的时候她还皱着眉:“这事单靠电话联系解决不了,我还是要去现场,但明后天都是模拟考,我还要给学生答疑,实在走不开……”


    沈继舟揽住了她的肩,语调一如既往地沉稳:“交给我吧,明天我去处理这个事情。”


    程守萍看向他:“你明天不要上班吗?”


    “明天我没课,早晨去报个到,之后和我们主任说一下就行。”


    “哦。”她稍稍安心,“等会儿回去,我把装潢公司的地址和电话给你。”


    沈继舟补了句:“还有图纸和合同。”


    她点点头:“对。”


    第二天,沈继舟到办公室后,先打了几个电话,问清楚其中的关键,这才请假离开学校。


    他先去了区公安消防处,询问验收没通过的具体原因,看到验收意见书的存根后,得知是因为安全出口的宽度没达到消防部门的要求,差了几公分。


    他询问整改的要求,把相关细节一一记录在笔记本上。


    接着他来到装潢公司。这家公司在一条老弄堂里租了两间门面,门口堆着几袋水泥和木板。


    沈继舟走进去,一个中年男人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有啥事体?是要装修伐?”


    “我姓沈,是知微学社的,来问消防整改的事。请问是方经理吗?”


    “呃,是我。”方经理一听是这事,脸上的表情露出几分为难。


    “沈先生是吧?这个呢,是我们装修过程中产生的问题,门框当时做窄了几公分,应急灯的位置也没完全照图纸来。其实只是很小的差别,但没办法,上面就是不给通过。”


    方经理说起这个,表情里带着几分推脱的意思,甚至开始倒起了苦水:“做装修不容易啊……”


    沈继舟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不好意思,我是来问整改方案的。”


    方经理噎了一下,不快地干咳两声:“最近呢,我们手底下的施工队全都派出去了,最早也要下个月中旬才能抽人出来。”


    沈继舟微皱眉头看着他,语气略有些沉:“方经理,七月一号学社就要开课,几百个学生等着。如果你们的整改要等到下个月中旬,整个暑假班的计划就全打乱了。”


    方经理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慢悠悠道:“我理解,沈先生。但工期实在排不过来,我总不能把已经在做的活停掉吧?要不,你们找别的施工队问问?”


    第196章 【那件婚纱】


    沈继舟看了看方经理, 没有和他争论。他站起身, 说了句“我知道了”,便离开装潢公司。


    方经理望着他的背影,轻“嗤”了一声,低声哼着评弹, 端起了茶缸。


    沈继舟走出装潢公司, 在弄堂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拿出通讯录, 翻到一个号码。他找了台公用电话,拨过去, 简单说了情况。


    两个小时后他重新回到装潢公司。


    方经理一见他就不耐地眯了眯眼睛:“你怎么又来了?都跟你说过了没工期,要么就等, 要么你们自己想办法……”


    话说一半时, 门外又进来一人, 方经理就不再理他,转向新进来的人,摆出接待的笑容:“需要装修伐?”


    来人出示了记者证:“你好,我是晚报《今日民生》专栏的记者, 郑广明。”


    “哦, 郑记者,欢迎欢迎, 快请坐。”方经理伸长脖子看了眼记者证,立即笑容满面地打招呼,随即起身去饮水机旁拿出一次性杯子, 放了一小撮绿茶,冲入开水。


    “郑记者是来做采访还是要装修啊?”


    “我们接到市民的爆料电话,说你们公司装修失误, 导致客户没能通过消防验收,之后又以排不出工期为由,推诿整改的责任,导致客户后续经营受到影响。刚才我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你们在争论这个话题……”


    方经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回头看向沈继舟,心想这记者多半是他找来的。


    才过去两小时记者就来了!看来记者和这个姓沈的有点交情,要不然不会来得这么快。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动着算盘,忘了自己还在放开水,突然觉得手指上传来一阵疼痛才想起来,急忙丢下一次性茶杯,咝咝抽着冷气,来回甩手。


    郑广明站了起来:“方经理,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烫到了一点点,呵呵呵。”


    方经理不再管那杯茶,走回办公桌:“记者同志,你肯定是听错了。我刚刚是在说,工期就是再难排,也一定要把整改的事处理好。我们公司一向以客户需求为先,不会推诿责任的。”


    说完他立即拨了个电话给装修队长:“杨工,那个知微学社的消防整改,你下午就安排人去改啊。哎,你不要管昨天……我现在和你说,多安排几个工人,抓紧给他们弄好了知道吗?不要耽误人家开课!”


    郑广明朝沈继舟看了眼,沈继舟轻轻点了下头。


    郑广明便站起来,微笑着道:“既然不存在推诿责任的情况,看来我要去别处找新闻了。方经理,希望贵公司能一直秉持这种客户至上的理念,这样生意才能做长久啊。”


    “呵呵,记者同志说得太对了。”方经理尴尬地笑笑,甩了甩还在痛的手指,把两人送了出去。


    到了弄堂外,沈继舟与郑广明握了握手:“谢谢,我欠你个情,等我忙完这件事,一起出来吃个饭。”


    郑广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我俩这么多年的交情,还用得着这些嘛。你尽管忙你的,只要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再来找我。”


    送走郑广明,沈继舟看看时间快十二点了,便赶到程守萍的学校。


    她一见他就急切地问:“怎样?你找到方经理了吗?他怎么说?”


    沈继舟微笑:“先找地方吃饭,边走边说。”


    程守萍瞧见他这个笃定的微笑,心也跟着安定下来。她锁上大门,回身就道:“快跟我说说情况。”


    沈继舟望着她:“先说结果,方经理让杨队长安排工人,下午就开始整改,他还叮嘱杨队长多派几个工人过去,确保尽快改好。”


    “真的?”程守萍又惊又喜,但一想到昨天杨队长和方经理连电话都不接的态度,就觉得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你做了什么?”


    沈继舟嘴角微弯:“我只是找了位记者朋友,过去了解一下情况。”


    程守萍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笑了:“想不到你还挺有人脉的啊。”


    沈继舟露出一副“你也太小看我了”的表情,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用吗?”


    “当然不是。这和有用没用无关。”程守萍敛了笑容,认真地说,“我只是一直觉得你喜欢安静,不喜欢和别人发生冲突。”


    以前她总觉得他是那种安静到有些被动的人,但这一次她看清楚了——他安静,但他不被动。他做事从来不声张,但每一步都在该走的位置上。


    “没想到你会揽下这件事,还处理得这么好,让我觉得有点意外,也发现你真的很可靠。”


    沈继舟弯着眼睛,嘴角边浮起两个小小的梨涡。


    程守萍伸指去戳了戳那个小窝:“不要骄傲,保持进步。”


    沈继舟不由轻笑出声,捉住她的手晃了晃:“不要拿我当你的学生来哄。”


    程守萍抬起另一只手,挽住他的胳膊:“走吧,我请你吃兰州拉面,听说这家面条特别筋道,汤头也调的好。他们还有刀削面,可以炒着吃。”


    沈继舟任由她挽着,走出一段,他说:“下午我去现场盯着他们整改,你把钥匙给我。”


    “好。”


    接下来的几天,沈继舟每天都会去现场确认进度,只要他没课,就会留在现场。


    六月的梅雨天,已经有了几分初夏的燠热,加上潮湿多雨的气候,更显闷热。


    工人们接上拖线板,把两台摇头扇开到了最高档,但一干活还是汗流不止。他们喝起水来都是一大缸一大缸的。


    沈继舟见状,回家熬了一大锅绿豆汤,冰镇后灌入保温瓶,每次去现场都带上两大瓶的冰镇绿豆汤给工人们解暑。


    工人们喝了冰凉清甜的绿豆汤,干起活来也就不好意思偷懒磨洋工。沈继舟提出要严格按整改要求来,他们也会好好地照着做。


    三天后整改完成,漆面虽然没完全干燥,不影响他们提出复验申请。


    沈继舟提前准备了所有材料,等施工队这边一完工,便立即向消防部门提交。


    现场复验合格后,又过去了一个星期。六月中旬,消防部门终于出具了合格的验收意见。学社可以合法投入使用了。


    程守萍接到通知后如释重负,新场地验收没通过时,她都没法确认学生名额与开课时间,这下她终于可以没有顾虑地展开暑假班的招生工作了。


    七月初,田文君打电话给她:“萍萍,你暑假是不是特别忙啊?”


    程守萍搁下手中的笔:“你先说什么事吧。”


    “我要拍婚纱照,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帮我参谋参谋?”


    “你找好拍照的影楼了吗?”


    “有三家候选,我想去现场看看再做决定。”


    “什么时间?礼拜天我一整天有空,其他的日子可能要调整一下,半天时间还是能安排的。”


    “那好,就定下个礼拜天吧?”


    “行。”


    沈继舟得知这件事,说他也一起去。程守萍想他懂摄影,过去帮着参谋会更好。


    到了约定的那天,程守萍和沈继舟在第一家影楼门外,与田文君、陆晓泽碰头。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后,四人便进入影楼。


    在翻看了他们的样册,参观过摄影棚后,田文君问道:“怎样?”


    陆晓泽一副“我只负责站桩和付钱,你们拿主意就好”的样子,也把目光投向了程守萍和沈继舟。


    程守萍和沈继舟对视一眼:“还是去看看后面两家吧。”


    田文君明白了:“这家不行。走吧,下一家。”


    三家影楼一一看过之后,三人都觉得第二家更好,陆晓泽表示附议。


    于是返回第二家影楼,陆晓泽付了定金,程守萍陪田文君去挑礼服。


    程守萍预先提醒过田文君,影楼的礼服都是重复穿的,让她提前准备一件小吊带衫或是抹胸,试婚纱时可以穿在里面。


    而且婚纱的尺码不一定完全合适,另外要带别针或小夹子来收紧过于松垮的部分。


    田文君听了她的建议,有备而来,在试衣间内先换上小吊带再套上婚纱。


    在试穿两套后,她忽然从衣架上取下件一字肩的婚纱,举给程守萍瞧:“快看这件,这件一定很适合你。”


    程守萍好笑地道:“今天是陪你来拍婚纱,适合我有什么用?”


    “哎,你也去试试嘛,我想看看你穿这件是什么样子。”田文君说着,把婚纱塞进她手里。


    程守萍扫了眼周围,带她们来选婚纱的小姑娘跑开了,她要是试一下应该也没关系。


    她的目光与沈继舟对上,他轻轻抬高眉头,朝试衣间扬了一下头。那是“不妨一试”的意思。


    她还在犹豫,田文君从包里掏出一件抹胸式上衣:“我多带了一件备用,给。”


    程守萍接过抹胸,转身进入另一间试衣间。


    她脱去连衫裙,换上无肩带的抹胸式上衣,最后套上婚纱,反手到背后拉上拉链,又用夹子把过大的腰围收紧。


    试衣间里就有镜子,她对镜站直,微微抬起下颌。镜中的女人性感优雅,气质圣洁。


    文君说得没错,这件婚纱确实很适合她。


    她转身准备开门,手却停在了插销上。


    眼前浮起她进试衣间之前,那一瞬沈继舟眸中流露出的期待眼神。


    她原地僵立片刻,最后还是脱下婚纱与抹胸上衣,重新换上自己的裙子。


    推门出去,迎上田文君与沈继舟诧异的眼神,她轻轻摇头:“可惜,不合适。”


    “怎么会?我觉得挺合适的呀。你怎么不穿出来给我们看看?”田文君拎高这件婚纱在她身上比来比去。


    “试衣间里就有镜子,我看看不合适就换回来了。”


    程守萍故意忽略沈继舟眸中那抹失望之色,转身从衣架上找出另一件婚纱,对田文君道:“今天的主角是你,你赶紧挑,挑好了拍照还要拍很久呢。”


    第197章 【五十年】


    最后田文君挑中了一套半高领无袖的婚纱, 胸前是半透明的蕾丝绣花, 背后也没有挖空,只露出双肩。


    这件婚纱虽然略显保守,却很能凸显她的气质,知性娴雅又不失灵动。


    她穿着这件婚纱出来时, 程守萍与陆晓泽都是眼睛一亮, 陆晓泽甚至从等候的沙发上直接站了起来。


    田文君来回转了转身体:“这件怎样?”


    程守萍朝田文君点点头:“很好看,相当适合你。”


    陆晓泽两手相拍, 无声地鼓掌:“全场最佳!”


    田文君笑着睨了他一眼,点头:“好, 就这件了。”


    男士西装的款式不多,陆晓泽早就选好换上了一身, 听到田文君这句, 他牵上她的手就往摄影棚走, 一边高声叫人:“选好了,选好了,可以拍了。”


    拍完婚纱照,田文君说请他们吃饭。四人走出影楼, 在附近找了家看起来不错的饭店。


    四人坐下点菜, 等候上菜的间隙,田文君说:“哎,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那个预言?今年会是世界末日那个。”


    陆晓泽轻嗤一声,向上翻了个白眼:“我是不信的。”


    田文君没理他,朝程守萍与沈继舟道:“最早是16世纪法国预言家写的预言诗, 说今年7月,恐怖大王会从天而降。之后有个日本人写了本书,他说按天文学家的演算, 1999年8月18日太阳系行星会形成一个大十字,世界将遭遇大劫难。”


    程守萍自然知道这个流传甚广的预言和书都是无稽之谈,一直到她重生前的那刻,都没有什么世界末日,地球转得好好的。但她没法这么说,只能转眸去看沈继舟,看看他会有什么说法。


    沈继舟收到她的目光,见她像是颇为期待他说点什么的样子,便道:“我也看过那本书。诺查丹玛斯的预言诗本身就很模糊,原文是古法语,用的是四行诗的形式,语言晦涩,意象跳跃。这种写法最大的特点就是——什么都能往上套。事情发生了,回头去找,总能找到一首看起来‘像’的。但反过来,用他的诗去预测未来,就完全没有可操作性。”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至于五岛勉那本书,其实是在诺查丹玛斯预言的基础上做了一次再加工,把天文学爱好者的计算与占星学混在一起,用科学术语包装了一个非科学的结论。”


    陆晓泽插了一句:“说白了就是唬人的。”


    沈继舟微微笑了一下:“书本身写得不严谨,但它在日本的销量很高,后来传到国内,也影响了不少人。”


    陆晓泽接过话头:“不过我们行业内倒是有个关于千年虫的说法。”


    他向前倾了下身体,手肘支在桌子边缘:“早期计算机系统用两位数字记录年份,到2000年时,‘00’会被误认为‘1900’,可能导致系统崩溃。很多人担心银行系统瘫痪、飞机失事,还有人建议囤现金和物资,用来应对可能发生的灾难或系统瘫痪。”


    “要我说嘛……”他往后靠向椅背,摊了摊手,“及时升级系统就好了啊。最新版的Windows系统都是四位数年份了。”


    他们都笑了起来。


    田文君也笑,她说:“我其实也不信这套。只是觉得,如果意识到世界有可能在下一个月,甚至在下一天突然终结,我们就会对眼前的人更加珍惜。”


    说这话时她望着陆晓泽。他牵住了她的手,两人相视而笑。


    程守萍心中触动,不由看向沈继舟,而他也正朝她看过来-


    千禧年前夜,全球无数人彻夜难眠。


    一方面是兴奋于新千年的到来,毕竟这是个一千年才有一次的特殊日子。


    另外一方面,也因为这个流传甚广的“千年虫”预言,没人能百分百地确定,它是否真的会引发无序的混乱与大灾变。


    12月31日,沈继舟约程守萍去他们常去的一家西餐馆跨年守夜。


    这份特殊的“晚餐”从九点半开始供应,所以他们先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接着在附近的商业街随意逛着。


    街头的人很多,既有迎接新千年的兴奋氛围,又有种世纪末的最后一天也许就是末日前最后一夜的狂欢气氛。


    九点一刻,他们开始往西餐馆方向走。到达时刚好九点半,在外面等了片刻,便有侍者引他们入内。


    餐馆内装点着不少龙年主题的饰品,颜色也大都是红色系的,营造出新年氛围。


    侍者带他们走到餐馆内部的卡座,这部分区域的灯光调得比较幽暗,桌上放着小烛灯。他们入座后,侍者便点燃玻璃烛杯里的小蜡烛,并在他们面前放上菜单。


    程守萍点了牛排套餐,沈继舟点了奶油烩蛤蜊和葡国鸡的套餐。


    快十点时餐厅里几乎已经坐满,好在程守萍和沈继舟所在的座位靠近餐厅角落,而且这里基本都是成对的情侣,说话都比较小声。


    侍者送上牛排与葡国鸡。程守萍切下一半牛排,放在沈继舟盘子里。他则切下一半葡国鸡给她。


    因为要守夜,所以上菜的速度也比较慢,他们每吃完一道,都要等上一小会儿,才会上后面一道。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来过跨年夜的人太多,厨房有点忙不过来。


    十一点左右,侍者端上甜品,说一会儿有抽奖活动,会按桌号来抽。


    程守萍挖了勺布丁:“不知道有哪些奖品?我们能不能中奖?”


    沈继舟说:“不管中不中,一会儿你看中哪件奖品,我就买来送给你。”


    程守萍噗地笑了:“你这发言总感觉好像暴发户说的。我是不是该接上一句,‘金钱是买不来人心的’?”


    沈继舟凝视着她,用一种貌似玩笑的口吻说:“那么我又该做什么,才能打动你的心呢?”


    程守萍本来想笑的,可他的眼神太过认真,让她没法接住这个话题。


    她垂眸挖了勺布丁,默默放入口中。


    沈继舟移开自己面前的那份布丁,向前探身,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他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向你求婚。”


    程守萍已经猜到他会提结婚的事,但听到“最后一次”四个字,却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往下一坠。


    他的意思是,他已经快没有耐心了吗?如果这次她还是不答应,他就会放弃了吗?


    她紧张地抬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但是……”沈继舟望着她,目光变得柔和,“……你可以不必急着答应。”


    程守萍怔了怔,他是什么意思?


    “我会给你五十年的时间来考虑,在五十年结束前的任何一天,你都可以答应我。但如果要拒绝的话,只能在五十年后。”


    他拿出那个天鹅绒包面的小盒,放在她手边:“2050年1月1日之前的拒绝,我不接受。”


    程守萍的视线变得模糊,她抬手捂住嘴,却止不住不断掉落的眼泪。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朝他连连点头。


    沈继舟眼圈也有些泛红,站起来坐到她身边。


    这时,周围的灯光突然变亮,她不由眯起眼,躲到他身后,用手帕纸吸去泪水。


    随着灯光亮起,餐厅前部有人拿着麦克风宣布:“千禧年抽奖活动,现在开始!”


    “我们先抽三等奖,奖品是面值50元的餐厅代金券。”


    主持人身旁有个侍者抱着抽奖盒,主持人把手伸进抽奖盒,依次摸出三张小纸片,一一展开宣布:“三等奖,桌号——4号!12号!23号!”


    程守萍看了眼他们的桌号——17,没中奖。


    接着是二等奖,主持人在抽奖盒里摸索了半天,拿出两张小纸片:“二等奖,不粘锅具一套。中奖桌号——15号!26号!”


    程守萍看向沈继舟:“快点,你快说点什么!”


    沈继舟莫名其妙:“你要我说什么啊?这本来就是个概率游戏啊。”


    程守萍:“所以我们三等奖不中,二等奖也不中,一等奖的中奖概率就变高了,不是吗?”


    沈继舟:“……如果考虑主持人从抽奖盒里抽走的那几个桌号不会放回去,我们中一等奖的概率确实比一开始要高一些了。”


    “接下来即将抽取一等奖,奖品是一台29寸纯平大彩电!不知道谁会是今晚的幸运儿呢?”


    主持人在吊足胃口后,才从抽奖盒里摸出一张纸片,开始念:“一等奖,中奖桌号是——”


    程守萍一下攥紧了沈继舟的手,他不由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但即使概率高一些了……”


    “——23号!”


    程守萍泄了气:“怎么就没中呢?!”


    沈继舟问:“你喜欢那台电视机?”


    程守萍看看他,正色道:“我只是喜欢中奖的感觉。”


    沈继舟不由失笑:“好吧。”


    主持人在颁完一二三等奖之后,再次宣布:“今晚在本餐厅用餐跨年的顾客,每桌都能获得欢乐同庆奖一份。”


    程守萍眼睛一亮:“我们也有奖哎!”


    沈继舟翻了翻眼睛:“人人有份的消费奖……”


    程守萍:“那也是奖。”


    沈继舟:“对对对。”


    隔了片刻,侍者为每桌顾客送上欢庆奖,是一只大约半个巴掌大的龙形玩偶。


    程守萍欣然接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


    沈继舟望着她微笑。


    时近午夜,餐厅里有人看着手表读起了秒:“十、九……”


    程守萍和沈继舟紧紧握着彼此的手。


    餐厅里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倒计时:“八、七……”


    数到“五”的时候,程守萍把沈继舟拉近自己,在他耳边说:“我答应你。”


    沈继舟猛然回头,惊讶地瞪大了眼。她笑了,勾着他的头拉向自己。


    “三、二、一!”


    双唇相贴的瞬间,新千年的第一分钟来临。


    周围响起欢呼与鼓掌声。


    对于程守萍和沈继舟来说,那些声音却都只是背景的喧哗而已。


    第198章 【合法的秘密】


    在这个跨年之吻结束后, 沈继舟仍有点难以置信, 像是要再确认一次地问道:“你刚才说的‘答应’是指……?”


    程守萍笑瞥他一眼:“不是你说我随时可以答应你吗?”


    沈继舟低低笑了一声:“呵,是。但我还以为你不会那么快答应我的。”


    在今夜之前,程守萍也觉得自己不会那么容易跨出那一步。


    但他说“最后一次”的时候,她真的慌了。那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感情有多深。


    他已经一次又一次证明了他值得信赖, 值得托付。


    如果她终会在将来的某一天答应他, 为什么不在今天呢?


    她仍然不想面对结婚后必然要面对的那个问题。但只要是和他一起的话,仿佛就没有那么困难了。


    她把手伸向他, 手背向上。


    沈继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取出钻戒替她戴上。


    他们相视而笑,十指相扣, 她指背上的钻石在烛光中闪烁璀璨。


    零点之后, 餐馆里的顾客陆续离开。程守萍和沈继舟也离开了餐馆。


    他柔声问她:“你困吗?我送你回家?”


    “我还不想回去。”程守萍摇摇头, 她一点也不困。


    于是他们便沿着街道慢慢走下去,轻声计划着共同的未来,走得累了,便找家还在通宵营业的咖啡馆, 进去坐下稍歇。


    清晨六点不到, 他们走到了外滩情人墙。没想到这个时间,江边还有不少人, 大多也是像他们一样的情侣。


    东方天际已微微发亮,空气透明干净,看来会是个晴朗的好天。


    沈继舟看了看表, 侧头问她:“看日出吗?”


    “嗯!”程守萍点点头。


    江风太大,吹得她头发乱飞乱舞,挡着了眼睛, 她只能用手按住头发。


    沈继舟忍笑从口袋里摸出顶绒线帽,替她戴上,还顺便往下拉了拉,好包裹住她的耳朵。


    程守萍把眼睛前面的帽沿往上推了推:“你冷不冷?”


    他从身后紧紧搂住她:“这样就不会冷了。”


    她捉着他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两个人的手在口袋里交握,温暖了彼此。


    天边那层暗沉沉的云雾渐渐散开,露出一线橘红色的光。


    那一线光慢慢扩大,将云层从深灰染成浅灰,又从浅灰染成淡金,最后整片东方的天空都被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


    江面上的雾气被晨风吹散了一部分,还剩薄薄一层飘在青灰色的水面上,将初升的日光揉碎成一片细密的金色鳞片。


    几只海鸥从远处飞来,在江面上盘旋了一圈,又振翅飞向更远的地方去了。


    “出来了。”程守萍说。


    “嗯。”沈继舟轻轻应了一声,将下颌搁在她的绒线帽上,和她一起看着那轮红日从江东岸的天际线上缓缓升起。


    日出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刚才还只露出小半个,转眼间就已完全跃出,将整条浦江染成了金色。对岸那些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最先接住这晨光,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芒。


    程守萍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外滩日出,是在前世。


    那时候她独自站在江边,身边有许多人,却都是陌生的脸庞。风很大,她没戴帽子,耳朵被吹得通红发疼,站了十几分钟就回去了。


    那天早上她想了很多,却没有想明白任何事情。


    她回头看向沈继舟,他亦低头看向她,清澈的眼瞳映着朝阳的金辉,脸上浮起温暖的笑容-


    节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他们两个便请假去做婚检。


    因为之前那份婚姻状况证明已经过期,这次再要开证明,难免还要多费口舌解释一番,但终究还是开出来了。


    1月7日他们去婚姻登记处领了证。


    当那本硬封皮的小红本本终于拿到手里的时候,沈继舟禁不住长长地呼出口气。


    程守萍却是忐忑之余,又带着几分难言的感慨。


    两人各自心情复杂地看着手中的结婚证,转头望向对方时却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沈继舟把她手里的小红本拿走。程守萍讶然看向他,下一秒他就把他那本放进了她手里。


    程守萍有点不解:“这是干嘛?”


    “交换。”


    “这两本不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沈继舟让她翻开看,“上面写着持证人是我。”


    他晃了晃手里的小红本,认真地坚持着:“这本写的持证人是你。我拿着你的,你拿着我的。”


    程守萍好笑地看看他,没说什么。


    他们走出婚姻登记所的大门,沈继舟还得回去上班,程守萍则去了知微学社,准备傍晚的课。


    晚上两人在学社附近的小饭店点了几个炒菜,生炒鸡块、油爆鳝丝、清炒刀豆与番茄蛋汤,再加两瓶可乐,菜色比往日稍许丰盛一些,却也没有太铺张。


    饭后沈继舟陪她回到学社,她开始准备晚上的课,他便拿出叠稿纸来边写边等。


    明明是与以往一样的情景,心境却与以往完全不同。写着写着,他便会微笑起来,抬眸去看她上课的教室,灰色的门后,隐隐传来她的声音,有些模糊,但带着他熟悉的语调与抑扬顿挫的节奏。


    程守萍上完课,等学生都离开后关门上锁。


    他们回到她家,她打开405的门,沈继舟跟着往里走,顺手关上了门。


    真到了这一步,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程守萍先打开暖空调,接着烧水冲了两杯乐口福,随后便进入卫生间洗漱。


    沈继舟端起杯子吹了吹,小口啜饮,心思却全不在乐口福上,喝到嘴里连是浓是淡都不知道。


    不一会儿卫生间的门发出轻响,他急忙放下杯子,想想又端了起来。


    程守萍进了卧室,穿着身米白色珊瑚绒的家居服,衣服和裤子都是偏宽松的款式,看上去柔软而舒适。


    沈继舟暗暗舒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期待些什么,不过她这身特别闲适的睡衣让他放松了不少。


    程守萍拉开抽屉,取出另一套珊瑚绒睡衣裤,看起来和她是同款,不过颜色是浅蓝色。


    沈继舟意外地笑了起来:“给我的?你什么时候买的?”


    “婚检那天的下午买的,已经洗干净了。”程守萍把睡衣放到床尾,故作平静地说,“你试试合不合适。”


    沈继舟拿起睡衣,进了卫生间,先认认真真洗了个澡,才换上新睡衣。


    他回到房间里,发现灯已经关了,桌上的白瓷碟里点着支香氛蜡烛。


    CD机里播着神秘花园的专辑,音量不大,只是个背景。


    她走过来,勾住他脖子,他环住她的腰,随着音乐缓缓转动、轻吻。


    烛火晃动着昏黄暧昧的光晕,空气中飘着缕似有若无的幽香。


    她的手顺着他颈项而下,一颗颗解开了睡衣扣子。睡衣滑落在地,而无人顾及。


    她往后退了半步。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肩颈与胸口的线条上勾出一道明暗分界。


    她抬手去触他的锁骨,指尖顺着那道线条往下滑,指腹下的皮肤一点点绷紧,他脊背上的肌肉也跟着收拢了一下。


    他的脸上泛起一层薄红,呼吸变得急促粗重起来。


    她的手继续向下,掌下是紧实而温热的肌理,薄韧的皮肤下,肌肉随着她的触摸而紧绷,变得更为坚硬滚烫。


    他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手从她后腰贴上去,沿着脊椎的弧度缓缓上移,最后停在她后颈。指尖压在那里,拇指沿着耳后的发际线来回摩挲,力道若即若离,却让她整个人的呼吸都乱了起来。


    他半搂半抱地推着她到了床前,托着她的后背与腰,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倒,用双臂撑起上身,在她上方俯视着她。


    她也回望着他,低低地喘息。她的手轻轻抵在他胸前,并不是拒绝的姿态,而是能触摸到他心跳的位置。


    烛火微微摇曳,光影曈曈交错,倒映在彼此眼瞳中的,是最热爱也最信赖的那个人。


    她仰起头,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带着点挑意。他低低倒抽了口气,俯身压下来,撑在她两侧的手肘收拢,让两个人的距离彻底消失。


    手指陷进他后背的肌肉里,她能感觉到他心跳的密度,撞在她胸口,一下一下,又重又快。她偏过头去,露出颈侧,呼吸间带着极轻的颤意。


    他顺势吻下去,齿尖轻轻磨过那一处动脉跳动的位置。她腰身微微弓起,指尖揪住了他后脑的头发。他闷哼了一声,没躲,反而在那片皮肤上加重了一分力道。


    到后来她的低吟开始变得零碎,有些急促的尾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只能仰起下颌,脖子的线条像是绷紧的琴弦。他停下来看了她一眼,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她睁开眼,视线是散的,嘴唇微微张着,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搭在他腰侧的手收紧了。他读懂了那个动作,低下头去。


    两个人的呼吸彻底交缠在一起,间或带着她压抑不住的气音和他沉下去的喘息。汗水从他们贴合的皮肤缝隙间渗出来,滑腻而温热。她身上有一种他此前从未闻到过的气息慢慢浮现出来,浓厚而沉郁,让他每呼吸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深入,不愿停下来。


    直到某个瞬间,他弓着背,把头埋在她颈窝,呼吸滚烫地扑在皮肤上。她感到他的心跳还在急促地撞着,整具身体都在微微发颤。她抬手顺着他的脊背从上往下捋了捋,掌心贴着那层薄汗,慢慢等他的呼吸平复下来。


    他翻身躺到她身旁,手臂还搭在她腰间。她侧过身来面对他。两个人都没开口,房间里只有烛芯偶尔轻微炸开的细响,还有彼此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


    她抬手,指尖沿着他的鼻梁勾画,滑过鼻尖,落到他的唇上。


    沈继舟觉得痒,忍不住低笑一声。


    他捉住她的手,在掌心亲了一下,随后也没把她的这只手放开,就这么握在手里,停放在心口位置。


    第199章 【打游击】


    夜深人静时, 沈继舟回到自己家。


    客厅里黑魆魆的, 主卧的门紧紧关着。


    他放轻动作,换鞋后趿着拖鞋慢慢走路。回到自己房间后,把小红本本放进书桌抽屉,压在所有证书与证件的最下面。


    因为在程守萍那儿洗过澡了, 他就没有再洗, 只把贴身内衣换了,刷过牙后就睡下了。


    第二天早晨, 沈继舟在餐桌边坐下,刚拿起个豆沙包, 还没来得及咬就听见林月妍问他:“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十一点刚过。”


    “我没听见你回来的声音。”


    沈继舟把头埋在豆浆碗里:“嗯,回来觉得困了, 稍微洗洗就睡了。”


    林月妍看了看他, 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早餐沈继舟就出门了, 径直来到知微学社。


    时间还早,学生们还没来。程守萍刚开了学社大门,瞧见他不由意外:“礼拜六你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沈继舟从身后环抱住她,在她侧颊上亲了一口:“不睡了。”


    程守萍忍不住轻笑一声, 推了他一下:“别被我学生看到了。”


    沈继舟又在她另一边脸上亲了下, 这才放开她。


    他走进教室,一一拉开窗帘, 打开对向的窗户通风换气,把没对齐的课桌椅排整齐。


    程守萍坐在电脑后导文件,整理今天上课时要用到的投影胶片, 时不时抬眸看他一眼,眼睛里满是笑意:“这些小赵会做的。”


    学社开在商住两用的高层里,时不时会有家长过来咨询, 偶尔也会有推销员上门推销办公设备或是别的东西,她便在人才市场上招了个年轻姑娘做前台接待。


    小姑娘姓赵,老家在苏省,人挺机灵的,也很勤快,接待的事情不多时就会帮忙做些杂务和清洁,是个眼里有活的姑娘。


    程守萍打算过年时给她发个大红包当年终奖,年后再给她加点工资。


    沈继舟回到办公室:“谁让你不理我,我只能找点别的事做。”


    程守萍:“你就没有自己的事做?”


    “等你上课了我再开始。”沈继舟在她对面的办公桌后坐下,托腮看着她。


    程守萍笑着白了他一眼。


    不一会师生们陆续来到,程守萍去教室里上课,沈继舟便坐在她的位置上,摊开本书和笔记。


    午休时间到了,程守萍回到办公室,一眼瞥到电脑的屏幕,她原本设定的变幻线屏保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弹跳的3D字体——“约开萍叶上兰舟”。


    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瞪了他一眼。


    沈继舟一脸无辜地眨眨眼:“要不我再改回去?”


    “不用了。”


    反正她的电脑屏幕对着墙,除了她和他之外也没别人能看到-


    沈继舟每天都是深夜才回家,第二天一早又出门了,连着一周都是如此。


    这天他又是将近零点才回家,打开门后发现客厅里亮着灯,电视机也开着。


    林月妍听着他换鞋的动静,直到他进入客厅,才朝他招招手。


    沈继舟走到沙发前,在她身边坐下:“妈,这么晚还没睡?”


    林月妍盯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继舟不安起来:“怎么了?”


    林月妍拿起遥控器,按下静音键,回头淡淡地问道:“你这几天都在做什么?”


    沈继舟也知他这段日子回家都很晚,母亲难免会问几句。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与语气显得自然,避重就轻地回答:“萍萍下班后我送她回去,顺便看会儿电视,聊聊天。”


    林月妍:“那你们看了哪个频道?看了什么节目?”


    沈继舟:“……”


    林月妍皱起了眉,盯着他看:“你不会是和别的小姑娘在一起吧?”


    沈继舟急忙否认:“没有!怎么可能?我是和萍萍在一起啊!”


    “真的?那我明天打电话问萍萍了?”


    沈继舟一脸坦然:“你去问好了,我真的是在萍萍那儿啊。”


    林月妍仍然半信半疑:“你们俩挺好的?”


    听到这句,沈继舟满眼都是笑意,那幸福的样子藏也藏不住:“嗯,挺好的。”


    林月妍扬了一下眉头,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她不再追问,关了电视,起身回房。


    沈继舟长长松了口气。


    第二天他和程守萍一起吃午饭的时候,告诉了她昨晚的事,还说:“我妈要是打电话问你,你可不要觉得奇怪。就说我们和你弟弟在一起看电视,不过聊天聊得热闹,没注意电视上放了什么节目。”


    程守萍嘴角微动:“她不会打电话的。”


    沈继舟:“万一呢。”


    程守萍心里想的是“万一都不会”,不过她只朝他笑了笑:“好,我记住了。”


    沈继舟也笑,笑着笑着却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这已经是她今天看到他打的第五个呵欠了,程守萍说:“你这几天都太晚回家了,睡眠时间不够,今晚早点回去休息吧。”


    沈继舟摇头:“没事,下午没课的时候我找空教室打个瞌睡就行。”


    程守萍没再劝说,但晚上沈继舟送她回家后,她说她累了:“今晚我想早点休息,你也早点回去吧。”


    沈继舟无奈,只能回家。


    林月妍瞧见他今天这么早回家,倒有点意外,不过没说什么。


    沈继舟却下定了决心:“妈,我想从家里搬出去。”


    林月妍瞅瞅他:“搬去萍萍那儿?”


    沈继舟的脸微微发烫,急忙否认:“不是的,你不是说祥德路那套房子是给我的嘛?那里离我单位更近些,我想搬过去的话,上班路上的时间可以短点,每天也能多睡会儿。”


    林月妍强调了句:“祥德路那套房子是给你结婚用的。”


    “结婚没那么快,让我先住一下嘛。房子空关着也是浪费。”


    “那套房子有段时间没人住了,要打扫,有些东西可能要换……”


    沈继舟抢着道:“我自己去打扫一下就行了。妈,钥匙呢?”


    林月妍看了他片刻,起身去房内,不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钥匙。


    沈继舟伸手去接钥匙。


    林月妍却攥着钥匙没给他:“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沈继舟心想“已经结了”,嘴上说的是:“今年,今年一定结。”


    这样他也不算是说谎吧。


    林月妍又盯了他一眼,才把钥匙放到他手里。


    沈继舟舒了口气,欣喜地接过:“谢谢妈。”-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上班之前先去看了看房子,对要添补些什么心里有了个数。


    午休时他去配钥匙。师傅接过原钥匙看了看,从身后一排钥匙坯里抽出一根长短宽窄差不多的,夹在机器上“吱吱”地打磨。不过几分钟就做好了,递给他时,新钥匙还是热乎乎的。


    吃饭时,他笑吟吟地把钥匙放在程守萍面前。


    程守萍讶然望着他:“这是哪儿的钥匙?”


    沈继舟把房子的事说了,接着道:“这样我就不用每天晚上赶回去睡觉了。”


    程守萍没接钥匙:“你的意思是让我也住过去?”


    沈继舟点头:“对,我们已经结婚了,总不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吧?我感觉我都快成铁道游击队了,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程守萍“噗嗤”笑了出来,把手搭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这些天他确实挺辛苦的,更主要的是,两个人明明已经结婚了,他却还得像个未婚人士一样,夜深了就往父母家赶。


    “可是……林阿姨肯定会突击检查,看看你独自一人住得怎么样,要是我也住过去,她就会发现我们的事。”


    “说的也是。”沈继舟沉吟道,“要不这样,我把这套房子打扫一下,放点生活用品,偶尔去睡一晚。这样我妈真要去检查了也说得过去。”


    程守萍想了想:“这样也行。”


    之后几天,沈继舟抽空就去打扫屋子,给床换上新褥子和床单,又在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和锅碗瓢盆,拆开包装,留下用过的痕迹。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装了满满两大旅行袋的衣物和书,正式搬出父母家,和程守萍住到了一起。


    程守萍给他配了把405的钥匙,沈继舟则把祥德路房子的钥匙给了她。


    程守萍开了瓶红酒,给自己倒了半杯。沈继舟不能沾酒,她给他开了瓶可乐,再拿几片猪肉脯和牛肉干来当下酒的零食。


    她举杯:“祝贺你,终于搬出了父母家。”


    “谢谢。”沈继舟轻笑一声,举起可乐瓶子,轻轻碰了下她的杯子。


    喝完酒和可乐,洗洗后正准备睡下的时候,程守萍忽然“哎呀”一声。


    沈继舟:“怎么了?”


    程守萍:“你有没有在那里放书?”


    “没……”沈继舟也意识到了,如果他住在那里的话,怎么可能一本书都没有呢?


    “明天上班前我带过去吧。”沈继舟说着就准备上床。


    “要是林阿姨明天一早也趁着上班前过去看了呢?”


    沈继舟:“……应该不至于这么巧吧。”


    “万一她真去了呢?”程守萍推推他,“今晚你还是睡那边,等她突击检查过了再回来。”


    沈继舟不情不愿地起来换衣服,往包里丢了两三件换洗衣物和几本书。


    程守萍看得出他不太乐意,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转眼间忽然生出个念头:“要么我陪你一起过去,那套房子我还没去看过是什么样子的呢。”


    沈继舟:“那深更半夜的你怎么回来?”


    “打车回来就好了啊。”程守萍说着便开始换衣服。


    沈继舟拗不过她,加上他也确实想要她陪着,便没有再反对,只是叮嘱她:“多加件衣服,戴好帽子围巾,外面冷。”


    他们手牵手溜出门,在深夜的街边等着空出租驶过,时不时互看一眼,每次视线相交的时候,都会由衷地笑起来。


    第200章 【差点穿帮】


    深夜十一点, 他们站在了那扇深核桃木色的门前。


    沈继舟打开门, 侧身让到一旁,朝里做了个“请”的手势。


    程守萍无声地笑,走入门内。


    这是套复式结构的房子,进门就是一个二十来平米的客厅, 客厅一侧是厨房与卫生间。


    沈继舟打开客厅尽头的两扇门, 说:“南面是主卧,北面是次卧。如果我们搬进来的话, 我想把次卧改成书房,你看, 这里可以放你的电脑桌,我的书桌可以放窗边。靠墙打整面的书架……”


    程守萍含笑看着他畅想未来的样子, 最后泼了盆冷水过去:“我才不要和你在同一个房间办公。”


    沈继舟的笑容一下垮了:“……为什么?”


    “容易分心, 工作还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做才高效。而且放太多书桌和电脑桌的话, 这里的空间就太挤了。”她看了眼斜上方,“楼上不是还有房间吗?”


    沈继舟牵起她的手:“我带你上去看看,不过上面我没来得及仔细打扫,只是先把地扫了扫。”


    两人沿楼梯而上, 楼梯侧面是个短短的走廊, 两扇门分别通向两间带斜顶的房间,走廊尽头则是二卫, 大约两个平米左右。


    楼上的房间层高有限,不过其中大半空间人都能站直,只有斜顶靠最外侧的区域无法站人。


    不过没关系, 这些地方都可以打橱柜,作为储物空间。


    程守萍指着靠近楼梯口的那个房间:“我在这间放电脑桌和书桌,书架我不需要你那么多, 靠墙放一两个书柜就行。”


    沈继舟点点头,转念又道:“楼上还有一间房呢,可以派什么用?”


    程守萍:“做客卧吧,或者阿姨睡的卧室。”


    “我们要请阿姨吗?”沈继舟有点讶异。


    “楼上楼下这么多房间,要清洁起来也挺头疼的……不过这些不急着考虑,都是以后的事了。”


    他们在楼上兜过一圈后便往楼下走。


    “小心头。”沈继舟抬手虚挡在她头顶前方,提醒她注意上方的一根横梁。


    他接着道:“我第一次过来打扫的时候就差点在这里撞到头,我想到时候在这个地方做个圆弧形的包面……”


    两人回到楼下,环顾四周,仿佛已经能看见在这里共同生活的情景了。


    沈继舟轻声说:“住在这里,离我们两个上班的地方都更近些。”


    程守萍当然听得懂,但她仍有顾虑,所以她转身勾住他的脖子,用一个吻堵住了他的嘴。


    可能是这个吻太长了,也可能是那半杯红酒的关系,沈继舟抱起她往主卧走的时候,她没有拒绝,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嗅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干净、温热,像刚从烘干机里取出来的毛巾。


    主卧里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穿过没有拉严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亮痕,刚好落在床脚的位置。


    他把她放在床沿,动作很轻,接着俯身上来,鼻尖蹭过她的耳廓,她轻轻倒吸了口气,扶着他臂膀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吻从耳后开始,沿着颈侧与衣扣解开的路径缓缓往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被他吻过的地方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撩起的痒意直透心底。


    她短促地轻笑一声,缩起了脖子。


    他听见她这声笑,呼吸骤然变重,吻也变得激烈起来,几乎是含住了吮吸着那一片肌肤。


    她抬手扣住了他后脑,手指陷进发间。那半杯红酒的后劲慢慢涌上来。她的脸在发烫,身体却在放松,像是泡在一池温水里,每一寸皮肤都比平时更敏感,更柔软。


    “你的嘴唇好烫。”她小声说。


    他默不作声,移上来扣住她的下颌吻她,身体带着重量压下来。汗从他额角滑下,落在她锁骨上,温热的,像一场夏日阳光下的骤雨。


    有一瞬她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像越升越高的音阶,攀升到极点时反而归于寂静。


    过了一小会儿她才重新松弛下来,眼眶变得潮热而湿润。


    他轻抚她的脸,拇指滑过眼角的水痕:“怎么哭了?”


    她把额头抵在他胸前,摇了摇头:“没。”


    “那……”


    她扣紧了他的腰,他不再询问。耳边的喘息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直到下一个极致的高音再度降临。


    最后她精疲力尽,蜷在他怀中只想合眼休息,明知道该起来回到自己家里去,却连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再睁开眼时,房间里已经洒满清晨的阳光。


    她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面向窗户的侧卧睡姿,沈继舟从身后搂着她,一条胳膊垫在她颈下,前臂折回来环着她的肩,另一条胳膊揽住了她的腰,她的手覆在他手背上。


    她眼眸微弯,唇边浮起笑意。


    耳际却传来一声响动,不是身后的人发出来的,而是从别的房间传来的声音。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转身推推沈继舟。


    他的睫毛轻颤几下,才睁开眼,眼睛里还带着几分惺忪,在看见她的时候脸上便漾起了毫无保留的笑意:“早……”


    程守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指指外面,压低声音说:“你听。”


    沈继舟不解地眨眨眼,侧耳去听,不由脸色微变,用口型对她说:“我妈来了。”


    “你去陪她说话,我找机会溜出去。”程守萍说完便推开他,起床穿衣。


    沈继舟也穿上衣服,回头看一眼。


    程守萍站到衣橱后面,朝外面挥挥手让他赶紧出去。


    沈继舟便开门出去,反手掩上房门,只留道指缝般宽的缝隙。


    林月妍正在厨房,拉开冰箱门看向里面,听见他的脚步声后便回头:“你冰箱里怎么只有饮料和几个鸡蛋?”


    沈继舟站在门口挡住她视线,解释道:“我多数时候都是吃食堂的,有时候和萍萍一起吃饭,回这里就是睡个觉而已,备几个鸡蛋就够了。”


    林月妍皱眉:“你别一不在家就不正经吃饭。”


    “嗯,我知道,妈你放心吧。”沈继舟顿了顿,马上接了句,“你早饭吃了没?我烧两个水潽蛋给你?”


    林月妍轻哼一声:“你烧?烧出来也不知道是生的还是熟的,还是我来烧吧。你吃几个?”


    “两个够了。”趁着林月妍从冰箱里拿鸡蛋的时候,沈继舟回头看了眼,正看到程守萍从客厅穿过,他把手背到身后,朝门口方向挥动几下,示意她赶紧走。


    林月妍拿出鸡蛋抬头转身,正看到他耸肩挥手的动作:“你干什么?”


    听到林月妍这句话的程守萍心头一跳,没敢再往前走,转身上了楼梯,缩在扶手后面。


    沈继舟开始来回甩手:“肩膀有点酸痛,活动活动。”


    林月妍没好气地道:“早就叫你别老是坐着看书写稿,没事就站起走走活动活动啊!”


    “我这不就是在活动吗?”沈继舟举高双臂,来回挥动。


    林月妍白了他一眼,取锅放水,搁在煤气灶上,打火。


    沈继舟趁机回头,正好看到程守萍顺着楼梯上了二楼,再转回来时,发现林月妍正瞪着他,不由吓一大跳:“妈,你瞪我干嘛?”


    “你杵在这里当监工啊?刷牙去。”


    “哦……”


    沈继舟不得不去卫生间刷牙,刷的时候脸朝着门外,时时注意着厨房的动静。


    好在林月妍一直没离开厨房,沈继舟快速刷完牙,拧毛巾抹了抹脸,便回到厨房门口,继续陪林月妍闲聊。


    林月妍往滚水里打入鸡蛋,调了下火候,回头睨一眼儿子:“萍萍没来过这里吗?”


    沈继舟:“……她前两天来过,还帮着我一起打扫了。”


    林月妍瞥了眼楼上:“楼上你们打扫了吗?”


    沈继舟心头一跳,语调却越发沉着凝定:“打扫过了。”


    “我刚才好像听到楼上有动静。”


    沈继舟:“没有吧,妈,你听错了。”


    林月妍挑了挑眉:“你都不去看一下就说我听错了?”


    沈继舟:“……我真的没听到什么声音,这房子太久没人住了,有可能是老鼠吧。我下班后就去买点黏鼠板来放楼上。”


    林月妍盯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她把煮熟的水潽蛋舀进碗里,放到客厅中央的桌上:“你这里盐也没有,糖也没有,只能烧淡的,你对付着吃吧。”


    沈继舟舀起鸡蛋吹了吹,说:“我妈烧的水潽蛋,不管咸淡都好吃。”


    林月妍无奈地看了看他,终是笑了出来:“你吃吧,我去上班了。”


    程守萍在楼梯拐角处蹲了好一会儿,腿都麻了。听到楼下传来关门声,又等了几秒,听到沈继舟在楼下喊她,才慢慢站起来,扶着墙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脚踝。


    下楼时她轻轻揉着鼻子:“刚才有灰进我鼻子了,害我差点打喷嚏,总算是忍住了。”


    沈继舟抱歉地道:“对不起,我没想到我妈真的会这么早就过来了。”


    程守萍给了他个“我早说过吧”的眼神,接着道:“我走了,晚点再见。”


    “等等。”沈继舟把碗往前推了推,里面是完整的一个鸡蛋,“这个你吃了吧。”


    程守萍:“没时间了,我还得先回家里一次……哎,我牙还没刷呢。”


    “你等下。”沈继舟跑进卫生间,拉开橱门,拿出一套新的牙刷和漱口杯,还有块新毛巾,举在手里。


    程守萍接过牙刷和漱口杯,斜了他一眼。


    沈继舟一脸坦然,只眼尾微微地弯起:“顺便多买了一份。”


    刷完牙,又洗了把脸,程守萍觉得整个人清爽多了。吃完沈继舟给她留的鸡蛋,两人一起出门,他去上班,她则赶去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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