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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家属院来了厉害闺女[八零] 90-100

90-100

    第91章 【童岚】


    程守萍踮脚探头往屋里看, 但爸爸堵在门口, 她看不清屋里有没有人。


    “爸,我们骑了三个多小时才到这里,脚酸死了。你不让我们进去坐坐吗?”


    程宏志也嘟嘟囔囔:“爸爸,我屁股疼, 腰也酸。”


    程根生叹口气, 表情有点无奈,往后让开两步, 让他们进屋。


    宿舍很小,只有十平米左右, 进门就能一览无余,里面没别人。


    床是上下铺的, 程根生单住一间, 所以上铺就用来放替换的被褥、衣物。


    虽然宿舍很小, 但收拾得井井有条,非常干净。


    上铺的被服衣物都叠得整整齐齐,而且按照不同季节、上装下装、外衣内衣分类叠放,最后罩上床单防尘。


    生活用品则都收进了柜子里, 桌上只有个收录机, 一个玻璃凉水瓶,两本德语学习书。


    这也收拾得太仔细了。


    虽然爸爸单身多年, 独自抚养两个小囡,不缺基本的生活技能,但也从没见他把家里整理成这个样子。


    屋里只有两张方凳, 程宏志半路上就喊屁股疼了,当然不肯坐硬板凳,他一屁股坐到床上, 踢掉鞋子,舒舒服服地往叠好的被褥枕头上一躺。


    程守萍坐在床沿,把方凳从桌下拉出来,招呼沈继舟:“你也坐下吧。”


    沈继舟没动,看了眼程根生。


    程根生无声地叹了口气,朝他点点头:“坐吧。”


    他把摇头扇的档位调到最大,从橱柜里拿出玻璃杯,给他们倒了两杯水。


    沈继舟把水杯递给程守萍。她捧着水杯慢慢喝着,一边问:“爸,你这宿舍可有点简陋啊,和你对我说的完全不一样。”


    程根生“哦”了一声,解释道:“这里只是临时宿舍,新宿舍刚造好,还在做收尾,很快就能搬过去了。”


    “对了!我带你们去看看新宿舍吧,顺便认认地方。”说着他便站了起来。


    “爸,我们才刚坐下几分钟啊,水都没来得及喝完呢。”


    程根生只能又坐下了,搁在膝上的手来回搓着另一只手的拇指。


    程守萍回头看了眼程宏志,本想问他要不要也喝口水,结果发现他已经歪着头睡着了。


    程守萍:“……”这傻弟弟应该是属猪的吧。


    “萍萍,你们怎么会过来的?”


    “爸,你说今天加班,这星期不能回家了,宏宏挺失望的,我就想带他来看看你,给你个惊喜。”


    结果惊喜变成了惊吓,还有几分尴尬。


    闻言程根生讪讪的,脸上浮起几分愧疚之色:“镇上没什么好地方吃饭,中午还是去食堂吧,不过这里食堂的菜挺好的,不比市里的差。”


    “好啊。”


    沈继舟明显感觉到了一种古怪又尴尬的气氛,他不清楚是为什么,但显然这里没有他可以插话的余地。他就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尽可能地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程根生震了一下,看向门的方向。


    门口站着个女人,光线把她的身姿勾勒出来,窈窕曼妙。


    程守萍心头一跳,果然是因为女人。


    “爸爸,这个阿姨是……?”她故意把爸爸两个字念得很重。


    程根生无端冒出一头冷汗。


    女人走进屋,带着温和恬静的微笑,目光好奇地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最后停留在程守萍的脸上,端详了一两秒钟:“你就是老程的女儿萍萍吧?”


    程守萍也在打量她,女人不到三十岁的样子,眉清目秀,皮肤细白,穿着条白底青花的连衣裙,腰身苗条,该丰满的地方又饱满丰盈,满头乌黑的披肩长发用道细细的浅蓝色发箍箍住,顺滑地披在脑后。


    她开口喊爸爸老程,甚至知道他有女儿,再加上她的年纪那么轻。程守萍有一瞬间差点以为她和爸爸只是普通同事的关系了。


    但老程同志此刻的神情可是无比心虚啊。


    再加上宿舍里被整理得这么细致干净,绝不是一个普通同事会帮忙做到的程度。


    “我是萍萍。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我姓童,名岚。”


    “童阿姨,”程守萍索性直问,“你是我爸爸的同事吗?”


    童岚轻轻摇头:“不是。我在镇上医院工作。”


    “护士?还是医生?”


    “萍萍……”许是程守萍的语气不太客气,程根生喊了她一声,“小童帮了我不少忙,你对人家客气一点。”


    程守萍嘻嘻一笑:“对不起,我只是太好奇了,童阿姨你不会介意的对吧?”


    童岚亦笑了:“没关系。我在安塔医院外科工作,暂时只是一名普通的住院医师。”


    程守萍:“其实我好奇的是,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爸爸一个一线工人,和外科医生八竿子打不着,除非……


    她脸色骤变:“爸,你生病了吗?还是哪里受伤了?”


    “没有,我没生病,也没受伤。”程根生摇头否认。


    程守萍略略松了口气,再看向童岚。


    童岚走到她身边,在床沿坐下。


    程守萍朝旁边让了半个身位,半侧身望着她。


    “我和老程是因为他送工友来医院治伤,这才认识的。”童岚大大方方地讲起了几个月前发生的事。


    那天,技术攻坚小组里的一名工人因意外受伤,程根生送他去医院治疗。


    工人在做手术的时候,德方经理赶到医院,了解工人受伤情况与意外事故发生的经过。


    程根生当时用流利的德语与德方经理交流,给童岚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第二天在给那名工人换药时,她就向他打听程根生的情况。


    程根生在岗位上亲力亲为,手上技术又过硬,带着攻坚小组连续攻克了好几个难题,组里的工人都很服他。


    受伤工人当时就对童岚说了程根生不少好话,说他不抽烟不喝酒,兴趣爱好是学德语,还说他是单身,没老婆的。


    程根生下班后去医院探望,受伤工人朝他挤眉弄眼,笑着说有个美人医生来打听他的情况。


    程根生一听就急了:“你这不是欺骗别人吗?我还有两个小囡呢,怎么能算单身?”


    他问清童岚的名字与科室后就想找到她解释清楚。当时没找到人,就给护士台留了名字和电话。


    童岚上班后发现科室里的小护士们都笑得格外促狭,一问才知道昨晚有个长得像高仓健的男人着急找她,还留下了电话。


    小护士们对他的形容是老英俊的,眼神深沉,特别有男人味。


    下班后她打电话过去。


    “是童大夫吗?”从听筒里传过来的男人声音浑厚低沉,一下击中了童岚的心房,让她莫名慌乱起来。


    她轻轻应了声:“是我。”


    这道温柔恬静的女声入耳,程根生也不由怔住,突然之间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两人拿着话筒,各自愣怔。


    过了好一会儿,童岚先开了口:“你在护士台留了言吧?好像是很急的事,是……什么事?”


    程根生猛然回神,开始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不是单身,呃,我是说不能算单身,我结过婚的。我有一个女儿,今年十五岁了,在读初中,还有个十岁的儿子。”


    听筒对面半天无人应声,但也没有立即挂断。


    程根生歉然道:“我同事不该误导你的,我代表他向你道歉。但是……可以的话,能不能别为难他,他是我组里的组员,很能干,就是嘴快了点。假如你实在气不过,就骂我一顿好了。哦对了,电话是你打过来的。这样吧,你把电话挂掉,我打过来,然后你再骂我一顿好了。”


    童岚噗嗤笑了出来:“我为什么要骂你?你不就是来找我解释的吗?现在解释清楚不就行了?”


    程根生讪讪道:“你不生气就好。事情就是这样,呃……再见。”


    “再见。”童岚轻声道。


    然而电话还是没挂。


    程根生看了看时间,已经超过三分钟了,但他也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那我……挂了?再见。”


    “再见。”对面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程根生等了好几秒,对面仍然没挂。


    他深深吸了口气,把听筒放回机座上。


    几天后,程根生去接这个工友出院,再见童岚时他有点慌,但她就像之前的事从未发生过一样,微笑着与他打招呼,之后一一叮嘱出院后的注意事项。


    程根生掏出笔记本来记录医嘱,把她交待的事项问个仔细明白,甚至还标上了重点。


    童岚就是那时候下定决心的。


    下班后,她再次拨通了程根生留下的电话。


    程守萍没想到童岚这么坦率,就这样把她和爸爸如何结识,如何开始相处的事告诉了她。


    述说的过程中,爸爸一直很紧张地看着她,但偶尔瞄向童岚的眼神,却会在一瞬间变得温柔起来。


    程守萍心情有点复杂,爸爸单了这么多年,好在还有她和宏宏,一家人在一起,日子虽然艰难却不孤单。


    如今他一个人在安塔,身边没有家人没有亲友,确实难熬。


    而且他留在安塔工作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往后的许多年里都将如此。


    但突然要她接受这么个“童阿姨”,心理上总有隔阂,很难做到毫无芥蒂。


    她深吸口气,爸爸和童岚也只是正在交往而已,又不是要结婚了。


    她需要更多地了解童岚各方面的情况。也因此,她不能让童岚觉得她是个很“难搞”的女儿,暂时还得和童岚相处融洽才行。


    想到这里,她朝童岚嘻嘻一笑,用一种天真的语气说道:“童阿姨,说了那么多话,我肚子都饿了,你饿不饿啊?”


    童岚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亦微笑起来:“那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好啊!”她欣然点头。


    “啊……要吃饭了吗?”程宏志听到“吃饭”这个词,就像是被拨动了某个开关一样醒了。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打着呵欠问:“我们去哪里吃?吃什么?”


    童岚朝他笑着:“宏宏,我们去食堂看,你喜欢吃什么就对童阿姨讲,阿姨给你买。”


    “好啊。”程宏志连连点头,“童阿姨真好!”


    童岚朝他伸出手,程宏志就顺势握住她的手,跟着朝外走。


    程守萍:“……”


    笨蛋弟弟太好收买了!


    程根生直到此时,绷紧的神经才略微松了一点,他站起身,长长地吐出口气:“那走吧。”


    程守萍回头看向沈继舟,他正默默望着她,脸上没有笑意,只有眼神关切。


    她冲他弯了弯嘴角,朝门口方向轻轻歪了下脑袋。


    他回了个微笑,起身背上书包,走在她身侧。


    第92章 【校医】


    童岚牵着程宏志走在前面。


    程守萍和沈继舟先后出了宿舍, 沈继舟小声问她:“你有没有觉得童阿姨看起来有点眼熟?”


    程守萍说:“确实有点……”第一眼看到童岚时, 她就觉得眼熟,但因为抗拒心理,她就没有仔细去回忆。


    既然他们两个都觉得眼熟,肯定是在某个时候某个地方见过她。


    是什么时候呢……


    程守萍脑海里灵光一现:“校医, 她在我们学校当过校医!”


    沈继舟也想起来了, 随之唤起的,还有他打架导致膝盖磕在跑道上受伤的回忆。


    程守萍笑得促狭:“还记得你打架那事吗?”


    沈继舟:“……”


    程根生最后一个出来, 锁上门后看向女儿,嘴唇动了动, 但一瞥到她身边的沈继舟,又把话吞了回去。


    程守萍大体能猜到爸爸想说什么, 无非就是解释他为什么没早告诉她童岚的存在, 为什么明明没加班还要说加班不回家。


    其实她都能理解。


    早几年她明确说过不想要后妈, 爸爸再谈对象肯定有顾虑。这也恰恰说明,他和童岚的关系还没密切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程守萍上前亲亲热热地挽住爸爸的胳膊:“爸,走吧。”


    她能明显感觉到爸爸松了一大口气,身体也松弛了, 往前走出几步后, 她侧头,笑盈盈地问道:“爸, 我很好奇,你多和我讲讲童阿姨的事吧。”


    程根生眉眼都带上了笑意,略显腼腆地道:“也没啥可说的……”


    “我想知道她几岁了?直接问她不太礼貌吧?”


    “哦, 这个啊,她今年27。”


    27岁,和爸爸足足差了11岁。


    “这么年轻啊?离过婚吗?”


    “这……我没问。”


    程守萍叹气, 这就是自由恋爱的麻烦之处,没有介绍人详细介绍对方的婚史和家庭情况,全靠自己打探,像爸爸这么老实的人就可能一直都开不了口问。


    “爸,你们正式开始谈了多久?”


    程根生忸怩起来:“也没多久……就是一起吃个饭,去看看电影。”今天下午童岚没有轮班,本来是和她约好去看电影的,但现在看来电影是看不成了。


    “到底多久了嘛?”


    “两、两三个月吧。”


    说话间已经走到楼梯口,她回头看了眼,沈继舟独自走在最后,离他们至少二十米开外。


    他应该是特意避嫌吧。


    所以她就趁机把想问的全都问了一遍,有些信息爸爸也说不上来,但好歹让她对童岚有了个大致了解。


    童岚与程宏志在楼下等着他们。


    看到父女俩手挽手着下楼,童岚微笑起来,她能理解萍萍在她面前“宣示主权”的做法,要这么大的女孩一下子就接受她肯定不可能,也只有慢慢来了。


    没想到程守萍下楼后就放开了程根生的胳膊,小跑几步到她面前:“童阿姨,你们下午还要看电影是吧?我和弟弟吃完午饭不久后也要回去了,我想和你多聊会儿,可不可以?”


    童岚意外地望着她,旋即笑了,点点头:“好啊。”


    程守萍随即朝程宏志道:“回爸爸那儿去。我和童阿姨有话要说。”


    程宏志已经习惯了,姐姐用这种口气说话的时候,不管说啥他最好照做。于是他乖乖地“哦”了一声,跑向爸爸,两个礼拜没见了,他也想对爸爸撒撒娇的。


    童岚说:“宏宏真的很乖,很听话呢。”


    程守萍但笑不语。


    往食堂去的路上,程守萍就问了起来:“童阿姨,我刚才听你说自己‘暂时’是安塔医院的住院医师,为什么说暂时?你要去别的地方吗?”


    “并不是要去其他地方,我想表达的是我不会一直是住院医师的,我会成为主治医师,进而成为主任医师……”童岚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在闪闪发光。


    程守萍不由莞尔:“就好像你不会一直当小学校医一样,是吗?”


    童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当过小学校医?”


    “童阿姨你可能不记得我,我去过你的医务室。”


    童岚失笑道:“你读的小学是宜平实验小学?”


    “对。”


    “你那时候来是因为什么?”


    “同学膝盖磕破了,我陪他去处理伤口。”


    因为那条煤渣跑道,童岚一年要处理不少学生的膝盖伤,想了半天还是想不起来:“我真的没什么印象了……”


    程守萍笑道:“想不起来才正常。我又不是三天两头去医务室的。”


    童岚亦笑了。


    程守萍又问:“从校医转成临床医生很不容易吧?”


    童岚点点头,虽然校医工作相对清闲,但自考临床医学的专业课程非常多,她白天抽空学,晚上经常熬到十一二点才睡,周末也从没有休息过,忙得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总算把学历考到手。


    去年正逢安塔镇上新建大型工厂,安塔医院扩大规模,编制扩增,她才得以转职成功。


    程守萍讶然:“你没有结过婚啊?那你怎么能看得上我爸的呀?他又老,还带着两个小孩。”


    童岚脸微微发红:“他也不老啊……”


    正是因为她自己是这样奋斗过来的,听说程根生也是自学德语,靠着自身的努力一步步拼搏过来的,就格外有共鸣。


    以前也有人给她介绍过对象,但她根本没时间去轧马路,难得看次电影,看完电影她只觉得满心后悔,白白浪费了两个小时学习背书的时间。


    后来男方再约她出去吃饭看电影,她就往后拖,拖过几次之后,也就没有以后了。


    她还觉得省心了,没事就被传呼去接电话也要占掉不少时间。


    现在想来,也是因为那个对象和她完全不合拍的缘故,不联系了根本不觉得可惜。


    程守萍没想到童岚连对象都没正经谈过一个,就这么看上了二婚带两娃的爸爸。


    如果他俩真能顺利谈下去,到时候最大的阻力应该不是来自于她,而是童岚的父母吧。


    童岚也没想到自己会对程根生的女儿说那么多。


    一方面是她想尽可能地表现坦诚,另一方面,萍萍也很会找话题,经常站在她的角度为她说话,让她不知不觉就聊了许多自己的事。


    说话间到了食堂外,两人站定回头。


    后面十几步开外,是微笑的程根生与沈继舟,还有个“嗷嗷”喊饿的程宏志。


    程宏志见她们回头,应该是把话说完了,就跑了过来:“姐,我们吃什么?”


    问的是姐,眼睛看着童岚。


    童岚笑了:“走,去里面看。”


    食堂虽然还是老厂区里的旧食堂,供餐却已经有了合资厂的风格,除了传统中式菜肴之外,还有个西餐厅,不过主要供应德方人员,需要外汇券。


    西餐厅供餐比较简单,主菜是红酒牛排、熏鸭胸、煎三文鱼三选一,选定主菜后搭配的都是一模一样的烤香肠、土豆泥和烤蔬菜。


    而中式菜肴的品种就比较丰富,除了常规食堂大锅菜之外,还有几个窗口卖小锅炒菜和馄饨、面条等面点。


    因此德国工程师反而更馋中餐,经常会用外汇券与程根生交换面点券与饭菜票。


    一看见食堂里这么多好吃的,程宏志的口水狂流,选择困难症差点又犯了,最后他还是决定去西餐厅里吃。


    吃饭的时候大家就只说些轻松的话题。


    程根生问起冰箱的事,程守萍把中奖以及把冰箱搬回家的经过简单讲了讲。


    童岚则问起数学竞赛的情况。


    提起竞赛,程守萍想起沈继舟跟来的目的,回答完童岚后,转头问程根生:“爸,能不能带我们去参观一下新建的厂房?如果能看看德国科技的新生产线就更好了。不过,如果是违规的就算了。”


    程根生摇摇头:“厂房才建了一半,就是个工地,你们要是想看,远远地看看可以。”


    “至于车间里肯定是不能进的,里面也不是你们想象中那样的高科技,到处都是各种设备、物料、工具,乱得很,你们进去太危险了,也是严重违反安全规定的。”


    程守萍其实早就知道参观的希望不大,但沈继舟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看一眼德国科技,结果什么都看不到,他肯定会失望的。


    她瞥了眼沈继舟,他半垂着眼睑,专心吃饭,神色看似平静如常。


    但他向来不喜情绪外露,尤其是在陌生人面前,即便内心失望,也不会表现出来。


    “不过……”程根生却来了个转折,“办公室里有德国总部的宣传画册,里面有流水线上装配汽车的彩色照片。你想要的话我可以拿一本给你。”


    程守萍惊喜点头:“要的要的!”


    饭后程根生去了次办公室,不多时回来,手中拿着本厚厚的彩页画册,欣然笑着交给女儿。


    程守萍转身就给了沈继舟:“给你!”


    沈继舟弯起眼眸朝她道:“谢谢。”


    程根生:“……”


    程守萍对童岚道:“童阿姨,我们准备回去了,你们要去看电影的话就抓紧去,正好能赶上一点那场。”


    程宏志:“姐,我想上大号了。”


    程守萍无语地看着他。


    童岚忍笑道:“没关系,电影晚点看也是一样。而且这个时间骑车回去太晒了,我们先回你爸宿舍休息一下,等下午太阳没那么毒了,你们再出发吧。”


    程守萍想了想:“这样也好。”


    回到宿舍后,程宏志去扔深水炸弹,沈继舟翻看画册,程守萍和童岚则坐着随意聊天。


    程根生带笑望着她们说话,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起身出去了。


    童岚看了眼他离开的背影,从包里拿出皮夹,取出五块钱塞给程守萍:“拿着,给你和弟弟买点零食吃吧。”


    “谢谢阿姨。”程守萍笑眯眯地收下了。


    【作者有话说】


    程家门全员考神。


    童岚这个人物出场篇幅不会很多,下一章之后还是回归女主升学竞赛,然后进入高中阶段。


    设计这个人物,是作为爸爸的伴侣,不会代替母亲的角色。


    第93章 【初三】


    少时程根生回来, 手里拎着半个西瓜。


    “西瓜!”程宏志惊喜地叫了一声。


    家里就姐弟两人, 买了西瓜也吃不完,所以程守萍一般只买苹果或梨桃这些水果。


    不过倒是提醒她了,现在家里有冰箱,是可以买西瓜来吃了。


    程根生把半只瓜放在桌上, 童岚找出水果刀, 用开水烫了下,先沿着瓜皮划了一圈, 然后纵横切割,把上层瓜肉取出, 继续切割下一层的瓜肉。


    小小的房间里,弥散着西瓜的清甜香味。


    堆在玻璃果盘里的瓜肉大小均匀, 西瓜汁半点不漏, 切完瓜, 桌上还是干干净净的。


    程宏志用牙签戳起一块西瓜,送进嘴里:“真甜,好吃!”


    童岚把一盘西瓜放在沈继舟面前,插上两根牙签:“吃吧。”


    沈继舟急忙放下画册, 说道:“谢谢阿姨。”


    童岚又推过去一只小碗:“给你吐籽用。”


    “谢谢。”


    程宏志默默把他吐在桌上的西瓜籽拾起来, 丢进童岚准备的小碗里。


    吃完西瓜,童岚把果盘与小碗收进水盆, 拿出去洗。


    程宏志问:“爸爸,你下个礼拜回不回家?”


    “回啊。”程根生看向女儿,神色有点讪讪的, 解释道,“这礼拜是因为有部新电影上映,听说蛮好看的。”


    安塔这里电影上得慢, 平时大多是老片子,难得有部新电影《日出》上映,听说在市区影院上映后反响热烈,童岚单位里的同事都在聊这部电影,她也想看,正逢这个礼拜天两人都有空,便说好了要去看的。


    程守萍平时不太关心有什么电影上映,不过对这部《日出》她依稀有些印象,似乎后来还拿过奖的。


    她笑着道:“爸你回来的话,我做冰镇绿豆汤给你吃。”


    程根生亦笑了:“好啊。”


    “热门电影票子难买的,爸,你们早点去买票吧,再迟可能今天就看不上了。我们也回去了。”程守萍说着起身,拍了拍程宏志的腿,“准备走了。”


    童岚端着水盆回来,见状问道:“你们这就要回去了吗?外面还挺热的呢。”


    程守萍道:“回去路上要三个小时,太迟出发的话,到家就要很晚了。”


    童岚理解地点点头,目光落于桌上的水壶,拿起来晃了晃:“水不多了。”


    她把三只水壶都补满,一一递给他们。


    来到楼下,五个人四辆车,骑到镇上,程守萍和沈继舟往市区方向走,程根生和童岚目送他们骑远,才往电影院方向而去。


    到了电影院,程根生发现真给女儿说对了,下午和夜场的电影票全卖完了,只有午夜场还有三四张票,还都是不连号的。


    童岚问售票员:“这部电影明天晚上的票子还有吗?”


    “今天最后一天。”


    程根生问童岚:“看午夜场吗?”至于电影票不连号的问题,可以入场后再设法和别人换座位。


    童岚摇摇头:“明天我要上早班的,还是不看了。”


    两人走出电影院。程根生歉然道:“我应该提前来买票的。没想到这部电影这么热门!”


    “一部电影而已,不看就不看了,我听他们讲的都知道故事情节了。”童岚笑了起来,“其实我今天蛮开心的。”


    “嗯?”


    “今天见到你女儿了,还有你儿子,他们好像还挺喜欢我的是吧?”童岚说完自己倒有点不确信了,“是不是这样?还是我理解错了?”


    程根生笑了:“没有。萍萍和宏宏都挺喜欢你的。”


    童岚松了口气:“哦,那就好……”


    “一起来的那个男生挺文静的,好像不太爱说话。是萍萍的同学吗?”


    “对,小学的时候就是同班同学,现在也是同班。”


    “青梅竹马呀。”


    程根生:“……只是同班同学而已。”


    童岚含笑不语,走了几步,忽然间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他那时候来过我的医务室。”原来那时候陪着来的女生就是萍萍啊……


    程根生不解:“你的医务室?安塔这里?”


    “不是在安塔。我不是和你说过,以前当过几年校医吗。”


    “是啊。”


    “我今天才知道,我当校医的那所学校,就是萍萍和宏宏读书的小学。”


    “啊?”程根生愕然,随后失笑道,“怎么这么巧?”


    “对啊,我也觉得太巧了。”童岚笑吟吟地转了半圈,面朝着他,白底青花的裙摆飞扬起来,“你说,会不会以前我们见过面?”


    “我也不知道。”程根生老老实实地答道。


    两人沿街随意地走着,程根生突然想起方才她说的话:“你说萍萍的同学来过你医务室?是为了什么?”


    童岚眯着眼,想起少年欲盖弥彰地摇头否认打过架,却在一瞬间红了脸颊。


    “他在跑道上摔了一跤,磕破膝盖了。”


    “哦。”摔跤这事太寻常了,程根生也就没再追问下去-


    一周后,程根生回到家中,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台绿色的电冰箱,放下包他就前后左右地端详冰箱。


    “爸爸回来啦!”程宏志扑进他怀里,抬头见爸爸对冰箱感兴趣,就对他介绍道,“喏,上面是冷冻室,可以冻冰块的。下面是冷藏室,可以冰汽水和西瓜,但是汽水不能放到冷冻室……”


    程根生忍笑听着他滔滔不绝。


    程守萍打断了弟弟的唠叨:“爸,你热不热?吃碗绿豆汤吧?”


    “好。”


    程宏志举手:“我也要吃。”


    程守萍拉开门拿出一个带盖的大号搪瓷杯,里面是她熬好的酥软绿豆,已经成了豆沙状,用白砂糖糖渍着。舀出两大勺绿豆沙,再放一勺蒸熟的糯米,倒少量冰水把糯米捻散,再冲入余下的冰水。


    另外给自己和弟弟各做一碗冲凉白开的版本,吃起来没有那么的冰。


    三人围坐着吃绿豆汤。


    半碗冰镇绿豆汤下肚,程根生只觉一路上的暑热之气都消散殆尽。


    他问女儿:“这个月家里开销够不够?你和弟弟要不要添点新衣服鞋子?”


    程守萍拿出账本,在桌上摊开:“这个月够啦,不过宏宏是要买鞋了。啊还有,多了台冰箱,下个月电费也会多起来。”


    程根生没细看账本,扫了眼便从包里拿出数张大团结,捋捋平,放在桌上:“买鞋子的钱、下个月的生活费一起给你吧,这些够不够?”


    程守萍数了数:“只多不少。”


    程根生把下个月的零花钱给了姐弟俩。程宏志高高兴兴地回房去放零花钱。


    程根生又拿出张五元,放在女儿手里。


    程守萍看看他:“爸爸?”


    “唔,你拿着。”


    程守萍把钱放回抽屉锁好,回到桌边。


    程根生喝着绿豆汤,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觉得小童怎么样?”


    程守萍托腮,话说得很保守:“我才见过她一面,了解不多。眼下来说,我觉得她还不错。”


    她对童岚的第一印象还可以。而且童岚在安塔有稳定工作,能和爸爸互相陪伴照料,但管不到住在市区的她和程宏志。


    然而时间还太短,不足以完全了解一个人。


    所以回家后,她还是从五斗橱抽屉里拿出了户口簿,藏到自己书桌的上锁抽屉里。


    万一爸爸问起,她就说兑奖领了冰箱之后,忘记放回去了。


    听女儿这样说,程根生放松了一些。


    程守萍观察着他的表情:“爸,你在考虑结婚的事情吗?”


    程根生一口绿豆汤刚咽下去,差点就被呛到,尴尬地干咳两声:“我们才认识没多久……怎么会想到结婚的事呢?”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结过婚,又是一把年纪,还有两个小囡,童岚是怎么会看上他的呢?


    更不用说谈婚论嫁了,他连想都不敢想。


    在这两三个月的相处中,他有过许多次,想对童岚提出来,说他们两个其实不合适。但话到嘴边,又默默咽回去了。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


    “爸你为什么叹气啊?”


    “我叹气了?”程根生自己都没意识到。


    程宏志肯定地点点头:“叹气了。”


    “程宏志,我跟爸讲话,你不要插嘴。”


    “我没有插嘴,爸爸问了,我才回答他的。”


    程根生低低笑了一声,撸了撸儿子的头,又顺了顺女儿的头发。


    之后他还是隔周回来一次,偶尔一周不回,下周必定会补上-


    暑假过后,进入初三学年。


    初三新增了化学课程,物理学科也进入重要阶段,又要准备数学竞赛。程宏志时不时还会冒出个事来,要她操心。


    程守萍的时间表精确到了分钟,还常常觉得时间不够用。她和沈继舟商量之后,决定把每周末的补习班停掉,只保留寒假班,这样才能有足够精力去应对学业与竞赛。


    十月,周嘉麟和潘睿顺利通过了初选考试,获得了参加区级数学竞赛的资格,两人都非常开心。


    周嘉麟兴奋地挥着拳头:“我们一班五虎又重新聚在一起了!这次要争取全员进入区级赛的前五十!”


    程守萍和田文君都一脸嫌弃地瞪着他:“谁和你是什么五虎,不要随便把我们带进去。”


    沈继舟和潘睿都笑了起来。


    因为沈继舟曾借他们真题卷,潘睿和周嘉麟已经提前做过不少竞赛题,对周三下午的竞赛集训适应得很快。


    经过数周的集训,他们参加了区里的选拔赛,五个人全员进入前五十名。


    又是数周的竞赛准备,终于迎来了市赛的这一天。


    今年的考场换了地方,好消息是比去年的考场更近。但她还得先去少年宫和大家集合,之后再和鲁老师和沈继舟骑车去考场。


    程守萍已经是第二年来参加市赛,第一年的那种紧张感淡去了不少,但一旦进入考场,仍避免不了感受到某种程度的压力。


    分别进入各自考场前,她与沈继舟对视一眼,彼此给对方一个鼓励的微笑。


    然后转身,走进考场。


    第94章 【冠军】


    一个多星期后, 市赛成绩出来了。


    拿到结果之后的一节课刚好是班会课, 鲁老师就在班级里宣布了。


    依旧是先介绍下团队成绩。宜平二中这次入围市赛有19名学生,4人获得一等奖,12人获得二等奖,3人获得三等奖, 蝉联团队冠军。


    “接下来公布我们班获奖的同学, 沈继舟、潘睿、周嘉麟同学光荣地获得了全市初中生数学竞赛的二等奖。”


    周嘉麟当场大喊一声:“耶!一雪前耻!”


    引来全班哄笑,随之而起的是热情的掌声。


    鲁老师亦哈哈大笑, 等笑声与掌声稍许轻下来后继续道:“接着要祝贺田文君同学,在市赛中取得了第五名的好成绩, 荣获一等奖。”


    程守萍与大家一起笑着鼓掌,诚挚地祝贺田文君拿到一等奖。但心绪难免有点乱, 难道说她这次什么奖都没拿到?考砸了?连三等奖的入围线都没到?明明她很有把握的……


    但是鲁老师把带笑的视线转向了她。


    “最后要祝贺的是程守萍同学。她在市赛中取得了第一名的出色成绩, 是货真价实的冠军!我们学校今年的团队冠军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程守萍傻傻地望着鲁老师,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一名,冠军,是真的吗?


    但是鲁老师在朝她点头。


    沈继舟在朝她微笑。田文君和潘睿也都在笑着,为她鼓掌。周嘉麟跳了起来, 一只胳膊在头顶挥舞:“冠军啊!”


    全班同学都在鼓掌, 笑着祝贺她。


    直到数天后,真正拿到一等奖的奖杯和团队奖状, 程守萍才终于有了点实感。


    领奖那天,她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台下有两三道闪光灯的强光闪过,“咔嚓、咔嚓”作响。


    她深吸口气, 说:“我觉得自己非常幸运。当然,这并不是说这个奖是凭运气得来的。我可是千辛万苦,一路打败了不少对手, 才站到这里的。”


    台下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


    她亦笑了笑,继续道:“我真正感到幸运的,是能走进宜平二中这所数学强校。我庆幸自己遇到学科水平高超,又耐心负责的好老师,庆幸结识了真诚又有趣的朋友,我庆幸自己生于这个时代。”


    “因为这个时代告诉我们,努力是可以被看见的,热爱是可以发光的。它给了一个普通学生,站在这里说出‘我很幸运’的勇气。”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台下坐着的领导、老师和学生代表们,声音轻快了一些:“所以这个奖,不仅仅是我个人的荣誉。它属于宜平二中,属于我的老师,属于陪我刷题到夜深的好朋友——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属于我自己,那大概就是刚才那句‘千辛万苦’吧!”


    台下的掌声和笑声同时响了起来。


    程守萍把奖杯与奖状举在身前,闪光灯伴随着连续的“咔嚓”声闪烁起来。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句,还得感谢连续几天帮她修改完善这篇发言稿的沈继舟。


    领奖前几天,她把自己写的发言稿给沈继舟:“帮我看看,这样行不行?”


    沈继舟拿过去,看到那句“千辛万苦,一路打败了不少对手”也不由轻笑一声,再看到段末那句“庆幸自己生于这个时代”,抬眸问她:“就这样结束了?”


    “太短了吗?我想大家其实也没什么耐心听这些获奖感言,短一点,大家都省点时间。”


    程守萍最烦听长篇大论的发言,因此轮到自己要发言时,也不太有耐心,想着随便说几句就好了。


    “不是长短的问题,是完整性。”沈继舟说道,“你的开场白挺幽默的,应该是能顺利引起听众的兴趣,听你后面要说些什么。但后面就三四句,而且结束得非常突然,显得……”


    他似乎在考虑用词,最后说道:“虎头蛇尾,潦草收场。”


    程守萍从他手里接回发言稿,皱眉看了遍,不由低叹口气。


    他说的一点没错。


    那么多年的练习下来,如今她写作文已经驾轻就熟,进入初中后作文虽做不到篇篇满分,高分是稳稳的。


    然而发言稿这种类型的文体还是头一次写,她又不想写成那种老气横秋的满是浮夸大话的发言稿。原想着简单说几句就好,但显然这篇发言稿过于潦草了。


    沈继舟走到她身侧,指着最后那句道:“其实你的开篇已经很不错了,只是收尾这句,格局是大的,却显得空泛了点。庆幸生于这个时代,为什么呢?是因为生于这个时代,你的努力能够被看见,你的才能有发光发热的机会……”


    “……至于最后的收尾那里,要和你的开场白有呼应。这和写文章是一个道理,不能因为是短短几百字的发言稿就有头无尾,忽略了点题的重要性。”


    他一通分析下来,程守萍有醍醐灌顶之感,赶紧拿起笔开始写了起来。


    写完之后又让沈继舟帮忙提意见,改了几次后,终于成为今天的成稿。


    简短但是完整。


    成稿后沈继舟就是她的第一个听众,她练习了好几遍,直到什么时候该停顿,什么时候该加重语气,全都成竹在胸为止。


    而现场的效果也确实不错。


    她走下讲台,向台下微微倾身鞠了一躬,随后退下台。


    没几天报纸上登了一篇关于此次数学竞赛的报道,还把她这段获奖感言也登上去了。虽然那天拍了不少照片,但报道配图只有一张,是所有获奖学生的集体照,人脸都没有小指甲盖大。


    程根生把这篇报道剪了下来,还专门去买了个大号的相框,把剪报夹在相框里,挂在新宿舍的墙上。


    童岚把单位里订的报纸带了回来。他们把那张集体照剪下来后拿去照相馆,让人放大,可惜放大后更糊,五官连成一片,是男是女都认不出来了。


    程根生回家的时候说起这件事,程守萍笑得直摇头,她找出沈继舟拍的合照给他看


    和去年一样,他们回学校后,在光荣榜前拿着奖杯奖状拍合影留念,今年还多了周嘉麟和潘睿。


    程根生喜滋滋地道:“这张清楚多了,给我一张,我要去放大了挂在宿舍墙上。”


    “爸,还用放大吗?用底片直接冲张大一点尺寸的照片不就好了?我和沈继舟说一声,让他把底片借我去冲照片。”


    “好好,要放得像报纸一版那样大。”


    程守萍:“……没有那么大的照片!”-


    荣耀之后复归平静,作为一名普通初三生,程守萍继续读书复习,备战中考。


    初二之后学科难度上去了,加上竞赛占用精力,她已经很少拿满分了,但她的总成绩始终位列前茅,在年级排名在前五左右。


    而沈继舟一直保持在年级一或二名的位置,即使参加竞赛也没让他的名次下滑。


    期末考试结束后,补习班重新开启。


    寒假时间跨度短,中间还有春节假,所以程守萍和沈继舟安排的寒假课程以复习巩固为主。


    顾朔来补习时,看到了放在五斗橱顶的奖杯:“程老师,你今年又拿奖啦?今年是市里的一等奖!真厉害啊……”


    他又瞄到旁边的合影照:“沈老师怎么没进步的?一直都是二等奖?”


    沈继舟:“……”


    程守萍道:“沈老师竞赛发挥稳定,学校里的课程成绩也一样好,年级排名比我还高,他是均衡发展。”


    “学校里的第一名哪有全市第一名厉害,还是程老师厉害。哦对了程老师,你高中准备考哪所?”


    程守萍第一志愿是宜平二中的高中部。


    鲁老师和她聊过中考志愿,他非常希望她能继续在宜平二中就读,继续参加竞赛,在全市高中生数学竞赛中表现优秀,是有机会去参加全国竞赛的。


    这会儿听到顾朔问她,她就说了宜平二中的名字。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要考这个高中,到时候和程老师读一个学校,我也可以叫你一声同学啦。”顾朔带着点得意的语调说道。


    程守萍笑,说道:“那你可要很努力了。”


    顾朔一副很有信心的样子:“你看着吧!”


    程守萍的补习班学生来来去去,每年都有新加入的,也有不再跟的,但唯有顾朔始终跟着读下来了。


    程守萍眼看着他从一个顽劣散漫的男孩,慢慢成长为现在的样子,虽然目前就读的初中比较普通,但他自己很努力,成绩在他学校里属于头部水平。要是最后半年拼一把,未必没有机会。


    补习班结束后,沈继舟问程守萍:“你第一志愿是二中的高中部吗?”


    “是啊。”程守萍意外,脱口问道,“你不是吗?”


    本区有两所市重点高中,一所就是宜平二中高中部,理科特别强,拥有高中数学竞赛的常驻团队。另一所市重点是宜平一中,文理比较均衡,文科比二中要强。


    程守萍转念就明白了,沈继舟的第一志愿是宜平一中。


    他本来就更喜欢文科,小学的时候还因为对数学不感兴趣而偏科。考进宜平二中也只是因为二中的初中部是本区最好的初中,在全市都属于前八强的学校。


    一想到高中他可能会去另一个学校,她忽然有了一丝不舍。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每天上学路上都有他在身边,以及在数学兴趣小组的时候,去参加竞赛的时候……他始终都在她身边,只要一侧头,就能看见他。


    但对他来说,一中肯定是更好的选择。


    沈继舟慢慢地说:“我还没决定。”


    程守萍点点头,确实,还有半年时间,不必急于决定。


    第95章 【志愿】


    忙碌起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 过完春节, 似乎就在眨眼间,假期结束了。


    开学后不久就迎来了第一次摸底考试。


    不需备赛数学竞赛,程守萍的成绩排名重回年级前三,而沈继舟则拿下了年级第一。


    初三下半学期已经没有新的知识要学, 老师上课主要是系统地复习初中阶段知识点, 剩下的时间就是不停刷题刷卷子。


    四月中旬,有一场适应性考试, 这次考试是区里统一组织的,成绩进行全区排名。程守萍和沈继舟都进入了前50。


    田文君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后的表情不太对, 两个眼圈都泛红了。


    程守萍问她:“鲁老师是怎么对你说的?”


    田文君低着头,好一会儿后才说:“鲁老师说我的排名有点悬, 二中高中部的录取人数是120个, 我才200多……”


    程守萍安慰她道:“两百多人里也有不少会去一中啊。”比如沈继舟。


    田文君沉默地摇摇头。


    “别泄气, 还有两个月时间,你是哪一门最弱?我们把短板补起来,只要提高几分,排名就会靠前不少。”


    “英语……”


    “那就把你的英语试卷全都找出来, 每天提早到校半小时, 我们搞个冲刺复习。周末你到我家来复习。”


    田文君抬头看她:“真的可以吗?这样不耽误你自己复习的时间吗?”


    “耽误不了。”程守萍微笑摇头,“我现在周末闲下来了, 正觉得有点空虚呢。”


    田文君噗嗤笑了,但眼泪也掉下来了。


    放学时,程守萍对沈继舟道:“明天我要提早半小时去学校, 你就不要来找我了。”


    “为什么要早半小时去?”


    程守萍把要帮田文君复习的事告诉了他。


    “那不是单单明天吧?是之后的每天?”


    “对。”


    “那我也早去半小时。”


    “你也帮她复习英语吗?”


    “嗯。”


    “那就更好了。”程守萍转念又道,“如果你也帮她的话,我俩就不用每天都早去半小时了, 我负责一三五,你负责二四六不就行了?”


    沈继舟:“……”


    “牛奶怎么给你呢?”


    程守萍:“你自己喝了呗。”


    沈继舟不响。


    程守萍侧头瞅瞅他:“干嘛不说话了?”


    他还是没说话。


    两人骑了一段,她说:“其实想想,等你去了宜平一中,我们也不会像这样一起上学放学了,就当是提前习惯好了。”


    隔了半晌,他才淡淡地“嗯”了一声:“说的也是。”


    第二天程守萍提前半小时起床,按部就班地做着每天清晨要做的事。


    比往日提前半小时,楼下响起自行车铃声。


    程守萍讶然探头,看到楼下的沈继舟。


    她背上书包快步下楼,他塞给她一瓶热牛奶,随后示意她上车。


    去车棚的路上,程守萍坐在他后座上喝牛奶,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


    其实她也没有那么的意外-


    程守萍看过田文君的英语试卷后发现,单词词组她全都背得滚瓜烂熟了,基础没有任何问题。


    她的薄弱点在于时态,扣分点基本都是因为判断不准该用哪个时态导致的。


    沈继舟也是一样的看法。


    既然知道了问题所在,解决起来也就有的放矢了。


    程守萍给她画了条时间轴,标上“过去”、“现在”、“将来”,哪个时态对应哪个位置,一看就清楚。


    “时态题其实有规律可循,不同的时间状语对应不同时态,看到这些标志词就锁定了对应的时态。”程守萍一边说,一边在时间轴下列出对应的时间状语。


    田文君点头,在心头默记。


    等她把这些标志词记熟后,程守萍把历年中考卷和模拟卷里的时态选择题挑出来,遮住选项,让她只读题干,问她:“题干里的时间状语是什么?对应什么时态?”


    然后再看选项。


    这样快速训练过几十题后,田文君的正确率明显提高,自信心也提升了。


    沈继舟把易错的不规则动词表,按变化规律分类整理,让田文君按分类来背诵记忆,比死记硬背效率高得多。


    下一步就是把过去的错题抄下来,标上错误原因,再写上正确思路,整理成错题集。


    几天下来,田文君再做时态题时心态就好得多了,原先她是判断不清,有了畏难情绪,一看时态题就头发晕。如今思路清晰,就好像迷雾中寻路时有了指南针与导航图,再浓的雾也不怕了。


    他们三个每天早晨做专项训练,很快就被周嘉麟知道了。周嘉麟说他时态也学得稀里糊涂的,做题时全凭直觉,所以英语成绩不太稳定,他也要加入他们的冲刺复习小组,还把潘睿也拉上了。


    潘睿在他们面前戴上助听器并没有心理障碍,而且五个人一起学习起来气氛特别好,他浑然忘记自己还戴着助听器。


    偶尔有早到校的同学,看到他戴着助听器,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潘睿发觉了,但他并没有把助听器取下来。


    他想起程守萍写在笔记本上的那句话——“听力可能是障碍,但障碍是能跨越的,别让障碍成为阻碍。”


    他有听障没错,但他一样可以在全市级别的数学竞赛中争取奖项,一样可以以市重点高中为目标而努力。


    别人注视的眼光不再让他感到低人一等。


    他只是和别人有一点小小的不同罢了。


    周末五个人聚在程守萍家里一起复习,除了英语时态,也复习其他科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学科强项,也有自己的学习诀窍,互相分享心得,交流经验。


    之后程守萍把俞慧颖也拉了进来。


    俞慧颖起初不好意思提问,就只是默默在旁边听着,渐渐也放松下来,有什么没听明白的地方会追问他们,当场搞明白。


    第二次模考,六个人的排名都有提升,除了俞慧颖之外全都进了市重点线,俞慧颖的成绩也提升不少,在300出头一点,就算考不进一中二中,区重点是稳进的。


    田文君进步最显著,这次排名164,提高了几十个名次,鲁老师说只要她中考正常发挥,进二中高中部是没问题的。


    二模排名出来后,六个人都很开心,但仍然不敢随便放松,依旧每周末集中在程守萍家复习。


    五月下旬,志愿填报开始了。


    学校在公告栏贴了招生简章,上面列有当年招生的所有高中、中专、技校和职业学校的名单、所招专业和计划招生人数。


    程守萍站在公告栏前的时候,看到了自己当年所选技校的名字和专业,忽然生出些许感慨。这就是命运之路的分歧点吧?


    但其实从她考上二中初中部之后,她的人生轨迹已经全然改变了……


    沈继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名单,看到那一列技校名字时不由愣了愣:“你在考虑这些学校?”


    程守萍回头莞尔一笑:“怎么可能呢?”


    沈继舟舒了口气,她当然不会考虑去读技校,他在想什么呢?


    数学课上,鲁老师把填报草表发了下来,并提醒道:“这个表大家不要急着填,带回去和家长商量一下,老师也随时欢迎你们和家长来咨询,选择最适合你们的志愿填报。”


    程根生周六晚上回家,程守萍把草表给他看,她已经填好了,第一志愿当然是宜平二中高中部,第二志愿是本区最好的一所区重点,第三志愿是另外一所区重点。


    她原本第二志愿想要填宜平一中的,但鲁老师说第二志愿填一中基本等于无效,因为像一中这样的市重点,在第一志愿就会录满生源,不会招第二志愿第三志愿。比较稳妥的做法是填个顶尖的区重点保底,这样万一考砸了,也能确保有不错的学校上。


    程根生也是打听过的,二中因为常年竞赛拿奖的关系,比一中更有名气,但一中每年考取大学的升学率比二中还略高一点,两所高中都是好学校。


    读书方面女儿一直很有主见,他听了她一番说明,并且鲁老师也这么建议,那么就此确定了志愿这样填。


    周日早晨,刚过八点,沈继舟来了。


    程根生知道女儿班上比较要好的几个同学每周末都要聚在一起复习的,之前几周,他都会带程宏志到公园去玩半天,或是带他去逛商场,买点家里要吃用的东西。


    但现在已经五月下旬,宏志也要复习准备期末考试了,程根生索性提前去外语进修学校,在那里找个清净点的角落读德语。


    程守萍安排完程宏志的复习计划,过来和沈继舟说话。


    “你志愿怎么填的?”


    他拿出草表来。


    程守萍扫了眼第一志愿那栏,不由吃了一惊:“你怎么不填一中?”


    “我不去一中。”


    “啊?你为啥不去?”


    “一中的数学竞赛没那么强。”


    “你不是更喜欢文科吗?”


    “二中也有文科班。”


    “虽然都有,可二中的文科班比不上一中的啊。”


    “对我来说,在哪里都一样。”沈继舟淡淡地道,“去年一中的文科班有13个人进了重点大学,二中的文科班也有8个人进了重点大学。前几年的人数也大致差不多。”


    “所以,只要保持在年级前六、七之内,一中二中都是一样的。”


    程守萍:“……”


    只要是吧……


    她不由感慨道:“你打听得可真清楚啊。那你知不知道一中二中理科班的被录取人数啊?”


    “去年分别是17和21。”


    “你还真的都记住了啊?”


    他转眸看她:“你会选理科班是吧?”


    “对啊。”


    他耸起眉毛,丢过来个“所以当然啊”的表情。


    程守萍轻轻笑了一声。


    但她转念想到个问题:“你父母知道吗?他们也赞成你考二中吗?”


    沈继舟抿了下嘴唇,没有马上回答。


    第96章 【志愿2】


    看到他的这个表情, 程守萍惊讶:“你没告诉他们吗?”


    “不是。”沈继舟摇头, “他们知道的。”


    关于他的第一志愿,沈家人的意见不太统一。


    沈继舟所知的关于两所学校的升学情况,是沈泊然打听来的。他认为沈继舟应该去宜平一中,理由很明确, 沈继舟的优势在于文科, 而一中的文科明显强于二中。


    但林月妍觉得文科专业普遍就业面比较窄,就算儿子比较偏爱文科, 但他的理科学得并不差,选择大学专业的时候未必要死盯着文科类。


    沈泊然指出了关键:“一中的总体升学率比二中高。尤其是重点大学的升学率。”


    这点林月妍也是赞同的:“这倒是。”


    沈继舟:“只高了不到1%而已。”


    “高1%也是高。不要小看这点比例, 如果你刚好在录取线上下,差这百分之一, 就是落榜与录取的区别。”


    “我想读二中。”沈继舟丢下这句就开始低头看书。


    沈泊然和林月妍面面相觑, 都叹了口气。


    其实他们多少都能明白儿子想继续在二中读高中部的原因, 和他同班的同学,有不少都会选择报考二中,特别是程家那个女孩。


    两个孩子虽然很亲密,但始终只是好朋友的关系, 更是从来没有因此影响过学业, 反而一直保持很出色的成绩与竞赛表现。所以沈泊然和林月妍都没有干涉过。


    然而眼下的志愿选择,关系到儿子的未来, 哪怕只是1%的微小差异,也有可能成为关键影响。


    他们不想把决定强加于儿子,所以就只是表达了不赞成的态度, 并且时不时提起这个话题,要沈继舟多考虑考虑。


    沈继舟不想对程守萍多说家里发生的这些讨论,就只是简单说了句:“他们知道。”


    “他们不赞成吧?”程守萍想也知道, “其实我也觉得一中更适合你。”


    沈继舟抬眸,望住她,眉头轻拧,一边的眉峰微微挑起:“你也希望我考一中?”


    “我是说对你的前程来说……”程守萍斟酌着用词,“一中应该是最优解。”


    “由谁来决定这是最优解呢?”


    程守萍与他对视片刻,她从少年眼中看到了决意,还有说不清因何而燃的炽热情绪,近似于愤怒那般激烈,但那又分明不是愤怒。


    就像野火一般危险。


    她心头一悸,本能地垂下眼睑,避开那野火一般的视线,说:“当然是你。”


    他眉眼间的锋利淡了下去,唇边浮起浅浅一抹笃定的微笑:“我想好了。高一和你们一起参加数学竞赛,冲一下全国竞赛,不管能不能拿名次。从高二开始专注学习,就不参加竞赛了。”


    程守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想好就行。”


    不一会儿田文君他们陆续也到了。


    不过今天大家都没有马上开始复习的心思,而是聊起了志愿填报的事,大家的第一志愿不约而同都选了宜平二中。


    周嘉麟语气激昂地说:“我们一班五虎团结一心,高中三年也要在一起进步,一起竞赛拿奖!”


    程守萍和田文君异口同声斥道:“不要再提五虎了!”


    周嘉麟大笑。沈继舟和潘睿也笑了。


    俞慧颖眼中带着羡慕:“你们真好,高中还能在一个学校,一起去竞赛。我就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二中了。”


    周嘉麟对她道:“你二模的排名也挺不错的。中考好好发挥,一定能行!”


    俞慧颖望着他轻轻点头:“嗯。”-


    六月进行了最后一次模考,这次考试大家发挥得都不错,也更有信心了。


    直到中考前的最后一周,程守萍提议这个周末不要再复习了,大家可以放松点,各自在家休息一下调整状态。


    为了不影响她准备中考,两周前程根生把已经放暑假的程宏志送去了爷爷奶奶家。


    家里安静得很,她睡到自然醒。


    睁眼一看,才七点钟。


    再睡也睡不着,她起床发了会儿呆,还是决定出去晨跑。


    跑完步只觉得全身松快,回家冲了个澡,坐到书桌边,顺手又拿起了习题集。


    程守萍:“……”


    不行不行,说好了今天不复习的,要放松休息一天。


    可是要做些什么呢?她一时有些茫然。之前她对田文君说过,周末不开补习班了之后她觉得空虚,那不是开玩笑,她一停下来就觉得空虚,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


    仔细想想,她好像没什么兴趣爱好可以在闲暇时消磨时间,只有赚钱才能让她兴奋起来。


    沈继舟现在会做什么呢?肯定是捧着本小说读得津津有味吧。


    田文君可能在拉小提琴,周嘉麟也许在打球,潘睿喜欢看漫画,俞慧颖最有可能开着电视吃零食。


    只有她是个无趣的人。


    再在家里坐下去只会更无聊,她决定出门走走,随手拿了件穿着舒适的无袖直筒连衣裙换上,背上个小挎包,她出门下楼。


    随便找了个方向沿街而行,走出一段后她发现再走下去就快到沈继舟家了。


    应该是这条路走过太多次,熟悉到了骨子里,所以下意识地就往这个方向走了。


    既然来了,要不要去找他,看看他在做什么?


    她正这么想着,前方过来一骑自行车,离得老远她就认出来是沈继舟,便朝他挥了挥手。


    沈继舟加速骑到数米外,把车掉了个头,与她同向而行。他侧头问她:“你去哪儿?我带你过去吧。”


    “啊不用了,我只是随便走走,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你要去哪儿就去吧,别耽误你的事了。”


    沈继舟跳下车,推着走:“我没别的事。”


    “那你本来要去哪儿?”


    “你家。”


    程守萍乐了:“你也是不复习就闲得没事干了吗?”


    沈继舟望着她,轻笑出声。


    笑了会儿才道:“嗯。”


    沈继舟沿路推车而行,她就在上街沿走。她说起程宏志闹的糗事,他无声地笑着。


    盛夏时节,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就开始灼人起来,沿路走了一段,程守萍身上开始微微冒汗,她抬手轻轻扇着,四处寻找有卖棒冰或冰汽水的地方。


    视线扫过远处屋顶露出的小半截巨型广告字,她忽然起念:“去看电影吗?”


    这一年比较大的影院都陆续装上了空调,进去看电影还可以孵空调,比待家里舒服多了。


    “好。”沈继舟欣然应道,跨上车。


    “先去买点零食。”程守萍把裙摆稍稍拎高,跳上了车后座。


    在小食品店,她买了话梅和瓜子,问沈继舟要吃什么,他说不要,她就买了小淘气糖和棒头糖:“宏志说这个糖特别好吃。你不试试?”


    沈继舟:“……不要。”


    他买了两瓶冰汽水,柜台上有拴着绳子以防被人顺走的扳手,他扳去瓶盖,塞入麦管,递给她一瓶。


    两人吸着汽水,走进电影院,扑面就是一股舒爽的凉意。


    电影院的大厅四壁挂着近期上映的电影海报。正中显眼位置,则是目前正在上映的两部,一部叫《爱情啊,你姓什么?》,一部叫《海市蜃楼》。


    程守萍问道:“还是看《海市蜃楼》吧?”


    沈继舟讪讪点头:“嗯。”


    到售票窗口一问,十点档的票子还有,也有连座的。程守萍手上拿着一堆零食,就让沈继舟买票了。


    进场后发现座位有点偏后,但在中央区域,也算是比较不错的位置。


    等着电影开幕的时候,程守萍把包糖和瓜子的纸包分别拆开,糖块倒进装瓜子的纸包里,这样就多出来一张纸,她把包装纸折成三角状,底部折两下,打开来就是个甜筒状的倒三角形垃圾袋。


    沈继舟看着她折叠,好奇问道:“这是干嘛用的?”


    “垃圾袋,用来丢糖纸啊,瓜子壳啊什么的。”


    虽然这年头来看电影的人,瓜子壳糖纸都是直接往地上扔,程守萍却已经在前世养成了不随便扔垃圾的习惯,让她往电影院地上扔垃圾她实在做不到。


    沈继舟其实很讨厌电影散场时踩着满地垃圾往外走的感觉,在家时他也从不会把果皮之类的垃圾直接扔在桌上,所以方才程守萍问他要不要吃什么零食时,他说不要。


    看到她折了垃圾袋,他便伸手拿了块糖,剥开送入口中,糖纸则对折再对折后扔进垃圾袋。


    入口是酸酸甜甜的水果味,但细品又有奶香味,像是在牛奶里加了果汁的混合味道。


    “好吃吧?”


    沈继舟回头看向程守萍,她正笑嘻嘻地望着他,腮帮子一侧鼓出来个圆圆的小包。


    他不由也笑了:“嗯。”


    灯光在一瞬间暗了下来,大银幕上开始闪烁杂乱的线条与图形。


    “要开始了!”她惊喜地喊了声,回头望向电影银幕,神情专注。


    起初几分钟只是科教小短片和影片预告罢了。


    沈继舟视线移回她颊边那个圆圆的小鼓包,目光流连间,心底浮起个不太应该有的念头,很想伸指头戳一下。


    她突然回头看他,沈继舟急忙扭头看向银幕,转得太急,以至于脖子差点拉伤,连呼吸都乱了好几拍。


    但她并未说话。


    她还在看着他吗?还是发现他刚才偷看她了?


    耳廓渐渐烫热起来,脖子因为长久保持固定姿势不动而变得僵硬。沈继舟不自然地侧头,用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


    她正出神地注视前方,幽蓝的光勾勒出她侧脸的优美线条。


    那个小鼓包已经不见了。


    沈继舟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一件事,她刚才是回头吐话梅核,因为垃圾袋正放在两人中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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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看电影】


    很快电影正片开始了。


    沈继舟让自己专注于电影情节。


    沙漠中的商队遭遇土匪劫掠, 经历激烈战斗后, 幸存下来的人们看到了海市蜃楼的幻景。


    这片幻景并非常见的绿洲或湖泊,而是一个美艳绝伦的红衣女子骑着骏马的景象。


    随商队而行的年轻冒险家急忙找出相机按下快门,抓拍到了女子的身影。


    程守萍推推沈继舟的胳膊,唇际浮起促狭的笑。


    沈继舟无语地别开头。


    冒险家回到上海, 却对海市蜃楼中出现的美丽女子念念不忘, 决定重返大漠,寻找她的踪迹。


    冒险家和他的朋友阿毛找到在饭店打工的维族女子阿依努, 请她做向导。


    这时,有几个流氓上前调戏阿依努, 冒险家和阿毛出手救了她。


    阿依努带他们回到部族,原来她是族长的女儿。族长设宴款待冒险家与阿毛, 并举行叼羊大赛, 言明获胜者可以赢得一匹追风良驹, 还可以娶阿依努为妻。


    冒险家赢得叼羊大赛,阿依努向他表示自己的爱意,但他知道好朋友阿毛一直暗恋阿依努,就以要寻找那位蜃影中的红衣女郎为由拒绝了阿依努。


    程守萍不由小声吐槽:“你们两个推来推去, 完全不考虑阿依努喜欢谁吗?就这么自作主张替她决定了?”


    沈继舟侧头望向她, 她也正好看过来,对他说:“你可不能学这种男人啊。”


    沈继舟完全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才好, 最后也只能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想缓解这种莫名的尴尬,便去拿糖块,手伸进纸包里, 却摸到了温热光滑之物。


    程守萍轻轻“啊”了一声。


    他急忙缩手。


    程守萍也把手缩了回来:“你先拿吧。”


    “不,不用了。”


    “那……我拿了。”


    “嗯。”


    大银幕上尘沙飞扬,马队与匪帮打得惊险激烈。


    沈继舟在黑暗中蜷起了五指, 只觉指尖火烫。


    匪帮伏击擒获了冒险家,并让冒险家与他们的首领——匪帮中身手最好的勇士单挑对决,战斗中首领的面纱被挑落,露出真容,居然就是冒险家魂牵梦萦的蜃影女神。


    程守萍因为惊讶而发出小小的抽气声。


    沈继舟忍不住侧头看她,银幕上的光忽明忽暗,落在她的脸庞上,她的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随着剧情的推进,忽而微笑,忽而紧张。


    他看到她各种微小却生动的表情变化,不由莞尔。


    冒险家因为过于震惊而被女匪首打败,带回营地。之后冒险家在朋友阿毛的帮助下逃出,但女匪首追上并抓住了他。


    然而两人在追逐中过于深入沙漠,回程的路上缺水少食,饥渴难耐。女匪首为了生存,杀了冒险家的心爱坐骑,甚至当他的面割开马颈,饮血解渴。


    程守萍一边吐槽一边看得起劲。


    平心而论,以当年的水准来说这部片子拍得相当不错,剧情节奏快又有反转,打斗场面精彩好看。女匪首武艺高强,彪悍狠辣,偏又生得极美,是那种浓眉大眼的维族美女。尤其是她割马颈饮血那段,让人印象格外深刻。


    最终冒险家所追求的虚幻爱情,就如海市蜃楼一般破灭,而他最好的朋友阿毛也因为难以脱身,选择了自我牺牲,冲进匪帮的弹药库引燃炸药,与女匪首同归于尽。


    悲壮的音乐激荡回响。


    灯光亮起,观众纷纷起身离场。


    程守萍没起身,原地坐着,因为她知道散场的观众堵着路,这时候往外走也走不快,与其挨挨挤挤地在人群中蜗牛般挪步,不如多坐一会儿,等人走空些了再离开。


    沈继舟也没动,不过他是因为情绪冲击的余韵未消,暂时不想离开。


    “没想到还挺好看的啊。”


    “嗯。”


    “加沙洛娃漂亮吗?”程守萍问的是那个女匪首。


    沈继舟:“算是漂亮吧。”


    “算是?”程守萍瞪着他,“你是不是眼瞎?”


    里面有不少镜头,加沙洛娃简直美得惊心动魄好伐!


    “第一眼是漂亮的,不过她太狠毒太残酷,连追风都被她杀了……”沈继舟嘴角下沉,想起那匹被割喉的马就让他心痛不已。


    “在沙漠里人都要渴死饿死了,还能考虑马吗?她的做法才是最合理的。”


    两人一边讨论着剧情一边往外走。


    “对了,说到这个,该吃饭了吧。”程守萍摸摸肚子。


    沈继舟问她:“你午饭在哪儿吃?”


    马上要中考了,不敢在外面乱吃,她还是决定去食堂。


    “下午呢,还看电影吗?”


    两人回头看眼电影海报,今天上映的两部电影,一部《海市蜃楼》刚刚看完,另外一部——《爱情啊,你姓什么?》


    程守萍:“……”


    沈继舟:“……”


    程守萍:“看名字就不咋地,一定不好看。”


    沈继舟:“嗯。”


    两人走出电影院。沈继舟说:“你没骑车来,我送你过去吧。”


    “去都去了,你不如也在食堂吃饭吧?我请你。”


    “嗯,好。”


    吃完饭,沈继舟送程守萍回家。两人在楼下告别。


    程守萍回到家中,打水洗了个澡,觉得精神困乏,便睡下了。


    再睁开眼时,她发觉自己满身是汗,粘腻难受。看了眼钟,才过去十几分钟。原来睡前忘了开电风扇。


    又洗了个澡,精神是振奋了,但七月的午后仍旧燠热闷湿,稍稍一动就要出汗。


    她不由想念起电影院的空调来。


    闲着也是闲着,她换上条半长裙裤和一字领无袖上衣,下楼拿车,骑到电影院。


    买了票她到入口处排队,等着入场检票。


    视线扫过排队的人群,她不由讶然:“沈继舟?”


    沈继舟就在队伍里,和她只隔了两个人。他闻声回头,看到她的瞬间脸就涨得通红。


    程守萍分明看到他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要解释的样子,然后又紧紧闭上了。


    队伍开始往前移动,他却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美杜莎盯过一样的石化了。


    本来排在他和程守萍之间的两人见他不动,便绕过他,排到前面去。


    程守萍走到他身旁,瞧见了他赤红的耳尖,忍着笑道:“这天也太热了,我在家实在呆不住,想过来孵孵空调,顺便看场电影。你也是吧?”


    他绷紧的肩背松下来了一些,用极低的声音“嗯”了一声。


    队伍持续往前移动。


    程守萍推了推他:“往前挪。”


    他顺从地往前挪了两小步,跟上了队伍前行速度。整个人也终于放松下来。


    虽然耳朵还是红的。


    入场后他们俩一前一后地找座位。


    “12排……8座。你是几座?”


    沈继舟:“6座。”


    程守萍略感意外:“我们中间不是还排着两个人吗?”


    “我对售票员说了,要中间位置的票。”


    “我也是这样说的。”程守萍这下明白了,大概她前面那两人都没提要求,售票员就把相对靠边角的票出给他们了。


    入座后,她从挎包里拿出零食来:“上午买的还剩好多没吃完。”


    上午那部电影节奏紧张,她看得入迷后完全忘记吃零食了。


    沈继舟没拿。


    她找出两根棒头糖来塞给他:“靠我一个人是吃不完的,你帮我吃掉点。”


    他这才接过去。


    片名打出来的时候,沈继舟又觉窘迫,微侧头迅速瞄了眼程守萍,见她正垂眸剥着糖纸,他无声地吁出口气,腰背也跟着松弛下来,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


    然而电影开始没几分钟,就有一对情侣手拉手爬山,接着上演深情对视、互诉衷肠的戏码。


    沈继舟简直后悔得要死。


    程守萍也有点尴尬,要是一起来看电影的是田文君和俞慧颖就好了,她还能和她们一起吐槽吐槽演员的演技和剧情。


    幸好这段很快就过去了,接着是后续的展开。


    电影整体调性还是轻松幽默的喜剧,时不时会引发观众的会心笑声。


    程守萍边看边笑,时不时会递过来一块糖。


    沈继舟慢慢地放松下来。


    也许,今天下午不会像他原先想的那样糟糕吧……


    这部电影是部群像戏,从一辆开往苏州的旅游巴士开始,讲述了车上好几对不同人物,在这一天的春游中命运交织转折所引发的各种趣事。


    当电影结束,灯光亮起。


    两人还是坐在原处等人散去。


    程守萍感慨道:“李振刚好帅啊!”


    沈继舟无语地瞅瞅她。


    她侧头看他:“他不帅吗?”


    沈继舟皱了皱眉:“一般吧。”


    “我现在正式对你的审美表示质疑。”上午说沙加洛娃不算漂亮,下午说李振刚一般般帅。


    沈继舟说:“他太软弱了,看到老厂长就是蓉蓉的爸爸时,居然逃下车去了。”


    “这倒是。”程守萍想了想后道,“不过这可能是为了引出后面那对夫妻的误会,才设置了这么一段。”


    “他对蓉蓉的感情也没有那么坚定,始终在逃避。反而是蓉蓉一直在努力说服父母。”


    “那不就是穷小子与富家女恋爱的常见模式吗?”


    沈继舟:“所以他哪里帅了?”


    程守萍:“脸长得帅啊!”


    沈继舟:“……”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读者里有没有人看过《海市蜃楼》这部电影,徐小明导演的。


    虽然是部很老的电影,现在看来台词妆造都有些夸张,配乐也很有年代感。


    不过当年看得时候印象很深,女匪首是真的又美又凶,还把男主的肩膀肉咬下来一块,让我想起赵敏咬张无忌的那口了。


    第98章 【告白信】


    从考场里走出来的时候, 程守萍轻轻吐出一口气。


    最后一场初中阶段的考试结束了。


    试卷难度适中, 她的发挥也十分稳定,不出意外的话,进二中是妥妥的了。


    她在考场外的走廊里看到了田文君和潘睿,两人的神情看起来都很轻松, 想来是考得不错。


    三人一起下楼, 遇见了俞慧颖和周嘉麟,他们也笑嘻嘻的, 一看就是非常顺利。


    程守萍开始寻找沈继舟,她记得他在底楼的考场, 按说他不用下楼,早就应该在出入口附近等她才对。


    但她却没在陆续走出考场的学生中看到他。


    她心生疑惑, 和田文君说了一声便朝他所在的考场找了过去。


    教室里的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他并没在其中。


    她转身走出教室, 却在走廊里遇到了他。


    程守萍讶然:“你去哪儿了?”


    他神色有点窘:“没……去厕所了。”


    程守萍:“……”


    厕所根本不在这个方向。


    她在心里暗暗存了个问号,但并不准备深究,只问他:“答题还顺利吧?”


    他放松地微笑起来:“嗯。”


    “那就好。”程守萍说,“走吧, 周嘉麟说要一起去吃冷饮庆祝。”


    两人走出几步, 程守萍在廊道交叉处瞧见一个陌生女生,她正盯着他们看, 但当她目光与程守萍对上时,便急急忙忙地转身离开了。


    程守萍:“那人你认识吗?”


    沈继舟:“谁?”


    “那个穿粉色衬衫红裙子的女生。”


    “……不认识。”


    程守萍眯了眯眼,他都没朝那个女生的背影看过一眼就说不认识了。说明他知道她是谁, 今天穿了什么衣服。


    刚才不在的那段时间就是和那个女生在一起?


    从他走过来的方向看,和那女生是同一个方向。


    她侧头瞅瞅沈继舟。


    他确实长得好看,皮肤细白, 睫毛浓密纤长,薄唇嫣红,小时候是那种非常俊丽秀气的面容。随着年纪渐长,脸长开了之后五官带上了几分英朗之感,但仍保持着少年的青涩之气。


    说实话长着这样一张脸,要没几个女生暗恋他才奇怪。她一直纳闷为什么没有女生向他表示或暗示好感。


    或者是有的,只不过她不知道而已?


    就比如刚才那个女生。


    沈继舟被她看得不自在起来:“你在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程守萍收回目光,望向另外一个方向:“看过了,没有东西。”


    沈继舟:“……”


    他们走到操场上,与周嘉麟他们汇合,六个人一起离开考点,在街口的一家烟纸店买雪糕。


    周嘉麟咬了口雪糕:“时间还早,要不要找个地方一起玩会儿?”


    俞慧颖碰了碰田文君的胳膊。田文君会意道:“好啊。”


    潘睿也赞成地点头。


    程守萍和沈继舟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已经七月了,这个暑假的天数比以往都要少,他们说好下午要把暑假班的排课表定下来,大后天就开始上课了。


    周嘉麟劝道:“你们排课就不能放明天排吗?又不差这一天。今天正好大家都在,还省了约出来的时间。”


    程守萍解释道:“今天排完课表,明天还得一一打电话通知学生,如果明天联系不上,就要后天再联系。今天如果不把课表排好,大后天就没法正常开始了。”


    “哎,行了行了,不耽误你们了。我真佩服你们俩,干啥都这么拼命,读书也是,开补习班也是。”


    “这不叫拼命,这叫勤奋。”程守萍笑眯眯地纠正道。


    告别了他们四个,程守萍和沈继舟骑车回到她家。


    她做了两碗冰镇绿豆汤,两人边吃边商定排课的细节。


    随着他们年级逐年升高,补习班的分班也不得不越来越细。初中三个年级就是三个不同进度,因此小学班就没法分那么细,只能按高年级和低年级来分。初中的课程是语数外三门,物理化学他们暂时没有办法专门开课辅导,既没有场地也没有更多的时间来分配。


    排完课表,沈继舟也就没事了,他拉开书包,把笔和笔记收进去,程守萍眼尖,瞧见里面有本浅粉色硬封皮的笔记本。


    她可从来没见沈继舟用过这个色系的文具,这个粉色一下子让她联想到了刚才那个女生。


    她忍了一秒,终究没能忍住:“这本子是你的?”


    沈继舟一愣:“什么本子?”


    “这本粉色的笔记本。”


    “呃,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为什么会在你包里?”


    “……是别人的,我要还给她的。”


    “是刚才那个红裙子女生给你的?”


    沈继舟脸微微涨红,解释道:“她说想让我在毕业纪念册上写段祝语。”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流行起了互写毕业纪念册,班里几乎每个同学都买了笔记本或印刷精美的小册子,让关系较好的朋友或同学在上面留下一段祝福,也有些同学会施展才艺,画个小插画或是写些美术字作为赠言。


    在中考之前,相熟的同学间早就把祝语写好了。哪有在考完最后一门考试的时候来让人写毕业祝语的啊?


    程守萍怀疑地眯了眯眼:“写祝语那不是挺寻常的事吗?为啥我问你的时候你要说不认识她呢?”


    沈继舟看到她满脸的不信,有些急了:“我真的不认识她,今天之前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所以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直说呢?”


    程守萍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过于穷根究底了,但一想到他有故意隐瞒她的事,就觉得像是鞋子里进了砂石一样硌得慌。不把那颗砂子找出来、倒出来,心里总是不舒服。


    沈继舟默了片刻,把那本粉色笔记本拿了出来,递给她。


    程守萍并没有接,似笑非笑地道:“这是她的本子,我不好乱看的。”


    沈继舟把笔记本打开,里面夹着一封信,是很漂亮的印花信封,纹理精致。


    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信。


    沈继舟今天出了考场,正往外走时,被一个女生叫住了,他讶然回头。


    穿红裙子的女生说她是同校的初三(4)班的学生,想要和他说点事,希望到人少点的地方去说。


    沈继舟一头雾水地跟着她。那会儿考点里到处都是往外走的学生,要找个人少的地方也不容易,最后是在这栋教学楼的后侧找到个人相对少的地方。


    女生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双手递给他,满脸通红地请他在她的纪念册上留言。


    沈继舟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接过了本子:“我以前没见过你,你为什么要让我留言?”


    女生却什么都没说,转身跑了。


    沈继舟纳闷翻开笔记本,就看到了这封信。


    当时并没有时间,他也没有看信的内容,虽然隐约猜到一点可能是什么,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塞进书包就去找程守萍了。


    程守萍问他认不认识那个女生的时候,周围都是学生,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明这件事,所以才说他不认识她。


    “我真的是今天第一次见到她。”


    单看他这着急又窘迫的样子,程守萍就知道他说得全是实话。


    知道事实真相后,她就释然了,还有点好笑。


    两次市赛得奖,沈继舟也算是学校里的名人了,再加上他长得这么好看,个子又高,肯定有不少女生喜欢他。可能是这年头风气还比较内敛,敢于像这样主动表白的并不多。


    大概女生也是憋了很久,哪怕准备了毕业纪念册也没能鼓起勇气来找他,直到今天,再不拿出来的话,就没有机会了。


    程守萍往后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声:“哎,我真有点嫉妒了。”


    沈继舟的心猛然狂跳起来,他怔怔望着她,不知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也是拿过两届竞赛奖的人,我也上台领过奖,为什么没人给我写这种信?就因为我长得没你好看吗?!”


    沈继舟:“……”


    原来是嫉妒这件事吗……


    “我觉得你很好看啊。”


    程守萍冲他假假一笑:“谢谢你的安慰。”


    沈继舟没再言语。


    她视线一歪,瞄到那封信:“你不看吗?”


    沈继舟脸又红起来了:“我不会看的。”


    “万一她写的是其他事情呢?”她笑得促狭。


    沈继舟:“……”


    他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是和信封配套的印花信纸,还精心折叠成了爱心形状。


    程守萍低头趴到了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因为她再也憋不住笑了。


    沈继舟嘴角沉了沉:“我不看了。等毕业典礼的时候就还给她。”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笑了。”程守萍抬起头说,“你看吧。我去收衣服。”


    她跑到阳台上,拿起丫杈头,把晒得热乎乎还有点板硬的衣物收下来,分类叠好收入衣柜。


    等她回到外间,沈继舟已经把信看完了,他没把信收回去,仍旧摊在桌上,是任她取阅的意思。


    程守萍表示拒绝:“我不能看,这对她不太尊重。你看过就行了……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呢?”


    “毕业祝福我还是会写的……”沈继舟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有时候,什么都不表示,本身就是一种表示。”程守萍说,“有次我的一个朋友收到了这样一封信,她原样把信还给了对方,对方也就明白自己被拒绝了。”


    沈继舟想到了过去,曾看到她把像是封信的东西交给了赵立青,原来那时候是把信退还给他吗?


    难怪那之后有挺长一段时间,赵立青显得蔫蔫的,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程守萍疑惑:“你在笑什么?”


    沈继舟敛起笑容:“没笑什么。”


    【作者有话说】


    沈继舟:原来是“我的一个朋友”吗?


    程守萍:真的是“我的一个朋友”!


    第99章 【离婚】


    程守萍看到沈继舟嘴角不经意流露出笑意, 还欲盖弥彰地说自己没笑。只觉他是因为收到了这样的告白信, 即便是准备拒绝的,也难免会因此有点小小的得意吧。


    人之常情。


    沈继舟把信和笔记本收进书包,说道:“那么多学生要打电话通知,我拿去我爷爷家打吧。”


    程守萍:“说得好像从你爷爷家打电话不要钱一样。”


    沈继舟:“是爷爷不肯收我钱啊。”


    “哎, 我替你爷爷感到不值。”程守萍开了句玩笑, 接着道,“那这样, 一半学生你负责联系,至于你在哪里打电话, 我就不管了。另外一半还是我联系。”


    “嗯。”


    事情说定之后,沈继舟就回去了。


    第二天程守萍就拿着学生名册, 到楼下烟纸店借打公用电话。联系上家长, 确定会来补习的学生, 就在名册上打个钩。


    名册上登记排队的学生远超程守萍家里所能容纳的人数,所以如果她无差别地收人,半天就能把名额全部确定下来。


    但程守萍对于招收的学生还是有一定要求的,学生本身的基础是否扎实, 学生的学习态度是否积极主动, 是否有潜力提升,都是她要考量的。


    第一天, 确定下大概80%的名额。第二天把剩余的20%也确定下来了。


    随着物价连年上涨,工资收入也在涨,加上报名的学生一直很多, 她的课时费也随之上涨,今年暑假班的定价是1元一课时。


    辅导班的两个小老师都在上市重点,接触到的教材、题源都是市重点中学的。两人又都连年在市竞赛中得奖拿到好名次, 程守萍是市级数学竞赛冠军,沈继舟也在市级作文比赛里拿过第一名。


    最主要的是他们的补习班不仅是带着学生刷题,还会教学生如何提高在校时的学习效率,指点考试高分技巧,精准补强学生短板。只要在他们的补习班里跟过一段时间的学生,平均成绩均有明显提升。


    今年开始,程守萍还准备把补习班里考上重点初中与高中的学生整理成名录,做成光荣榜。除了给学生发奖状,拍纪念照之外,也会逐年收集起来,以后可以集结成册,作为补习班的成绩证明。


    口碑已经做出来了,哪怕课时费连年在涨,还是有不少学生家长趋之若鹜。


    一天十二个学生,上下午加起来八课时,就是96元一天,一周上五天,一周营业额480元,她和沈继舟平分,刨去少许教材成本,一个人一个月能赚上九百多块钱。


    所以周嘉麟让她晚一天开课,她才不干呢,少上一天课就少赚将近五十块钱,在这个人均月工资还在一百多元的时候,五十块钱差不多就是别人半个月的收入了。


    第三天,暑假补习班正式开课。


    但奇怪的是,该顾朔来上课的那天,他没来。


    午间休息的时候,程守萍打电话联系杨阿姨,告诉她顾朔没来上课。


    电话那头的杨阿姨有点意外,但却没有像程守萍预想中那样生气:“啊?他没去吗?哦……”


    只是一个“哦……”?


    程守萍觉得讶异,追问道:“顾朔同学是中考没考好吗?”


    他在她面前扬言要考上宜平二中却考砸了,觉得丢了脸面所以不肯来吗?


    杨阿姨沉默片刻,道:“我会和他说说的。”说完电话就挂了。


    程守萍觉得杨阿姨的反应有点奇怪,但可能也是考虑到顾朔的心情吧。


    她想只要杨阿姨能劝劝顾朔,他想通了,情绪扭转过来了就会好的。


    没过几天 ,就是举行毕业典礼的日子。


    因为不少同学都选择报考了二中的高中部,所以毕业典礼上的离别情绪并不是特别浓,反倒有种班级聚会的氛围。


    典礼结束后大家陆续回教室。


    趁这时候,沈继舟拿着纪念册去初三(4)班外找那天穿红裙子的女生——冯晓雅。


    然而拿着本粉红色笔记本站在别班的教室外实在太显眼了。


    每个路过的学生都会看他一眼,然后目光就落到他手中这本粉色的、带有精致可爱小花图案的笔记本上面,一边看一边还交头接耳。


    沈继舟默默把笔记本收回书包,沿着走廊往远处走,在一个能看见(4)班的位置停下,观察着进入教室的学生。


    终于等到了冯晓雅,他朝她走过去。


    冯晓雅也看到了他,在一瞬间红了脸颊,她垂下头,加快脚步朝他走近。


    沈继舟便停下脚步,等冯晓雅走近后,低声道:“去别处说吧。”


    初三几个班都在这一层,走廊里来来去去的学生还是很多,他不想当这么多人的面再把那本粉色笔记本拿出来。


    冯晓雅脸更红了,一颗心扑扑直跳。


    沈继舟在前,冯晓雅落后几步跟在他身后,两人来到校园一处僻静角落。


    沈继舟看看周围没人了,才停步转身。


    冯晓雅低着头往前走,他步子迈得大,她为了跟上他,不得不快步疾走,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下,她一个没收住,差点撞到他身上。


    沈继舟急忙往后退了两步。


    冯晓雅勉强站稳,面红耳赤地道歉:“对不起,我,我……”


    “没关系。”沈继舟从书包里拿出那本纪念册,递还给她。


    冯晓雅接过去,望着他,似乎还在等他说点什么。


    但沈继舟什么都没说。


    冯晓雅打开笔记本,看到里面夹着的正是是她写的信,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了。但他分明是读过的,因为折痕不一样了。


    她脸上的红晕退去,抬眸看向他,却只在他脸上看到尴尬和不自在。


    “对不起……”沈继舟说完这三个字,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但看她表情,应该是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他无言地绕开她往回走。


    “沈同学,是因为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沈继舟脚步一乱,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他回头,本想矢口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果承认了,对方才能更容易死心吧。


    他点了一下头。


    然而冯晓雅仍然不甚甘心:“能告诉我是谁吗?”


    沈继舟滞了一滞,说道:“不能。”


    “为什么不能?”


    沈继舟皱了皱眉,渐觉耐心耗尽:“为什么你一定要知道?”


    “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好让我死心呢?”冯晓雅在下定决心把信送出去的时候就已经豁出去了,她不想输的不明不白。


    “如果你喜欢的人真的很好,那我也没话好说……”


    沈继舟的目光移向道旁的一株木槿,似是想起了什么,唇际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她真的很好。”


    冯晓雅看到了他的眼神,脸色不由变得苍白起来,她咬着嘴唇,强忍即将奔涌而出的眼泪。


    沈继舟见她不再追问,暗暗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毕业典礼之后过了几天,顾朔还是没来上课。


    程守萍再次打电话过去。


    对面的杨阿姨仍旧是不温不火地说:“我知道了,我会和他说的。”


    程守萍纳闷,她能感觉到,顾朔遇到的不是考试没考好那么简单的事:“杨阿姨,顾朔到底出什么事了?他还好吗?”


    “他没什么事,谢谢你的关心。”


    “那么下周一他能来上课吗?”


    对面迟疑片刻,又道:“我会和他说的。”随即把电话挂了。


    来补习的学生都要留下家庭住址,程守萍知道顾朔家住的并不远,下午的课上完后,她就骑车找了过去。


    但杨阿姨并不在家。


    反倒是隔壁邻居听到她敲门声,把头探了出来,好奇地打量着她:“你来找谁?”


    “我找顾朔同学,或是他的家长也行。”


    邻居把门开大了些:“你是他们什么人啊?顾朔班上的同学吗?”


    程守萍微笑:“我姓程,是帮他补习的,顾朔同学很多天没来补习班了,我想来问问情况。”


    “哦——你就是那个那个,我晓得的……那个开补习班的小囡。”


    程守萍笑着点点头:“是我。”


    邻居接着道:“顾朔现在不住在这里了。他跟他爸爸住,搬出去了。”


    程守萍惊讶:“他爸爸搬出去了?”


    邻居压低声音道:“离婚了,已经有几个月了。”


    程守萍不由震惊,寒假里见顾朔时,他还是笑嘻嘻的似乎一切都好的样子,怎么转眼他父母就离婚了呢?


    “那……你有他现在的联系方式吗?”


    “有,有,走之前他们留过电话,你等等哦。”邻居进屋,不多时拿出张小纸条给她,“喏,就是这个电话。”


    纸条上除了电话号码,还写了顾朔爸爸的名字和门牌号。传呼电话,没有门牌号码是叫不到人的。


    程守萍谢过邻居,下楼找到弄口的公用电话,拨了过去。


    但顾朔爸爸不在,顾朔也不在。


    第二天中午她再打电话过去,是顾朔爸爸来接的电话,听说顾朔没去补习班后他破口大骂,最后道:“不去就不去了,小赤佬再也不要想从我这里要到一分钱!”


    “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程守萍轻叹口气,回到楼上,和沈继舟提起这件事。


    沈继舟问她:“你想怎么办?”


    程守萍道:“我担心他因为父母离婚,导致中考没考好。他之前学得挺好的,如果就这样自暴自弃下去,也太可惜了。但打电话总是找不到人,即使找到人了,电话里也不好劝。我想找到他,和他当面谈谈,劝劝他。”


    沈继舟想了想说:“礼拜六我陪你一起去找他。”


    “嗯。”程守萍欣然点头。


    下午的补习班课程结束后,程守萍骑车带程宏志去老厂的食堂吃饭。


    饭后回家,却在自家楼下见到了顾朔。他垂着头,背倚着墙壁,像是已经等了不少时候。


    程守萍既意外又欣慰,喊了声:“顾朔!”


    他抬眸,沉默地望着她。


    她跳下车来,回头对程宏志道:“你先上楼。”


    随后看向顾朔:“我要去停车,你等我会儿,我有话对你说。”


    她推车往车棚方向走,顾朔跟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行。


    两人一路无言,来到车棚。


    靠近入口处的车位都已停满,程守萍推车走到车棚深处才找到处空位,她把车停好,上锁。


    顾朔帮她把链条锁穿过后轮,扣上。


    她轻笑一声:“谢谢。”


    顾朔站直身子,说:“你打电话来找我。”


    不是一次两次,是很多次。


    程守萍轻声道:“你家里……杨阿姨那里我也去过了,情况我都知道了。”


    顾朔知道的,妈妈打电话来提过,说她问起他,关心他有没有出事,之后她还上门找过他。


    程守萍见他垂着头,不由低叹口气:“你……”


    顾朔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第100章 【亏欠感】


    程守萍看到顾朔垂着头的样子, 不觉有些心疼, 她低叹口气:“你……”


    顾朔忽然上前一步,伸臂抱住了她。


    她吃了一惊,但身后就是成排的自行车,她没法往后退。


    但顾朔也只是单纯地拥着她, 并无其他举动, 就只像个渴求母亲怀抱的孩子。


    她一瞬间绷紧的身体随之放松下来。


    虽然他的个子已经比她还高了半个头,但在她眼里, 他仍然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年人,本该无忧无虑展开的人生, 却因父母离婚而蒙上一层阴翳。


    从他父亲接电话时的态度来看,父子之间的相处也不是那么融洽。


    程守萍抬手, 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顾朔收拢双臂, 把她抱得更紧了。他的头埋在她肩颈间, 少年温热的鼻息瘙痒一般在她颈上游走。


    她心跳不由乱了几分,轻拍他的肩膀,想叫他先放开:“顾朔……”


    “我可以叫你萍萍吗?”


    “顾朔,你先放开, 我有话和你说。”


    “不放。”少年执拗地说着, 反而扣紧了双臂,“你有什么话就这样说呗。”


    程守萍在他的呼吸里闻到一股香烟味, 不由皱眉:“你抽烟了?”


    顾朔身子震了一下,慌忙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


    程守萍蹙眉道:“你怎么能抽烟呢?才几岁啊就当了烟民?”


    “不是……不是我抽的, 别人抽的,熏到我身上的味道。”


    程守萍一脸不信:“把手给我看!”


    顾朔把手揣进裤兜,声音弱弱的:“真没抽……”


    其实若非多年烟龄的老烟民, 一天只抽个几根的话,手指上不会有特别明显的痕迹,但顾朔这般心虚的模样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程守萍瞪他:“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吗?”


    顾朔:“……”


    僵立几秒,他放弃似的塌下肩膀,从裤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半包烟,递给她。


    程守萍挑眉:“给我干嘛?”


    顾朔诧异:“你不没收吗?”


    程守萍哭笑不得:“我只是不赞成你抽烟,又不是要没收你的烟。”


    “你不没收,我管不住自己就又会抽了。”


    “就算我没收了,你不是还能买吗?”


    “买烟也没那么容易……你没收了吧,我不会再去买了。”


    程守萍微抬下巴,斜睨着他:“要是别人给你抽呢?”


    “我保证不抽,坚决不抽!”


    程守萍从他手里拿走了这半包烟:“戒了吧。”


    “好。”


    “大后天来补习班上课。”


    “好的,萍萍。”顾朔笑嘻嘻地道。


    程守萍板起脸:“叫程老师。”


    顾朔把嬉皮笑脸的表情收敛起来,漆黑的眼瞳却灿亮灼热:“程——老师。”


    程守萍正色道:“顾朔,我对你的关心是出于老师对学生的关心,也是朋友对朋友的关心,你别误会……”


    他垂下眼皮,再抬眸时,眼眸就黯淡下去几分:“我知道,你和沈继舟是一对。”


    程守萍想也不想就斥道:“胡说八道什么,我和他也是朋友。”


    她语气严肃地说:“我现在一门心思就是好好读书考大学,不会考虑其他事情,我建议你也是这样,为自己的将来而努力。”


    顾朔眼珠转了转:“那考上大学后呢?”


    “那得好几年后的事,之后的事之后再说。”程守萍边说边往外走。


    “其实也没多少年。”顾朔又变得活泛起来,走在她身侧。


    程守萍想起他爸爸在电话里发火时说的话,对他说:“要是课费一时交不上也没关系,你先来上课,别拉下进度。”


    顾朔诧异看她一眼:“为啥会交不上课费?我爸给钱了,我妈也给我钱了,双份呢!”


    程守萍:“……”


    她睨着他:“你是不是拿课费去买烟了?”


    顾朔只嘻嘻笑不说话,走出几步后又说:“我爸知道我逃课没上补习班要打我,我是逃出来的。”


    程守萍无语地瞪了他一眼。


    走到楼下,她说:“你跟我上楼来,我把前几节课的内容给你讲讲,你把题带回去做,好好对你爸认个错,再保证以后不逃课,会好好学习的。你爸就算要打你,也不会打太狠。”


    “哦。”他乖巧地应道。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程守萍开了门,意外看到沈继舟在家里:“咦?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抬眸看了眼她身后的顾朔,说:“刚到。”


    程宏志跑了出来:“姐,你怎么去停车停那么久?”


    “我和顾朔说了几句话。你回家手洗过没?”


    “洗了。姐,我给沈家哥哥拿了冰乐口福。我可不可以也喝一瓶?”


    “刚吃完饭没多久,先去做一个半小时功课再喝。”


    “哦。”程宏志应了声,回房去了。


    程守萍转向沈继舟,对上他的目光后解释道:“我刚和顾朔说,把前几天他拉下的课给他讲一讲,让他把题带回去做。你找我什么事?”


    沈继舟轻摇头:“我的事不急。你先给他讲数学吧。我可以给他讲语文和英语。”


    程守萍嘻嘻笑:“那怎么好意思呢,你本来都休息了。”


    沈继舟淡淡笑:“你不也是本来该休息了吗。”


    顾朔:“……”


    他朝程守萍和沈继舟深深一鞠躬:“程老师沈老师,对不起你们,休息的时间还要麻烦你们给我讲课。我请二位老师吃冷饮。”


    程守萍:“不用了,你把课费交了就行。”


    顾朔比了个抽烟的手势:“……能不能先赊账。”


    程守萍忍笑道:“那就给你记账上。坐下吧,抓紧时间。”


    她提纲擎领地给顾朔补上他落下的数学课,时间已经不早了,她看了看钟道:“太晚回去,你爸会担心的,今天先到这里吧,明天是礼拜六,你再来把其他的课补上。”


    顾朔答应了,告别离开。


    程守萍送走他,回到桌边坐下,见沈继舟那瓶乐口福已经喝完了,便问他:“再拿瓶给你?”


    “不用了。”沈继舟起身,把他等待时翻阅的那本英文小说合起来递给她,“我来就是把这本书带给你。”


    程守萍讶然:“就为这事,你等到现在?”


    沈继舟没言语,探身去拿书包。


    他的书包搁在靠墙放的凳子上,就在她身侧,他探身去拿的时候,靠得有点近。


    程守萍闻到他身上香皂的气味,还有股温热的男性气息,揉和着极淡的可可香气。


    她心头微悸,有瞬间的恍神:“你……”


    沈继舟一怔回头,与她四目相对,他愣了一秒,急忙拎起书包直起身,脸颊却迅速升温:“……什么?”


    程守萍回过神来,却一下子想不起自己刚才要说什么了,几个呼吸后平静下来,才重新想起来:“你怎么没去车棚停车?”


    原先沈继舟是把车停她家楼下的,因为之前车被偷过一次,而且他每次来补课都要停很久,所以程守萍在车棚为他申请了一个停车位。


    他比她和顾朔晚到,如果去车棚停车的话,肯定会和他们遇上。


    所以她和顾朔在车棚说话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和她打招呼,是看到更早时候顾朔抱着她的那幕了吗?


    沈继舟合了下眼,把脑海里那幕画面驱走。他深吸口气,说:“我本来没想到会呆这么久,就把车停底楼的楼梯下面了。”


    程守萍这下释然了,难怪她和顾朔回来时,没在楼下看到他的车。要是那一幕给他看到了,还真是有点不好解释。


    沈继舟背起书包转身朝门口走去。


    程守萍送他离开。关上门后,她从窗口探头往下看,不久就看到沈继舟推着车从楼道里出来。


    她彻底松了口气,他没去过车棚。


    不对,她为什么有种做了亏心事的亏欠感,明明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啊!


    第二天一早,房门被敲响。


    程守萍去开门,本以为是顾朔来了,没想到门外站着的是沈继舟。


    她讶异:“你不会是记错今天礼拜几了吧?”


    “礼拜六。”沈继舟微微侧身,从她身边进门,“今天不是还要帮顾朔补课吗?”


    程守萍把门合上:“我本来没想着要麻烦你。”毕竟是额外加出来的课。


    沈继舟冲她微微一笑:“不麻烦。”


    不多时,顾朔来了,他手里还拿着两块光明牌冰砖,瞧见沈继舟不由愣了愣,随后嘻嘻一笑,把手里冰砖放桌上:“哪,昨天说好请你们吃冷饮的。”


    沈继舟说:“看来我是沾到光了。”


    程守萍:“……”为什么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八月初,程守萍如愿收到宜平二中的录取通知书。她在午间休息时打了个电话给爸爸,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程根生也很高兴,虽然早知以女儿的成绩,考上二中应该不成问题,但只有拿到录取通知书才让人心安啊。


    挂上电话后他第一个念头是打电话给童岚,但算了算她的当班时间,现在应该是在补夜班的觉,也就先忍住了,等晚些时候见面了再告诉她。


    总之先去买糖来发。


    沈继舟来的时候,程守萍问他:“收到了吗?”


    他含笑点头:“收到了。”


    顾朔:“收到什么了?”


    “录取通知书啊。”


    顾朔顿时就急了,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为什么我没收到啊?我不会一个都没考上吧?”


    程守萍忍笑道:“你的成绩是第二档的,录取通知书也会晚几天发,你安心等着吧。不会考不上的。”


    顾朔这才放松下来。


    几天后他再来时满面笑容,把装着录取通知书的挂号信给她看。


    程守萍打开看了看学校:“这所学校挺好的,是区重点,你只要好好读,考上大学不是难事。”


    顾朔振奋点头:“嗯,你等我三年,我一定会考上大学的。”


    程守萍白他一眼:“……我等什么?你能考上大学的话,是对你自己有好处。”


    顾朔就嘻嘻笑着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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