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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家属院来了厉害闺女[八零] 50-60

50-60

    第51章 【宴请】


    到饭店后, 程根生说明提前订过位, 服务员扫了他们一眼。


    站在前面的父女俩长相俊美,穿着光鲜,带着个大眼圆脸的可爱小男娃。而樊美娟一家来饭店吃饭,也都特意换上为过年准备的新衣, 穿得齐齐整整的。


    提前订位, 显然是比较正式的宴请或家宴。


    服务员“哦”了一声,低头翻了翻订位记录, 往里面带路。


    七个人坐了张圆桌,服务员用笔指着玻璃台板下面的菜单问:“现在点菜吧?”


    程根生之前一次来订位, 其实已经看好价格选好菜了,但按例是先问一问樊美娟一家:“有啥忌口不吃的吗?”


    樊美娟笑道:“没啥忌口的, 老程你看着来就行。”


    张高原说:“老程, 多点点素的, 我喜欢清淡的。”


    程根生这就开始点菜。冷盘有白斩鸡、肴肉、凉拌皮蛋、油爆虾,热菜有梅菜扣肉、红烧鲳鱼、家常豆腐、炒三鲜,最后还有个开洋蛋汤。


    服务员笔尖飞舞,唰唰地记。


    点到一半, 张高原就喊:“够了够了, 不要点太多,吃不掉浪费。”又说, “多点点蔬菜就好了,大鱼大肉吃了不消化。”


    程根生只笑笑,继续点菜。


    他参加培训的那么多个月里, 樊美娟经常帮他照看宏宏,还让萍萍和宏宏去她家里吃饭。如今他顺利通过了考核,请他们吃一顿好的也是应该的。


    点完菜, 他回头问张高原:“老张,喝点酒吗?”


    张高原看一眼樊美娟,樊美娟笑笑没说话,他就用两根手指比了比:“弄点点黄酒,意思意思就行。”


    程根生就点了两杯黄酒:“要热的。”又给樊美娟和小囡们一人点了一瓶汽水。


    玻璃台板下面压的菜单,价格标得清清楚楚。樊美娟稍微心算一下,就知道老程点的这些菜加上酒水饮料,要将近十块钱了。


    她笑着拒绝:“天冷我不喝汽水。喝点茶水就行了。”


    不多时,服务员拿来两个玻璃杯,拎着铜吊往里倒黄酒,热气混着酒气腾上来。


    接着茶水饮料一一到位,冷盘也同步上桌了。


    小囡们个个双眼放光,就等大人发话开吃了。


    程根生先站起来敬了樊美娟一杯:“樊大姐,我不太会说话,这一年来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敬你。”


    帮忙照料家里两个孩子,热饭热菜给他们吃,给他们织绒线衫、围巾、手套,都是樊美娟在辛苦操劳,实在是她功劳最大。


    樊美娟也不推辞,以茶代酒,大大方方地受了程根生这一敬。


    程根生又敬张高原,两人碰了下杯,各自抿一口老酒。


    今天做东的是程根生,所以由他来举筷招呼他们:“吃菜吃菜。”


    小囡们早就等不及了,个个暗中吞着口水,听到这句,朝自家父母看一眼,看到他们都拿起筷子了,也就赶紧跟着拿起筷子夹菜。


    接着热菜一道道上来,每一道都喷香扑鼻,用料扎实,虽说比食堂菜卖的贵,可量足味美,贵自有贵的道理。


    两家人都吃得心满意足,张家两个男孩正逢长身体的时候,更是一碗接一碗的添饭。


    最后一道汤上来时,大家都不怎么吃得下了,只有张高原和程根生喝着酒,没怎么吃饭,便各盛了一小碗汤,用来过饭吃。


    酒足饭饱之后,程根生和樊美娟各自拿出几只铝制饭盒,把没吃完的菜一一装进去,连荤菜的汁水都是绝不能浪费的,用来拌饭别提有多香了。


    这一顿也是把宏宏给吃美了,小嘴吃得油光光的,像涂了口红一样红润发亮,小肚子也是圆滚滚的。


    程守萍摸摸宏宏的肚子,有点担心他吃撑了,问他:“肚子涨不涨?”


    宏宏摇摇头:“不涨。”


    但他下地的时候显得颇为困难,还喘了口气。


    “真的不涨?”她又追问了一遍。


    “有一点。”宏宏承认了。


    程守萍替他解开胸口和肚子上两颗纽扣,伸手进去揉揉他的肚子:“会不会想吐?”


    宏宏的脸色已经不太对了,哭唧唧地对姐姐点点头。


    程守萍和爸爸说了一声,先带宏宏到饭店外面吸吸新鲜空气。


    可能是站直之后又走了走,身体舒展开,胃部不再受压,她再问宏宏想不想吐的时候,他又说不想了。


    张志毅和张志强也跑了出来。张志毅问:“萍萍妹妹,你一会儿要不要一起玩争上游?”


    假日里程守萍难得有空,也想放松放松,但多少还有点担心宏宏的状态,就说:“等回去再说。”


    说话间程根生与樊美娟夫妻俩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装饭盒的网线袋。


    两家人便沿着马路边慢慢散步回去。


    一路上都平安无事,宏宏甚至开始蹦蹦跳跳了,程根生与程守萍才放下心来。


    谁知到楼下的时候,宏宏突然放了一连串响亮的屁,对爸爸说:“想嗯嗯,要出来了,走不动了。”


    程根生只好把饭盒塞给女儿,然后抱起宏宏,一路冲刺上楼。


    程守萍笑得头快掉了,心说这绝对是宏宏要被记住一辈子的黑历史。


    她回到家里,捏着鼻子把饭盒放桌上,对爸爸说:“志毅哥哥喊我去打牌,我玩会儿再回来。”


    “好。不要太晚回来。”程根生叮嘱了句。


    “嗯,我知道。”程守萍应了句,赶紧离开家,关上门才敢松开鼻子吸气。


    下楼到张家,两兄弟已经把牌找出来了,还冲好了麦乳精。


    争上游也叫跑得快,是种相当讲运气的玩法,但能算牌的话,赢面也会更大。


    程守萍总觉得自己重回十岁之后,记忆力与思维能力比以前好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经常背诵记忆训练出来了,总之比起自己当年真正十来岁的时候,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两兄弟打过什么牌,她都记得,所以他们手里还剩下什么牌,她也都知道,再根据他们出牌时的表情和犹豫程度,就能大致推测出他们留了什么底牌没打,又有多少小牌压在手里打不出去。


    几轮牌打下来,两兄弟几乎没赢过,报纸条贴得满脸都是,就快没地方贴了。


    张高原坐在旁边看报纸,还调侃他们:“再这样下去,报纸我都不用看了,直接看你们两张面孔就行了。”


    但见几个小囡玩得热闹,他也时不时凑过来给张志强出主意。眼看兄弟俩输多赢少,他就再也坐不住了,报纸一合放在一边,加入战局。


    樊美娟坐在一旁织绒线,笑望着他们打牌。


    结果连张高原也连输两把,脸上一左一右贴了两条报纸。


    张志毅张志强两兄弟想笑又不敢笑,只能眼睛朝着其他地方看。


    一把打完,程守萍看看时间:“挺晚了,我要回家了。”


    张高原急忙道:“等等,再打一把,我肯定能赢的。”


    樊美娟发话了:“几点钟了?小囡都要睡觉了,还打什么牌?明天你不要上班的?小囡不要上学的?”


    张高原这才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发现已经快十点了,确实是不早了,他讪讪一笑:“收摊收摊,不打了。”顺手就把脸上两根纸条捋了下来。


    程守萍向干妈干爸告别,回到自家,宏宏已经睡着了,程根生正听着收音机,音量调得很轻,只有坐在旁边的人才听得清。


    程守萍回房间摸了摸被子,爸爸提前放好热水袋了,被窝是暖的。


    于是她抓紧时间洗漱一下便上床睡觉了-


    一月上旬,程根生终于正式拿到了六级钳工的等级证书。


    因为提前就知道已经通过了,所以倒也没有那么的激动人心,但真正拿到证书还是让人高兴的一件事。


    同时也意味着,从这个月起,他的工资涨了12元,工业券也能多拿一张了。


    拿到证书的当天,程根生去国营饭店买了一整只白斩鸡,切好块放在饭盒里,另外买了些凉菜与炒蔬带回家,晚饭时父女三人举杯庆祝,以白开水代酒,开开心心地吃了顿饭。


    当月程根生给女儿的零花钱也水涨船高,加了一元。


    他知道女儿现在假期几个月赚的钱,不比他一年工资少多少,但那和他给她的零花钱无关,这也算是作为老父亲的坚持吧。


    程守萍并没有轻看这两元钱,接过钱时仍是笑眯眯地说了句:“谢谢爸爸。”


    程根生就“嘿”的笑了声-


    自从程根生上了厂里的大红榜榜首之后,来找他的人就变得多起来了。


    原本也时常有熟悉或不太熟的职工找他,多是为了孩子想补习,找他打听还有没有名额了。


    程根生只能说:“家里地方小,坐不下那么多人,只能等班里有学生不补习了,才有名额退出来。”


    “老程,有名额了一定要先告诉我啊。”


    “小囡自己要读书才行啊,不想好好读的话,上补习班也是浪费钞票。”


    “要的,他要读书的,我们就是想让他再提高一点。”


    家长接触多了,程根生也熟门熟路了,就说:“你姓名电话留一个,小囡的基本情况写一下,学校年级,最近两次期中期末考试的语数成绩……但是不保证有啊,要排队的。”


    回家把写有信息的纸条交给女儿,她有本活页夹,里面登记得都是学生和家长的信息。


    但自从上榜之后,来找他的多了另一类人,都是各车间各科室消息灵通的热心老阿姐,来帮他介绍对象。


    虽然他丧妻又有两个小囡,但六级钳工可是相当吃香的高级技工,工资高,福利待遇好。而且老程是出了名的老实人,难得不抽烟不喝酒,相貌又是仪表堂堂,高大英俊。


    不要说二婚的想找他,就是有些头婚的小姑娘家里也考虑过他的。毕竟大城市户口和大厂高级技术工人这两个硬条件就比婚介市场上一堆头婚的男人要强了。


    【作者有话说】


    老程桃花其实还蛮多的


    第52章 【谎言】


    程根生一开始还回绝得比较委婉, 说家里小囡还小, 这几年不想考虑,过几年再说。


    但这些老阿姐哪里是那么好打发的。


    他说小囡还小,她们就说小么正好,和新妈妈更容易亲昵起来。


    他说还有个半大不小的女儿, 她们就说女儿那样大正好, 晓得体贴爸爸,不忍心让他孤单一个人的, 而且女小囡懂事,不会故意和新妈妈对着干的。


    他说过几年再说, 她们就说现在才是刚刚好,过几年他都要快四十了, 那时候就真的难找了。


    程根生心知肚明, 这些老阿姐这么热情地介绍对象, 都是因为他考上了六级钳工,看上的不就是他六级工的工资待遇吗?


    不是看重钱有什么不好,人都喜欢往高处走,加了工资他也开心的。


    但毕竟女儿现在赚的钱挺多的, 也很有计划性地把钱都存起来了。他并没有多插手, 钱都让她自己管着。但如果家里多一个女人,很难说不会因此有矛盾产生。


    一个人孤单吗?当然是孤单的。可只要看到女儿和儿子的笑容, 听到两个小囡甜甜地喊他爸爸,亲亲热热地对他撒娇,他就不觉得孤单了。


    如今的三口之家很安稳, 很温馨,他不想有变数。


    再后来他远远看到差不多年纪的老阿姐都是马上绕开,绝对不和她们对上视线。一旦被缠上了, 就要浪费不少时间与口水-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几个寒暑假期就过去了。


    程宏志小朋友终于如愿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小学生,也终于如愿参加了第一场考试。


    一年级生的考题非常简单,程宏志所有的题都会做,但他粗心错了两题,数学只考了95分,语文倒是全对,拿了100分。


    程宏志不太开心,因为姐姐一直是拿双百的,他也想拿双百。


    程守萍为了鼓励他,也为了实现当年的许诺,买了两个荷包蛋给他吃,还问他:“记不记得那时候,因为我成绩有进步,爸爸买了荷包蛋奖励我?”


    程宏志茫然地摇摇头,他完全不记得了。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考双百的,我当时的成绩还没你现在考的分数高呢。”程守萍把当初的事情对他讲了一遍,又教了他一些学习的窍门。


    他现在学的东西简单,其实说穿了,窍门就是上课认真听讲,做题要学会复查,而不是做完就不管了。对于错题,一定要及时总结,分析错误的原因,到底是知识点没掌握,还是因为运用不熟练。剩下的,只是熟能生巧而已。


    程宏志把荷包蛋吃完了,信心也有了。之后的一次考试,他就考了双百。


    一年级的教室就在底楼,程守萍放学后,下个楼就能顺便接上他。


    考双百分的那天,他从教室里一蹦一跳出来,手里举着满分试卷,大喊:“姐姐姐姐!”


    他蹦到她面前,自豪地把试卷举在她面前。


    程守萍笑着接过试卷,一手摸摸他头:“走,姐姐买雪糕给你吃。”-


    程宏志进入实验小学读一年级的这一年,也是程守萍在小学的最后一年。


    她从五年级开始,语数就时常考双百,沈继舟也是一样。按他俩的成绩,是稳进本区重点宜平二中的,这所中学本身也是市重点。


    而像蔡琳玲、王新宇等成绩普通的学生,一般都是就近入学,进入户籍所在地的初中读书。


    毕业,也意味着分别。


    哪怕是没心没肺如蔡琳玲,也在最后一个月里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但除了分别的惆怅滋味,也有对新学校与新同学的好奇与期待。


    她们互留了电话与住址,约定要互相写信,虽然电话都是公用传呼电话,只要不搬家,总是能找得到人的。


    最后一次大考,是他们的毕业考,也是升学考。


    考试结束后第二天,大家回到学校,拍毕业照。


    先是在教室里集合,所有人统一戴好红领巾,等轮到了就去操场上按着身高排成四队,两排女生,两排男生。


    女生们在前,第一排女生在校领导与老师们身前蹲下,第二排女生站在老师们身后。第三排的男生们站在条凳上,第四排的男生站桌上,就这样排出了一个高低梯度。


    程守萍和蔡琳玲因为在女生里个子比较高,幸运地不用蹲下,正常站着就行。


    前排的女生就比较辛苦,摄影师指挥调整大家表情和站位的时候要一直蹲着等待。


    好不容易才听摄影师高声喊:“好!大家看镜头,准备……”


    程守萍看向镜头微笑。


    “一,二,三!”


    摄影师宣布拍摄完毕,大家都松了口气,男生们纷纷从桌椅上跳下来,女生们则排着队,依次走出。


    毕业典礼安排在一周之后。


    因为要拍毕业照,程守萍不确定会占用多久时间,所以这一天都没安排补习班。


    没想到才十点就拍完了,她便随口问了沈继舟一句:“你下午准备做什么?”


    “嗯……我……有本书要看完。”沈继舟的回答显得有些迟疑。


    程守萍纳闷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接下来几天补习班正常展开,上午程守萍的数学课,下午沈继舟的语文课,补习班结束后他们会一起读半小时到一小时英语。


    但程守萍总觉得沈继舟有什么事在瞒着她,每次她问起他上午做了啥,看书的话看了什么书,他的回答都带着点迟疑与不确定。


    更重要的是,他回答的时候根本不敢看她。


    她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相处几年了,两人间始终都是无话不谈的,她根本想不到会有什么事是他需要向她隐瞒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她隐瞒。


    她想到了施建华,最初的征兆就是闪烁回避的眼神,模棱两可的含糊回答,在她追问多了之后,施建华直接选择了冷漠不理,然后就是越来越多的夜不归宿。


    难道沈继舟也会变成那样吗?


    她很失望。


    她没有再问沈继舟其他时间做了什么,在下午旁听时,也很少与他有眼神交流,全程半垂着头,偶尔记一下笔记。


    补习班结束后,沈继舟留了下来。


    程守萍把课费清点完毕,收进房间。出来翻开英语书,按下播放键,两人开始读英语。


    沈继舟时不时抬眸看她一眼,跟读也跟得不太专心,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磁带沙沙地转:“After a while……”


    程守萍没理他,继续跟着读。


    沈继舟按停了录音机:“你生气了?为什么?”


    “没有。”她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她看了眼录音机:“还读吗?不读那就去忙你的事吧。你可以继续看你喜欢的书。”


    沈继舟愣了愣,试探着问道:“你是因为我看书所以生气了?”


    程守萍气笑了:“你真是在看书吗?我问你看了什么书,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想一想才能说得出书名?”


    他不说话了,垂眸看着桌面。


    程守萍“啪”的一下合起英语书:“不读就走吧。我要吃饭去了。”


    沈继舟没动,抬眼看她,眸中满是歉然:“我,我没说实话。拍毕业照那天,我是去学骑车了。”


    程守萍怀疑地盯着他:“学骑车?学骑车有什么好隐瞒的?为什么要说看书?”


    沈继舟抿了抿嘴唇,又不说话了。


    程守萍摇摇头:“你不想告诉我没关系,没必要再撒一个谎来骗我。”


    “我真的是去学骑车,没骗你。”


    程守萍冷淡地“嗯”了一声,重新翻开英语书,伸手去按下播放键。


    沈继舟抢着按下了停止键。


    程守萍瞪着他,话中带气:“到底读不读了?”


    沈继舟把裤腿卷起来,露出小腿和膝盖,膝盖侧面有新的伤,刚刚结了疤,疤痕仍是暗红色的,小腿侧面亦有划擦的伤痕。


    在他拉高裤腿时,程守萍忽然意识到,这几天他一直穿着长裤。已经是七月了,天气闷热潮湿,往年这个时候他都开始穿短裤了。


    直到看到伤疤,她才知道他这么热的天还穿着长裤的原因。


    沈继舟脸有些红:“拍照前一天我刚开始学骑车,摔了一跤,你问我的时候,我没好意思说。就说要看书……后来你再问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只能一直说在看书。”


    程守萍:“……”


    回想了一下,拍照那天他确实穿着长裤,而且从桌子上下来时,别的男生都是跳下来的,他是先下到条凳上,再下地的,动作也是慢吞吞的。她还以为他是怕摔着了才这样小心翼翼,没想到那时候他已经摔伤了。


    而且他腿上的伤疤与伤痕都在侧面,也符合骑车摔倒的情况。


    她只觉又好气又好笑:“你刚开始学车,摔跤不是很正常的事?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沈继舟嘟哝着小声说:“我本来想先学会了,然后骑着车过来,让你吃一惊的。”


    她会惊讶地瞪大双眼,然后展颜笑起来。他可以骑车带她在校园里逛一圈,也可以骑车送她去她想去的地方。


    但现在……


    曾经那些帅气无比的想象,现在全成了笑话。


    沈继舟没脸再看她,低头收拾了书包,就要离开。


    程守萍一伸手,拽住了他的书包:“等等,话还没说完呢,你干嘛就走?”


    沈继舟满脸通红,书包硬拽也不是,不拽又走不了,他只能尴尬地僵在原地。


    她说:“你把书包放下,我有话对你说。”


    他慢慢伸直胳膊,把书包放回凳子上,松开了书包带。


    【作者有话说】


    沈继舟此刻内心OS


    想象中的自己——大帅比


    青梅眼中的自己——大骗子


    现实中的自己——大傻比


    想要找个楼去跳一跳


    第53章 【毕业】


    程守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快速捋了一下。


    他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是他本想偷偷学会骑车后, 骑到她面前耍个小帅的, 所以不能提前让她知道他在学车,加之因学车而摔跤受了伤,就更不想让她知道了。


    因为不善于说谎隐瞒,被问到时撒了个拙劣的谎言。


    即使她不揭穿他, 几天后他也会主动告诉她这件事。


    这样一想, 她也就不生气了。


    她说:“你的解释我接受了。”


    沈继舟仍然垂着眼,但明显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她继续说道:“但是,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不……别人骗我也就算了,我讨厌的是被朋友骗。尤其是你!”


    沈继舟满脸愧疚:“对不起。我以后不骗你了。”


    程守萍话说出口后也觉得自己说得太重了些, 他本意并不是骗她,只是想晚些时候告诉她罢了。


    她深吸口气, 调整一下情绪, 换了个话题:“今天你把车骑过来了吗?”


    沈继舟点点头, 刚学骑车他也是挺新鲜的,抓住一切机会练习,所以来她家是骑车过来的,但怕被她知道, 所以停在了几百米外的弄堂里, 最后一段路是走过来的。


    程守萍好笑地问:“你都能骑车过来了,不是已经学会了吗?为什么还要瞒我?”


    “我只是会骑了, 还不熟练,我想骑熟练了再说……” 熟练到能带上她的程度。


    程守萍也就不再勉强他了,想来他练车摔跤都不愿被她知道, 也不会想让她看到他骑车不熟练的样子。


    转眼就是几天后的毕业典礼,前一天晚上刚下过雨,早晨却转晴了。


    七月的大太阳下, 大家坐在操场上暴晒着进行毕业典礼,还好校领导也挺识趣的,没有讲话讲太久。但教师代表学生代表轮番上去讲话,还是花了不少时间。


    等到大家都开始注意力不太集中的时候,教导主任上台,宣布三好学生与优秀少先队员的名单。


    “……程守萍、……沈继舟、……”


    程守萍已经连续两年评上三好学生了,沈继舟却因为体育成绩经常在合格边缘徘徊,始终差了这一“好”,但以他格外优异的成绩,也还是评上了优秀少先队员的奖项。


    程守萍和沈继舟被报到名字后,便相继上台,由各学科的教师代表为他们颁发奖状与奖品。


    最后终于到了颁发毕业证书的环节,以班级为单位,依次上台。


    “敬礼!”


    齐刷刷向台下行少先队队礼之后,由校长亲手为他们颁发毕业证书。


    没有精美的红色硬封皮,只是一张和奖状差不多的纸,但大家都很激动,拿到手后兴奋地看着证书上自己的名字。


    他们毕业啦!


    颁发仪式后他们回到教室内,陈老师说了一段简洁的临别赠言,发放成绩册与暑假生活,以及那天拍摄的毕业集体照。


    照片挺大的,是不常见的8寸大小。


    程守萍先找到了自己,然后是身边的蔡琳玲。


    沈继舟在她后方,隔了一排男生,他没有对着镜头笑,更像是透过镜头,看向远处某个地方的样子。


    在他旁边,是咧开嘴笑的一脸灿烂的王新宇。


    毕业典礼结束后,不少同学没马上走。有些同学在互留签名、地址电话,有些同学聊着自己即将要去的初中,还有些只是想在教室里多坐一会儿。


    程守萍和蔡琳玲、沈继舟、王新宇四人对教室倒是没什么留恋,出教室后,他们在校园里逛了一圈,每天要做早操的操场,摔一跤身上就会多出无数小伤口的煤渣跑道,经常聚众打球的水泥乒乓台,每天要去洗饭盒的食堂后面一排长水槽……


    最后他们来到礼堂外,这是他们表演英语小短剧的场所,后来每年的元旦,这个小短剧都是他们班的保留节目,可惜没有活动时这里总是锁着门,没法进去。


    整个校园都逛完了,再是不舍也要分别。


    蔡琳玲和王新宇先走了。


    沈继舟让程守萍等等他,然后就跑开了。


    程守萍不解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好像……是自行车棚的方向。


    他似乎颇为期待给她一个惊喜,那她就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好了。


    程守萍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就是不往自行车棚的方向看。


    耳听得一声“叮铃铃”响,她回头看去。


    阳光灿烂肆意,照亮了少年的脸庞与双眼,他的笑容也如阳光般璨烂闪耀。


    她本想故作惊讶之色:“你把车骑来了?”


    话说到半途,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在她面前一个急刹,用单脚撑地,另一只脚踩在踏板上:“你想去哪儿?”


    她本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但既然要骑车去的话……


    “去新学校看看怎么样?”


    他眉头微扬,漆黑的眼眸跟着一亮:“好啊!”


    他开始踩动自行车,但保持着比步行稍快一点点的速度。


    程守萍在他车边跟着小跑几步,轻轻一跳,侧身坐上了后座。


    自行车龙头开始扭动起来,左右晃动。他极尽全力保持着平衡。


    程守萍的身体不由自主跟着晃动,急忙搂住他的腰,叫道:“加速!加速!”


    沈继舟微微向前躬身,奋力踩着踏板。当车速提升上来时,也就更容易保持平衡了。


    校门口这段路没什么车,只三三两两参加毕业典礼后离校的学生走在人行道上。


    他不断地加速,风掠过发际,耳边是她纵情的朗声大笑,他也笑了起来。


    宜平二中在两站路外,会经过一个车流与行人比较多的路口。所谓车流,指的是乌龟壳、黄鱼车、自行车,其中最多的还是自行车。


    沈继舟额头渗汗,既是热的,也是紧张所致。精神高度集中地过了这个路口后,路两侧的车辆明显变少,他无声地松了口气,再次加速。


    程守萍看着沿途的行人与景物,忽然察觉一事:“你已经去过新学校了?”


    他一路过来不曾迟疑方向,不曾向人打听问路,显然早就知道怎么去。


    “嗯。”刚学会骑车没多久,他就去过新学校了。


    因为初中学校离家有些距离,不像小学走过去都没几步路。去年年末的时候,他爸妈就商量过骑车送他去上学的事。


    沈继舟当时便提出:“我想自己骑车去上学。”


    林月妍意外地看向他:“可是家里没有多余的车。”


    他说:“我有钱啊,可以再买一辆车吧?”


    沈泊然和林月妍是知道他在补习班上课赚了不少课费的,但总想着替他存起来以后派用处。


    另外林月妍还担心安全问题:“你自己骑车不太安全,还是让你爸送你去学校吧。”


    “明年我都读中学了,不想再让爸爸送我去学校。”沈继舟坚持道。


    沈泊然倒是支持他:“他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就是自己上学的,上了初中反倒要我们接送了?”


    林月妍虽然还有点忧虑,但最终还是答应了让他自己骑车上学。


    但他们也没让沈继舟承担全额的车钱,只把他一本贴了几个月的贴花储蓄本提出来,另外他们还有笔本来在六月底就要到期的三年期存款,等到期后提出来,补足了余下的金额。


    沈继舟一边骑车,一边对程守萍说了买车的经过。


    程守萍其实也挺想要自己买辆车的,有了车,想去哪里都会比较方便。但这件事的难处不在于钱,而在于弄不到票。


    沈继舟转进一条梧桐掩映的小马路,碧绿的叶荫遮蔽了烈日的灼晒,让这条路显得清幽而阴凉。


    程守萍仰头望,繁密的枝杈与梧桐叶交错而生,深绿的叶影间隙,时不时有阳光漏下,像是有无数颗钻石点缀在枝叶间,闪烁着点点耀目的光芒。


    沈继舟停下脚踏的动作,让车依惯性往前滑行一段,直到车速减慢到难以保持平衡的时候,才轻轻捏拢刹车,将车稳稳停下:“到了。”


    程守萍跳下车,转身看去。


    新学校有拱形的门头,黑色的铁栅栏大门上挂着锁,水泥门柱上有白底黑漆大字的木牌,上书“宜平区第二中学”。


    “锁着的呢……”她有些遗憾地道。


    “嗯。”


    毕竟是暑假期间,也没办法。


    他们两个在校门口探头探脑看了好一会儿,门卫注意到了他们,站起来把头探出窗户。


    “快走!”程守萍笑着喊了一声,拔脚就跑,裙摆在她身后飞扬。


    沈继舟跨上车,用力蹬着踏板,追上她后轻捏两下刹车,把车速降下来。


    程守萍坐上了车,他就开始加速,把车轮踩得飞快。


    “接下来去哪儿?”他问。


    “嗯……随便!”


    她觉得自己真是发疯,这么热的天,不回家吹电风扇,却在这大太阳底下骑着车乱逛。


    但是她很久没有这样随心所欲过了,也很久没有这样恣意地大笑过,去哪里都不要紧,总之是不想回家。


    沈继舟沿着林荫道骑到下一个路口,停下车犹豫了一阵。


    程守萍听到他喘息声,便指着前方一家烟纸店道:“我们去买两根雪糕吃。”


    小小烟纸店门外摆着一块黄纸牌子,写着“雪羔、冷??”,冷字下面还少了个点,四个字里有三个都是错别字。


    沈继舟把车停在店铺旁的大树下。程守萍进店,摸出零钱:“婆婆,一根奶油雪糕,一根绿豆棒冰。”


    两人站在树荫下吃完雪糕,程守萍又买了两瓶冰镇汽水带在路上喝。


    就这么乱晃了一个多小时,累了就找个地方停下,吃点冷饮或是零食,他们又逛回到新学校的门前。


    程守萍担心他累坏了,说:“换我来骑吧。”


    “你也会骑车?什么时候学的?”他惊讶地靠边停车,回头望向她。


    程守萍一时失言,便改口道:“我是说我也想骑骑看。”


    沈继舟看了她的裙子一眼:“你还穿着裙子呢。”


    程守萍低头看看,她倒是忘记这茬了。沈继舟这辆车是永久的24寸男式车,车梁是直的,她穿着裙子不方便骑。


    “回家吧。”她说。


    “嗯。”


    沈继舟先把她送回家,程守萍让他上楼喝杯水歇会儿,他不肯,朝她挥挥手就骑车走了。


    程守萍怀疑他是太累了,已经爬不动楼梯了。毕竟她家在四楼呢。


    第二天他来补习班时,程守萍问他:“腿酸不酸?”


    他还嘴硬呢:“不酸。”


    程守萍就笑笑不说话,看他坐下时僵硬的动作和痛苦的表情就知道真相如何了-


    忽忽两个月过去,新学期即将开学。


    8月31日返校日,一大早沈继舟就到她家楼下了,“叮铃铃”按两下自行车铃。


    程守萍从窗口往外探头看了眼,转身拎起书包,关门下楼。


    【作者有话说】


    专属司机


    第54章 【摔伤】


    沈继舟看到她下楼, 就一手握住自行车前梁, 一手拎着车后座,原地一个180°掉头。


    接着人站上左侧踏板,右脚在地面连续蹬几次,让车平稳地滑行起来后, 身体前倾, 右腿向后扬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流畅舒展的弧线, 迅速跨越车后座,人就稳稳地落座于车上了。


    一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 潇洒得很。


    私底下至少练过上百次才练得出这样的效果。


    程守萍笑着追上他:“你还会这样上车啊?”


    沈继舟轻捏刹车,放慢了速度等她跟上, 声调依旧沉稳, 听不出半点得意的调子:“这叫片腿上马, 就和上马一样的姿势。”


    程守萍小跑两步,轻轻跳上车。


    他便开始加速蹬车。


    不一会儿就到了新学校。今天那扇黑漆铁栅门是敞开的。


    宜平二中坐落在民国时期的历史建筑里,老房子的墙壁上布满了碧绿的爬山虎,将外墙本来的颜色都完全遮盖住了。


    校园并不大, 螺丝壳里做道场, 楼紧挨着楼,学生教室与教师办公室就在同一个楼层。


    他们找了好一会儿, 才在校园一角找到停车的自行车棚。等沈继舟锁上车,他们便从教学楼后侧的门进入。


    楼梯和走廊都是漆色斑驳的木地板,走在上面咯吱作响。


    被一圈老建筑包围的操场只有巴掌大小, 连根煤渣跑道都没有。


    沈继舟和程守萍都被分到了初一(1)班,猜测是根据毕业考的分数排的班。也幸好校园不大,走了一圈就找到了他们的教室。


    底楼的教室没有实验小学的宽敞明亮, 但走进去的时候居然有一阵轻微的凉意,教室窗外就是碧绿的树荫,风吹过便“沙沙”轻响。


    他们到得早,教室里只三三两两坐了十来个学生。


    还没分组,他们就随便找了两张并排的椅子坐下。


    程守萍小声和沈继舟说着话,隔开一个走道有个圆眼睛的女生好奇地问她:“你们认识?”


    程守萍点点头:“我们原先是同班同学。”


    “啊,这么好。”女生流露羡慕的口吻,“我只有一个人,我们班还有两个同学,给分到了其他班。”


    她和圆眼睛女生聊了会儿,得知她叫俞慧颖,原先是宜平四小的,就在宜平二中相邻的街区,所以对这附近的环境还比较熟悉。


    不一会儿教室里的学生越来越多,程守萍抬腕看了看表,马上八点了,人应该是到齐了。她数了一下,班里总共31名学生。


    一个矮墩墩的半秃小老头走了进来,站在讲台后面只露出小半截身体,笑眯眯地说道:“欢迎你们来到宜平二中,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姓鲁。”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了“鲁雨信”三个大字,然后写下“数学”两字,说道:“同时也是你们的数学老师。”


    “所有同学到操场上来,按高矮排列,男生一列,女生一列。”


    排完队后,鲁雨信让他们两两进入教室,从前排开始依次坐下,这样矮个的学生都在前排,个子高的在后排。


    然后又把几个视力不太好的学生往前调,一番调整后定下了座位。


    程守萍和沈继舟分在了不同的组,中间隔了条走道,他还是在她前面一排。


    鲁雨信问:“你们谁在小学担任过数学课代表?”


    程守萍举起手,从五年级上半学期开始她就被选为数学课代表了。


    教室里同时还举起了另外五只手。


    鲁雨信笑了:“看来大家都很优秀啊。有谁愿意毛遂自荐担任第一届数学课代表的吗?”


    六只手没有放下去的。


    程守萍对于当课代表倒是没有执念,只是不想在新学校的第一天就泄了气势。


    鲁雨信拿粉笔敲了敲讲台:“既然六名同学都想要争取当数学课代表,有竞争总要分出胜负的。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全教室哗然,选课代表居然用游戏来选?


    程守萍只觉得这小老头挺有意思的。


    鲁雨信在黑板上写下四个数字:1、1、2、9。


    所有人都开始苦思,这四个数字有什么规律?是要求出第五个数字吗?


    程守萍一开始也有些懵,但她想到了鲁雨信最后说的那句话——玩个游戏。什么游戏是用四个数字玩的呢?


    答案呼之欲出。


    她举手了。


    鲁雨信朝她扬了下手:“后排那位女同学。”


    程守萍站起来报出答案:“1+2=3,9-1=8。3×8=24。”


    全班又是一片哗然,原来是玩二十四点。


    另外五个举手的学生都觉懊恼,怎么就没早点想到是二十四点呢?


    鲁雨信笑着点点头:“对了。看来我们的第一任数学课代表已经有了。同学,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我叫程守萍,原来就读于宜平区实验小学。”


    程守萍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后坐下了。


    鲁雨信接着又让大家毛遂自荐当语文课代表。程守萍看了眼沈继舟,他稳坐不动如泰山,没有半点要举手参与的意思。


    她清楚他性格,如果大多数人选他当课代表,他不会推辞,但本质上他还是嫌麻烦,所以是绝对不会毛遂自荐的。


    她本以为鲁雨信又会找个游戏来选出语文课代表,结果他呵呵一笑,说:“语文方面我不是专业的,我就随便点,点到谁就是谁了。”


    他边说边指着举手自荐的学生,一个个点过去,最后点到了一个男生:“就你了!”


    “你们不要笑,这在数学上叫随机选择,是概率学和统计学概念。举手的四个同学,每人都有25%的概率被选中,是非常公平的方式。”


    一番开场白下来,程守萍喜欢上这小老头了。


    男生站起来自我介绍:“我叫赵立青,和程同学一样就读宜平区实验小学。”


    程守萍略感意外,但再想想也不奇怪,实验小学还是有不少优秀学生的,能考进二中并且分在一个班的概率并不低。


    用同样的“举手自荐”加“随机选择”方式,鲁雨信选出了劳动委员、生活委员等班干部,效率高得惊人。只用了十来分钟,所有班委都安排好了!


    之后鲁雨信让程守萍收齐大家的暑假作业交给他,又让劳动委员选四个男同学,去办公室把新教科书搬来。


    大家在忙这些事的时候,鲁雨信让赵立青把新学期的课表抄在黑板上。


    新书搬来了。分发新教科书的任务被交给了程守萍。


    程守萍把每种教科书数出八本,接下来就不用数了,同样的书比一比厚度,就知道是八本。将每一叠书放在小组第一排的桌上,让他们传下去。新本子也是一样分发。


    不一会儿那堆小山一样的书簿就全都分发完了。


    鲁雨信含笑点了点头。


    程守萍回到座位上,同桌男生替她把书和本子都留好了。她朝他笑了笑:“谢谢啊。”


    他亦回了个微笑:“不用谢。”


    程守萍瞥了眼他写在语文书上的姓名——周嘉麟,挺祥瑞的名字。


    随着书发下来的,还有个校牌,是块铝制的小牌子,上面是白底红字的烤漆字:宜平二中。牌子背面有别针,可以别在胸前衣服上。


    她把校牌放进铅笔盒,书则收进书包。


    就听鲁老师讲:“明天是开学第一天,7点45分之前到校,不要迟到啊。接下来由劳动委员安排大扫除。我在办公室,有任何疑问可以过来找我。解散。”


    说完他就拍拍手走了。


    程守萍看看表,从座位排定开始,全程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其中还包括劳动委员选人去办公室搬书来的十几分钟。


    效率奇高!


    打扫完教室,也就各自回家了。


    她和沈继舟到自行车棚取车,沈继舟看了看她穿的裤装,问道:“你想骑骑看吗?”


    程守萍点点头,又故意说:“我可带不动你。”


    他笑了:“那当然,你才开始学骑车啊,怎么可能让你带人呢。”


    他指了指操场方向:“现在那里没什么人,你可以练会儿,我教你。”


    沈继舟把车推到操场边,开始耐心教她怎样上车,骑行时要怎么保持平衡,在需要停车时应该怎样点刹才合适。


    程守萍假装初次听说,认真地边听边点头,为了装的更像,还时不时问个小问题。他都回答得很细致。


    终于等他把理论教完了,程守萍已经迫不及待要上车一试身手了。


    24寸的车没二八大杠那么高,坐垫调到最低后,沈继舟跨坐上面时两脚的脚尖刚好可以撑到地面。


    不过那样骑车会非常费劲,尤其是在带人的时候。


    所以在他骑得较为熟练之后,他把坐垫调高了,蹬车时会更轻松。


    这样一来,就没办法先跨骑车上,原地蹬车启动了,必须先让车速起来后,用后跨的方式,飞身上车。


    他第一天学骑车,也正是因为练这个动作而摔倒的。


    他想到了这点,不由后悔自己的提议:“车座太高了,你刚学骑车,不该让你坐这么高骑,太容易摔了。”


    “今天先算了,回去让修车师傅把座垫放低点,到时候你再学吧。”


    程守萍却颇为脚痒,忍不住想早点“学会”骑车。她说:“我不怕摔,先试试呗。”


    沈继舟拗不过她,就斜过车身,他在后面扶稳车后座,让她先跨上车,一脚踩在地上,一脚踩在踏板上。


    女孩子发育得早,这一年程守萍的个头已经比沈继舟高了一点,所以这样跨坐在车上时,也能勉强用脚尖踮着地。


    然后他让她用力蹬踏板,同时他在后面发力往前推,只要车速起来了,就能轻松保持平衡了。


    但车座到底还是太高了点,这年头的自行车又比较笨重,靠这种方式车速很难起来。


    程守萍左右扭动龙头,竭尽全力保持平衡,但车速还没起来,她就连人带车往右侧倒去。


    沈继舟这时候也顾不上扶车了,抢上两步跑到车右侧扶住她。


    自行车“呛啷”倒地,他也被她摔倒的惯性带着踉跄两步,两人一起倒地了。


    程守萍从地上爬起来,回头看向沈继舟,他也爬起来了。


    沈继舟问她:“你摔伤了吗?”


    程守萍低头看看自己,操场是水泥地,摔倒时她被沈继舟扶了一下,自己右手撑了下地,掌心破皮了,幸好她穿着长裤,除了裤腿上沾了点灰以外,并没有其他地方受伤了。


    她再看看沈继舟,他穿着短袖衬衫,摔倒时他手扶着她,右肘直接着地,搓破了一大块皮,此时正不断往外渗血。


    第55章 【探险】


    程守萍心中懊悔, 要不是她坚持“学”骑车, 他也不会受伤。


    而且他本来是不用受伤的,是为了扶住她才被她带倒的。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老师办公室门开着。


    “你等等,我去问问老师。”她说着, 扶起自行车锁好, 然后跑向办公室。


    鲁老师还在,见她急匆匆跑进来, 诧异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同学摔倒受伤了,校医务室开着吗?”


    鲁雨信一听, 猛然站起,向门口快步走来, 同时向她身后看:“医务室应该没开, 他伤在哪里?重不重?”


    “不是太严重, 手肘搓破了皮,就是需要消毒创口,包扎一下。”


    闻言鲁雨信略略松了口气,走到体育老师的桌边, 低声道了句“对不住”, 随后便拉开抽屉,找出一瓶红药水和消毒纱布。


    这时候沈继舟自己也走进办公室里了, 程守萍拉过一张椅子让他坐下,鲁雨信打开红药水,动作顿了一下, 迟疑地自言自语:“要怎么弄呢?”


    “我来吧。”程守萍把红药水倒一点进瓶盖,再倒在消毒纱布上,用这块纱布给他清创。


    此时近看伤口更加触目惊心, 表面的皮肤被撕去了指甲盖大小的一整块,伤口仍在不停渗血,周围血肉模糊,还沾着不少地上的细小砂石。


    纱布接触伤口时,沈继舟从牙缝里抽了口冷气。


    程守萍手也跟着抖了一下,她没敢看他此时的表情,强抑着愧疚感,小心地把创口上的砂石颗粒都清除干净。


    然后她换了块干净纱布,再次消毒创口,最后再换块干净纱布敷在伤口上,用胶带固定。


    沈继舟问她:“你的手不是也摔伤了吗?”


    程守萍一看到他的伤口就忘了这茬,这会儿才想起来,抬手看了看,掌根处只有很浅的破皮,有一点点红色渗出,但没有明显出血,应该是不用做什么处理的。她说:“这种程度没事。”


    “你们怎么会摔伤呢?”鲁雨信问道,一边收拾着红药水与纱布。


    “骑车不小心摔倒了。”沈继舟简单地说道。


    “不是的,是我害他摔倒的。”程守萍心里不太好受,他明明是为了保护她才摔伤的。


    鲁雨信朝门外看了眼,问沈继舟:“你还能骑车回去吗?”


    “没事。又不是腿摔伤了。”


    鲁雨信低笑一声,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行。没事了。”


    沈继舟起身:“谢谢鲁老师。”说着,用没受伤的左手去拿书包。


    程守萍抢过他的书包拎着,亦道:“谢谢鲁老师。”


    鲁雨信笑道:“谢什么,我什么都没干,都是程同学帮你包扎的。”他挥挥手,“赶紧回去吧。”


    两人离开办公室。沈继舟打开车锁,推着车走出校门。程守萍跟在后面,默默无言。


    沈继舟回头看了她一眼:“没事吧?”


    她摇摇头。


    “回家吧。”


    “嗯。”


    路上程守萍说:“你直接回家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回去。”


    但他还是骑到了她家门口。


    程守萍跳下车,他也跟着下了车,对她说:“你别担心,我学骑车摔过好多次了,这不算什么。我腿上摔的那次还要重,不也没什么?没几天就好了。”


    程守萍朝他点点头。


    第二天清晨,楼下又响起了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程守萍下楼,看到他手肘上的纱布换过了。


    她跳上车后座:“你妈妈帮你换过药了?”


    “嗯。”


    “你怎么和她说的?”


    “就说骑车摔了呗。”


    昨天林月妍正逢轮休在家,瞧见沈继舟右肘上的纱布就紧紧蹙起了眉:“怎么受伤了?让我看看。”


    打开纱布,林月妍就是一阵心疼,急忙取出家里备用的药箱,再次给他的伤口消毒,纱布也换了新的。


    程守萍:“……所以你昨天被消毒了两次。”等于吃了两遍苦头。


    沈继舟:“对,彻底消毒了。”


    程守萍“噗嗤”笑了出来。


    到校后各自落座,平安无事地度过了第一第二节课。


    第二节课后,大家准备做广播体操了,程守萍才算见识到他们的学校有多小了。操场上站不下全校学生做广播操,所以有一部分班级要在教室外的走廊与阳台上做操。


    这一部分班级就包括了他们班。


    大家在走廊上排成一长列,动作划一地做着广播体操,这也算是种奇景了。


    午饭后,俞慧颖过来邀程守萍:“去外面晃一圈吗?熟悉一下环境。”


    程守萍欣然同意,走过沈继舟身边时叫上了他:“走啊,去晃晃。”


    沈继舟便和她们一起离开教室。


    俞慧颖忽然看到了他手肘上的纱布,惊呼一声:“你手怎么了?受伤了?”


    沈继舟淡然道:“骑车摔了一跤。”


    程守萍补充道:“其实是我先摔了,沈同学是被我连累的。你不要误会,其实他车技很好的。”


    沈继舟和俞慧颖都笑了起来。


    一楼的走廊有着拱门一般的廊柱,午后的阳光在廊道内勾画出一个个连续的弯弧,走在这样的拱廊里,别有一番风情。


    他们所在的这栋楼是主楼,主要是各年级教室与教师办公室。


    主教学楼左侧翼的一栋楼里是音乐室、社团活动室、理化与生物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锁着,他们垫着脚从门上的玻璃往里窥探。实验室里拉着厚厚的窗帘,仪器和玻璃器皿、试管架都只能看到一点隐约的轮廓。


    老楼房的走廊里光线不太足,木地板踩起来吱呀作响,午休时段没什么人的时候,走廊尽头光线黯淡朦胧,自带一种阴森森的恐怖效果。


    “我害怕,我们,我们回去吧……”俞慧颖颤声道。


    程守萍无所谓继续还是打道回府,她看了看沈继舟,他倒是饶有兴致一探到底:“来都来了。”


    他俩继续往前走了几步,俞慧颖不敢一个人留在原地,也跟了上来,只是双手紧紧勾住了程守萍的胳膊不放。


    走廊尽头最后一间教室不知道是干嘛用的,门上没有指示,门上的玻璃也被封住了,看不到房间内的情形。


    俞慧颖连看都不敢看,催着他们快走。


    三人离开这栋楼,她才长长呼出口气:“吓死我了。咱们学校怎么有这么恐怖的地方?”


    程守萍一脸平静:“我没觉得恐怖啊。”


    沈继舟则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恐怖也很好啊。”


    程守萍俞慧颖一起瞪着他:“啊?”


    沈继舟兴致勃勃地道:“我这两天看的一本英文小说就很恐怖,但是非常精彩。”


    程守萍:“你都看起英文小说来了?能借我看看吗?”


    沈继舟:“我昨晚刚看完,等下我给你。”


    “你带来学校了?”


    “嗯,我本来想再看一遍的。”


    俞慧颖瞪着他们俩:“等一等!今天不是才教了ABCD吗?!”-


    中午发了张报名表下来,可以选填自己感兴趣的小组。


    航模组做的就是包文俊那时候做的小飞机,程守萍兴趣缺缺,生物组、无线电组她也没什么兴趣。


    她伸长胳膊,用笔杆轻轻戳了戳斜对面的沈继舟:“你准备报哪个?”


    “文学组。”


    果然选的是文学小组。


    他回头看她的报名表:“你选了什么?”


    “我选不出来。”程守萍有点苦恼,想想她平时好像没什么兴趣爱好。


    她最大的爱好应该是赚钱,看到银行存折上不断增加的存款就是她最幸福的时刻。


    沈继舟建议道:“要不你选话剧组?”


    当初就是她提议演那个英语小短剧的,没想到在元旦汇演上大受欢迎,后来还成了班级保留节目。


    程守萍心说那纯粹是为了圆一个她向爸爸说的谎而促成的短剧,属于歪打正着了。


    “但话剧排演都挺花时间的。”估计要占用不少课余时间来背台词和排练,那样就会影响补习班的时间表。


    肯定不行。


    她干脆使用排除法,占用太多课余时间的不行,生物组那种可能要解剖,或是观察昆虫的,是绝对绝对不行,航模组、无线电组那种要组装一堆零部件的也不行……


    各种兴趣小组都划掉后,只剩下了美术组。


    再看了一遍报名表,其他实在没什么可选的,她就填上了美术组。嗯,就当是培养一下艺术细胞吧。


    俞慧颖跑过来问他们填了什么兴趣小组,一看沈继舟选的文学组后道:“上课上语文数学还没学够?你连兴趣小组都填语文?”


    沈继舟很认真地纠正她:“文学,不是语文。”


    俞慧颖:“……”


    程守萍问她:“你选了什么?”


    俞慧颖:“我就是不知道选什么才来问你们的啊!”


    程守萍:“选美术吧,跟我一起画画。”


    俞慧颖还在纠结。


    周嘉麟插了句嘴:“我也选了美术组。”


    俞慧颖:“那好吧,我也选美术。”


    程守萍:“???”


    到了兴趣小组活动时间,大家理好书包,各自去往活动教室。


    楼还是中午他们“探险”的那栋楼,但此时学生们来来往往,各个活动室的门也都敞开着,说话声混着笑声,让这栋楼完全没了阴森的感觉。


    俞慧颖本来高度紧张地拽着程守萍,进楼后看到这种情景,也变得放松起来。


    美术组在二楼,一间特别宽敞的教室,几乎有他们上课教室的两倍大


    墙边靠着三角画架,教室中央有个平台,上面摆着几个石膏的几何体。


    美术老师让他们各自拿一个画架,教他们怎么打开,支撑牢固。然后分发A3铅画纸,让他们围坐着中央平台,画那几个石膏几何体。


    画之前,美术老师用石膏球举例,教了他们什么叫明面,什么叫暗面,什么叫明暗交界线。


    程守萍一听就明白,一画就糊涂。


    她正举着铅笔,不知道第一笔该怎么落下的时候,看到周嘉麟就在她右前方,他似乎是颇有美术基础的样子,寥寥几笔已经画出了球体的大致轮廓。


    程守萍没什么其他优点和特长,但她很擅长模仿学习,她看到他怎么画,她也就怎么画,大致也能学个七八成像。


    美术老师走到她身边看了会儿,问她:“以前学过素描吗?”


    程守萍老实回答:“没有。”


    美术老师:“从没学过的话,画的还算不错。但是笔触有点犹豫,不够果断。”


    他从她手中拿过笔,在画纸的空白处画了几笔:“看到吗?”


    “嗯。”程守萍拿回铅笔,先想清楚怎么画后,果断下笔。


    “对,就是这样。”美术老师称赞了句,就走开去看别的学生了。


    程守萍继续观察周嘉麟,把他画的步骤先记住,然后再复刻到自己的画纸上,因为下笔前想清楚了怎么画,也就不会犹豫迟疑了。


    【作者有话说】


    沈继舟:沉迷恐怖推理小说无法自拔。


    程守萍:英语学习材料!


    第56章 【附加题】


    初一年级的学习生活就这么貌似平静地展开了。


    九月下旬进行了第一次单元测验。


    程守萍拿到数学试卷, 习惯先总览一遍题目, 然后再一道道细做。


    她看到好几道不属于最近所学这一单元的题,而且这几道都是大题,对应题型的最后一或两道,难度明显超纲。


    这是想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吗?别看你们在小学一个个成绩相当优秀, 在重点中学里可完全不够看。


    这几题要是拿不下来, 别提满分了,八九十分可能都危险。


    程守萍加快了做基础题的速度, 但在加速的同时也更加仔细,确保不会因为疏漏而失分。


    做完所有教学大纲内难度的题后, 她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比较充裕, 这就开始定定心心地啃这几块硬骨头。


    这几题虽然对初一学生来说是超纲, 却难不倒她, 稍作思索后便有了解法。


    全部做完仍有余暇检查一遍。


    检查的时候她才发现,光是正常难度的题,总分相加已经是100分了,加上这几题的话就要135分了。


    下课铃响时, 教室里响起一片懊恼的叹息声, 不少同学都没把卷子做完。


    鲁老师宣布:“加10分钟。10分钟后再交卷。”


    程守萍就趁这时间把超纲的那几道题又验算了一遍。


    卷子交上去后,她戳了戳沈继舟:“你做得怎样?”


    沈继舟回头:“最后那道大题目没来得及做完。第二问只列出了算式, 也不知道列得对不对。”


    “你怎么列的?”


    沈继舟在草稿纸上写了个算式给她看。


    程守萍点头:“算式应该是对的,我也是这样解的。”


    第二天的数学课上,鲁老师把批好的试卷发了下来。


    程守萍看一眼分数, 135分。她心说重点中学就是不一样啊,满分都比别的学校要高一大截。


    她伸长脖子瞄了眼沈继舟的分数,130分, 就是最后一大题扣了分,但因为他列对了算式,所以扣分不多。


    随后就听见周嘉麟发出的惊叹:“这么难的卷子,你居然考满分!最后一题你做出来了?”


    她回过头来,正好看到他的试卷,122分。也不赖。


    还真是高手云集啊!难道说他们这个班是特选的数学尖子班?


    不过很快证明她想错了,因为鲁老师说这次考试,平均分只有89。


    下课后她问俞慧颖分数,她丧着脸说她只考了90分,程守萍只好安慰她说至少在平均分以上了。


    与实验小学里公开报分数和名字不同,鲁老师只报平均分是多少,然后说:“班里有一名同学拿到了满分135分。135以下,100分以上的同学有四个,95分以上的同学……”


    他只报分数档位和对应的人数,这样每个学生都能清楚自己在班级中属于那一档的,但不至于被公开分数而觉得难堪或过于引人注目。


    但有个人考了135分,还是让大家都窃窃私语起来,互相打听这个人是谁。


    因为被周嘉麟喊了一句“你居然考满分”,周围一圈的同学都知道了这个人是程守萍,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全班差不多都知道了。


    鲁老师开始分析试卷,讲得有粗有细。


    以程守萍在补习班教学的经验来看,他也是着重分析大家都比较容易出错的那些题目。大多数人都能做对的基础题目他就索性跳过了。


    但是那几道附加题,他反而分析得特别简单,只说了个解题思路就不再细说下去了。还明确地说这几题都是超纲的,大家不必强求会做,如果对这几题感兴趣的话,可以课后去问他。


    所以出这几题难为大家是为了啥?


    程守萍没想明白。


    回家的路上,她和沈继舟说起这件事。


    他说:“这是契科夫之枪。”


    他最近开始沉迷推理小说,程守萍以为他在引用某部小说里的句子,便道:“别再说你那些推理小说了,我正经问你呢。”


    沈继舟解释道:“这是种文学手法,就是文学作品一开始提到的某个线索,最后一定会起到某种作用。”


    程守萍:“就是埋伏笔嘛!”


    沈继舟:“……也不是不能这么说。”


    程守萍:“你的意思是,这几道附加题肯定有它的用处?”


    沈继舟:“肯定有!”-


    周二下午的课间,鲁老师过来了。


    程守萍稍微有点奇怪,下节课不是数学啊。


    鲁老师朝她招招手。她走过去,他递给她一张纸:“叫上这几个同学一起,带上笔,到我办公室来。”


    程守萍扫了眼纸条,除了她的名字之外,还有沈继舟、周嘉麟……一共六个人。


    她回到教室里,沈继舟问她:“什么事?”


    程守萍:“可能要开枪了吧。”


    沈继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周嘉麟一脸莫名其妙:“你们在说什么?开什么枪?”


    程守萍朝他微微一笑:“带上你的笔。”-


    几人来到教师办公室,鲁老师从办公桌后站起,拿上一个厚厚的文件袋:“走。”


    跟着鲁老师走到主教学楼侧翼的那栋楼,踩着吱呀作响的木地板,他们来到走廊尽头那间神秘又带着点恐怖气氛的教室外。


    鲁老师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打开,眼前就是一亮,被午后阳光洒满的教室,敞亮,还有点闷热。


    恐怖气氛荡然无存。


    程守萍看了眼沈继舟,他脸上的表情好像有点失望。


    “随便坐。”鲁老师来了这么句,把档案袋放在讲台上后,去把窗户一一打开。


    有风吹进来,一扫教室内的闷热。


    这间教室里是单张桌子配单张椅子,不像他们教室里是一张长桌配两把椅子。


    虽然鲁老师说随便坐,他们还是坐在了一起。


    沈继舟选了靠窗的第一排座位,程守萍就坐在他后面,她后面是个叫侯向晨的同学。


    班上唯二在名单上的女生田文君坐在沈继舟右手边,周嘉麟则在田文君后面。


    只有一个叫潘睿的男生坐在离他们最远的座位。


    他似乎从来不和别人说话,孤狼一样一个人来,一个人去。


    不一会儿又来了几拨学生,应该是和他们一样被选拔出来的其他班级学生,一个个都是满脸茫然,不知道过来要做什么的样子。


    程守萍回头数了数,三十个人。


    鲁雨信看着人到齐了,就从档案袋里抽出一沓试卷,让他们往下传。


    试卷是面朝下的,发下来之前他还特地交代:“没说开始,不要翻过来看题,提前看题的同学要被扣去十分钟答卷时间。”


    直到所有人都拿到试卷了,鲁雨信看了下表,说:“答卷时间一小时,开始。”


    程守萍翻过试卷,左侧是和那天的附加题差不多的超纲题,总共六题,右侧则是完全空白,上面印着“草稿纸”三个字。


    这是要连草稿纸一起收上去的节奏?


    真做起来了,发现这六题比那天的附加题还难,每一道都要好好思索才能想出解法。而且每一题都需要综合运用好几个知识点,拐了不知道几个弯。


    试卷答完,程守萍看了眼时间,只剩11分钟了。她从最有把握的题开始检查验算,直到听到鲁老师说:“时间到。”才搁下笔-


    又过一周,程守萍再次从鲁老师手里拿到一张名单,她和沈继舟都通过了,另外通过的还有田文君、周嘉麟、潘睿,只有侯向晨不在名单之列。


    从这周起,每周一他们都会来到这个走廊尽头的教室,参加这个神秘的数学俱乐部,给他们上课的就是鲁老师。


    真正参加进来了,课上讲的反而不是特别难的题目,而是各种趣题、逻辑题,还会玩些益智游戏。整体氛围相当地轻松。


    当然程守萍不会就此认为这个数学俱乐部就是为了让他们来玩玩数学游戏的。


    果然,轻松了两个星期后,第三周开始就有“回家作业”了。


    作业只有两道题,但都不是轻易能得出结论来的,事实上这两题都是证明题,答案是已知的,但他们需要证明它是对的。


    程守萍和沈继舟路上讨论没得出结果,沈继舟把她送回家后,干脆锁车上楼,两人拿出纸笔来一边推演一边讨论,最后用穷举法证明了结论。


    推导出结论的一瞬间,两人都兴奋得不行。


    沈继舟伸出手,掌心对着她。程守萍横着轻击一下他的掌心,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击了个掌后,继续讨论下一题。


    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他们都没听见。


    程守萍读初中后,每天就是由程根生接宏志,在食堂吃完晚饭后回家。


    他开门进屋,就见女儿和沈继舟趴在厨房吃饭的桌上,肩并着肩,讨论着什么黑棋子白棋子。


    “咳咳。”他用力咳嗽两声。


    女儿回头:“爸,你回来啦?”


    “嗯。”程根生应道。


    “姐姐!”程宏志跑过去,强行挤进两人中间,往桌子上看,“你们在做什么?”


    程守萍摸摸他的头:“在做题。”


    “什么题啊?”


    “思考题,你现在还做不了。”


    程根生问她:“你吃过饭了?”


    “啊!”程守萍这才意识到他们两个回来就一直在讨论题目,压根忘了吃饭的事情。


    两人被解出答案的兴奋情绪左右,根本不觉得饿。


    程守萍提议道:“干脆把这题做完再吃吧,我干妈给我留了饭菜,我分你一半。”


    沈继舟说:“好。”


    程根生问:“沈同学这么晚不回家,你爸妈不担心吗?”


    沈继舟回头看了眼挂钟:“我和他们说过有时候要讨论题目,回家会晚点。”


    【作者有话说】


    老父亲:白菜危!


    第57章 【三科满分】


    程根生催着宏志进屋去写作业。他自己拉出凳子, 在桌边坐下。


    看着女儿与沈继舟讨论, 两张尤带些许稚气的脸庞上没有半分杂念,清澈的眸中只有专注的神情,他忽觉是自己想太多了。


    他坐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他们却像是完全看不见他一样, 两对眼睛始终盯着草稿纸-


    第二天, 程守萍和沈继舟找到鲁老师,说他们把思考题做出来了。


    他问:“你们是怎么做的?”


    程守萍不太好意思地说:“我们是用穷举法, 把所有可能列出来,然后把每种可能性匹配上题目里的人数条件。”她拿出草稿纸, 上面整齐地罗列着每种可能性,下方是按照由A到G编号代表的人。


    鲁雨信接过草稿纸看了会儿, 点头道:“你们的思路是对的, 关于这两题有个相关原理, 叫做抽屉原理,下周的小组讨论上,我会详细解析的。”


    程守萍与沈继舟对视一眼,彼此的眸中都是喜悦与兴奋。


    鲁雨信亦笑了:“去吧。”


    回到教室, 周嘉麟看了眼她手中的草稿纸:“你把那两题做出来了?”


    “嗯。我和沈同学一起讨论的。”


    “能给我看看吗?”


    因为已经给鲁老师看过了, 这也没什么好藏私的,她就给他看了。


    “谢谢。”周嘉麟道谢后才接过草稿纸, 一边看一边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可以这样证明……你给鲁老师看过吗?他说这样做对不对?”


    “嗯,鲁老师看过, 他说对的。”


    周嘉麟把草稿纸还给她,试着自己独立推导出结论,写完后给她看:“这样对吗?”


    程守萍细细看了遍:“对。”


    周嘉麟笑了:“谢谢你, 我会和鲁老师说,是看了你和沈同学的证明过程才做出来的。”


    程守萍觉得他为人还挺诚实的,亦回了个微笑-


    第一次单元测验之后,数学测验再也没出现过特别难的超纲题,第二次单元测验就是普普通通的考试,对单元内所学知识点的考核。


    程守萍和沈继舟双双拿到语数外三门满分,并列年级组第一。


    重点中学本就是优秀学生云集之地,大多数学生的分数都相当接近,考98分99分的比比皆是,一科两科满分的也不少。


    但三科满分的还是少见,还都在(1)班。


    虽然老师没有直接报名字,只报分数,但大家都会关注考满分的学生,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谁了。


    在学业优先的重点中学里,成绩最好的学生就是超级明星,是所有人向往与竞争的目标。


    但对程守萍和沈继舟来说,他们并没有觉察出有什么不同,每天照常上学放学,每周参加一次数学俱乐部,周日开补习班搞钱。


    十月中旬学校组织秋游,大家都颇为期待兴奋。


    只有程守萍在发愁又要乘车了,路上晕车晕得七荤八素,哪里还有心情游玩。


    鲁老师进入教室,宣布这次秋游的目的地是孔庙和孔庙边的龙潭公园。


    居然是程守萍家附近的公园!


    下课后她就去找鲁老师询问:“鲁老师,这次秋游的公园就在我家附近,我可不可以自己过去,在孔庙门口和班级汇合?”


    鲁雨信微微皱眉,说道:“原则上秋游是集体活动,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还是应该一起出发一起回校。如果都是自行过去,不就成了自由活动吗?”


    程守萍迅速抓住了他话里的要点,愁眉苦脸地道:“鲁老师,不是我不想集体行动。我晕车晕得特别厉害,每年春游秋游如果要坐车,我都是一路晕过去,再一路晕回来的,中间玩了什么都不知道。真的特别痛苦。春游秋游对我来说不是愉快的游玩,而是受刑。”


    鲁雨信听到受刑两字,不由笑了出来,他理解地点点头:“晕车确实不好受,既然这次活动地点是你家附近,就特别允许你自己过去吧,不过你要提前到孔庙门口,不能迟到,不能让全班同学等你一个人。”


    程守萍欣然点头:“我一定提前到!”


    秋游安排在周六,这天一大早,程守萍起床洗漱后,便开始换衣服。


    因为干妈喜欢织绒线,程守萍逛书店时,买了两本棒针花样书送她,里面都是最新潮的棒针衫款式和花样图案,还有详细的针法教学和符号图。


    樊美娟看到这两本书高兴得双眼放光,嘴都合不拢了,当天就去买了好几斤绒线回来,照着彩页上的图片,织了一件大红色的麻花辫绒线衫给程守萍。


    她穿上米色细格子衬衫,圆角的小翻领,外罩这件崭新的大红色麻花辫棒针衫,衬衫领子翻出来。


    下装是条长过小腿一半的藏青色百褶裙,配上刷得雪白的回力鞋。


    她换完衣服出房间,问爸爸:“这样穿好不好看?”


    她现在的个子已经到了程根生的肩膀,背后一眼看去都像个大姑娘了,只有眉眼与脸庞仍带着少女未脱的稚气。


    程根生笑着点点头:“好看。”


    程宏志也说:“姐姐真好看!”


    程根生目光移向她的长裙,还有点担心,“穿裙子会不会冷。”


    十月金秋,气候宜人,但早晚还是有点凉的。


    程守萍把裙子拎高,里面穿了条薄薄的棉毛裤,裤腿卷高到膝盖,放下裙子一点都看不出来。


    程根生放心了,这就带着宏志出门,送他上学。


    程守萍开始梳头,她头发渐渐留长,平时上学为求方便就是一个马尾辫。今天她把头发放下来,梳理顺滑后,把上半部分的头发分左右两边,在头顶两侧扎起来,向后梳起,把整个光洁的额头露出来。余下的长发则自然地披在肩后。


    这个头是今年刚刚开始流行的,《排球女将》里小鹿纯子的标志性发型,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最后戴上红色的小球发饰,对镜侧头照照,她满意地背上斜挎包,装上水壶和午餐,出门。


    说来孔庙就在她家附近,她经常带着宏宏去外面那片大草坪玩耍晒太阳,但还从来没进孔庙里面看过。


    一方面是因为进去参观要门票,年纪小的时候,对历史文化也好,对古建筑也好,都没有兴趣,不可能买票进去。后来则是因为她业余闲暇时间基本都在忙补习班的事,也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去孔庙参观一番。


    在门口等了十来分钟,还没看到同学们的身影,她便在门前花坛的围栏上铺张旧报纸坐下,拿出本英语小说来读。


    沈继舟借她的这套丛书都是外国文学简写本,相当适合用来学习英语,内容精辟短小,薄薄一本带起来也方便,往活页夹里一夹就行。


    她还是边读边抄,正沉迷小说世界时,听到有人叫她:“程同学。”


    抬头一瞧,鲁老师正笑眯眯地望着她。再一看四周,同学们也都到了。


    她急忙起身,把小说和旧报纸往活页夹里一夹,圆珠笔卡在活页夹的封面与金属圈之间的空隙处,收进包里。


    起身,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再抬头,俞慧颖正笑着朝她招手,沈继舟就在她身后朝她微笑。


    她也朝他们笑了,快步走过去和俞慧颖并肩站。


    鲁老师带领大家进入孔庙,学生们两两排队进入。


    进门后是泮池,池上三座泮桥,这是官学的规制,古时的学子会在科考前,过桥去拜孔子。


    桥柱雕刻精美,每座桥的桥柱顶端,都雕有小小的石狮子,动作还都是不一样的。


    沈继舟摸出他的相机,对着小石狮从各种角度拍照。


    俞慧颖则一直在看程守萍的棒针衫和裙子,满脸艳羡之色:“你今天穿得好漂亮啊!”


    她今天穿了件枣红色的背心裙,程守萍回赞道:“你这件背心裙也很好看啊。”


    俞慧颖开心地笑了,说:“我喜欢你的棒针衫。”


    程守萍微笑:“这件棒针衫是我干妈织的。”


    “你干妈对你真好。”


    “是啊!”程守萍也是真心这么觉得。


    前一世的樊阿姨也是挺热心的,但并没有像这辈子这样,两家来往得那么频繁亲密,甚至结了干亲。当然前世那时候她自己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不知道对别人投来的关心报以该有的回应与感激。


    这一世,干妈的关心她都懂得感激,也会报以恰当的回馈,有来有往,两家人的感情与联系才会越来越紧密。


    周嘉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们身边,探头看着水池,忽然叫道:“有乌龟哎。”


    俞慧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叫道:“真的哎,还有一只在水下。”


    程守萍也趴在桥边看了眼。一只乌龟趴在桥柱根部突起之处晒太阳,另有一只在附近的水中,水面上只露出一对鼻孔来透气。


    耳听得快门“咔嚓”声响,她回头看去,沈继舟正端着相机,见她看过去,他又按了下快门。


    周嘉麟也回头,问道:“你拍乌龟了?”


    沈继舟笑:“我拍的是你们。”


    程守萍:“……” 就只有她觉得这对话有点不太对劲吗?


    这么一耽搁,大部队已经走到前面去了。不过他们也不着急,就慢慢地边走边逛。


    孔庙里除了祭祀孔子的庙堂,还有个当湖书院。当年的儒学署,现在则成了博物馆。


    沈继舟如入宝库,拿着相机不停地拍各种展示品。


    周嘉麟和俞慧颖没什么耐心细看这些展品,很快就走到前面去了。


    程守萍打算让自己感受一下历史文化的熏陶,但古书卷、县志之类的她也没什么兴趣,扫一眼就过,只有实物展品她会看得仔细些。


    忽然见周嘉麟与俞慧颖又回来了,还朝她招手:“快来,有好玩的东西。”


    程守萍回头叫上沈继舟,他照片已经拍了不少,听到有好玩的东西,也好奇起来。


    【作者有话说】


    新的四人组。


    这章女主穿的衣服,用AI跑了个图出来,放在小说详情的主角人设那档了,求轻拍~


    第58章 【孤狼】


    周嘉麟和俞慧颖带路, 他们来到一间堂屋前, 门前的牌子上写着“中国科举文物陈列展”。


    堂屋里光线暗淡,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时,也变得朦胧模糊起来。


    “咦?这是什么?”


    堂屋正中央,立着一个奇怪的木格子, 宽不足一米, 高度大概一人左右,又矮又窄。木头已经有些发黑, 表面的漆皮剥蚀,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纹。


    格子里还有两块横放的木板, 看不出干嘛用的。


    程守萍看了旁边的说明,才知道这是清代顺天贡院的号舍, 一比一复原的。


    考生关进去, 在这个小格子里一呆就是三天两夜, 连考三场,就是九天六夜,吃饭睡觉考试都在这里面,确实是真辛苦。


    “吃饭睡觉都在里面, 那上厕所呢?”周嘉麟喃喃自语, “要我憋三天不上厕所,我可做不到。”


    俞慧颖噗嗤笑了出来。


    “考生要上厕所的话, 需要领牌子。”沈继舟说,“试卷需要交给监考官保管,然后领个‘出恭’的牌子, 才能去厕所。”


    “原来这就是‘出恭’的出处吗?”程守萍好笑地道。


    “对,那块牌子正面写‘出恭’,背面写‘入敬’, 其实是出入考场要恭敬的意思。后来就成了上厕所的雅称。”


    “考生领一次出恭的牌子,监考官就会在他的试卷上盖一个黑色的戳记,据说阅卷官如果看到盖了这个戳记的试卷,就会扔到一边,所以很多考生宁可憋着也不愿去领那块牌子。”


    “不过我觉得这条太过不讲情理,应该只是一种传言而已。”


    周嘉麟和俞慧颖都笑出了声。


    周嘉麟望向沈继舟的眸中带上了钦佩之色:“你知道的好多啊!”


    沈继舟抿唇笑了笑:“看的书比较多而已。”


    四个人在这个陈列展里边看边聊,又发现了一件神奇之物。


    那是一件麻布坎肩,但又不是一件普通的坎肩,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字,据统计,上面共有62篇八股文,总计4万多字。


    居然是件作弊神器!


    四个人看着这件坎肩都沉默了。四万多字的小抄,光是不停地抄恐怕都要抄上十天半个月。


    周嘉麟首先表示鄙视:“作弊可耻,这样考出来的分数也不是自己的。”


    俞慧颖说:“虽然可以理解,但我不会这样做。”


    程守萍沉吟着说道:“我好奇这东西是怎么会流传下来的,古时候科举对作弊的处罚是很严的。就算这人侥幸逃过了搜查,考完试也会把这件坎肩销毁了吧?”


    周嘉麟:“也许第一次没考过,想留着下次考再用?”


    “那也该暗暗藏好了,不可能让别人知道啊。”


    沈继舟忽然道:“应该是被搜查出来了,这件算是作弊的证据。”


    四人再次沉默,科举作弊被抓的话,轻则枷号示众三个月,终身禁考。重则流放,斩立决。


    引以为戒,引以为戒。


    他们走出了陈列展,堂屋外明媚的阳光让人心情一松。


    绕了一圈,他们又回到泮池边。学生们三五成群,观赏池中的乌龟和鱼,或是分享带来的零食。


    程守萍本来为了防止晕车买了话梅,现在防晕车是没必要了,但话梅她还带着。她拿出话梅来分给大家。


    沈继舟一把话梅放进嘴,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好酸……”


    程守萍说:“我特地买了酸话梅。”话梅越酸,防晕效果越好。


    沈继舟在孔庙里没头苍蝇一样兜来兜去找垃圾桶,总算在灌木丛边找到个涂着绿漆的果皮箱,立刻吐出话梅扔了进去。


    他掏出手帕擦着手回来,还拿出水壶来漱口,暗暗决定,以后绝对不碰话梅了。


    程守萍再拿出椰子糖:“哪,吃这个吧。”


    他接过去还仔细看了看,确信是糖才放进嘴里。这回眯了眯眼,眉眼弯弯的。


    “你看,先吃酸的,再吃糖就会特别甜吧?”


    沈继舟说:“我宁可不要特别甜,一般甜就够了。”


    俞慧颖带了陈皮梅和水果糖分给他们,她看沈继舟怕酸就不给他陈皮梅了,只给他水果糖。


    周嘉麟带着米花糖和山楂片,很大方地给了他们一人一块米花糖。


    沈继舟拿出包麦丽素,撕开口,倒在大家手心里。


    吃了会儿零食,他们听见鲁老师喊:“集合了,宜平二中,初一(1)班同学过来集合!”


    集合后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一个人——潘睿。


    鲁雨信问学生们:“你们谁看到过潘睿?”


    大家面面相觑,都在摇头。


    鲁雨信便让学生们在原地等待,他自己进去找潘睿。


    程守萍回忆了一下,她在孔庙门口和同学们汇合的时候,潘睿是在队伍里的。


    之后大家排队进入孔庙,潘睿是在她后方,所以不能确定他是否进入孔庙了。


    再之后她和沈继舟、俞慧颖他们在桥上看乌龟并拍照的时候,其他同学跟着鲁老师先往里走了。所以他们四个变成了全班走在最后的几个人。


    一路逛过去的时候,他们都没有看到潘睿,出来回到泮池边,她曾经环视过周围,也没有看到潘睿。


    他可能压根就没有进孔庙!


    想到这里,她朝孔庙门外看了眼,但视角有限,看不到更多地方。


    她对沈继舟说:“我去外面看看,他可能在外面。”


    说完转身,快步走出门口。


    孔庙对面就是一道高大的牌坊,出牌坊是一大片临湖的草坪。


    她穿过牌坊,目光扫过草坪左右。


    深色外套,黑色长裤,少年单肩背包,另一手无聊地抛接着小石块,然后用力掷出,扔向湖心。


    他不是在打水漂,纯粹是扔石头。扔完低头寻找新的石块。


    “潘睿——”她喊他名字,“鲁老师让我们集合了。”


    这个距离,他肯定听到她了。但他没回头,连动作都没有停顿过,拾起石块,抛接两下,然后用尽全力扔向湖心深处。


    程守萍朝他走近几步,又喊了一次。


    他还是无动于衷。


    她微微挑了下眉,本想转身就走的,但想到方才鲁老师的焦急神情,还是低叹口气,走到他左侧湖岸边,离他大概五六步的距离。


    她的身影倒映在湖水中。


    他迅速转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是警惕的,眼神凶狠,带着某种警告之意。


    像是在说:“离我远点!”


    程守萍微微一惊,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程守萍看到他的这个表情,微微蹙了下眉。她深吸口气,对他说:“潘睿,你不要再跑开了,鲁老师急得到处找你。”


    这时,沈继舟追了过来,见到这种情形,便站到了程守萍和潘睿中间。


    潘睿瞟了眼沈继舟,脸上的讥讽神情又加深几分,随后便不再看他们,低头找到新的石块,却也不往湖里扔了,只在手中轻轻抛接。


    程守萍对沈继舟道:“我先去告诉鲁老师潘睿在这里,免得他着急。”


    稍一迟疑后她凑近沈继舟耳边低语:“你小心着点,他眼神很凶,我觉得他有点……危险。”


    沈继舟点了下头。


    程守萍便快步往孔庙走,到牌坊下方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眼,潘睿走开了几步,但没有走远,沈继舟则停在原处望着他。


    转过头,她见俞慧颖和周嘉麟等在孔庙门外,走近后他们问:“找到潘睿了?”


    “找到了,在湖边扔石子。”她边说边往里走,“我去告诉鲁老师一声,免得他着急。”


    “好。”周嘉麟说着,往湖边方向走了几步,停在既见得到沈继舟与潘睿,又能看得到孔庙门口的位置。


    程守萍见状,也更放心了。


    她和俞慧颖回到泮池边,她说:“我进去找鲁老师,告诉他潘睿在外面,如果鲁老师先出来了,你和他说一下。”


    俞慧颖点点头:“嗯。”


    程守萍从刚才出来的方向进去,没走多远就看到了面带焦急之色的鲁老师。


    他一面四处张望,一边大声喊:“潘睿——潘睿——”


    “鲁老师,找到潘睿了,他在孔庙外面。”


    鲁老师长长地舒了口气:“告诉过他要集合了吗?”


    “我说了,不过……他好像不愿意进来。”


    鲁老师像是并不意外的样子,轻叹一声,快步往外走着。


    他甚至没有生气,反而带着一脸自责。


    程守萍略感奇怪,一般这种情况下,老师不是应该先松一大口气,然后严肃地把不懂事乱跑的学生训斥一顿吗?


    就算鲁老师脾气再好,遇到这种学生也不会没有气吧?


    到了泮池边,班级同学都还等在那里,小声地说着话。


    鲁老师当着大家的面对程守萍道:“程同学,你负责清点一下人数,带大家到孔庙门外等一会儿。”说完便匆匆往外走。


    “好。”


    程守萍让大家两两排成队,依次从门口出去,等人全出去了,她也清点完人数了。


    她在队伍最后走出孔庙外,看到沈继舟和周嘉麟也回来了。


    因为都是比较守规矩的孩子,即使鲁老师不在的时候,大家也没有乱跑,仍是留在原地。


    这样人就齐了,除了潘睿之外。


    程守萍看到鲁老师在湖边对潘睿说着什么,潘睿则垂着头,也不再抛接石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身,慢悠悠地走回队伍末尾。


    鲁老师亦回来了,对大家说:“接下来我们去龙潭公园里野餐,希望大家都能跟紧一点,不要再走散了。”


    大家列成松散的队伍,往公园出发。


    程守萍经过鲁老师身边时,他朝她招招手。


    她停步走近鲁老师。


    听到他低声说:“你和潘睿同学一起走吧。”


    “明白了。”她点点头。鲁老师还需要在前带队,但他也需要人看着潘睿,不让他“走散”。


    她站在一旁,等队伍到了末尾再加入进去,走在潘睿侧后位置。


    潘睿一脸冷漠,眼望别处。


    【作者有话说】


    话说那个作弊神器是真实存在的,当年看到的时候真的很震撼,现在应该也还是展品之一。


    第59章 【落水】


    考进重点中学的学生, 一般都是比较自律而守规则的孩子, 程守萍没想到还能见到像潘睿这样的学生。


    他让她想到了顾朔,但他和顾朔还不一样。顾朔只是倔强,自尊心强,但他也很容易交流, 不管什么想法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潘睿不同, 他戒备而退缩,和所有人保持距离, 如果靠得太近,他就会露出凶相。


    所以她也和他保持距离, 冷淡而有礼貌就可以。


    潘睿和前面的同学拉开了有五六米远。


    这似乎是他能感觉到安全或放松的距离,之前在湖边时也是。


    所以程守萍也离他差不多这么远, 隔着五六米远并肩而行。


    沈继舟在前方队伍里, 他回头看了好几眼, 终究是不放心,停下脚步,等程守萍走上来后,与她并肩而行。


    龙潭公园就在孔庙旁边, 走几步路就到了, 学生们排着队依次进入。


    程守萍拽了下沈继舟的袖子,让潘睿先进入。


    他们再远远跟上。


    沈继舟不解, 低声问她:“为什么要离他那么远?”


    程守萍想了想要怎么解释:“他好像不喜欢和别人靠得太近,我觉得这样他会放松些。反正我们只要看着他不和班级走散就行。”


    队伍行进到一片大草坪附近,鲁老师停下了, 让大家到草坪上坐下吃午餐。


    俞慧颖和周嘉麟跑了过来,和他们围坐在一起。


    周嘉麟拉开书包,问道:“你们带了什么吃的?”


    程守萍取出书包内的饭盒, 还有一包预先切好片的枕头面包。


    沈继舟递过来一瓶医用酒精棉球,她用棉球擦了擦手,打开饭盒,里面是半根大红肠,剥去外面那层肠衣后,她把它斜切成片。另外一个饭盒里则是根黄瓜,也一样斜切成片。


    她还做了土豆泥,拌上碾碎的熟鸡蛋黄增加香味,再拌上少许牛奶调和浓稠度并增加奶香味,最后加入少许白胡椒粉和盐调味。


    把这个秘制土豆泥抹在面包片上,会增加湿润的口感,再夹上红肠片和黄瓜片,就是个完美的三明治了。吃完再加个番茄,饭后水果也有了。


    程守萍做完一个,发现另外三个人都在盯着她手里的三明治看。


    她不由笑了,用水果刀把三明治一切四,放在饭盒盖上,放在四人中间:“一起吃吧。”她面包红肠带得多,足够再做两个三明治的。


    在她做三明治的时候,其他人也都用酒精棉球擦过手了。


    “谢谢。”俞慧颖拿起一小块三明治,尝了口,眼睛就亮了,“真好吃!”


    她把自己的鸡蛋面包撕下一块来递给程守萍,还把带来的蜜橘剥开,放在中央的饭盒盖上。


    沈继舟带了茶叶蛋和清水蛋糕当午餐,茶叶蛋不好分,就把蛋糕一分为四,放在饭盒盖上。


    周嘉麟家里最实在,给他带了一大盒蛋炒饭和苹果,蛋炒饭里还埋了根香肠。他把香肠夹出来,给了程守萍,然后问:“谁要吃蛋炒饭的?”


    程守萍用刀把香肠切成片,连同剩下的红肠一起放在中央。


    四人吃吃这个,吃吃那个,每个人都尝到了好几种食物。


    鲁老师大声宣布饭后自由活动,两小时后回到这里。


    潘睿就站起来,自顾自走开了。


    程守萍看了眼鲁老师,见他没有让自己再跟着潘睿的意思,便也松了口气。


    从刚才起,她就一直觉得怪怪的,感觉自己成了狱卒一样,而潘睿就是出来放风的犯人,时时刻刻不能让他离开自己视线。


    现在自由活动,总算是能好好玩一下了。


    然后她看到鲁老师自己跟了上去。


    程守萍:“……”


    沈继舟问她:“划船去吗?”


    “去呀。”


    俞慧颖和周嘉麟也表示想去,四人把东西收拾好,一起跑去游船码头,沈继舟付押金,租了条四人船。


    四人一人领一把船桨,走上栈道。


    今天天气好,租船游玩的人不少,他们还排了一小会儿队才轮到,工作人员把一条空船拉近栈道,用带铁钩的竹杆牢牢勾住。


    另外一个工作人员在他们的船票上写下时间,叮嘱了句:“超时五分钟算半小时。”


    周嘉麟抢先上船,找地方坐下。


    沈继舟第二个上船,站稳后转身朝程守萍伸出手。


    程守萍今天穿着长裙,多少有点不便,见他伸手便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另一手将裙摆稍许提高,迈步上船。


    她站稳后转身,伸手去接俞慧颖。


    俞慧颖拉着她一只手,还是战战兢兢,低头一瞧,小船不断摇晃,与栈道忽而分开忽而合拢,时不时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水面。


    她不由向后缩去:“我,我不划船了。”


    程守萍鼓励她:“没事,船已经勾住了,你跨一步就上来了。”


    俞慧颖重新拉住她的手,再次酝酿勇气。


    周嘉麟见状,也跟着站起来朝她伸手,催促道:“快下来吧!”


    俞慧颖脸微微一红,另一只手搭在他手上,一咬牙跨上了船。


    她这一下动作有点大,加上程守萍周嘉麟都站在船靠近栈道的这一边,俞慧颖上船后船身猛地一侧,剧烈摇晃起来。


    俞慧颖忍不住惊叫一声。


    程守萍急忙坐下,同时拉低俞慧颖的身体,让她赶紧坐下。


    四人都坐下后,船的晃动随之减轻,渐趋平稳。


    俞慧颖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对不起,都怪我。”


    “没关系。”程守萍安慰她道,“多上几次就不会紧张了。”


    这时工作人员将他们的船往外顶开。船只突然飘动起来,让俞慧颖吃惊地再次低呼一声。大家都笑了,她也放松下来,跟着笑了起来。


    周嘉麟和沈继舟一左一右划起船。程守萍说:“你们先划,等累了换人。”


    小船摇摇摆摆地前进,在水面上缓缓滑行。


    穿过一段较为狭窄的水道后,来到开阔的湖面。


    程守萍和俞慧颖拿出零食来吃,当然也不会忘了分给正在出力的两个男生。


    沈继舟划得热了,把夹克和开司米背心都脱了,只剩件白衬衫,将袖子挽到手肘上。


    周嘉麟也热得脱去外套,只穿汗衫划船。


    船行了一段,瞧见前方一座高高的拱桥,小船刚好能从下方穿过去。两个男生本来已经有点懈怠,见状又开始用力划桨。


    俞慧颖忽然说:“咦?那不是潘睿吗?”


    几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潘睿正在上桥。


    程守萍却朝周围望,想看看鲁老师在哪里。


    如果换作看到其他同学,他们可能会加快速度划过去,并在靠近时大喊同学的名字。


    但看到潘睿,沈继舟和周嘉麟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划桨的动作。


    小船在湖面上慢慢地漂着。


    忽听桥上起了一声惊呼,但他们在湖面上,因视角关系看不到桥上发生了什么事。


    紧接着就是“噗通”一声,巨大的落水声伴随着大片水花溅起。


    “救命啊!救救我小囡!”


    “有小囡落水了!”


    程守萍心头抽紧,凝眸看去,就见那大片水花落下后,泛着白沫的水里有小小的身影在挣扎。


    沈继舟把船桨往船上一放,使劲蹬了鞋子,跳入水中。


    程守萍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却见他入水后手臂挥动,快速游向幼童落水方向,居然是颇为正宗的自由泳姿。


    他是对她提过,暑假在爷爷家住的时候去游过泳,但他说得好像只是在池子里泡一下解暑似的。可没说是正儿八经地学游泳啊!还是自由泳!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抄起船桨,语气急迫:“快,我们划过去!”


    会游泳不代表会救落水的人,万一被落水的孩子胡乱抓住,去救人的人自己反而可能有溺水危险。


    周嘉麟和俞慧颖被沈继舟的举动震住,一时呆愣在原地,听到程守萍催促才反应过来,急忙也拿起手边船桨,奋力向桥那头划去。


    三人一时情急,划得节奏错乱,小船没有直线往前,反而摇摆着向右偏航了。


    程守萍指挥道:“俞慧颖,你去周嘉麟旁边坐,和我同一边划。”她们两个女生力气稍小,俞慧颖又没什么划船的经验,她们加在一起才能和周嘉麟那边的力量相等。


    俞慧颖换边后,小船终于开始往桥洞方向前进了。


    程守萍再看,就见沈继舟已经游到落水孩童所在之处,但那孩子却看不到了。


    她的心一沉。


    沈继舟试图潜水去摸人,但水这会儿已经被搅浑了,即使潜水下去也什么都看不到。


    他浮上水面,踩着水换气,正要再次潜下去摸摸看,就见眼前水面翻腾起来,冒出水泡,紧接着一个脑袋冒出水面,跟着出水的还有一只小小的手。


    他急忙抓住那只小手,另一只手顺着孩子胳膊与后背摸到他腋下,把孩子托高,让其头部离开水面。


    这时,最初冒出水面的那个脑袋转过来,抬手捋开紧贴额头的湿发,露出一张少年冷峻的面孔。


    沈继舟意外:“潘睿?”


    他下水后只顾尽力往前游,没能看到潘睿什么时候下水的,但应该就是在他下水之后。


    潘睿看到沈继舟也是一愣,却什么都没说,和沈继舟一起托着落水小孩往岸边游。


    程守萍和周嘉麟及时把船头方向调整,向他们上岸的方向追赶。


    岸边早已聚集了不少热心人,一个拉住另一个下到湖岸边,最末端的那个热心人脚都伸进了水里。他们先将落水孩童接上去,接着又将沈继舟与潘睿拉上岸。


    见救人的是两个少年,众人纷纷鼓掌称赞。


    落水孩童的妈妈从热心人的手中接过孩子,见孩子双目紧闭,面色青紫,心下惊慌,急忙摇晃几下孩子,大声呼唤他的名字,见他还是没有反应,急得又哭了起来。


    沈继舟与潘睿面面相觑,都不知该怎么办。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地出主意:“让他趴着吐水。”


    “快点送医院啊。”


    “不行了。脸都青了。”


    “还是没来得及啊。”


    “可惜了,还这么小……”


    “沈继舟!”


    沈继舟回头,见他们的船靠在岸边,程守萍正朝他挥手,语气紧迫:“快拉我上去!快!”


    坡岸陡峭,又被沈继舟他们身上的水淋湿,十分湿滑。所以程守萍让周嘉麟把船停靠在稍远些的地方,但没人拉着船的话还是很难上岸,一不小心她自己都要落水。


    沈继舟拍了下潘睿的肩膀,转身跑向她,一手拽着岸边一丛比较粗壮的灌木借力,一边向下探身,把手伸向她。


    程守萍紧紧抓住他的手。


    这时候潘睿也跑过来了,探身伸手。两人合力把她拉上了岸。


    程守萍顾不得向他们解释缘由,提裙飞奔到溺水孩童身边:“快!让他平躺地上,脸朝上。”


    孩子妈妈听周围人七嘴八舌地议论,早就没了主意,听她语气果断,不由自主就顺从地照做了。


    【作者有话说】


    黄金4分钟


    接下来3天都是日更,周四到周日,每天0点更新59-62章~


    第60章 【乐口福姜汤】


    程守萍仔细观察孩子胸口几秒, 没有看到起伏, 便掰开他的嘴,检查是否有泥沙水草等物堵塞气道。


    确认没有口鼻异物后,她一手压额头,一手抬下巴, 使孩子下颌角与耳垂连线垂直于地面, 确保气道通畅后,开始实施心肺复苏术。


    持续进行2次人工呼吸后30次按压的循环。


    不能停, 不能放弃,哪怕手臂已经开始酸软疼痛, 哪怕喘息越来越粗重。


    不知按压了多少个循环,孩子突然呛咳起来。


    众人欢呼起来:“救回来了, 救回来了!总算救回来了!”


    程守萍累得往地上一坐, 喘息不止。


    落水孩子的妈妈泪流满面, 向他们千恩万谢。


    “别耽搁。”程守萍喘了口气又道,“赶紧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


    一旁有热心人说:“我有车,可以骑车带你们去医院。”


    年轻妈妈便抱起孩子, 急匆匆跟那人走了。


    程守萍正要爬起来, 就见眼前伸过来两只手,她抬头一瞧, 一只沈继舟的,一只潘睿的。


    搀着沈继舟的手站起来,她朝潘睿点了下头:“谢谢。”


    “好样的!”


    “这三个小囡真的可以, 是模子!”


    围观众人纷纷夸赞着,自发地鼓起掌来。


    一阵凉风吹来,沈继舟忍不住连打两个喷嚏。湿透的衬衫紧贴肌肤, 叫秋风一吹,透骨的凉。


    程守萍听到俞慧颖喊她:“程同学,沈同学的衣服在这里!”


    他刚才划船,热起来后脱下的外套还在船上。


    程守萍扬了扬手:“把衣服打结后扔上来。”


    俞慧颖把沈继舟的夹克包住背心,袖子交叉打了个结,交给周嘉麟,他用力掷上岸,又把沈继舟的鞋也扔了上来。


    程守萍解开衣服,让沈继舟先把身上湿衬衫脱掉。


    他不肯脱,拉过外套就往身上套。


    那头鲁雨信也脱下自己的外套,让潘睿先穿上。


    鲁雨信在潘睿跳入水中时就赶到了桥边,帮忙将沈继舟和潘睿拉上来的人之中也有他,之后更是在旁看到程守萍施救的全过程。


    他一不会游泳,二不会人工呼吸,也只能帮几个孩子善后。


    程守萍说:“鲁老师,我家离得不远,让沈同学和潘同学去我家换身干衣服吧。就是我和沈同学的书包还在船上……”


    鲁雨信点头:“你先带他们去换衣服,这季节太容易感冒了。书包我替你们送过来。”


    程守萍把地址报给鲁老师,然后朝潘睿点了下头:“你跟我来。”


    潘睿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鲁老师推了他一下,指指程守萍,大声说:“跟她回去,换衣服,我一会儿来找你们。”


    程守萍微觉奇怪,鲁老师干嘛这么大声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训斥潘睿呢。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但现在更重要的是赶紧回去,让他们换掉身上的湿衣服。


    她在前带路,沈继舟也快步跟在后面,走出几步后她回头,见潘睿确实跟在后面,才放下心。


    三人回到她家楼下,到二楼时她说:“你们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下。”


    她敲敲干妈家的门,无人回应,这会儿没人在家,她便用钥匙开门进去,找一小块姜,出来锁好门。


    再带两人上楼,进屋后找出爸爸的两套衬衫长裤,在卫生间里放一盆热水。


    她看看他们两个:“你们谁先换。”


    沈继舟示意潘睿先去。潘睿纹丝不动。


    程守萍不跟他们磨叽,把沈继舟用的那条毛巾塞给他:“你先去,动作快点不就行了。”


    沈继舟换衣服的时候,她找出小奶锅,烧水,切姜片,放红糖。


    潘睿全程看着,一句话没有。


    不一会儿沈继舟出来了。


    她重新烫过搪瓷盆,换了新的热水和干净毛巾,让潘睿去换衣服。


    潘睿起身进入卫生间,关门。


    锅里的水滚了。


    沈继舟吸吸鼻子,皱眉:“姜太多了吧。”


    “不多怎么发汗?”她找出两个鸡蛋,磕碗里打匀。


    然后捞出所有姜片,一边搅拌姜汤,一边倒入鸡蛋液,不一会儿一锅红糖蛋花姜汤做好了。


    潘睿换好衣服出来。


    程守萍指指桌上:“喝完再走。”


    沈继舟皱着眉舀起一勺,吹了半天才入口。“咝——辣!”


    “辣就是为了让你们发汗的呀。”


    房门被敲响,鲁老师的声音隔着门响起:“是程同学的家吗?”


    “是。”程守萍应了声,去开门,“鲁老师,请进来坐。”


    鲁老师一进门就闻到了味道:“你煮了姜汤啊。”


    “是啊。给他们去去寒。”


    “程同学,你的书包。”


    “谢谢鲁老师。”


    “哎,谢我干嘛?今天真正的英雄是你们三个。”鲁老师乐呵呵地道,“真没想到,一场意外让我见识到你们除了数学之外的其他才能。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他又对沈潘二人说:“我找其他老师代班了,会有别的老师带领同学们回学校。等你们喝完姜汤,我会送你们两个回家,并向你们家长说明今天的事情。”


    沈继舟说:“鲁老师,我家离这儿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你送潘同学回家吧。”


    鲁老师想了想:“也行,但是过几天我想做家访,希望你家长能留出时间来。”


    他看向程守萍:“程同学也是,什么时候你家长在家,我想来做个家访。”


    程守萍说:“我会和爸爸说的,只要他不上中班的时候都行。”


    谈话间,潘睿已经默默把蛋花姜汤喝完了,鲁老师便和他一同离开了。


    程守萍送走他们,回头看到沈继舟碗里几乎没动过的姜汤,语气就不太好:“赶紧吃完,别浪费我家的鸡蛋和红糖!不吃完不许走。”


    沈继舟抱怨道:“太辣了!吃不下。”


    程守萍突发奇想:“要不给你加点乐口福进去?”


    沈继舟:“…………你确定那样还能吃?”


    “试试看。”


    她放了一勺乐口福进去,沈继舟搅搅匀,尝了下味道:“……”


    “怎样?”


    “有点奇怪……”


    程守萍严肃脸:“不许浪费食物!统统给我喝完。”


    沈继舟回味了一下,道:“倒也不是很难吃。”硬要形容的话,有点像是姜味巧克力糖。


    “再加一勺乐口福可以吗?”


    “你就不怕甜到齁死?”


    “那……半勺。”


    程守萍眯眼看了看他:“加了的话,你绝对要给我统统喝完。”


    他点头。


    然后他还真的把这一碗加料的蛋花姜汤喝完了。


    程守萍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特别喜欢乐口福的味道,还是这么加确实会好吃一点。反正没浪费食物就行。


    沈继舟边喝姜汤边对她说:“你也把衣服换了吧。”


    程守萍低头看看,才发现自己身上也到处都是泥水,水干了之后,裙摆上、棒针衫上,到处都是泥痕,连发梢上都是。


    她心疼干妈给她织的棒针衫,今天才第一天穿啊!但现在泥水早就已经干透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她问沈继舟:“你有没有觉得奇怪?”


    “哪里奇怪?”


    “潘睿啊,鲁老师对他说话总是特别大声,但又不是对他发火,这是怎么回事?”


    沈继舟思索了会儿,猜测道:“他耳朵不好?”


    程守萍恍然大悟:“好像是这样。”


    之前她站在牌坊下喊潘睿,他不是冷漠不理,是那个距离他听不到。


    她走近到湖边时,他才突然发现她,所以才会有那种非常警惕的反应。


    他在班里几乎从不说话,是因为他很难听清别人说的话。


    老师们也从来不让他站起来回答问题。


    鲁老师把他调到前排时没说原因,大家都以为他是近视。


    但其实是因为他有听力障碍,没有到完全听不到的程度,但仍然严重阻碍了他和别人交流。这才是造成他孤僻的真正原因。


    不肯佩戴助听器,原因无非有二,或是家境困难负担不起,或是不想被同学们当成异类,所以不肯戴。


    沈继舟也沉默着,应该是和她想得差不多。


    想到她在孔庙外还提醒沈继舟小心点潘睿,说他眼神凶,看起来有点危险,她不由愧疚。


    他会露出那样的眼神,是否因为他曾经被当成异类而排挤呢?


    但事实上,他和沈继舟一样善良而勇敢。


    想到这里,她也有话对沈继舟说,她神情严肃地道:“你今天跳水救人的举动很勇敢,但也很危险你知道吗?溺水的人会胡乱拉扯,如果被抓住手脚或死死抱住,你就没法游泳,有可能会一起溺水的。”


    “我知道啊。”沈继舟道,“要是溺水的人还在拼命挣扎,是不能轻易靠近的。要从背后或侧后接近,避免被抱住。如果万一被溺水的人抱住,要向下潜沉,迫使他松手。”


    程守萍讶然:“你学过?”


    沈继舟点点头:“秦叔叔教我的,我游泳也是他教的。要是今天落水的不是小孩,是个大人,我就不会游过去救了,会让你们帮忙一起划船过去。”


    程守萍舒了口气,他的判断是正确的,要不是他和潘睿及时下水捞起,那孩子可能等不到她给他做心肺复苏术。


    就听沈继舟问她:“你今天救那个小孩时做的是人工呼吸吗?”


    他听秦叔叔说起过人工呼吸,但秦叔叔自己也不是太懂,就只是口头说了下对嘴吹气。


    但她做得不仅仅是对嘴吹气,还有按压胸口,包括之前做的一系列步骤,看起来特别专业。


    程守萍曾经做过志愿者,学会了心肺复苏术,但那是前一世的事。


    回来的一路上她已经想过这件事了,毕竟鲁老师和几个同学都看到了她施救的过程,她很可能需要向不止一个人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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