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不是都
江阮那点醉意, 也在此刻清醒了。
她没想到陈泽序会对“离婚”两个字反应这样大。
他明明是在笑,抚摸她的动作也很温柔,在外人看来, 他们就像是亲密无间的甜蜜恋人。
但江阮直觉感觉到他是在生气, 只不过真实的情绪, 被良好的教养跟伪装掩饰掉了。
江阮不知道如果他们真到离婚的地步,他们之间又该怎么收场。
吃过晚饭回到家, 江阮照例给陈泽序换药,这已经成为这一周每天都会做的事。
在她提过一次之后,伤口没有再开裂,之前开裂的伤口已经在愈合,深褐色疤痕下长出粉色新肉, 再过两天就可以拆线。
“你给我拆吗?”陈泽序看着包好的纱布, 并没有伤口愈合的愉悦,相反,是有点烦躁。
江阮在收拾着医疗箱,将碘酒跟没用完的纱布放回去,没注意他的神情,她摇头:“我说到底也只是宠物医生,当时是形势所逼,有条件当然是选择正规医院。”
“可我认为你做得并不差。”
“那也不可以。”江阮想也没想回答。
陈泽序略有些失望,“你会继续替我上药吗?”
江阮迟疑片刻,“当然,直到你伤口好为止。”
陈泽序手指蹭过纱布的边缘, 他眉目舒展地笑了笑,说谢谢。
白玉一样的面皮,漆黑的眼睛, 他靠着沙发,斯文温和,安静目光望着江阮时,总会叫她困惑。
仿佛她内心对他的怀疑,都是莫须有的指控。
“早点睡吧。”江阮提起医药箱,她意识到不能再看下去。
陈泽序笑意不减:“晚安。”
—
江阮第二天直接找去主任办公室。
主任正给两盆绿植浇水,见到她也并不意外,他放下洒水壶,语气温和地让她先坐,“考虑清楚了吗?”
他在办公椅上坐下,双手交握,脸上带着一贯和气的笑容。
江阮没坐下,隔着办公桌的距离摊牌:“我不会写谅解书。”
“小江医生……”
江阮截断他的话:“如果医院一定要我写谅解书的话,我可以直接走人,你们也可以等到他蹲完牢再请他回来。”
主任笑容凝固,“这你真的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阮继续说:“我想我应该没误会,我是来工作的,不是被当成人情送出去,主任你跟尤医生关系好,跟我没关系,如果你一定要帮他这个忙,我们可以去找院领导,找尤杰,我们当面把话说清楚。”
主任彻底收起笑。
“我没有陷害他,没有人逼着他选择性救治,将真正需要医治的动物放在手术台上等死。”
“就算现在,我也还是要说,他就是活该,咎由自取。”
主任也没想到平时一向好脾气好说话的江阮态度会这样强硬。
他有些尴尬地舔唇,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尝试着缓和气氛,“小江医生是这样的,医院对你一直是看重的,否则上次的交流会也不会让你去对不对?”
江阮不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主任又道:“至于你说将你当人情送出去,绝对没这种可能,也是医院考虑他在医院工作多年,多少有些情分在。”
“医院的情分是牺牲其他在职医生正当权益吗?”
主任噎住,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阮望着他:“我也有问题想问主任,主任你这么向着尤医生,是赞同他的做法吗?”
主任陡然被扣上这么大顶帽子,也下不来台,最后摆摆手,说这件事他不掺和,随他们怎么处理。
“谢谢。”
江阮语气僵硬,一如她硬如铁板的态度。
从办公室出来,宋清语在走廊外,知道她是去摊牌的,默默地竖起拇指,等江阮走近时,用着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可惜的是主任的位置没了,你还得罪了未来副院长,只怕要坐一段时间冷板凳了。”
江阮也很无奈,这种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比起一直被拿捏,不如第一次就撕破脸。
宋清语安慰几句,两人进了各自办公室。
撕破脸的好处是,主任再没拿尤杰的事烦过她,甚至几次见着她都是绕着道走,实在避不开,也是点点头,匆匆地走过。
连梁怡都感觉到主任的反常,“主任什么情况,平时总是笑呵呵的,今天像是躲着我们。”
“是躲着我。”
“为什么要躲着江医生?”
江阮不以为意地笑笑:“因为我是刺头。”
不得不说,当刺头的感觉很好,她不喜欢因为好说话,被当成软柿子捏。
江阮恢复接诊做手术的工作日常,她每天面对最多的是小动物湿漉漉眼睛,能让人心融化。
入夏前,气温变得反复无常,艳阳天过后,毫无征兆地下起暴雨。
江阮是在闷热的下午接到余茵的电话。
他们也知道陈泽序受伤的消息,带了一些山参之类的保健品,对伤口恢复有好处,问她什么时候下班到家。
从他们结婚以来,余茵过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江阮不太习惯,但人来了她不可能不招待,她先跟陈泽序说了一声。
陈泽序回消息,说他今天有个重要会议,可能会晚一点回去。
江阮给蒋姨提前发了消息,看过时间,到点下班去小区楼下接人。
余茵身边是提着礼品盒的司机跟臭着脸的陈俊宇,她见到江阮,微笑道:“是不是太打扰你了?他爸爸知道他受伤,很关心地挂念着,听说伤得很重,还缝了几针?”
江阮点点头,“已经可以拆线了。”
余茵叹气,握住她的手道:“现在的人压力太大,遇到事想不开就容易走极端,你被吓得不轻吧?”
“还好,他挡在前面,我没受什么伤。”
“泽序这一点很好,有他在身边,就会安全。”
话音刚落,身边的人轻嗤一声。
余茵偏头,示意陈俊宇:“俊宇,叫人。”
陈俊宇双手插兜,抬起头,不情不愿地叫了声嫂子。
“我们先上去吧。”江阮走在前面带路。
余茵进了房间,环视一圈,说上次来还是去年,没什么变化,又跟蒋姨聊了几句,诸如是否习惯之类的寒暄。
蒋姨端来准备好的茶水跟果切。
江阮看了眼时间说:“阿序有一场会议,可能要晚点才能回来。”
“没关系,他忙他的。”
余茵坐了片刻,起身去落地窗前跟陈父视频,她温声道:“泽序还在忙,手伤成这样,也不能休息,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这一点是随你了。”
“俊宇也来了,他一向当大哥是榜样,听到我要过来,说是也要来看看。”
“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不错,只是年龄差距大,俊宇在泽序面前就显得幼稚。”
又说到家里只有蒋姨一个人,怕是照顾不过来,她想再请一位阿姨,但陈泽序在这方面挑剔,她担心自己请的人,陈泽序会不喜欢。
没说一会儿,陈父一句你多费心挂了电话。
余茵收起手机进厨房,跟蒋姨交代食材怎么处理,里面有几十年的老山参,做法相对讲究。
她一走,客厅里只剩下江阮跟陈俊宇。
陈俊宇坐在单人沙发,拿着手机在玩,抿起唇,显得没什么存在感,他不时抬眼瞥她一眼。
江阮对上他的视线,出于维持表面和谐,她随口问起上次过敏的事。
陈俊宇怪异地看她一眼,“又要威胁我?”
江阮不明所以问:“什么意思?”
陈俊宇放下手机,垂着眼皮,斜乜着她,“如果你还记恨我给你饮料加东西的事,我跟你道歉好吧,我以后再也不会主动招惹你。”
江阮拧眉,一头雾水,“你跟我道歉是应该的,我接受,但我什么时候威胁过你?”
陈俊宇盯着她看了半天。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装不懂,我上次过敏不都是因为你吗?我哥认为我欺负你,给你出气,你们两口子,还真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你过敏,是你哥弄的?”
“不然你以为呢,我会蠢到明知道自己过敏还要吃下去吗?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吃,只会有更恐怖的事等着我。”陈俊宇语气平静,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
江阮愣了下,下意识问:“你当时为什么没说?”
陈俊宇笑容有些渗人,“说了然后呢,再吃一次,再进一次医院?我又不是傻子,知道斗不过,还要往枪口上撞。”
他甚至去看了眼厨房,确定自己的话余茵没有听到。
也就是到现在,陈俊宇还没有告诉他爸妈,是没有,还是不敢,答案显而易见。
江阮沉默很久后问:“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吗?”
陈俊宇说:“如果你是指想弄死我这件事,你是指拿枕头差点捂死我那次,还是把我摁进喷泉里那次?”
他清楚地看见江阮脸上错愕的表情,确定她什么都不知道,脸上讽刺的笑意越来越深,在笑她连人都没看清,就敢直接嫁给他。
“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要是被他知道了,我又没有好日子过了。”陈俊宇耸耸肩,低头继续玩手机。
余茵跟陈俊宇在陈泽序回来之前离开,一秒都没有多待。
江阮甚至怀疑余茵是故意避开陈泽序,她象征性地做完继母该做的,在陈父那里交了差,绝不给自己找多余的事做。
这段时间,江阮所认识的陈泽序,在一点点坍塌,她才惊觉她好像从来不了解他,她认识的,只不过是他想要她认为的样子。
开始,她的确是喜欢他的,想要跟他经营好这段婚姻。
但现在的陈泽序已经是另一个人,她醒悟过来的同时只有后怕,恐惧,他不是正常人,甚至不具备正常的情感。
这样一个人,她怎么跟他相处下去。
也许有一天,他不喜欢她,讨厌她了,他用在其他人身上的手段也会用在她身上。
如果说刚开始,江阮发现那个房间,更多是惊愕跟排斥,那么现在,她更多是恐惧,是毛骨悚然。
江阮一直在想,她要怎么做才能让陈泽序同意离婚?如果是在他对自己失去兴趣之后,她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她试探提起过,但陈泽序对此很反感。
就像是无解的棋局,她不知道要怎么往下走。
江阮刚洗完澡,被热气蒸得头昏脑涨,她倒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很多,没一个可行,想到最后睡过去。
她半夜因为口渴醒来,踩上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的灯亮着,江阮看到岛台边的陈泽序,他没换衣服,像是刚到家没多久,领带已经解开,衬衫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锁骨的一小片皮肤。
看到他,江阮就忍不住想起他做过的那些事。
身体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她停步。
他手里拿着的是余茵今天送来的东西,他看着江阮,微笑地跟她打招呼,将手里的东西,丢进垃圾桶。
“为什么都给丢了?”
她的视线落在垃圾桶里,因为东西过多,垃圾桶被撑得爆满。
陈泽序云淡风轻地说:“我送过去的东西,她也不会碰的。”
所以,他也不会留下她送来的东西。
江阮只知道陈泽序跟余茵并不亲近,毕竟是继母跟继子,至少维持着体面,但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差成这样。
她咬了下唇问:“为什么会这样?”
陈泽序走向岛台的水池,用水冲洗着手,似乎是嫌脏,他垂着眼睫,半晌后开口:“在陈俊宇之前,她还怀过一个孩子。”
结果显而易见,孩子没保住。
“六个月大了,是个男婴,他们都很高兴,家里的人都很开心,人丁兴旺没什么不好。”
他轻嗤一声,“可惜。”
江阮握着水杯的手收紧,她对此毫不知情,因此才听到时显得格外震惊。
陈泽序关掉水,冷白瘦长的手指沾着水珠,他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他抬起头,光打在他冷硬的轮廓,眉骨下眼廓看起来更深邃,他轻描淡写道:“她认为是我做的,在她食物里下了药,导致她自然流产。”
江阮似乎想到那个画面。
余茵流产,将矛头指向她流产受益最大的继子,陈父又是怎么想的,大抵不会闹得多愉快。
后来陈泽序跟江阮能相处成现在的样子,已经叫人匪夷所思。
陈泽序的手撑在岛台,笑问:“你也认为是我做的吗?”
他的视线隔着距离望向她,等着她的答案。
如果没有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江阮一定不会相信陈泽序会做出这种事,但现在,她也不能笃定。
她不认识他。
江阮动了动唇,想说没有。
但陈泽序从她脸上看到答案,低垂着眼皮笑了笑。
他没有一定要听到她的回答,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嗓音低沉带着些许轻笑声,“所以还是不用更放心。”
江阮噎了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她想回房间,刚挪动步子,又觉得太反常,刚回头时听见陈泽序问她出来是做什么。
她才想起自己是因为口渴出来倒水。
江阮已经不想喝了,她舔舔唇,解释是因为听到动静出来看看,“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我拆了线。”陈泽序说。
他举起右手,纱布的边缘有被水浸湿过的痕迹,“但好像沾了水,能麻烦你帮我处理一下吗?”
“……”
“好。”
江阮去拿医药箱。
等走近,她才闻到陈泽序身上的酒气,再看他的眼睛,湿漉漉的,有着不易察觉的醉意。
“你喝酒了吗?”江阮拆开沾水的纱布,线已经被拆开,但伤口更加触目,她刻意避开视线,每次看到都会觉得内疚。
陈泽序嗯一声,说是项目上的需要,因为是新项目,还在谈的阶段,他也不能免俗,高阳喝得比他多。
江阮很少撞见过他喝成这个样子,印象里,他永远是清醒冷静,有时候也忘了,像他这样的工作属性,会有不少大小应酬。
也难怪,他会突然跟自己说起余茵的事。
人在喝醉时,总容易放松警惕。
换纱布很简单,江阮绕过七八圈后,系了结,她说好了,要起身时,被扣住手腕。
陈泽序望着她:“我想抱抱你。”
江阮心头一跳,他目光炽热如火,仿佛能烫伤她一样。
没等她作出反应,下一秒,陈泽序轻而易举地单手抱起她,他将她放在沙发上,他压过来,左手手臂还横在她腰间,一低头,就能埋在她颈窝的位置。
他呼吸着,在闻她身上的气味,久违的,甜美的味道。
而同时,属于他的酒味以及檀木气息在侵袭她的空间,铺天盖地漫过来,占据她所能接触的空气。
江阮被禁锢在陈泽序怀里跟沙发的狭小空间里。
陈泽序抬头,吻过她的脸颊,柔软的触感如此真实,她下意识抓紧他的手臂,呼吸一滞间,他咬住她的耳垂,没什么力道,放在齿间缓慢厮咬。
“陈泽序。”
她尝试着推开他,从胸腔里挤出一点声音。
“我在。”
陈泽序应答,他扣住她的后颈,是右手,缠绕的粗糙纱布磨蹭着白嫩的皮肤,他没给她再说出更多话的机会,堵上她的唇。
既像是接吻,又像是在咬,只是不怎么痛,只是她很紧张,轻啊出声的时候,他压下来深入唇腔,品尝她不为人知的甘甜。
他的手伸进衣服里,冰凉的触感,是渴望她皮肤的温暖,近乎贪婪地索取。
江阮去按他的手:“别……”
陈泽序声音异常喑哑:“别拒绝我。”
“我有事想要问你!”江阮着急之下喊出口,她在强烈攻势下晕头转向,但有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陈泽序停了下来。
江阮抓着机会问:“你之前有喜欢的女生吗?”
陈泽序扣着她的后颈的手缓慢摩擦着,感受细腻的触感,他笑:“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我很好奇,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在你之前,没有。”
江阮愣了下,跟着又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
陈泽序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在克制,但抱着她的手臂收紧,将她摁在怀里,以此来缓解被迫中断的躁意。
“比你知道的要早。”
“我想要你告诉我,在什么时候?”江阮快呼吸不过来,说话都显得费力,她抓住他的手臂,“你……喜欢我什么?”
她已经厌倦猜来猜去,她想要知道答案,只能由他说出来。
陈泽序低声问:“这对你很重要吗?”
江阮努力让心跳频率降下来,她望着他:“我想知道。”
“我可以告诉你。”
陈泽序扣住她下颚,抬起,唇几乎贴着她的唇,若即若离,他看着她的眼睛,微笑道:“但是阮阮,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作者有话说:
还是发50个红包,写的真的好慢抱歉
第22章 “阮阮,我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看着她每天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配合她的表演,没有拆穿她。
她像个傻子。
江阮那从心底生出刺骨的寒意, 那一刻, 她几乎要推开他, 从他身边逃开,去哪里都好, 只要躲开他。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如一潭深湖,晦暗无光,他们对视着,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江阮强迫自己冷静, 被情绪支配对她现在的境况不会有任何好处, 她问:“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
陈泽序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他扯动着薄唇,“我不想再装下去,假装你不知道,假装我不知道你进去过。太无趣了,我不想你一直躲着我,抗拒我,害怕我。”
话说到这种程度,江阮再装下去已经无济于事。
接吻时大脑缺氧,脸上泛起的红迅速消退,她的脸变得苍白,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轻微的颤意,“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没有乱碰房间里的东西。”
江阮知道陈泽序的强迫症有多严重, 物品的摆放,有固定的位置。
也就是说,以屋子里有乱动过的痕迹这个理由无法说服她。
“里面有监控。”陈泽序没有犹豫地道。
他既然留了这样的房间,就想到了会被发现的可能,他不可能不做任何的防范,事实上,在她进入房间的时候,手机就收到提示,他在监控的镜头里看到了她。
那是一件很遗憾的事,如果她不曾走进去,没有看见那些东西,他们还可以像这两年相处下去,也许一辈子都这样。
他可以继续扮演她喜欢的样子,她会喜欢他,而不是像现在,她怕他。
江阮大脑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她听见自己问:“所以你全都看见了?”
陈泽序安抚性地摩擦着她的后颈:“我倒希望我没有。”
他记得她的表情。
从困惑,到惊愕,到最后的恐惧,她慌张无措的表情,撑在桌台上用力到泛白发青的手。
她开始害怕。
她害怕他。
这是一个难过的事实。
陈泽序期许她会有另一种反应,她会意识到他有多爱她,没有人比他更爱她,她会可怜她,施舍她的爱意。
但她只想从他身边逃开。
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他心底反复呢喃,那一刻,他也不知道要怎么收场才好。
他只知道,不能让她从自己的身边逃开。
他无法接受,失去她这件事。
近距离地对视,让双方的表情都一览无余,江阮庆幸自己后背靠着沙发,她看着他没什么情绪的脸,整个人收紧,仿佛缩紧成一团才能获得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她继续发问:“那些照片是怎么来的,你找人跟踪监视我吗?”
其中一些照片里的场景里,她在医院附近。
陈泽序没有否认,他温和地说:“我只是担心你会出什么事,我会比较放心。”
难怪,难怪她偶尔会产生被人监视的感觉。
他知道她每天做什么,见了什么人,完全掌控她的生活,意识到这一点,江阮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江阮知道跟疯子是讲不通道理的,她整个人在不断地下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活在监控之下?
陈泽序感觉到江阮躲避他的接触,她吓坏了,像是只害怕蜷缩成一团动物,她身上的温度再变冷,不再温暖。
“阮阮。”
陈泽序轻声叫她名字,额头贴着她的,温柔地蹭着,“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怎么会伤害你呢?”
“阮阮,我爱你。”
他说爱。
他把这叫□□。
江阮沉默了许久,血液倒流,手脚发冷,她问:“我们相亲也是你一手促成的吗?”
陈泽序没有否认,“我想认识你,只是一个机会,我并没有强迫你嫁给我不是吗?”
那是他完全按照她的喜好来伪装,他骗过所有人,她怎么会察觉到他的问题。
“况且,我喜欢你,想要跟你结婚,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在他眼里,一切都合情合理。
他永远能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而不在乎,这件事在正常人眼里有多可怕。
江阮往后仰,跟他拉开距离,她看着他的眼睛:“陈俊宇的过敏的事,是因为你吗?”
陈泽序沉默片刻,眼神冷了许多,“他告诉你的?”
江阮没有回答,只是执着地问:“是吗?”
她只想知道答案。
陈泽序给她让出空间,他握着她的手,像是要让她的手重新暖和起来,却忘记,他的手是冰凉的。
他声音也是冷的,“他应得的,人只有尝过教训之后才会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他在学校里做的一件件烂事,不就是一再纵容的结果吗?我只是代劳了他父母该做的事。”
江阮看着他,没说话。
“他欺负你,阮阮,这样的教训已经很轻了。”他漫不经心地捏了捏她的手背。
江阮深吸一口气,跟着问下一个问题:“我撞上的那辆奥迪车主,最后敲诈勒索被拘留,也是你设计的吗?”
“是他的贪心。”陈泽序纠正她,“我没有逼他做任何事。”
他只是善于利用人心。
江阮清楚地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尤杰呢?”
江阮道:“那个女生是你找到的吧,你让陆程锋接了她的案子,有他出面,十拿九稳。”
“阮阮,你不是也认为他罪有应得吗?”陈泽序避重就轻道,他不置可否。
江阮没有要跟他辩论对错,她想知道,“为什么,尤杰做了什么?”
“他喜欢你。”
“那只是以前。”
陈泽序微笑:“我比你更懂男人,他一直在你身边,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
“……”
他不容许任何人觊觎她,靠近她,分去她一点的注意力。那些,是属于他的才对。
江阮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同时又多了一份无力感,她的猜测每得到证实,她就越无力。
陈泽序脸上保持着笑意,他垂着眼睫,“我只是助人为乐,善恶因果,报应不爽。”
“为什么要一直问其他人的事呢?”
他可以回答她的问题,不掺杂任何假话,但同时也厌倦,她的注意力在其他男人身上。
江阮抱着手臂,“那好,我现在问你,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高中?”
照片最早时期就是在高中,但也不排除他对她感兴趣后,在后来找来的。
陈泽序笑道:“比你知道得更早。”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江阮声量拔高,一种无法抑制的愤怒,她就像是个傻子,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们见过面,但你似乎不记得了。”陈泽序用一种遗憾的口吻道,所以她才会将那次晚会当他们第一次见面。
轮到江阮错愕,脑海里完全没有与他相关的记忆。
她毫不犹豫地说:“不可能。”
陈泽序眼神平和,“所以很抱歉,这是我唯一不能告诉你的事,你就当是我维护面对你仅有的一点自尊。”
江阮脑子很乱,她只能凭借自己的猜测重复地问:“是高中吗?”
“可以这样说,对你产生兴趣是很正常的事。”陈泽序叹气,好像她的目光灼烧了他,“阮阮,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没有对你做过任何不好的事。”
高中到现在,十年之久的时间,她竟然毫无察觉。
江阮脸上已经毫无血色,她疲倦地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陈泽序毫不犹豫地道。
“我想要你看见我,想要你爱我,一点就已经够了。”
他看着她眼睛,只有迷恋,他迷恋她这张脸,迷恋她身上每一寸皮肤,迷恋她的气味。
江阮从来没感受到这种炙热的情感。
如果说以前他还会伪装,只有在偶尔的时候,会让江阮察觉,却误以为是错觉,那么现在,他完全不掩饰。
他那病态的爱意几乎满溢出来。
他想要她看见。
江阮咬了咬唇。
事已至此,再说这些都显得荒诞不经,江阮从来没这么累过,她一口气问完这段时间所有的困惑,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她反倒没有轻松,而是像一块大石头压下来。
她甚至有些绝望。
她不是陈泽序的对手,他为她编织的网,在他们结婚的时候就已经收紧,她是他的猎物,是他多年精心布局的胜利品。
陈泽序,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她不是,不能陪他疯下去。
江阮看着他,意识到不能表现出她的恐惧,不能求他放过自己,猎物主动露出脆弱的咽喉,猎食者只会咬上去,而不会获得任何怜悯。
她保持冷静,让自己尽可能看上去正常:“今天晚上太多事了,你给我时间消化可以吗?”
江阮忘记当天晚上是怎么结束的,只知道陈泽序没再碰她,甚至替她整理好衣服,像往常那样,亲吻他的额头,跟她说了晚安。
他的吻落下来时,她有些麻木地垂着眼睫,她抱着自己,仍然感觉到冷。
江阮再次失眠,翻来覆去,最后在恍恍惚惚中睡着,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工作里。
她甚至考虑自己是不是该休个长假,去旅游散心,但转念一想,如果没有工作填补她的时间,她恐怕会发疯。
中午,流浪猫救助组织的佩佩带来了基地里的橘子,橘子是只被遗弃的英短,捡到它的时候,它患有严重口炎,以及皮肤病,几处的毛是秃的,瘦到皮包骨。
江阮给它治疗了口炎皮肤病,等它状态好一些之后绝了育。
橘子在基地里待了三年,长出血肉跟毛发,但因为已经五岁的年龄原因,一直没有人领养,领养人会更倾向幼猫。
“它还认识我。”江阮打开航空箱,橘子出来后,头下意识蹭了她的手心。
佩佩心疼地说:“基地里就它最乖了,病成这样,也没有叫一声,就老实地趴着,就怕麻烦人呢。”
橘子的腹部大得异常,有明显的积液感,出航空箱后趴在桌子上,没什么精神。
江阮做过初步检查,体温偏高,有发烧的迹象,腹部的积液有明显的波动感,粘膜苍白没有血色。
她初步怀疑猫传腹,但也没办法排除是其他原因导致的腹水,所以具体情况,还需要等检查结果。
因为食欲不振,橘子也迅速消瘦,四肢因为膨胀腹部,看起来异常瘦弱。
这个小家伙,已经经历过太多次病痛。
江阮摸摸它的脑袋,“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佩佩长叹一口气:“做我们俩这行的都是见到太多这种事情了,江医生你说世间哪里有这么多苦难呢。”
她抬头,看着跟自己也认识很久的女生,佩佩当时刚加入救助组织,那时候的她,充满干劲,永远的精力满满。
“你累了吗?”江阮问。
“累啊,干我们这行,没钱没地位,被身边人质疑瞧不起,我爸说我再干下去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但是这些小家伙们怎么办,我多待一天,就可能多救助一只,我不能停。”
佩佩半开玩笑地说:“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吧,我这辈子也不孤单,它们都陪着我呢。”
江阮笑了笑,糟糕的情绪被她的乐观感染。
检查的结果要等到第二天才能出来,橘子先留在医院里,方便观察情况,江阮想起来,便给佩佩转了这个月捐赠的钱。
佩佩起初不想要,但基地资金的确紧张,她拥抱了下江阮,“没有你每个月捐款,又免费提供救助,我们组织只怕早关门了。”
“我只是想尽一份力。”
江阮回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她笑了笑,也是那瞬间,被人注视的感觉变得强烈,能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令她非常不舒服。
她知道有这样的一个人存在,看着她,举着相机偷拍。
“也快到下班时间,我请你吃个饭吧。”江阮放开佩佩,“我知道有家餐厅很不错。”
佩佩道:“我哪好意思让你请,于情于理,我请你。”
“你就别跟我争了,等我几分钟,我换个衣服。”江阮拍了拍她的肩膀。
餐厅在医院附近,有小两层楼,江阮要了个小包间,窗户临街,服务员带着她们上了二楼。
点完单,佩佩拿出手机,给她看基地里毛孩子们的照片,她手机内存爆满,全是猫咪的照片。
“它们长得每一斤肉,都有江医生的功劳。”
江阮滑动着照片,发自内心地笑了笑,“不知不觉已经有这么多只了,基地是不是要换地方了?”
“是在考虑,还得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有进度再告诉你。”佩佩说。
“有需要用钱的地方跟我说。”
佩佩笑:“你拿自己当ATM机呢。”
“下次记得输入密码。”江阮搅动着饮料,开玩笑道。
饭吃到一半,江阮道:“佩佩,可以把你的外套跟帽子借给我一下吗?”
“啊?”
佩佩不明所以,但还是递过去,“只要外套吗?”
“你先吃,我处理一点私事就回来。”江阮换上了佩佩的外套,扎起头发,塞进帽子里,看起来就像是短发。
佩佩点点头。
江阮低着头,推开包间门出去。
她在进包间的时候就注意到一辆黑色的车,是在她们进餐厅之后停在路边的,车窗降到一半,看不清里面的人,她多次看过去,车没有熄火,里面的人也没有下车,也没有要走的迹象。
江阮低头,出餐厅后快步走过去。
车里的人起初没有察觉,直到她快走近,车窗忽然升了上去。
江阮已经足够确定,她走过去,手指并拢敲了敲主驾的车窗,“下车。”
她抿紧唇,面无表情。
车里的人还想装死,但看见江阮举起手机,拨号的页面备注是陈泽序,车窗不紧不慢地降下来,露出一张男人肉乎乎的圆脸。
男人笑着,“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相机。”
“什么相机?”
江阮没时间跟他周旋,她手搭着车窗说:“需要我直接给陈泽序打电话吗?你收他的钱,是只听他的话是吗?”
“你真误会了,我不认识……”
江阮直接点了拨号。
男人眉心一跳,从腿下拿出相机递给她:“我给你!”
江阮点了取消,她拿来相机,里面果然是她的照片,从早到晚,从她从家里出发,一直到她到了医院,不仅拍下她,也拍了她见到跟接触的人。
尽管已经知道,但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她咬紧牙齿,再次抬眼,盯着男人,“你是用什么发给他,邮箱?”
男人点点头。
江阮拿着他的手机,登录他的邮箱,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以时间命名的一封封邮件,密密麻麻,她甚至都不觉得愤怒,只有麻木。
几分钟后,陈泽序收到一封新邮件。
他看清是谁发来的时皱了下眉,这并不是平时的时间,邮件名称写着4.28
陈泽序打开邮件。
邮件里只有两张照片,一张照片里男人局促在车里,伸手想挡着脸,另一张是竖起中指的手,以及图里一排黑色小字——
“别再找人监视我”。
陈泽序看着照片许久,几乎能想象到她发邮件的表情,忽地笑了。
真聪明啊,他的阮阮。
作者有话说:
来咯某男:越来越喜欢老婆怎么办?50个红包啵啵啵
第23章 他想她
“陈律, 这件事是我疏忽大意了。”
男人一身黑色,戴着鸭舌帽,帽檐往后转, 露出一张微胖浮肿的脸, 小圆眼睛, 他局促地坐在沙发区,不安地看向斜前方的男人。
“我是真该死, 把事给弄砸了,我一直解释您是因为上次的事,担心她的安全,才让我来的。”
“您骂我吧,这个月的钱也算了, 我一分钱不要。”
陈泽序没有说话, 给他倒了杯酒,冰块随着酒液倾倒撞上玻璃杯壁,发出细微清脆声响。
他将酒放在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像是生气,但也谈不上和气,他平和地说:“我要过程。”
陆程锋翘着腿,靠坐在单人沙发,单手撑着脸,兴致缺缺地看着帽子男。
帽子男下意识舔过干枯的唇,尽管已经为陈泽序工作八九年, 他仍然惧怕他。
或者说,时间越久,他恐惧的情绪越浓。
合作这么多年, 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深知自己就像影子,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上次他因为堵车,没追上江阮的车,等到他找到人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他没拍到她去了哪,见了什么人,他就这么发了邮件,以为不过两个小时没关系。
直到他在自己住所见到陈泽序,他面无表情盯着自己:“我要知道每个小时每一刻钟每一分钟发生的事见过的人,为什么会有两个小时空白,你就是这么办事的是吗?”
从那之后,他再也不敢有半点敷衍。
回想之前,帽子男心有余悸,他深吸一口气,解释今天的来龙去脉,“我跟平时一样,绝对保持跟车距离,她没有发现我,一直到下午,她跟一位女生去餐厅吃饭,她直接去了二楼包房,我没办法跟上去,在车里等着情况。”
陈泽序仍在听。
他惴惴不安地作了个吞咽的动作。
“她过来的时候换了身衣服,又戴着帽子,我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直到她走近,我才想起那是她同行女生的衣服,等发现是她的时候,我已经来不及跑了。”
事情就是这样,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挺好的,直到玻璃窗被敲响。
“你碰她了?”陈泽序一直在听,冷不丁地开口。
帽子男举起手,诚惶诚恐道:“我没有,我哪里敢。我可以发誓,我连江医生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
他清楚自己老板恐怖的占有欲,那些他曾经拍下跟江医生走的近一点的男性,最后无一例外,从江医生身边消失。
陈泽序:“继续。”
“我当时坚决不承认的,装傻充愣,但江医生是认定了,当时就要打给你,我知道说什么也没用,她要了相机,看到我拍的照片,拿了我的手机,用我的邮箱给你发信息。”
帽子男看见邮件内容,眼前一黑,连自己的墓志铭都已经提前想好。
“她还拍了你的照片。”
“是,说是让我也尝尝被人偷拍的滋味。”帽子男低下头,脸上写满窘迫,他的确尝到了,还不敢抢过来。
帽子男等着意料之内的责骂,但没有,相反,陈泽序没有表情的脸上,扯动了下唇,是在笑?
那样子不像是生气,更像是在品味。
只是看着更渗人了。
陈泽序问:“她当时是什么表情?”
帽子男回想后如实回答,“江医生很生气,我从来没见到她这么生气过,她冷眼看着我,好像我是什么垃圾。”
那很可爱了。
陈泽序手抵着脸,扯动唇角轻笑,“她对你动手了吗?”
“没有,我认为江医生应该做不出来这种事。”毕竟是高素质的文化人,不屑于动手,但不得不承认,她也很会侮辱人。
陈泽序笑意加深,让他继续说下去。
“她声音反常的平静,就好像已经知道这件事。”
帽子男观察他的表情,小心地说:“这么多年我都一直隐藏好好的,从来没被发现过,以后我肯定加倍小心,我们合作这么多年,我的能力您是知道的。”
陈泽序略显平淡地说了三个字:“不用了。”
帽子男脸色一变,不甘心道:“您要换了我?这个行业能力比我强的还真不多,用生不如用熟,陈律您说是不是?”
陈泽序指间捏着酒杯,轻轻晃荡,他漫不经心地问:“你没看见她发的邮件?”
“看见了。”
帽子男后知后觉,才想起邮件里那句“别再找人监视我”,“您真打算这么做吗?”
“为什么不?”陈泽序脸上重现笑意,“我一向听老婆的话。”
帽子男震惊得哑口无言,下意识去看在场第三人,陆程锋手指刮了刮眉骨,无声一哂。
原来听老婆话跟找人监视老婆可以同时存在。
陈泽序说:“钱已经打在你的卡上,换个地方,看看山水,最近几年我不想听到你的消息。”
帽子男下意识掏出手机,看清楚转账信息的数额,失去工作的郁闷顿时消散,他点点头:“您放心,我一定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可以走了。”
帽子男将帽子转过来,帽檐遮过脸,他低着头快步走出会所。
等门合上,从头到尾一直一言不发的陆程锋嗤笑一声,“所以你打算怎么收场?是个正常人发现这种事都会生气,你今晚还能回家吗?”
看这架势,且有的闹呢。
陈泽序睨他一眼:“我让你来,是看我笑话的?”
陆程锋坐直身体,往前倾,手肘撑在腿上,“竟然不是?你重新说一遍,我换个表情。”
“你要是很闲,我可以给你找点事做。”
陆程锋笑意越来越深,笑过后道:“我看你也很期待,装了那么久的好好先生,也感到厌倦了吧。或者我换个说法,装得越久,你越想知道她在看到你真实面目会怎么样。”
陈泽序深看他一眼,没有反驳。
陆程锋笑着说:“你认为她会喜欢你吗?还是会恨你怕你?我也想知道答案。”
作为朋友,陈泽序做的那些事都瘆得慌,他的情感实在过于病态,无法用常人思维理解。
说他的世界复杂吧,也称不上,他对追名逐利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他就像是绕着江阮这颗恒星运转的行星,他的一切只与她有关,要说简单,可他做的每一件事单拎出来,心思深沉的令人害怕。
陈泽序仰靠着沙发,声音发冷地说:“爱也好,恨也无所谓,都不会改变结果。”
“嘴硬吧就。”
陆程锋毫不怀疑,但凡江阮愿意对他,对这样的他,施舍一点爱意,他都会像狗一样吻上去。
神经病。
他跟一个神经病做了多年的朋友,改天也该去看看医生,病情传染不是什么好事。
陈泽序也会感到烦躁,掌心的纱布还是江阮包的,伤口在逐渐愈合,他没有借口,让江阮靠近他。
拖不了太久。
—
江阮当天回了父母家。
在发生这种事后,她不想面对陈泽序。
江阮无法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而永远有能力,将黑的说成白的,再将白的抹成黑的,有自己一套逻辑。
因为江阮平时在周末回去,即使提前打过招呼,但徐女士在她进门时,还是拉着她仔细看她的脸。
“怎么了,不认识你女儿了?”江阮换鞋,无奈地问。
徐女士说:“我女儿我是认得的,就是因为知道你平时不会这个时候回来,所以才好奇你怎么今天突然过来了?”
“不欢迎我,那我回去好了。”
江阮作势往回走,被徐女士拉住她,徐女士佯装生气拍了下她的胳膊,母女俩往客厅里走。
“你跟我打完电话,我就让阿姨做了你喜欢吃的,你走了,谁负责吃掉?”
江阮抱住徐女士的手臂,“我想你算不算原因?”
“油腔滑调。”徐女士轻笑。
老江在江阮半个小时之后到家,虽然已经年过半百,老江仍然有闯荡的事业心,工作的事亲力亲为,不曾有半点懈怠,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多赚一分,以后留给江阮的就多一分。
“多吃点,看着瘦了,医院最近很忙?”徐女士夹了一块肉,放进江阮的碗里。
一家三口吃着饭,饭桌上的话题围绕江阮医院里的事展开,医院里自从来新医生之后,她工作量减轻不少,没那么累。
老江说:“当时你要学兽医专业,我跟你妈妈都不太同意,毕竟还是太累了,不如学金融管理方面的,毕业就能回公司帮忙。但你喜欢,我们也没什么话讲。以为你学到中途就放弃,现在希望算是落空了。”
江阮听完笑不可遏,“我都工作多少年了,您这希望现在才落空呢。”
老江摇头叹气,一副被辜负的模样。
“你少听他说,我当时反对他还跟我急,说我们这么努力,不就是想要给你做一切你想做的自由吗。”徐女士冷不丁地拆台。
江阮眼眶发热,她已经很幸运了,她带着鼻音问:“我做什么你们都支持?”
“当然。”
“这还用问。”
江阮心里一暖,胸口的郁结消散大半。
聊着聊着话题跳转到陈泽序身上,老江公司里最近法律纠纷,是陈泽序给解决的,连带的,法律顾问换成辉业,给了个最优的价格。
两年多的时间,他像是连绵不断的梅雨天,丝丝缕缕无声渗透进她的生活。
眼下,想要完全切割没那么简单。
老江欣慰道:“但凡有什么事交给他,总是办得又快又漂亮,让人省心。”
江阮啃着鸡翅,她附和着点头。
徐女士心细如针,虽然她之后没有问,但一直观察着她的反应,她要是表露出来点什么,她肯定能第一个发现。
老江停下筷子,“这个周末他有没有时间,过来一起吃个饭。”
江阮装作没事人一样,“他工作挺忙的,我也不太清楚,晚上我问问他。”
徐女士慢条斯理喝着汤,“再忙的时间,吃顿饭的时间总是有的,他们律所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我待会问他。”江阮只能含糊地应付。
“多吃点,瘦的骨头都冒出来了。”徐女士再给她盛了碗汤。
吃过饭,江阮去院子外坐了会儿,入夏蚊虫多,沿着院子铺了捕蚊灯,暗紫色幽幽灯光,总会看见小飞虫不顾一切冲进去。
老江种的菜地方方正正,蔬菜高度齐整,漂亮的让人不忍采摘。
徐女士种的蓝雪花,如瀑布般从花坛倾泻而下,在昏暗光线里,像莫奈画作。
徐女士跟老江出去散步,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待着,四周静谧无声,给了她思考的时间。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江阮看了眼来电提醒,是陈泽序。
她下意识想要摁掉,停顿了下,想了想还是选择了接听。她给他发了邮件之后,他没有给她发过信息。
他可能回了家,才发现她没回去。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江阮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墙边一簇簇无尽夏,她抿着唇,没有说话。
陈泽序先开口问:“在爸妈那吗?”
江阮反问:“你有事吗?”
她声音有些呛,但自认态度已经很好。
陈泽序语气软下来,语调温柔,“阮阮,我只想确认你的安全。”
江阮只觉得讽刺,“为什么要问我呢,不是有人每天跟你汇报,你应该比任何人都知道我的行踪。”
“我已经解雇了他,不会再有人跟着你。”陈泽序低沉的声音从手机传递到她的耳边。
他竟然管监视叫跟着她,跟着她,然后拍下她的照片,记录她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见了什么,跟谁一起吃饭,又是跟谁聊天。
她毫无隐私可言,而这些,在他轻描淡写之下,不值一提。
江阮怒火不可遏制涌上心头,“陈泽序,这是犯法的,你是律师不会不清楚。”
陈泽序声音平静,“阮阮,你可以告我的。”
平静到像是成年人面对无理取闹的小孩,会让江阮认为自己既天真又幼稚。
江阮满腔怒火,音量也陡然拔高,“有用吗?我还能找到那个人吗?你既然敢这么做,也一定是做足了准备的。”
只是听到声音,他便能想象她此刻生气的模样,她那样好的脾气,一向见谁都是笑的,很少见她跟谁红过脸。
她在生他的气。
不再只有客套疏远,她对他生气发脾气,愿意向他宣泄情绪,是不是说明他们的关系比以前更亲近了。
“我向你道歉,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陈泽序立在客厅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城市夜景,他知道她所在的方向。
江阮不信这一套,他怎么会认为自己做错了,他只是懊悔被她发现了。
比监视更让江阮生气的是,他明明对她了如指掌,什么都知道,包括她跟贺唯安的事,或许连多米都知道,而他买来跟多米一样的小狗,用它来试探她,引导她。
他要她亲自说出来,说出那些他早就知道的事,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只要想到这一点,他们这两年的点点滴滴都面目全非,被人涂成暗色,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的。
“陈泽序,你尊重过我吗?”江阮连名带姓叫他名字,声调越发冷:“你认为这样很有趣是吗?”
“看着我像一个蠢货,在你手心里打转的感觉很好吧,玩弄人心让你感觉到很有成就感是吗?”
“我没有玩弄你,也从来没有认为你愚蠢,相反,阮阮,我认为你很聪明。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明白,我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想要靠近你。”
“笑话!”江阮斩钉截铁地道。
陈泽序沉默片刻道:“阮阮,我们相处的时间,我有让你感受到不愉快吗?我有伤害过你吗,让你不舒服吗?在你眼里,我不是一位好丈夫吗?你也喜欢这样的我不是吗?我说过,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回到以前的样子。”
两人对话如同鬼打墙一般,江阮自知不可能让他理解自己在说什么。
她气得发抖,连声音都在颤抖:“陈泽序,你有病,你真的该去看看医生。”
陈泽序目光落在万家灯火,长时间的注视让他视线变得模糊,能看见的只有黑暗里闪烁的光晕。
他低声问:“阮阮,如果从一开始,你认识的就是现在的我,你会喜欢我,选择跟我结婚吗?”
江阮呼吸一滞,同时也在思考这种可能性。
她会吗?
她现在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已经是一种回答。
她不会,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真实面目,她只会逃得远远的,她连朋友都不会跟做,何况是枕边人。
手机那段短促低笑一声,有些荒凉意味,“你看,我们都清楚答案。”
江阮唯有沉默。
陈泽序继续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可以当面说清楚,想打想骂,随你出气。”
江阮按了按眉心,只感觉到疲倦,声音里饱含无奈在内的各种情绪,她叹气,“陈泽序,别再来烦我。”
没等陈泽序说话,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转头,看到徐女士一闪而过的身影,她顿时感觉到头疼的更厉害,快步跟过去,更加无奈地叫了声“妈”。
徐女士转过身,摆摆手,“我什么都没听到。”
欲盖弥彰的样子让江阮哭笑不得,“你听到了。”
徐女士看掩盖不了,只能笑笑:“也没有完全听到,我跟你爸刚回来,只听到你让他别烦你。”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徐女士眼神诚恳。
徐女士揽住江阮的肩膀,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他惹你生气了?”
这一点无法掩饰,江阮从喉咙里嗯一声,怕他们担心没说出实情,又解释:“只是夫妻之间吵架拌嘴,小矛盾,没什么事。”
徐女士半信半疑,女儿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如果只是小矛盾,不会到回家的程度。
“他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就让你爸出面,欺负我们女儿不能够。”
“真没什么事,”江阮笑意有些发苦,“而且,妈,我成年了,自己能解决的。”
徐女士不爱听这种话,“你自己能解决了,就不需要父母了吗?”
江阮举手投降道:“得,我一向说不过您。”
徐女士:“既然有矛盾,那你就在家里先住着,等什么时候解决了,再回去,解决不了,就永远不要回去。”
江阮心里暖烘烘的,抱着徐女士的肩,闻着熟悉的属于妈妈的味道,“这可是您说的,到时候你要是想赶我走,我一定赖着不肯走。”
“还有心情说笑,说明没多大的事。”
“是啊,我跟您说您不相信,对了,这件事就别跟老江说了,他那炮仗脾气,到时候直接找上门去,事情反倒复杂了。”
徐女士嘴上答应的好好,转头就将他们闹矛盾的事和盘托出,他们也有自己的考虑,这是江阮结婚后第一次跟陈泽序闹矛盾回家,如果他们当父母的不闻不问,反倒以为自家女儿好欺负。
不如第一次就表明态度,往后再有什么事,陈泽序也会忌惮几分。
老江直接找去辉业律所,轻车熟路去了陈泽序办公室。
陈泽序像是预料到他会来一样,叫了声爸。
老江交叠着腿,助理送来茶,等关上了门,开门见山地问:“说吧,那个女人是谁?”
“什么女人?”陈泽序在他对面坐下,仍然是好脾气温和的样子。
“别跟我装傻,你在外面有女人了是吗?还是比这更严重,有私生子了?”
他见过太多糟乱的人跟事,出轨滥交比比皆是,私生子像雨后春笋冒出来,所以他得知这件事之后,第一反应是陈泽序在外面有人了。
陈泽序笑了下,“您忘了,我婚前签过协议,如果我出轨,或者由我单方面提出离婚,我名下的财产都会归阮阮。”
老江不吃这套,多少人亲子鉴定甩在眼前都不承认,“法律的事你比我清楚,但我们都心知肚明,如果你真做了这种事,想要全身而退不简单?我就想问你一句话,有还是没有?”
“没有。”
“真话?”
陈泽序点头,“如果您不放心,可以去查,如果我真做了什么对不起阮阮的事,您要是想查并不难。”
这倒是,老江脸色好转几分,“那你们是什么情况,阮阮怎么会突然搬回去住,她妈妈听到你们在电话争吵,你们在吵什么,因为什么事?”
陈泽序眸色一沉,“是我做错了。”
老江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润过喉咙后道:“做错了就认错道歉,我这一辈子都在向她妈妈道歉,也并不认为丢面子。”
“阮阮暂时不想见到我,等过几天,阮阮愿意见我,我任打任骂。”
听他这样说,老江也放心了几分,语气也缓和下来,聊了几句,他问:“那你们到底是什么问题?”
“阮阮没告诉您?”
“她什么都不肯说,你知道她的性格,最怕让我们担心。”
陈泽序点头,唇边有些许笑意:“阮阮没说,应该是有她的顾虑,既然她不肯说,如果我告诉您,她只会更生气,我不想再惹她生气。”
老江一下子被架起来,他不得不服,“你们当律师嘴皮子功夫最厉害,我说不过你,也别想从你这里撬出点有用的信息。”
“请您跟妈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老江稍稍放心,结婚闹矛盾很正常,只要双方愿意解决,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况且江阮在家里的状态,也的确不像是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两个人又聊了公司上的事,陈泽序依然表现出高专业水准,认真根据老江提的问题做了分析,他做多了IPO,太熟悉商业运作那一套。
老江也没有多待,临走时,到办公室门口又转过身。
“丑话我是说在前头,婚前说过一次,现在在提醒你,我们就这个女儿,她妈妈生她吃了很大的苦头,我们同意你们结婚,是因为看重你,认为你是个好男人,但如果要是伤到我女儿,不管是谁,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陈泽序微笑道:“您放心,在这一点上,我跟您是一样的。”
—
江阮已经三天没回来。
这是以往没有的事,蒋姨感觉他们是闹脾气了,具体缘由不清楚,在陈泽序身边多年,她也早已学会管好自己的好奇心,少说话多做事,是在这里做事的基本素养。
江阮不回来,蒋姨只用准备一人份的餐食,但连续三天,她早上过来,通常会发现食物没有碰过的痕迹。
她只好倒掉旧的,再准备新的。
陈泽序唯一跟她提过的一点是江阮的卧室不用清理,所有物品保持原样。虽然奇怪,蒋姨只能照做。
到晚上,蒋姨像往常做好晚餐,做完厨房清洁后下班。
陈泽序回来已经是十点,食物早已经冷透,他扯过领带,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每天晚上都会去江阮的房间,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只是待着,闻着属于她的气味,仿佛她还在,等半个小时后,浴室的门会打开,半干的头发垂在她胸前,皮肤是湿漉的粉白色。
她皮肤带着凉意,以及沐浴露特殊气息,混合着她的体香,这时候接吻是冰冰凉凉的,过不了多久,又会变得滚烫。
今晚也一样。
他喝完水,照例先去了江阮房间。
空气里属于她的气味越来越淡,即便他特意嘱咐过蒋姨不必进来打扫,仍然无法改变这种现状。
陈泽序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并不算多,同一个款式有多个颜色,视线落在水蓝色吊带睡裙上,她偶尔会穿,两根细带搭在纤细的锁骨上,露出纤细柔软四肢。
他瘦长的手指触碰上睡裙柔顺面料,细腻的触感,像是触摸她的皮肤。
陈泽序将睡裙揉成一团,放在鼻尖深吸,如愿闻到她的味道。
但越是这样,身体里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他无法抑制地想她。
更让他难以习惯的是,他无法再知道她在干什么,他非常厌恶这种失控感,但也不想被她厌恶,他只能一再克制,即便他想要看见她,想的要命。
片刻后,陈泽序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水流冲刷着胸口,漆黑的眼底染上欲色,他闭上眼睛,手臂青筋浮现。
就好像,她在碰触他。
而他的阮阮并不讨厌他。
面料不可避免被水打湿,就像是她温热湿滑的掌心,严丝合缝地握着他。
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老婆,他低声呢喃,喉结重重上下碾过,他越是想要感受她的存在,身体里的燥热反而越难纾解。
时隔很久,花洒淅沥水声停了。
陈泽序走出去,腰间系了条浴巾,他拧开洗手池的水龙头,面无表情地搓洗着那小团布料。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随机掉落50个红包
第24章 “阮阮,过
江阮在家里住了几天, 她以前的衣服跟日用品放在家里没有搬走,短期内没有任何不便。
她又像是回到婚前,跟老江争夺徐女士的宠爱的时期, 连续两天晚上, 徐女士来她房间睡, 母女俩睡在床上盖着被子聊天,很容易聊到过去一些事。
徐女士说起她高中时被追求者跟踪到家里, “幸好小贺及时发现,他一米九的大高个,撂起拳头把人给吓跑……”
她忽然停顿,意识到说错话,她轻欸一声, “我不该提他的。”
江阮侧躺着, 抱着她的手臂,不在意地说:“都过去多久的事,我早就走出来了。肖阿姨他们还好吗?”
肖阿姨是贺唯安的妈妈,当初对江阮好到像亲女儿。
“我们有很久没有联系了,也是去年,我从别的朋友那听到,小贺在德国完成学业,现在是名外科医生。”徐女士感叹道:“谁能想到,当初小贺学习成绩一塌糊涂,没少被他老子揍,结果现在成为了医生, 他爸爸知道,也能放心了。”
徐女士的声音有些唏嘘。
江阮脑海里只有意气风发,笑起来有两颗虎牙的阳光男孩, 她意识到自己很难想象他穿白大褂,进出手术室的样子。
如果他们家没有出事,他们会怎么样?每当有这样的念头,江阮就阻止自己继续往下想。
“发生这样的事,他很难不改变。”江阮感叹道。
毕竟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曾经养尊处优的贺小少爷,去哪都被捧着,贺叔叔去世,曾经围在他身边的物质光环也消失了。
“他写给你的那些信,我还替你收着,一直没有机会还给他。”徐女士说:“也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回来。”
江阮听到信时沉默了下,她当时只拆开一封信,便再没有打开剩下的,她已经要结婚,再看下去是对陈泽序的不尊重。
“等过段时间,打听到地址就寄过去吧。”
“我跟你爸爸都在问,当初他们走得急,我们也没能帮上什么忙,想想这么多年交情,总是过意不去。”
江阮轻嗯一声。
没聊一会,徐女士没了声音,均匀的呼吸声表明已经睡着。
江阮闭着眼,毫无睡意,从没这么心烦意乱过。
她最近总是做梦,杂乱的无序的,梦见最多的是陈泽序,时而是以前温润尔雅的样子,时而是现在病态的模样。
梦里他总是叫自己阮阮。
每次醒来总是惊出一身冷汗。
—
医院了里,橘子在做完所有检查之后,的确是猫传腹,江阮立刻安排手术,抽出腹部的积液。
佩佩没时间来,打电话问情况,江阮转换镜头,让她看刚做完手术,待在住院部的橘子,在输液,它没什么精力地眯着眼。
“辛苦江医生。”佩佩确认过情况后又说:“江医生,我们已经找到新场地,场地很大,还有个厂房清理干净可以当员工宿舍。”
场地的问题她们上次聊过,江阮没想到会这么快找到合适的,“那很好,租金贵吗?”
“你猜怎么着,是免租金!我们遇到跟你一样的大善人,场地也是他找的,超级大,未来容纳几千只猫猫都没问题。”
江阮由衷地笑笑。
“我们都特别喜欢新场地,一确定就着急慌换要搬过去,所以这几天一直在忙。对啦,你没有时间来一起吃个饭,我们所有人都想要替猫猫们谢谢你。”
江阮道:“感谢就不用了,你们先忙,以后有的是机会。”
佩佩怎么也不肯,“我知道你是想要给我们省钱,放心,我们都是买了自己做,庆祝搬迁到新场地,而且你是我们坚强后盾,我们真心希望你能参加。”
话说到这份上,江阮也不好再推脱,在电话里跟佩佩约好在这周末的时间。
江阮按照佩佩给的地址开车过去,顺带买了一后备箱猫粮和罐头,基地每天都有上百张嘴巴等吃,猫粮是紧缺的资源。
佩佩跟两个年轻女孩在门口接她,引导她将车停在前面的空地上,这篇空地是从一堆杂草地临时清出来的。
如佩佩所说,这里曾经是厂房,废弃了好几年,厂房前是围墙围起来的一大片空地,猫不会跑出去,门一锁,外人也不会进来。大铁门还能用,换上一把沉甸甸的新锁。
铁门边是他们自己做的牌子,画着猫猫脑袋,写着“向阳花”流浪猫救助基地。
“江医生好!”
女孩们走过来,跟江阮打招呼。
江阮一一回应,佩佩又介绍身边的女生给她认识,说话间,她打开后备厢,说是乔迁礼物。
“这么多,又让你破费了,只是叫你来吃饭,你这样我们怎么好意思。”佩佩难为情道。
江阮拍她的胳膊,互相都已经这么熟悉,多的话就不用说,“都还挺重的,叫人来搬进去吧。”
其中一个女生先跑进去:“我进去叫人。”
没一会,几个男生出来,跟江阮打过招呼后,扛着二十斤一袋的猫粮往里走。
佩佩递给江阮一瓶矿泉水:“走,我带你参观参观。”
“好啊。”
从铁门进去,是一大片规整空地,角落堆着还没及时运出去的杂草跟砖石,空地里,他们做了基础的规划,准备用木条跟保温棉搭建猫窝,方便下雨天跟冬季居住,还要修建水池,供猫咪喝水。
这些,为了省钱他们都能自己做。
佩佩说:“我们也是这两天一边打扫一边搬过来的,很多地方还没收拾出来,现在天气热,猫猫们都在室外活动,它们也挺喜欢这的。”
空地上,躺着各种品种花样的猫咪,一些猫咪亲人主动走过来,凑到江阮的脚边,好奇地嗅闻她的气味。
这对于猫咪来说,无异于天堂。
江阮蹲下身,挠挠小猫的下巴,小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这里真的很好,安静没什么人,你们这位大善人解决了最重要的问题。”
“是啊,就在前几天突然有人联系我们,说要捐款,他甚至都没有提出要参观基地的意思,爽快的让我们都以为是遇见新型诈骗,但转念一想,我们一穷二白的,能骗什么,没一会儿,钱就打过来了。”
佩佩绘声绘色描述这次天降大饼,难掩激动。
“你们一直没见过面吗?”
佩佩摇摇头,“没有呢,一直是玲姐在跟他交涉,后来好像是由他助理处理的,有钱人是这样的。”
说话间,又有车开过来。
佩佩抬头看了会:“站长回来了。”
江阮最后摸摸小猫脑袋,站起身,以她的视角,只听到车的声音,看不到车。
半分钟后,一个瘦高的中年女人走进来,是基地负责人玲姐,她很快看到江阮,伸手跟江阮打招呼,“好久不见了江医生,千盼万盼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我应该早点来的。”江阮走过去,笑着跟她握手。
江阮认识玲姐几年,最初是她在网上刷到玲姐的救助视频,又是同城,她便私信想要提供帮助,之后江阮去基地,两人线下见了面,江阮替基地跟康瑞医院牵线搭桥,每年免费为流浪猫提供救助。
玲姐亲热地揽住她的肩,“知道你忙,我就是想让你看看你救助的这些小家伙长得还不错。”
“您打理的很好,大家伙都辛苦了。”
聊了几句,基地的人都去帮忙做饭,江阮是客人,本没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她却还是混在里面,做些洗菜的活。
在众人忙碌下,不到两个小时做好了饭。
夏日昼长夜短,六点的时间,天仍然光亮,他们支了张圆桌,搬来塑料凳子,在外面吃饭,热腾腾的饭菜,搭配冰镇啤酒。
玲姐率先开口讲话,说起自己入这行的契机,当初她丈夫因病去世,她需要做别的事转移注意力,在楼下捡了只没足月就死了妈妈的小狸花,真养了猫后才注意到身边有那么多流浪猫,结果猫越养越多,一来二去,就生出想要成立专门救助流浪猫的组织。
到现在,她已经做了整整十年,这十年里,遇到了这些志同道合的伙伴。
“我敬你们一个,能做到现在都不容易。”玲姐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江阮也受到氛围的鼓动,再加上佩佩酒精过敏不能喝酒,她会开车送她回去,江阮才破天荒地在外面喝了酒。
越聊越热烈,她已经在不知道被第几次敬酒,喝得有些上了头,身体燥热,大脑在酒精的麻痹下,暂时忘却烦恼。
她拖着腮,认真听着其他人讲述自己的故事。
不知不觉间,时间流转,天色已晚,基地里通着电,但原来的线路大多都老化不能用,他们自己牵了线,装上临时使用的白炽灯,灯光足以照亮周围的一方天地。
江阮喝多了酒,要上洗手间。
公共洗手间的位置在厂房最偏的位置,一个人是不敢去的,便和佩佩几个女生结伴过去,各自拿着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
江阮最先出来,她站在外面,风一吹,头显得更沉了。
她意识到自己喝得有点多。
她将长发捋过身后,抬眼时,注意到对面的身影,她举起手机,手电筒的光照在对方身上。
男人一身衬衣长裤休闲装,手腕上的那块表是他们结婚时,她送给陈泽序的新婚礼物。
他长得实在好看,五官立体挺拔,骨相凌厉,过分挺拔的鼻梁下是好看的唇形,唇色红,皮肤是病态的白,乌黑的瞳孔,在平静注视着她。
江阮想陈泽序绝不会出现在这里。
要命。
每天做梦就算了,她现在已经魔怔到出现幻觉。
直到“幻觉”开了口,声音低咧磁性,“阮阮,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你要怎么
听到他说话, 江阮才确定不是幻觉,他是切切实实存在,现在, 就站在自己眼前。
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江阮头脑发热, 只觉得他换了个人继续监视自己, 这段时间积攒的怒气瞬间涌上心头,她紧抿着唇, 手上的动作比脑子转得快。
她走过去,抬起了手臂。
寂静中,只听到一记清脆响亮的声音。
陈泽序没有预料地挨了一巴掌,头偏向一侧。
江阮气得发抖,连声音都在发颤, “你又找人跟踪我, 陈泽序,这行为真的让人恶心。”
陈泽序偏着头,舌尖抵过脸颊被打的位置,他感觉到皮肤在发热。
力道其实不重,不仅不疼,甚至有点爽。
他没有解释,冷白的面皮上留下隐约的指痕,他垂着眼睫没有生气的样子,有些无辜模样,他看着江阮,关切地问:“手疼吗?”
“……”
江阮的掌心在发烫, 她收拢手指,握成拳头。
“是陈律师吗?”身后响起佩佩带着疑惑的声音。
江阮闭了闭眼,想起是跟佩佩她们来上洗手间, 有外人在,她不想闹得难看,她人清醒了一点,但余怒未消,只能别扭地将脸转向左边,视野所及,几只小猫身姿灵巧地在互相追逐。
再远,是沉默矗立的黑墙,墙外,是稀疏树影。
佩佩刚从洗手间出来,她没见过陈泽序本人,但毕竟是一掷千金的捐款人,所以看过他个人介绍的资料,资料里有照片。她当时以为照片都有美化的程度,没想到本人比照片更好看。
她第一反应是对方有张极为英俊的脸,但气质跟她见过的人都不太一样,给人的感觉很淡,像是远山的皑皑雪巅,也像是潮湿的绵延不绝的雨天。
他的冷淡与疏远是平等的,对其他人跟事都不感兴趣。
陈泽序视线落在佩佩身上,“你好。”
见没认错人,佩佩赶紧礼貌道:“你好你好。”
佩佩走上前,热情地跟江阮介绍:“江医生,这是我跟你说的新的捐款人,陈律师,这是江医生,长期给我们基地捐钱,还提供医疗帮助。”
陈泽序说,“我知道。”
“啊,你们都已经聊过了是吗?”佩佩交握着双手。
江阮此刻庆幸的是佩佩什么也没听到,否则现在场面只会更尴尬。
陈泽序微微偏头,跟佩佩解释:“我是她丈夫。”
“抱歉,您是……”佩佩确定自己没听错,但又怕听错,因为万分小心。
陈泽序极有耐心地回:“法律意义上的配偶。”
“啊?”
佩佩愣住,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消化突如其来的信息量。
她之前只知道江阮结婚,但不知道是跟谁,“江医生跟陈律师,是夫妻?”
江阮心情复杂地向佩佩解释:“对不起,不是我不想跟你说,是这件事我也不知情,你说的新的捐款人,我不知道是他。”
陈泽序嗯了一声,他看向江阮:“我想告诉你,但是一直没机会。”
他指的是她没回家,也不想接他电话。
“没关系没关系,我只是完全没往这上面想,所以乍一听到有些意外。”佩佩摆摆手。
陈泽序说:“是我的问题。”
当然是你的问题。
江阮这样想,但没说出来。
“陈律师是想要给江医生一个惊喜吧。”佩佩笑道,“我说为什么突然有人二话没说就给我们基地打钱呢,这下子都说通了。”
一起过来的女生陆续出来了,佩佩又依次给其他人介绍陈泽序,特意强调陈泽序跟江阮是夫妻关系。
女生们的反应如出一辙,先是感到意外,随即又认为是情理之中。
“真的特别般配!”
“我之前还想呢,到底谁能让江医生英年早婚,现在看到本人,完全理解了。”
“难怪好对象都不在婚恋市场流通,遇到早就结啦。”
大家左聊右聊,嬉嬉笑笑地往回走。
江阮控制着情绪,低声问陈泽序:“那你又为什么来这里?”
“刚好这里厂长有时间,过来签租赁合同。”陈泽序回道。
这么巧吗?
江阮想到刚才那一巴掌,隐约在他脸上还有痕迹,她莫名有些心虚:“我以为你……”
知道她的行程,专程来找她的。
“我理解,”陈泽序没有计较,而是关心地问:“你喝酒了?”
他闻到她身上的酒气,脸上不正常的红晕,还有她反常的举动。
江阮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她现在清醒得多,“我喝多了,酒劲上头……刚才抱歉。”
无论如何,也不该动手打人的。
陈泽序语气稀松平常地道:“没关系,我有前科,你会这么想也很正常。”
江阮嘴巴闭得更紧,脑子里怒意全消,只有对刚才的懊恼,以后还是要少碰酒,她很少会这么冲动。
等他们走过去时,玲姐在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圆桌边多出一张木桌,放着两份文件。
厂长看到陈泽序走来,兴冲冲地跟玲姐说:“如果不是陈律师以前救过我一命,这个厂子也是不可能免费租出来的,有人来开价我都舍不得卖掉的。我靠这个厂发家的,所以,这厂对我有特殊意义的。”
玲姐点点头,“您放心,我一定给您打理好这厂子,保证给到您手里的时候,比现在还要好。”
厂长笑笑:“这都是后话,我也不图这个。但陈律师出面的话,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况且,你们也是做公益做慈善,我这也算是给自己行善积德了。”
“是是是,您这么大老板,还有这种善心,活该您发财。”玲姐笑着恭维道。
“那我们先把流程走完,两位先看过合同。”陈泽序走过去,文件一式两份,递给当事人签字。
厂长粗略看过合同,说:“我是信得过陈律的,看与不看都一样,难得陈律这么用心做公益,我也得跟上不是。”
陈泽序淡笑,眉眼乌黑。
玲姐迅速地签下字:“我也一样,对陈律师跟厂长,只有无条件的信任。”
签完了字,双方愉快地握了握手。
厂长目光落在江阮身上,过来主动打招呼,问陈泽序:“这是陈太太吧?”
“你好。”江阮伸出手。
陈泽序走至她身边,向江阮介绍,厂长现在是做进出口贸易,厂长摆摆手,“这是陈律师给我抬身价呢,我认识陈律的时候,不过是个做木料的,要不是陈律师帮忙,早破产了。”
江阮对陈泽序了解很少,对这段往事也并不知情,她只能客套地说对方实在谦虚。
聊过几句,厂长说:“有时间一起吃个饭,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慢走。”
送至门口,司机开了车门,厂长上了车,走之前降下车窗半开玩笑道:“陈律,下次有好事你可得第一个想着我。”
陈泽序点头:“一定。”
等送走厂长,玲姐歪过头冲江阮笑:“这不是闹了笑话,转来转去还是一家人,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夫妻两人都这么有善心。”
江阮只得无奈地笑笑。
陈泽序道:“一直听阮阮提到,说你们不放弃救助每一只流浪猫,因此运行艰难,但大家都很热心坚持,甚至自掏腰包在支撑,所以我能尽一份力也感到很荣幸,各位都是前辈,我还需向你们学习。”
“不愧是律师,说起话来就是好听。”玲姐笑道。
江阮忍不住看陈泽序一眼,她是提过,但说的什么连自己都忘记,这里面不乏有他语言加工过的美化,但能记住一点也算是有心。
君子论迹不论心,至少他是真的捐了款,给基地找到合适免费的场地。
陈泽序温文尔雅谦虚姿态,很难让人不喜欢,没多久,就好奇地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暗恋她。”他抢先回答,“很多年。”
他垂着眸,唇边带着浅笑,就像是痴情种。
江阮深吸一口气,心头感觉到怪异,但他的表述偏偏又没问题,只是避重就轻。
他这样说,江阮那套相亲的论调就没用武之地了。
佩佩倒头喝彩,又忍不住问:“好奇陈律师是怎么追到江医生的,有没有记忆深刻的事?”
陈泽序微微拧眉,望向江阮,“记忆深刻是她在一场活动里,把我当服务生,向我问洗手间的位置。”
“这么乌龙抓马的开场?”佩佩咬唇笑,“然后呢?”
陈泽序的声音低低哑哑,带着笑意,“然后我只能带着她去洗手间。”
江阮在众人调侃笑声和揶揄目光里红了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但如果没之后的事,这件事,也会成为一件美好的笑谈,她或许会向自己的孩子讲起。
现在,全都变味了。
一直聊到了散场。
佩佩说:“正好,江医生喝了酒不能开车,现在陈律师来了,可以直接带江医生回去了。”
江阮几乎忘记还有这件事。
她虽然有些郁闷,但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注意安全,慢点开。”玲姐跟佩佩送他们上车,夜晚起风,他们抱着手臂。
江阮点点头:“快进去吧,夜里凉,你们也注意防寒。”
两个人分别坐在驾驶座跟副驾驶的位置,关上车门,构成狭小紧凑的空间。
彼此间的气味在流动。
这是这几天里,他们第一次单独相处,没有外人,她也不用假装演给别人看。
江阮看到他输入的导航地址是他们家,她系着安全带说:“我要回我爸妈家。”
“阮阮,已经很晚了。”陈泽序没有改地址,他驶动了车,开出这条小道。
江阮心头不悦,再次强调:“我不想跟你吵架,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的时间,不适合单独待在一个空间。”
陈泽序听出她的情绪,他温声道:“爸前几天找了我。”
江阮愣了下。
她知道陈泽序指的是老江。
心想大概是徐女士跟老江说了电话的事,两人聊来聊去,还是没办法袖手旁观。
陈泽序继续说:“爸以为是我出轨,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被你发现,你才会接受不了跑回家。”
江阮想自己突然搬回家住,的确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而老江其实是个暴脾气,虽然这些年收敛很多,但一旦涉及她跟徐女士的事,他仍然一点就炸。
“老江还说什么?”她沉默片刻后问。
“说如果我真的伤害到你,他一定不会放过我,大概会想跟我拼命之类的。”陈泽序语气很轻,并没有恼意。
他并没有认为这件事对他是困扰,相反,他是开心的。
可开心什么呢?
江阮没办法理解他的脑回路,她看向窗外,有些无奈地叹气,她的本意是不想让父母担心,反而让他们多想。
陈泽序从车载镜看她,那双漂亮眼睛里有茫然跟无措,“如果我们继续僵持下去,爸妈只会更担心,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吗?”
江阮也有这样的顾虑,只是烦躁的是,她似乎又被陈泽序拿捏了,那种纠缠不清的感觉再次笼罩上来。
她沉默良久,不确定他们有没有得谈。
陈泽序也没有急着要她回答,他将车停在路边。
郊区的路段,少车少人烟,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车前灯照出的一小段距离,以及远处微弱的灯光。
江阮冷静下来,问:“家里其他地方还有监控吗?”
“没有。”
“你确定?”
“我没必要骗你。”陈泽序语气有些无奈,他看着她,脸上的指痕已经消去,漆黑的瞳孔里只有坦诚。
江阮想也是,陈泽序虽然变态扭曲,但是还没做到这种地步,至少他没对自己说过谎,他只是习惯隐瞒。
她长久地看着他,像是要认清他皮囊下到底是什么怪物,她看不清,但也没刚开始的害怕无助。
江阮想了想,语气坚定地说:“我要你把房间里的东西全部清除掉,那个房间里所有的东西,包括你那个房间,也不能留下来,你能做到吗?”
陈泽序唇边有了笑意,那一刻让江阮恍惚,他单纯的像是得到想要糖果的小孩。
“可以,如果让你感觉到不舒服,我会全部清理掉,还有什么吗?”他主动问。
“你不能让人跟踪我,任何借口都不可以,我需要尊重,需要个人的空间跟隐私。”
陈泽序毫不犹疑地道:“好。”
江阮继续道:“你不能再对我身边人下手,我不喜欢你处理问题的方式。”
这一次,陈泽序沉默很久,“伤害你的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江阮有些头疼,看他一眼语气有所缓和,“我自己可以处理。”
“好,我懂了。”陈泽序微笑,甚至隐隐有些期待,“还有吗?”
“我暂时还没想到,以后再说。”
“好,你想到随时跟我说。”
江阮也不确定他能不能做到,一个人的性格是难改的。
陈泽序在微笑,车内的微弱灯光柔和他过于凌厉的五官线条,他语气郑重地说:“阮阮,我们重新开始。”
江阮心情复杂地点下头,姑且还谈不上重新开始,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像是给野兽套上缰绳。
陈泽序启动了车。
到家时,徐女士打电话过来,问她怎么还没回来,江阮拿着手机贴在耳边,低头换鞋,“我今天晚上不过去了。”
“不回来,你去哪……”徐女士反应过来,“你们俩和好了?”
“算是吧。”江阮换好鞋往前走,下意识往房间走去,同时回答着徐女士的问话,“嗯,是的,没什么事,你们不用担心。”
“你现在到家了吗?我换成视频。”
徐女士清楚江阮报喜不报忧的性格,总要看到人才放心。
江阮头疼地说:“我没骗您,怎么不信我呢。”
“没有不信你,现在妈妈跟女儿打视频也不可以吗?”徐女士仍然在坚持。
老江也在旁边,“我跟妈妈只是想确认你的安全。”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有人影罩下来,陈泽序低身,就着她的手,低声叫了声妈。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呼出的热气,扑在耳垂边。
江阮下意识要放下手机转过身,陈泽序握住她的手,保持着动作,电话里徐女士愣过后诶了声。
“你们在一起呢?”
陈泽序轻声道:“是的,我们没事了,您跟爸放心,改天我再跟阮阮回来看望你们。”
以江阮的视角,能看到的是他低垂的根根分明的眼睫,以及挺拔的高鼻梁。
徐女士听到陈泽序的声音才多少放心,她问了陈泽序几句后道,“时间也不早,不打扰你们休息,有时间过来吃饭。”
“好,谢谢妈。”
徐女士已经挂断电话。
陈泽序也松开手。
江阮不自然地动了动手指,意识到他靠得太近,本能地想拉开距离。
陈泽序似乎感知不到她的逃离,她退后的同时他往前一步,过分贴近的距离,让江阮有种在他怀里的错觉。
他带着檀木的好闻味道,以及冷冽的气息,像是雪崩前兆,仿佛她一眨眼,就能被掩埋其中。
陈泽序看着她,“阮阮,我全都照你说的做,你要怎么奖励我?”
作者有话说:
现在是套上缰绳的阴湿男等阮阮跑掉,就是彻底脱开缰绳的疯P—50个红包啵啵,周末愉快
第26章 好想吃掉你
什么奖励?
他垂着眼睫, 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她立刻明白过来。
江阮退至墙壁,陈泽序靠过来, 扣住她的腰往上提, 按进自己的怀里, 在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低头吻下来。
他没给她机会躲开, 手指擒住她的下颌,咬住她的唇,深入唇腔,舌尖搜刮着口腔内壁。
有搅动的暧/昧水声响起。
陈泽序的呼吸喷在江阮的面颊上,勾着她的呼吸, 也像是错拍一样, 变得紊乱。
他的手掌着江阮的下颌,食指拨开浓密长发,抵着她的耳廓的软骨,随着动作揉捻着。
江阮被亲得腿软,不由自主地扶上陈泽序的手臂。
陈泽序鼻尖抵着她的,他似咬似吮,像是品尝最后一道甜品。
“好了。”
陈泽序放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指按在她的唇瓣上,抹去透亮的水意。
他捧着她的脸:“今天很累了,早点睡。”
“嗯。”
江阮避开他的视线, 唇上还留有水润的触感,以及被咬过的快淡没的疼意。
前几天可能要离婚,转头吻成样子, 陈泽序总有混淆视听的能力,就好像话都说开,一切都恢复如初。
江阮也的确是累了,她洗了个澡,早早地上床睡下,也许是因为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她难得睡了个好觉。
从房间出来时,蒋姨在厨房做早餐,转身跟江阮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江阮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蒋姨脸上满是笑意,江阮不在的这几天,家里的气氛都格外死沉死寂,现在她回来,这个家才算是个家。
江阮早餐吃到一半,另一间卧室的门推开,陈泽序走出来,已经换上正装,手上拿着西服外套,出来后,随手搁置在椅背,他洗过澡,额前的头发乌黑湿润,他拉开椅子在江阮的对面坐下。
他微笑道:“早。”
“我以为你已经去律所。”
“在做整理。”陈泽序说:“今天装修公司会派人过来,他们会在工作时间作业,不会影响你的作息。”
江阮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惊讶于他平静的语气,以及惊人的行动力,她捧着咖啡点点头,说好。
至少事情是向积极的一面发展。
吃过早饭,两个人前后上班。
江阮驱车上班的中途,收到宋清语发来的语音消息。
她在等红绿灯时点了播放,宋清语的声音在车内响起:“今天会议,要宣布主任升为副院长,你猜谁是新的主任?”
是谁总不会是她。
江阮随口问定下来了吗。
“不是咱医院的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挖来的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空降。”
“也不知道人怎么样,好不好相处,可别来个事多的。”
“但愿吧。”江阮回复完信息,绿灯亮起,她丢开手机,专心开车。
等江阮到了医院,医院组织开内部会。
她换下工作服,跟提前等她的宋清语走进会议厅。
院长跟几位董事在,会议没正式开始之前,几位领导人在聊天,主任在其中,笑容满面,春风得意。
在主任身边是一位陌生面孔的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岁的年纪,浓眉大眼,神情稍显拘谨。
会议到时间,医院上下全部到场。
院长站在前台,微笑地道:“我们康瑞这个季度业绩很不错,能有现在的成绩,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努力。”
照例是几句客套的官场话。
“接下来宣布一个消息,想必你们很早就知道。我们方主任的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在康瑞这么多年,兢兢业业,管理有方,个人能力更是没的说,可以说,副院长这个位置,除了方主任,找不出第二个人选。”
方主任腼腆地笑笑。
“让我们现在请方副院长讲两句。”
方副院长起身,台下陆续响起掌声。
宋清语鼓着掌,同时推了推江阮的肩,用着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衣服都是新的,老方这够隆重的。”
方副院长抬起手,说:“大家都是共事多年的老同事,都知根知底,客套话我就不说了,感谢领导的赏识,也感谢大家的支持,无论是管理还是专业上,我都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以后让我们一起学习互相进步。”
“好。”院长带头鼓掌。
方副院长道:“在我升任副院长的位置,我也为医院找到主任的合适人选,靳乾靳医生。”
在他身边的男人站起身,微笑示意。
方副院长介绍起对方的履历,在核心期刊发表多篇论文,目前还是大学任课老师,专业这一块是在座很多人的前辈跟老师,由他来担任主任的位置,已经是屈才。
台上在互相客套,走形式上的过场。
台下的人多已走神分心,低头拿出手机回复消息。
好不容易捱到会议结束。
宋清语跟江阮要走时,又如抓壮丁一般被方副院长叫住,“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江医生,是我们医院的技术骨干。”
“这是宋医生,麻醉师。”
靳主任一一跟江阮她们握手打招呼。
“我初来乍到,对医院很多事情还不熟悉,还要两位医生帮助才好,有什么事也可以跟我说,就像朋友一样。”
两人点点头,宋清语笑着回应:“一定一定。”
等走出会议室,宋清语说:“你就是太耿直,不好管理,不然主任的位置怎么会轮到一个外人,职场现实得很,尤其是我们医院,能力是其次,首先是听话。”
江阮推着她的肩,“或许吧,但我不喜欢。”
宋清语也知道,江阮要是喜欢,她们家都能单独给她开家医院跟康瑞打擂台,她一直跟江阮说,如果有一天她忍不下去,准备自己单干,一定要把自己招过去,给她打一辈子工。
江阮忍笑:“你放心,如果真有那天,我一定重金挖你。”
“说到做到啊。”
诸如此类的玩笑,两个人经常互相开。
插科打诨几句,宋清语道:“你这周末有时间吗?跟陈律一块到新房吃个饭,暖暖房。”
她去年跟老杨贷款买了套小二居,二手房价格算是捡漏,重新装了大半年,上个月装修完,一个月时间买些软装跟小物件,上个星期搬家住进了新房。
江阮说:“恭喜啊,我一定会去的。”
“不是你,是你们,我请的是你们两口子。平时没少喝陈律的奶茶咖啡,我也怪不好意思的,也没什么别的,就希望他不嫌弃,一块吃个饭。”
宋清语双手合十,表情难得的认真。
提到陈泽序,江阮愣了一下,除了偶尔陈泽序会来医院找她,他们的交际圈基本上不相融的。
她没跟他朋友聚过,他也一样。
江阮没有直接拒绝,想了想说:“我回去问他有没有时间。”
宋清语半开玩笑道:“就是房子小,怕你们陈律瞧不上。”
“怎么会,我看你给我发的装修视频,好温馨,我们宋医生眼光真不错。”
“你就哄着我吧。那就这么说定了,来的大多是医院的同事,你们也都认识。”
江阮点点头,跟宋清语分别后推门进办公室。
她上午没什么工作,有两台预约的绝育手术,一只是三花矮脚米努特,圆头圆脑像只小蜂蜜,性格活泼,在办公桌上好奇探索。一只是布偶,怂到肚皮贴着桌面,小声哼唧。
两只猫的检查结果都没什么问题。
绝育手术江阮做过很多台,早已得心应手,到布偶时稍微出了点状况,小猫中途心跳紊乱,打了两剂强心针稳住。
从手术室出来,主人走过来问情况。
江阮道:“手术做完了,没什么问题,麻醉清醒需要一个小时左右。但咘咘可能有肥厚性心肌炎,这是布偶基因问题,我在术前跟你沟通过。”
她有建议做心超,主人说咘咘很健康,所以没做。
主人皱起眉:“那怎么办?”
“如果有条件的话,我还是建议之后做个心超。”江阮说。
主人半信半疑,“是一定要做,还是……”
就差脸上写着怀疑江阮是想要赚钱,所以才会提出这种建议。
江阮说:“我只是建议,具体做不做,在哪里做都是您个人选择,没有强制性的,如果咘咘真的有,可以在日常饮食里加辅酶Q10,以及鱼油,这些您也是可以从网上买到的。”
听她这么说,主人放下些许戒备,“好,我下次来做心超。”
“绝育后会变胖,注意控制饮食,过肥也会导致发病概率升高。”
“好好好,谢谢医生。”
“不客气。”
到下午,江阮才忙起来,梁怡抱着宠物进出检查,江阮拿到检查结果,再一一跟主人沟通,中间穿插几台小手术。
—
同时间医院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年轻的女老师站在门口,看学生骨折的左手臂在打石膏,学生的母亲在学生身边,眼眶红了又红,看见儿子嘴角的伤口,扭过头去抹眼泪,女老师再回头,走廊外站陈俊宇双手插兜,脸上尽是不耐烦的神情。
陈俊宇身边站着他爸的助理,看过对方伤势后,打电话向陈父汇报情况。
“我什么时候可以走?”陈俊宇偏头,看向自己女老师。
女老师知道他们家有钱,在来之前因为此类事件转过多次学,她板着脸有些生气地道:“等你家长到。”
“我爸不是叫人过来了吗?要多少钱直接谈不就好了,十万够不够,还是要二十万?”陈俊宇问。
女老师皱眉,教育他,“陈俊宇你端正你的态度,是你把同学打骨折,这不是钱的事。”
“哦,老师的意思是他们不要钱,要我道歉是吗?我可以道歉的,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没想到她这么经不住揍,我也很不好受,诚心诚意道歉。”陈俊宇挑眉,唇角挂着嘲讽笑意,“我现在能走了吗?”
“陈俊宇!”女老师气红了脸,她从业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恶劣的学生。
说话间,长廊的另一端走来高大身影。
助理首先看到他,收起手机,叫了声陈律。
陈俊宇脸上嚣张的表情立刻垮下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来人,扭头去看助理,神情质问他是谁将陈泽序叫来的。
助理无奈回答:“这是陈董的意思。”
女老师顺着视线看过去,等对方走近,看清楚对方的脸,皮肤很白,长相极为英俊,斯文疏远,气质斯文儒雅。
她愣了一下。
“老师抱歉,我来晚了。”陈泽序走近,跟老师先打了招呼。
“您是?”老师看着她。
助理走过来,跟老师解释,“陈律是俊宇的哥哥,专程来处理今天的事。”
老师下意识对比两个人的长相,眼前的男人五官挺立,英俊斯文,跟自己学生陈俊宇没有半点相似。
助理向陈泽序讲明来龙去脉,因为双方发生口角,陈俊宇拎起凳子砸向对方,受伤的学生还在里面打石膏,幸好伤的是左手。
陈泽序垂眼在听,他并不想管这种烂事,陈父亲自给他打电话,整个家里,陈俊宇如果还有怕的人,也只有他了,这种事,陈父不希望会有下次,他做惯慈父下不去手,便交给他来做。
人一老,心肠也软了。
早些年,教育他的时候并不见手软。
陈泽序听完,目光落在距离他几步的陈俊宇。
陈俊宇像是被人拎住脖颈,没说话,脸色先转为灰白,他嗫嚅着唇,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辩解,最后只是恭恭敬敬喊了声大哥。
陈泽序眼皮未挑动一下,视线像碎冰似在他脸上刮了一下,他转身进了诊疗室,老师见陈俊宇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也跟着进去。
双方家长见面,气氛自然是不会好。
陈泽序先是道了歉,学生母亲眼神变得凌厉不客气,质问他们家是怎么管教的孩子,才十几岁,下手这么狠,转而让陈泽序看自己儿子的手跟脸,青紫一片。
“你自己看吧,医生也在这里,发生点口角不正常吗?打成这样是有多恨?都是爹生妈养的,被打成谁不心疼,我知道你们家有钱,但我就是拼命也要个公道。”
陈泽序点头。
老师本以为又是有钱人拿钱了事那一套,没想到陈泽序叫陈俊宇进来,摁着陈俊宇的肩,下一秒膝盖嘭的一声撞向地面,陈俊宇疼得蜷缩身子跪在学生跟对方母亲面前。
阵仗大的在场几人都愣住。
“道歉。”陈泽序面无表情道。
陈俊宇死死咬着唇,膝盖痛意混合着浓厚的屈辱感,硬生生从齿缝里挤出对不起三个字。
陈泽序重复,“道歉。”
陈俊宇忍了又忍,仰头道:“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了。”
被打的学生扭过脸没说什么,向来趾高气扬的人跪在自己眼前,心里多少有些解气。
学生妈妈蹙眉没应声,但看到对方态度,脸色有所缓和。
老师抿了抿唇,算是明白为什么陈俊宇在看见他的时候,就变了脸色。
“如果再有下次,你的手也别要了。”陈泽序轻描淡写道。
“我知道了。”陈俊宇小声应答。
他对此毫不怀疑。
陈俊宇弓着身疼得站不起来,怀疑膝盖骨碎了,还是助理走过来,扶着他起身。
陈泽序再跟学生母亲交谈,态度随和,不同于刚才的锐利压迫,他承诺负担医药费,以及支付学生从现在到上大学的所有费用。
学生母亲哑口,好半天道:“我们也不是为了钱。”
“我明白,这只是我父亲的一份心意,是他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孩子,是他的失职。请您一定要收下,之后的细节,他会跟您谈。”态度礼貌温和,挑不出错来。
陈泽序指向身旁的助理。
助理走上来,跟学生母亲交换联系方式。
陈泽序中途去接电话。
学生母亲远远看着,跟老师小声道:“同样的家庭,怎么会养出两种孩子。”
老师也认可点头。
陈俊宇听到了,暗地翻了一记白眼,只有他清楚,要论恶劣程度,陈泽序永远比他恶劣百倍,只不过他善于隐藏罢了。
解决完医院的事,陈俊宇一瘸一拐地跟在陈泽序身后走出来。
陈泽序收到装修公司发来的消息,墙体已经拆除,残渣也已经运出去,接下来会按照他们沟通的设计图重新装修,因为有些复杂,所以需要些时间。
他随手回复消息:【不急】。
“陈律我先送俊宇回去了。”助理道。
陈泽序点头,“辛苦。”
陈俊宇抬起眼,刚要说话,陈泽序目光扫过来,“滚。”
他喉咙一紧,不敢多停留一秒,匆忙上了车。
—
江阮临近下班,她刚结束一台切除囊肿的手术,她写完手术报告,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来人是新晋主任,靳乾。
靳乾走进来:“还在忙?”
江阮写完最后一个字,收起笔,“没有,主任有事吗?”
“只是跟你打声招呼,白天会议的时间还太短,没能说几句话,现在不忙,正好跟你聊几句。”靳乾说。
“您说。”
“不用这么客气。”靳乾摆摆手,问江阮学校跟的那位导师,最近在学什么,并建议江阮未来学术研究方向,如果她需要,他可以提供一些资源以及指导。
他应该知道,自己坐的位置可能是江阮的,那么她对自己的态度如何就很重要。
江阮拿这些话当客套,她笑着说谢谢。
靳乾说:“我初来乍到,对医院不太熟悉,如果之后开展什么工作,还希望江医生多多支持。”
“会的。”江阮应答。
江阮到点下班。
照例送梁怡去地铁站,再开回家。
如陈泽序所说,装修公司的人在工作时间作业,在她回去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陈泽序的房间门紧闭着,而他房间外,仍然干净如初,像是没有人来过。
蒋姨说他们拆完墙也出了渣,干活利落。
她的语气没有什么不同,就算不知道那个房间的存在,也并没有显得很意外。
进卧室的时候才发现房间里多出一些不属于她的东西,被折叠齐整地紧挨在她的物品旁边,又有着近乎强迫症般,按照高矮颜色排了序,但克制地没有动她的东西。
衣帽间的衣柜以及浴室里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也是如此。
什么情况?
江阮第一反应是陈泽序要住进来了。
因为他的房间在拆,但只是拆墙而已,不至于住不了人吧。抱着这样的疑惑,江阮去了陈泽序的卧室。
是空的。
全部空了。
隐藏门的一整面墙被拆掉,昔日挂满照片的墙壁上空无一物,里面的桌椅也清理,看起来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不仅是拆了墙,房间连地板也被拆掉,空荡荡的,恢复成毛坯的样子。
这是要整个房间全部重新装修一遍?
身后的声音打断江阮出神,“我想将这间房,改成两个房间,一间器材室,你平时运动会用得到。”
他指江阮平时会下楼跑步。
江阮回身,陈泽序靠着门。
他姿态随意,领带被扯开,解开两颗衬衣扣子,露出一点冷白的锁骨。
江阮问:“重新装修的话,需要多长时间?”
“装修公司报的半个月。”
半个月。
江阮想的是这半个月他们都要住一个房间,她想象不出那个画面,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刚才的呼气时像是叹气。
陈泽序抬起眼睫道:“如果让你不舒服,我可以搬去酒店住。”
现在已经不早了。
况且,住半个月酒店好像也说不过去。
江阮摇头:“没事,没关系。”
当初提分房的也是他,她想了下说:“我只是怕你会不习惯。”
陈泽序微笑,温润如玉的模样,“我不会。”
木已成舟,当两个人身处同一间卧室时,江阮想后悔已经来不及。
陈泽序在浴室洗澡,她坐在电脑桌前,屏幕里播放着手术视频,手术刀切开腹部粉色皮肤,露出皮下脂肪跟透明筋膜……江阮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视频里。
她抓抓头发,为之后要发生的事心烦意乱。
江阮的确不习惯。
一是他们没有同床共枕过,二是现在的陈泽序对她而言仍然是陌生的。
屏幕里,手术刀改用刀背,对腹肌进行钝性分离。
陈泽序推门出来,一套蓝色的棉质睡衣,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臂,身上带着刚洗完澡的凉意与沐浴香气。
江阮背对着他,看不到但能闻到,也可以听到。
陈泽序在床边坐下,视线落在她的屏幕上,平静地看着血肉模糊的一团,就这么静默地坐了会儿。
江阮看不见他,却无法忽视他的存在,她硬着头皮看了会道:“我可能还要一会儿,你先睡吧。”
“没关系。”陈泽序说。
“我还是去书房吧。”江阮说着合上电脑起身。
陈泽序在她身后开口,他低声道:“阮阮,如果你不习惯的话,我今晚可以睡沙发,你不用躲着我。如果我让你感觉到不舒服,你随时可以跟我说。”
江阮去拿纸跟笔的动作一顿,想了想,她已经答应,再做出这样的举动的确不合适,是十五天不是只住一天,早晚都得习惯。
“不用,我只是需要时间适应。”江阮用尽量轻松的口吻道,“睡吧,时间也不早了。”
等真正躺在一张床上,什么也不做,只是睡觉的时候,江阮从来没觉得时间 像今晚这样漫长。
越想睡着,脑子越是清醒,她抱着被子,茫然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陈泽序的声音忽然响起,低哑的,带着些许笑意,他说这张床挺大,他们中间,还可以睡两个人。
江阮知道是调侃他们之间的距离隔得太远。
她没吭声。
陈泽序问:“你记得我们结婚的第一天晚上吗?”
“记得。”江阮轻声说。
怎么会忘记。
相处三个月便结婚,他们称得上是闪婚,在结婚之前,做过最亲密的事也只是接吻,但也只是点到为止,没有更深入的举动,加上双方工作都忙,相处时间也不多。
总的来说,那时候还不算熟。
江阮婚礼累得晕头转向,差点在泡澡的时候睡着,模模糊糊出来,看见跟自己穿同一套红色睡衣的陈泽序还有些错愕,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结婚的事实。
她的脸是被水汽蒸过的红,眼底水润透亮,问他新婚第一天晚上应该做什么。
陈泽序眼里含笑,像体贴包容的老师,“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结果她什么也没做,全由陈泽序主动,他吻过她的发丝,捕获她的唇,教她接吻,跟她十指交握,让她毫无保留信任他……
想起以前,江阮脸发烫起来,她轻嗳一声,好像又回到跟那天一样的情况。
恍惚间,又温热的体温靠近,檀木的香气裹住她。
陈泽序环住她的腰,低头,下颚抵着她的肩颈,松软的头发蹭着她的脸,“让我抱抱你。”
他声音很低,又像是带着某种脆弱,让人轻易放下戒备。
江阮身体一僵,在考虑要不要推开他。
“我不会强迫你的,在你不想要之前我不会碰你。”陈泽序只是抱着她,没有进一步的过分举动。
江阮终究没推开他,只是仍由他抱着。
陈泽序手臂在无声收紧,像是这样的距离,无法让他嗅闻更多属于她的气息,他抱得越紧,越觉得不够。
大脑感觉前所未有的浓烈的饥饿感,浓烈到胃部在猛烈地痉挛收缩。
他微张开唇,牙齿触碰到她细腻皮肤,他像咬也像是舔,“阮阮,我好饿。”
真的很饿很饿很饿很饿很饿很饿。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吃掉你啊宝宝。
作者有话说:
停更那么多天,真是非常非常非常抱歉,这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不知道从什么开始,我对自己写的东西产生怀疑,进入不了状态,从网上搜各种教程,什么呕吐式写作高/潮式写作,想到什么写什么,再修改,我这么做过,但发现也只有初稿写的快,修文过程更痛苦,我一直在删删改改,同时我对自己产出的东西更加不自信,收集到的负面反馈越多,越抗拒去写。像只鸵鸟,好像不写就不会有失望。实践半个月,发现这种方式并不适合我,写东西上没有什么捷径,心态越焦躁想要快,想要日六日万,只会以更惨烈的方式收场。思来想去,还是回归以前的写作方式,就算时速五百,起码从开始写的东西就是令自己信服的,我会好好更新,承担起作为作者最起码的责任。
第27章 生理性喜欢
到底不是新婚夜, 江阮不会不明白,他说的饿有其他含义。
他们很久都没过了。
一个月?
这是结婚后从没有过的,那些夜晚里痴缠画面, 像播下的种子, 在呼吸间发芽生长。
江阮不想承认, 她也会有感觉,生理背叛心理的无助茫然, 甚至懊恼,最后都变成放弃抵抗的纵容,纵容他的碰触,他的拥抱。
黑暗里,陈泽序的掌心揉着她腰部的软肉, 高挺鼻梁抵着她的肩窝, 柔软温凉的唇瓣碾着她的皮肤。
江阮抿着唇,没有泄出一丝声音,皮肤的微小颤栗仍然泄露她的秘密。
而当陈泽序安抚般再次吻上来时,那抖动越来越强烈。
“够了。”在这场漫长的绞刑中,江阮忍无可忍地出声,她咬了下唇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要睡了。”
“我很想你。”陈泽序几乎在她说完的同时开腔,声音里掺杂着些许委屈,“你有没有想过我?”
江阮一顿。
她没出声,陈泽序已经替她回答:“你没有, 你拿我当怪物,你怕我,你不想见我, 你想跟我分开。”
他甚至说不出离婚这个词。
陈泽序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在黑暗里,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发出悲怆的呜咽声。
落在江阮的耳朵里,莫名有些可怜,也有些哀怨。
“阮阮,你会原谅我的对吗?”陈泽序唇贴着她脖颈皮肤呢喃,那些话透过骨头传递,像微小电流窜过。
陈泽序叹气:“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太喜欢,所以不能允许有任何人肖想她。
太喜欢,所以伤害她的人都该死。
太喜欢,所以与她有关的所有事都是滋养他内心怪物的养料。
那浓烈的情感浓度,像冰凉的潮水涌来,淹过她的手脚四肢,她感觉到轻微的窒息感。
这种非正常的情感,江阮从未经历过,她也很茫然,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她缓了缓,手臂僵硬地抬起,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我知道了。”
其实江阮不知道。
她对陈泽序,还是恐惧居多。
但既然他们是夫妻,当初也是出于真心结婚,那么她愿意去尝试,尝试去了解他,甚至是喜欢他。
“是吗?”
陈泽序抬起头,只能看到模糊的面部轮廓。
江阮从喉咙里溢出声嗯,“可以睡了吗?我好困。”
连声音都有些倦怠的意味。
陈泽序抚摸她的发丝,轻声呢喃,说好,“晚安。”
“晚安。”
陈泽序仍然抱着她,只是调整了姿势,他没有将脸埋在她的肩颈,而是在她转身时,从身后抱住她,他的唇贴着她的头发。
江阮从开始并不习惯,但因为刚才更亲密的举动也做过,这会儿只是拥抱变得并没那么难以接受。
她闭上眼睛,闻着沉郁的檀木气息,逐渐睡了过去。
太热了。
江阮睡意惺忪间,感觉到自己坠入滚烫的池水中,水并不是沉静不动的,而是有着自己的意识,覆盖她,揉捏着她。
她勉强支起眼皮,黑暗里看到一双漆黑熠亮染着欲色的眼。
江阮后知后觉他在做什么,身体传来的温度,迅速传递到脸上,她整张脸烫得通红。
她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陈泽序。”
“吵醒你了?”他声音完全不正常,喑哑磁性,因为克制的缘故,比平时更低。
江阮双腿并拢着,他宽大手掌,轻易扣住她的腿,指腹陷入软肉。
“抱歉。”他语气毫无歉意,他低头吻上她的眼睛,舌尖舔过她的薄薄的眼皮,带着湿漉潮气。
江阮跟溺水一般,大脑昏沉沉不清醒,她困得厉害,四肢也像是灌铅般沉重,她连抬胳膊都显得费力,推开他的动作变得欲拒还迎,最后索性搭在他的肩。
陈泽序的吻从眼皮往下,沿着她挺翘的鼻梁,再到她的唇,他勾着她的舌尖,吮吸到她舌根发麻。
她含糊不清地说困,很困,浓密的长睫上下搭着,随时都要睡过去。
陈泽序笑着亲吻她的唇角,低哄的语气,“你睡。”
江阮扛不住睡意,在密密麻麻的吻中睡过去,不知道过多久,她又一次醒来,陈泽序埋头啃咬着她的脖颈,尤其钟爱肩颈纤细锁骨,那一小片位置被啃咬得湿漉漉的。
他毫不掩饰那种生理性喜欢,他就是想要靠近她,想闻她的味道触碰她的皮肤,他想到身体收紧,僵硬到发疼。
同时,残存的理智告诫他克制,他不能再做出任何让她讨厌的举动。
在渴求与克制拉扯下,他只能通过亲吻舔/舐缓解他的饥饿感。
“……”
如此反复,江阮一晚上都没睡好。
她忽然想起之前她提过他可以留下来,他当时说的是——“还是算了,你会睡不好。”
当时江阮以为这只是借口是托词,现在才明白,他说的都是实话。
直到早上闹钟响起,她没精打采地从床上爬起来,床的另一边早已不见人影,她站着刷牙时差一点睡过去,好不容易洗漱完,换过衣服出房间,半阖着眼,随时都要睡过去的样子。
蒋姨看她这副样子,关切地问:“昨晚没睡好吗?”
江阮在餐桌前坐下,双手撑着脸,慢半拍地点头,几秒后才道:“我今天喝冰美式,谢谢蒋姨。”
她需要让脑子清醒清醒。
蒋姨送来咖啡。
陈泽序推门回来,一身运动装束,额头上绑着黑色止汗带,露出骨相优越的脸,跟江阮没精打采的样子不同的是,他神采奕奕,精神很足,不像一晚上没睡的样子。
凭什么?
昨晚的画面历历在目,她莫名想到,陈泽序如男鬼采阴补阳?
江阮愤愤不平地灌了大半杯冰美式。
吃饭时,她顺嘴向对面的陈泽序提到宋清语暖房邀约,她说得随意,只是说自己的同事,又道:“如果你忙的话就算了。”
按照陈泽序的性格,她以为他会拒绝,届时她再向宋清语解释,双方都免去麻烦。
陈泽序切开温泉蛋,抬眼听完,“好啊。”
“……”
江阮不死心地问:“你去吗?”
陈泽序点头,“既然你会去,说明是关系很好的同事,是宋清语吗?替我谢谢她的邀请。”
“……好。”江阮无话可说。
因为是去暖房,江阮提前挑了实用的礼物,是一整套骨瓷的餐具,再加上一大束明亮的向日葵。
江阮跟陈泽序按照地址准时登门。
“快进来。”宋清语下楼接的他们,门是开着的,已经有同事先到,宋清语在门口喊了声老杨,一位穿着短袖运动裤的男人走出来。
“江医生好久不见。”老杨笑着跟江阮打招呼,再向陈泽序伸手,“你好,杨叙,是宋医生的爱人。”
“你好,陈泽序。”
“别顾着站门口,快进来吧。”宋清语招呼着他们进去。
江阮跟陈泽序一前一后进去,套上鞋套,同时跟先来的同事打招呼。
杨叙说:“欢迎我们江医生跟陈律师莅临寒舍,我们装得比较简单,有什么建议我们一定采纳。”
“建议没有,只有表扬。”
江阮环视一圈,房子虽然面积不大,但经过设计,空间利用上有着自己的小巧思,看起来比实际面积更大也更开阔,再加上一些恋爱赠送的小物件,让冷冰冰的房子有了温度。
话音落下,其他同事笑嘻嘻接话,说老杨这个人精得很,表面问建议,要是你说这房子哪不够好,他有一百句话辩解。
老杨只是笑。
宋清语替自己老公说话:“你知道不学学我们江医生的高情商,还想不想蹭饭吃?”
江阮去看陈泽序,担心他会不习惯,没想到他神态自若,并没有不适的感觉,他跟谁都能聊上几句。
他们到之后没多久菜已经做好,陆续端上桌,开了瓶红酒,一桌的人坐下来,在老杨跟宋清语说过感谢的话之后碰了碰杯。
因为要开车,陈泽序没有碰酒,只有江阮喝了一点。
饭桌上聊得热络,杨叙跟宋清语是一对活宝,各自性格都开朗幽默,从不让话落地。
话题渐渐聊到杨叙跟宋清语恋爱到结婚的故事。
“谁追的谁?”同事问。
宋清语托着腮笑,斜乜杨叙一眼,杨叙像是喝多酒,红着脸举起手。
他们是大学同学,不同系,认识的契机是杨叙丢失的校园卡被宋清语捡到,她挂在表白墙上,喊话杨叙来拿自己的卡,杨叙加了宋清语的好友,约好在东食堂见面。第一次见面,宋清语穿素白长裙,他走过去,她笑起来,露出小虎牙,又甜又可爱,声音也好听。
“同学,下次可别弄丢了。”
杨叙当下就知道完了,他着了道了,当下请宋清语去食堂吃饭,再然后,顺理成章在一起。
从校园到婚纱,过来人都知道有多不容易,纷纷举杯,祝贺他们爱情长跑开花结果。
陈泽序虽然很少参与他们的话题,但全程听居多,脸上并没有不耐烦的神情,相反,他听得投入,偶尔语出惊人一两句,引得在场其他人拍掌。
江阮抬头时,总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温润目光。
就这么热热闹闹吃完,到晚上九点多才散场各自回家。
江阮坐上车,还在想杨叙说起他跟宋清语之间的故事,他说起第一次见面,眼里流淌无法掩饰的爱意,他说到他喜欢上宋清语的小细节。
她忍不住想,陈泽序呢,又为什么会喜欢她?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他如此迷恋。
两个人一前一后到家。
“我有问题想要问你。”江阮换了鞋,跟在他的身后,想了一路的问题终于问出口。
“你说。”陈泽序倒了一杯水,递给江阮时,她摇了摇头,他握着水杯喝了一口。
江阮仰头望着他,看到他因为吞咽的动作突出的喉结滚了滚,“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问出这种问题多少有些难为情。
陈泽序唇上留有水浸过的湿润,他垂着眼睫看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对这个问题表现得既不排斥,也不感兴趣。
陈泽序放下水杯,往客厅走去,江阮跟在他的身后,矮了他一大截,视线平齐之处,是他的平直宽阔的肩膀。
身后响起哒哒哒的拖鞋声,锲而不舍的,像是江阮的追问。
“喜欢总是有原因的吧,就像是喜欢一束花可以是因为它的形状颜色香气,甚至是它的花语。从理性上来讲,一瞬间的喜欢可能只是受到激素的支配,但长期持久的喜欢,应该是有原因的。”
陈泽序再次回身,而江阮差点撞上他。
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一高一低,无声地对望半秒。
江阮为什么想要知道答案,无非是陈泽序给她的情感浓度超出她的认知,那种虚无缥缈的迷恋,是水中月镜中花,随时都会消失。
“你说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那次商业活动上,我想不起来,你也不肯告诉我,我可不可以理解,是跟那次见面有关系?”
江阮直勾勾地看着他。
小鹿一样明亮水润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陈泽序看着她嘴唇一张一合,她的唇形很漂亮,上唇薄,唇珠小巧可爱,接吻时柔软甜美。
她脖颈纤长,肤色红润透白,散发着健康的光泽,薄白的皮肤下,细小血管分布,颈动脉随着心脏跳动而起伏。
他昨天晚上很小心,没有用力,所以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陈泽序有些后悔,如果再重一点,那她身上现在全是属于他的痕迹。
江阮没有得到回应,她蹙眉,“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陈泽序在她不满声音里回过神,他的确没有,因此神情显得有些无奈,诚实回答:“没有。”
“阮阮,你不能指望你这样跟我说话时,我能集中注意力。”
江阮感觉到莫名,她低头看眼自己,确认自己没什么问题,“我怎么样说话?”
陈泽序抱着她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仰起面部线条分明干净的脸,“没关系,你再说一遍,这一次我会认真听。”
作者有话说:
我作息比较阴间,半夜更适合我,大家早上来看最合适啦
第28章 “就这样抱
他现在想听, 江阮已经没心情说了。
她的腿分开,夏日衣衫薄,何况她穿着吊带裙, 裙摆堪堪遮住大腿, 腿部皮肤, 直接接触他裤子棉质布料。
江阮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腿上坚实的肌肉,以及掌着自己腰间手掌的温度。
为了保持平衡, 她抓着他的手臂,高于他半个头,居高临下的姿态,而陈泽序微仰头,室内的灯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根根分明的长睫下, 眸底漆黑纯粹。
这种动作,这种时候,无论说什么,都像是变了味。
“我不想说了。”她要从他腿上下来。
陈泽序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先放我下来。”江阮要从他的腿上下来,又只能去撑他的手臂,她脚始终踩不到地,想下来,只能屈膝往前,从沙发借力。
下一秒,陈泽序扣着她的后腰往前带, 贴紧他坚硬小腹,江阮反应不及,陈泽序握着她的脖颈往下压, 他仰头,脖颈线条绷紧,眼底浮着碎亮的光,他吻上她的唇。
与其说是他亲上她,一高一低的姿势,更像是他被动接受她的吻。
江阮手肘抵着他的胸膛,下意识地防备构不成反抗,她更像是误入潮湿沼泽地,越挣扎陷得越深。
陈泽序闭着眼,浓密长睫在眼睑处投下小片阴影,突出喉结上下重重滚动,他熟练撬开她的唇齿,勾缠她的舌,吮吸啜饮属于她的甘甜。
不够,怎么都不够。
他越与她热吻,越感觉到空虚。
江阮大脑里只剩嗡嗡嗡与暧昧吞咽水声,四肢阮成泥般化在他的怀中。
下一秒,真切地感受到仅一层布料之隔的危险。
她突然从浑浑噩噩的状态里醒过来,声音急切里带着些许哭腔,连名带姓地叫他名字。
“我在。”陈泽序慵懒应答,眼里的神色依然不清明,在刚才的接吻中,他索性整个人靠在沙发靠背,同时仍然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上衣在刚才的拉扯中皱皱巴巴,不成样子。
冷白的肤色下,唇红近妖。
江阮慌乱一瞥,头脑仍然昏胀,那一刻,无比怀疑陈泽序真的是吸食她阳气的男鬼。
她头皮发紧,“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否则他不会什么也没做。
陈泽序敛了敛眼睫,他按着她臀,声音有着克制过后的喑哑:“就这样抱一会儿就好了。”
江阮整个人都是紧绷的,她坐在他的腿上,一时也不敢乱动。
隔了一会儿,她并没有感觉到陈泽序冷静下来,相反,她越来越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江阮不可能没有半点感觉,她挣扎着从他身上下去,陈泽序也没有拦她。
脚落地的那一刻,陈泽序拉住她的手,她回头,他偏着头,侧脸线条凌厉,目光却很柔和。
“因为你是江阮。”
没头没脑的一句,江阮不明所以,“什么?”
陈泽序说:“你的问题的答案,因为你是江阮,我喜欢与你有关的一切。”
他的目光比语言更加直白,坦诚,反倒让江阮愣了一下。
他的回答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更像是敷衍,但经由他说出来,就像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江阮呼出气,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也没有回应,像逃似的回卧室。
陈泽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独自坐在沙发冷静,将自己完全摊开,他闭上眼睛,半晌,唇角扯出愉悦的笑意。
她没有推开他。
—
陈泽序回了趟陈家。
陈父在书房等他,他上楼前跟余茵打了个照面,余茵说谢谢他处理陈俊宇在学校里的事。
“从你上次教育他之后,他乖了很多,跟同学相处和睦,整个家里他最敬重你,最听你的话。”
陈泽序不冷不淡地回应几句抬腿上楼。
陈父坐在深色胡桃木办公桌前,面前是摊开的文件,他听见声音,头也没抬地说了声坐,等陈泽序坐下来,他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看着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
“俊宇的事你处理得很好,对方父母也没有再闹,俊宇也知道自己做得很过分,做出了反省,希望他能得到教训。”陈父合上钢笔。
陈泽序扯动下唇,细微的笑意。
其实更像是嘲讽,他笑的是没有人比自己的父亲更懂如何让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得到教训,他用在自己身上的手段,但凡舍得在陈俊宇身上用一次,也不会轮得到他来收拾陈俊宇的烂摊子。
陈父也清楚,他说:“他不如你。”
“从他小时候我就知道,他没有你的天赋,就算再努力也没办法跟你比,我跟他妈妈对他的要求不高,也不指望他做出多大的成就来。”
陈泽序一言不发地听着。
陈父又提到公司的事,颇有些掏心掏肺的意味,他话里似有倦意,一个人支撑,身边群狼环伺,少见地向陈泽序示弱,说来说去,他是想要陈泽序回来帮自己。
他当陈泽序这些年是向他证明自己,他看在眼里,知道他有这个资格。
陈泽序态度不明,没说好也没直接拒绝,这种话题在父子俩之间上演几次,也是近段时间,频率越来越高。
父子俩都没有点破,点到为止。
陈父留陈泽序吃饭,意味深长道:“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家庭和睦是最重要的。”
家庭和睦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多少有些匪夷所思。
陈泽序笑着说是。
陈父起身,立在窗户往楼下看去,“独木难支啊,说到底,俊宇是你弟弟,你们兄弟俩未来总要相互扶持。”
临走时,陈父看着他问:“你妈妈最近有没有跟你联系?”
“没有。”
陈父点头,习以为常了,“我也没听到她的消息。”
陈泽序低头看了眼腕表的时间,手指无意识沿着表盘转动,片刻后,他抬头,眼底的情绪被长睫遮挡,他轻描淡写道:“没钱了总会出来的。”
—
刚入夏的燥热天气,已有几分盛夏的苗头。
同事抱怨天气酷热的同时,感叹现在的天气越来越极端反常。
梁怡拿着检查结果去找江阮时,江阮正双手抵着太阳穴,不紧不慢地按着,以此缓解疲倦。
“江医生,你这几天精气神怎么越来越差?”梁怡将报告递过去,关心地问。
毕竟跟江阮那么久了,之前也没见过她这副样子。
江阮一手拿报告在看,一手按眉心,回道:“没睡好。”
根本睡不好。
跟陈泽序同床的同一天晚上,江阮认为他们很久都有过,他的反常行为情有可原,现在她终于明白,她眼里的反常,是陈泽序的正常状态。
如他而言,他没有强迫她做,但在这以外的边缘行为,他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了。
还有一个星期。
等房间重新装修好,他们便会回到正轨。
在此之前,江阮认为自己还能忍。
梁怡理解地点点头,跟她同款的没精打采,“我也没好多少,都是毕业论文闹的,我现在真后悔以前没认真学点东西,导致现在大脑空空,不知道要怎么改了。”
江阮垂下手臂,“你可以去问你的小齐医生。”
梁怡跟齐铭处在互有好感的暧昧阶段,每天下班会开黑打游戏,偶尔工作时一块吃个饭,两人之间窗户纸尚未捅破。
“我也想啊,但一想到让他看见这堆垃圾,我又挺不好意思的。”梁怡抿唇笑,“我好不容易建立的光辉形象,不能被我学术垃圾给毁了。”
江阮听出来了,“你不好意思摧残他,好意思摧残我?”
“谁让你是我老师呢,家丑不能外扬,你也不想我丢你的脸,您要不发发善心帮帮我,我都怀疑我不能毕业了。”
江阮哑口无言,最后被梁怡连哄带骗地给自己看毕业论文。
论文改过一遍后,梁怡有了点自信,给江阮捶肩捏腿感谢时问自己要不要去找齐铭看看。
提意见是假,创造机会见面是真。
江阮自然是赞同的,但梁怡面皮薄怕意图过于明显不好意思,非要拉上江阮,美其名曰是答师宴。
梁怡一个小实习生,自然没什么钱,最后约在露天大排档,三个人点上一桌,也就一两百块。
夜晚凉风习习,吹散白日里的炙热。
江阮吃着烤串,耳边是齐铭跟梁怡聊她的毕业论文,齐铭说:“你这水平相当不错,再改改都能选上优秀毕业论文了。”
“那还是老师教得好。”梁怡看向江阮,两个人默契地笑了笑。
齐铭喝了口冰过的饮料道:“又是一年毕业季,时间过得可真快,我已经开始怀念我的大学生活,学姐,你呢。”
也就在离开医院,私底下,齐铭更习惯叫江阮学姐。
江阮想了想,那四年的人跟事都变得遥远,只留有一些断断续续的记忆,
她点下头,“有一点吧。”
人总是习惯性缅怀自己失去的。
梁怡无法共情,她合上电脑放进包里,“我只想顺顺利利度过答辩,信女愿吃素一周,只求赶紧让我毕业。”
“过一年你就不会这么想了。”齐铭用那种“还是小孩”的语气说。
梁怡做鬼脸:“你也没比我大几岁。”
“大一岁也是哥,何况我大你三岁,对了,叫声哥来听听。”
“想得美!”
“尊老爱幼会不会?”
“少倚老卖老。”
“……”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拌嘴。
新鲜的烤串送了上来,因为签子朝向齐铭那一端,他很自然地拿过几串递给江阮,“学姐的。”
江阮笑着接过:“你这算是尊老?”
如果不是拿着烤串,齐铭都想举手投降,他笑着叹气,“得,我这是给自己挖了坑。”
梁怡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偷笑。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在浓厚夜色里,一双沉静幽戾的眸光看过来。
悄无声息的,像是突然漫过河堤的潮水,一寸一寸,更像是阴影一点点蚕食着光亮,直到靠近,那股阴冷的湿意越来越重。
江阮感觉到后背的冷意,仿佛有感应般,她回过头,先是看到交错的行人,三三两两,从眼前经过。
下一秒,行人走开,她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你也想要
第一眼时, 江阮以为是看晃眼没确定。
第二眼隔着距离似乎对上视线,她首先感觉到的是一股湿冷的凉意,然后确定是陈泽序。
齐铭跟梁怡在聊天, 注意到江阮的视线, 他跟着扭过头, 目光扫视一圈,先看到了车。
夜色下, 车身锐利凶悍,像是沉默不语的黑武士,在这种大排档地界,显然过分扎眼。
“嗬,有钱人啊。”齐铭对车有研究, 一眼认出是迈巴赫。
梁怡一听来了兴趣, 好奇地张望,“有钱人在哪里?”
齐铭定睛细看,又瞥见车内的人影,“有点像陈律的车。”
不是像。
就是他。
对方已经推开车门下车,身形修长挺拔,那张脸一如既往地招眼,已经有数双眼睛好奇打量地看过去。
“陈律,在这里。”梁怡去看江阮,意识到江阮已经知道,她往后一靠,举起手挥了挥跟陈泽序打招呼。
江阮解释:“不是我叫来的。”
梁怡笑, “应该是陈律去医院找你,没见到人,然后小意跟他说我们在这边。”
陈泽序还没来时, 梁怡就已经叫老板加一副碗筷,再拉过隔壁桌空置的凳子,凳子在江阮跟齐铭之间。
“打扰到你们了。”陈泽序坐下,解释了前后原因,跟梁怡猜想的如出一辙,他笑了下,比平时冷淡疏远要亲近几分,“这一顿我请。”
“今天说好的是我请客,陈律你就别跟我抢了,你要是真心想请我们吃饭,就等到下次,今天随便吃。”梁怡十分阔气地道。
陈泽序也不争,说了声谢谢。
大排档就在露天摆着,桌与桌之间安排得紧凑,陈泽序腿长手长,在这逼仄空间里显得局促,他只能侧着身紧挨着江阮。
江阮问:“你怎么没有跟我说一声。”
“我发了消息,你没回。”陈泽序偏头看她。
江阮从包里拿出手机一看,他的确发了消息,一条是问她什么时候下班,另一条是问她在哪,但因为环境吵闹,她没有听到,加上跟梁怡齐铭聊天,她也一直没机会看手机。
“抱歉。”她蹙了下眉。
“没关系。”
老板又送来刚烤好的肉串,色泽金黄,齐铭照例拿了几串,递给江阮他们,“学姐,陈律,趁热吃。”
然后递给梁怡时,抖掉了葱花。
梁怡能接受葱花的味道,但不吃,她笑嘻嘻接过来,再语气夸张说谢谢。
“学姐?”陈泽序重复齐铭对江阮的称呼。
齐铭笑了下,大方解释:“我跟学姐是同一所学校毕业,没想到那么巧,工作后又在同一家医院任职,叫江医生太疏远了,想来想去,还是叫学姐最好。”
既有尊重,又显得亲近。
陈泽序听他说完,认可地点了下头,他低头将肉串从签子上撸下来,再不紧不慢地夹过一粒肉递进嘴里,他语气像是随口问道:“你们在学校就认识吗?”
“我认识学姐,但学姐不认识我。”齐铭这话也有当着陈泽序的面吹捧的嫌疑,“学姐当时在学生会,很出名的,我室友去学生会面试,就有学姐,很可惜学姐太严格了,没给他过。”
这种话题也勾起梁怡的回忆,刚上大一,还是青春懵懂时期,想进学生会很正常,但竞争激烈,她面试也被刷下来了。
她可惜地叹气,说如果给她面试的是江阮,没准就过去了。
这件事连江阮本人都不知情,她好笑地问:“还有这种事?那他岂不很伤心。”
齐铭笑着摇头:“伤心不了一点,回来就跟我们说激动地说看见了漂亮学姐,那后来,你都是他的女神白月光。”
也是因为自己室友,他见过江阮大学时的男友,不是陈泽序,他庆幸自己没说错话。
“可惜没用,最后还得是陈律。”梁怡捧着饮料喝。
江阮倒是没想到事情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她跟着笑了下,专心吃串。
陈泽序吃得并不多,江阮知道他对食物挑剔,像这种路边摊大排档从来不碰,但他不会表现出来,像上次在宋清语家一样,他慢条斯理地吃着,什么都吃一点,什么也不多吃。
“你比你学姐小几届?”
“小两届。”
“又是直系学弟,关系是不一样。”陈泽序淡声道。
齐铭也说:“学姐厉害,我才刚来没多久,很多事都要感谢学姐照顾。”
“她是你学姐,照顾你是应该的。”
接下来的走向颇为诡异,陈泽序跟齐铭聊得很投缘,大部分时间陈泽序在问,齐铭在回答,他性格耿直爽快,有什么说什么,三两句就将自己卖了个干净。
梁怡乐见其成听下去,时不时插几句话,其实听得比谁都认真。
只有江阮感觉古怪,但又挑不出毛病,她敏锐感觉到陈泽序情绪不对,只是没有表露出来。
齐铭没想到跟陈泽序聊得投缘,还以为像他这样的人多少有些傲气,不愿意跟他们往来,最后交换联系方式,并听到他说“以后多联系”时还有些意外。
一顿饭再怎么吃,也有散场的时间。
因为天太晚,梁怡一个人回学校不安全,江阮将梁怡交给齐铭,叮嘱他一定要将人安全送到才能离开。
齐铭做一个收到的姿势,“我一定看着大小姐进宿舍才离开。”
梁怡脸一红,嘁一声,扭过头小声吐槽:“说的比唱的好听。”
“那我们先走了。”齐铭打好了车,跟梁怡一块先走。
等人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都有车,一前一后开车回家。出地下车库时,江阮才问他为什么会突然过来,陈泽序解释是回了趟陈家,顺路。
“家里有什么事吗?”江阮语气软和几分,知道她不太喜欢跟他家里人打交道,没有必要,他很少会叫他回陈家,这一点省去她不少麻烦。
“没什么事。”陈泽序轻描淡写道:“只是例行回去一趟,你们呢,今天是因为什么梁怡请吃饭。”
江阮想也没想道:“我们在帮她看毕业论文,梁怡想要请吃饭以示感谢。”
我们。
陈泽序有些玩味地在舌尖无声重复这两个词,他扯着唇,表情是带着笑意的,只是眼底漆黑无光,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人不错。”陈泽序道。
“梁怡吗?她表面看着大条,但是做事还是认真的,是我带过的实习生跟里,最省心的一个。”
陈泽序点头,像是认可,“齐铭呢。”
“齐铭?”
江阮偏头去看他,他也同时抬起头,脸上并没有半点不愉快的样子,如果在以前,她会当真,现在,她确定他表现出的样子,只是麻痹对方的假象。
她怀疑他第一个问的她,其实是他。
他很在意齐铭,可是为什么呢?
江阮垂了垂眼睫,“他也很不错,踏实又稳重,手很稳手术做得不错,也很擅长跟宠物主人沟通,跟医院里其他同事的关系也处得好,总的来说,没什么问题,很全面。”
“你的评价很高。”陈泽序冷不丁地道。
“我也只是说实话,他长得也不赖,干净清爽的大帅哥。”江阮毫不避讳地说。
电梯的楼层在一点点下降。
江阮盯着跳跃变化的数字,心里始终只是怀疑,但并不确定。
身边暂时没有声音。
陈泽序的视线跟她落在同一个位置,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在心里重复她刚才的话,分辨这里面,究竟有几分真情实感。
长得谈不上多好,普通人的长相,语言组织能力也并不出色,思想智商,他从各方面来看,也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
总的来说,他不值得江阮产生一点好感。
紧闭的电梯门映出两个人的身影,江阮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神态。
陈泽序的骨子里天生带着冷漠倨傲,笑的时候也是冷的,没表情时,那份冷意则更加明显。
所以在他跟齐铭交谈的时候,他说很愉快,欣赏他,她一个字都没感觉出来。
他更像是在冷静引导,引导齐铭说出他想知道的一切。
现在,在江阮夸过齐铭后,陈泽序清俊的脸上多出几分阴戾,跟他们之前提到尤杰时情形很像。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回了家。
时间不早,蒋姨已经下班离开。
陈泽序敛着眼睫看不出情绪,他补充说:“他还年轻,有潜力,你们经常一起吃饭?”
“不算经常,有过几次。”江阮漫不经心地回答,她反问:“你对他很在意?”
“我对你身边的人都很在意。”陈泽序弯唇轻笑,那语气像是哄小孩,“他们是你每天待在一起最多时间的人,多关心几句很正常。”
正常吗不正常。
片刻后,两个人出电梯,江阮低身换鞋,随口说:“有时候不想吃食堂,出去吃的时候会一起,如果梁怡特别恳求的话。”
“梁怡?”
“是啊。”江阮换完鞋,脚踩着拖鞋转过身,双手靠在柜台上,小鹿眼睛里有着湿润光亮,“两个都不好意思单独吃饭,所以需要拖着我一块,给他们当幌子。”
“今天晚上吃饭也是,他们俩互有好感,只是还没有捅破窗户纸,在暧昧的阶段,我过去是发光发亮的。”
她认真去看陈泽序的脸,看着那张阴沉困,到眉眼舒展,意会后扯着唇线,表情有所松动。
像是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事。
陈泽序的确没发现齐铭跟梁怡之间有什么,他注意力只在江阮身上,那些对她示好的男性,都足以引起他的反感,甚至是厌恶。
有意思的是,江阮很早就清楚这一点,她在试探他,她那么聪明敏感,不会不知道,她没有点破,只是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他,她跟齐铭之间什么也没有。
今晚的主角另有其人,他的占有欲是莫名其妙。
每当他以为对她喜爱达到顶值,她总会告诉他错了。
他没有办法不被她吸引。
陈泽序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感受柔软的发丝贴着掌心的皮肤,“他们很般配。”
这话很敷衍。
江阮倒有些松口气,她不希望陈泽序用对付尤杰的手段,用在齐铭的身上,虽然陈泽序答应过自己,但她不能确定他会不会将事做得更隐秘。
两个人先后用了浴室。
江阮连续几天没睡好觉,她洗完澡先躺在床上,看到手机里,梁怡跟自己报平安的消息,她回一句早点睡后,自己倒是被困意击倒,她闭着眼,在亮着灯的房间。
陈泽序出来时,江阮已经睡着,她侧着身,侧脸洁白如玉,长睫低垂着,能看见薄白眼皮上细小血管。
他已经熟悉她现在的样子。
陈泽序长久地注视着她,他蹲下身,手掌贴上面颊,像是感觉到触碰,江阮动了下,脸颊蹭过他的手心。
柔软的触感,让手心有些痒意。
江阮没睡着一会,睡眠尚浅,在这种触碰下感觉到异常,她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脸。
陈泽序没有躲避,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迷恋,他手指捻过她发丝别至耳后,指腹碰过她的耳垂,他没有收回手,指腹沿着下颌的线条移动,最后停在脖颈颈动脉的位置。
他在感受她的心跳,逐渐异常的频率,让他柔和语气,“别怕。”
“别怕我。”陈泽序重复道,视线仍然粘在她脸上。
经过这些天同床共枕,江阮也对他有所了解,首先是因为他们过于规律的夫妻生活,让她以为陈泽序并不重欲,更偏向是各取所需,疏解生理需求的方式。
她才发现自己是错的,那不过是他克制的结果,她知道他每天晚上去浴室冲凉,时间也并不短,最后再带着一身冷气抱着她。
陈泽序喜欢她身体的气味,喜欢抵着她的肩窝,高鼻梁抵着她的脖颈,嗅闻她皮肤的味道。
他不再掩饰她的迷恋,很多时候,让江阮感觉他密不透风的亲吻,其实更像是要吃掉她。
江阮睁着困倦的眼,对他的味道已经很熟悉,他们用着同一款沐浴露,相拥而眠,气味越来越接近。
陈泽序靠得很近,以至于她现在眼里,只有他这张脸。
他骨相生得很优越,冷白色的皮肤下,漆黑眼睫下,鼻梁高且直,而眼里某种狂热的赤忱,让他多了份少年的纯粹。
江阮缓慢眨了下眼,感觉内心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睡吧,我不会强迫你。”陈泽序低声安抚道:“我只想看看你。”
江阮裹着被子,她低着眼睫,声音很轻:“也不是不可以。”
“什么?”
江阮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语气有几分别扭道:“要做的话就快点。”
她也不想每天早上换内裤。
她也有正常生理需求,不可能无动于衷。
男女之间,为什么就不能是她睡他?
陈泽序眼里浮出光,眼底映着的都是她的样子,他笑得愉悦,声音清朗好听,“阮阮,我可以理解为你也想要我是吗?”
作者有话说:
更辣,好像断了一天,会在这几天更新里把字数补回来~
第30章 “你想要我
江阮没回答。
她微蹙着眉, 有些恼意,“不想做就算……”
剩下的话没说完,被陈泽序手指压住唇, 堵进喉咙里, 陈泽序探过身, 热气扑在她眼睫上,眼前压过一片阴影, 取代手指的,是温热柔软的唇。
陈泽序膝盖抵着床沿,弓着腰,扣紧她的腰,挤到床中心的位置。
他的腿跪在她腿间, 透过睡衣薄薄的布料, 感受到悍利坚实的肌肉,以及烘烤着她的热气。
江阮被禁锢在他的怀里,她活动受限,更多是仰着脖颈承接他汹涌吻势。
因为仰头,下颌到脖颈线条绷紧如弦,吞咽的动作变得明显,陈泽序的手握着她的修长柔软脖颈,甚至感觉到她的喉骨的颤动。
他的手指收紧,在他近乎入喉的深吻下,江阮产生轻微的窒息感。
既危险,又有种难以言语隐秘的快感。
两个人很久没做过, 只是接吻,身体便像是启动开关,因为对彼此熟悉, 肢体比大脑更早一步作出反应,像是藤蔓,只想缠绕,而无法忍受分毫的空隙。
如同两捧干焦的柴火,只需要一粒火星,就足以燃起灼热的火光。
这是跟以前完全不同的感受。
在以前陈泽序会尊重她的感受,多是温柔缱绻的,不急不缓,要在得到她的允许才会进行下一步,如果她表现出不舒服,状态不佳,他也会停下来,即便他再想要,手背跟额头上冒出极力克制的青筋,也会第一时间关心她的情况。
不是不好,只是太过温吞。
跟现在狂风骤雨完全不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他极尽勾缠引诱,吞咽从她唇腔里攫取的津液,还要填满她身与心每一寸空隙。
陈泽序扣紧她的手指,掌心碾压着她的掌心,揉搓着她的骨头,感受到她因为紧张溢出的薄汗,在挤压中,让他们十指交握得更加紧密。
在这种挤压中,江阮鼻腔哼出细微的声音。
落在陈泽序的耳边,是愉悦到饱胀难以重负的呢喃,像是有爪子挠过他因为绷紧而发胀发疼的胸腔,他松开她的唇,眼里的墨色暗得能滴出水,他看着她,视线勾勒出她面部线条。
她蹙起的眉,紧闭的眼,柔和挺翘的鼻,以及被他吃过,肿胀发红的唇。
陈泽序的血液在翻搅沸腾,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疯狂,想要被她的气味标记。
同样的,他也想要吻遍她每一寸皮肤,标记浸没,让她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
陈泽序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向导,带领着江阮一节节攀登高峰,却又残忍地在即将登顶时停下来。
他问她:“你想要我吗?”
江阮大脑里的理智早已经崩断,她被架在不上不下位置,因为得不到满足,内心涌起更大的空虚。
什么时候了,他还在纠结那个问题。
江阮咬住唇不说话,像是故意作对似的扭过脸不去看他。
陈泽序也极富耐心地与她周旋,她迟迟不回答,他也不会有下一步动作,他低头,咬住她的红到滴血的耳垂。
“你得说出来。”他的话,随着热气递进她的耳朵里。
低哑的声音研磨着神经,江阮本能地想要推开他,显然他难以撼动,反倒被抱得更紧。
她泄了气,紧闭眼睛,从齿缝挤出一个生硬的嗯。
“要谁?”
“……”
江阮睁开眼,不满地瞪向他,一副“到底有完没完”的表情,眼睛像是水洗过的玻璃珠。
陈泽序带着几分恶劣钳住她下颌,视线近距离交织,他目光像是实质性的物体,掠过她的眼睛,她的唇,就好像他已经吻过。
他声音是柔和的,“我不想强迫你,阮阮,你还不明白吗,我不想让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我想让你快乐,让你高兴,让你爽,让你喜欢我。”
只喜欢我。
看着他,缠着他,只要他。
只是想想,陈泽序便爽到头皮发麻。
江阮底线在一点点退让,她听着他的话,竟然认为也可以理解,被洗脑成这样子,她也是疯了。
“阮阮。”
磨人的音调再一次响起,江阮喉头一紧,不想被他带偏,抢先一步喊出他的名字。
因为着急,声音显得失控干哑,“陈泽序。”
恍惚间,听到一声极低的轻笑声。
“我明白了。”陈泽序低头吻住她额前的头发,“好阮阮。”
他终于记起他作为向导的职责,扣紧她的手,强有力的手臂裹挟着她,带着她攀登顶峰,她抱他比任何时候更紧,就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浮木。
那一刻的欢/愉,是任何事也无法替代的。
陈泽序忍不住恶劣地想,如果他再重一点,她会不会抱他更紧,紧到眼泪蹭到他的皮肤。
他一定会被烫伤。
然后捧着她的脸亲吻,舔食掉所有泪水。
江阮对他在想什么一无所知,也分不出精力,她被拖入水底缺氧窒息到大脑浑噩,又像是在太阳底下暴晒,炙热的温度,让她汗水涔涔,黏在皮肤,打湿发丝。
她既想远离他,又想抱紧他。
危险与快乐都是他给予的,她在这种复杂情感里,体会到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一直在吻她,密密麻麻,连指尖也没有逃过,甚至被他极轻地咬了下。
那时候江阮就意识到,她不是在做选择题,从她说出他名字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拒绝的选项。
最后江阮裹紧被子,仍然有种暴晒后,身体所有水分都晒干的错觉。
她听到陈泽序起身,在套上打了个结,丢进垃圾桶,然后走出房间,静默片刻后,陈泽序回来,手里多了杯水。
他只是胡乱套了条裤子,没穿上衣,劲瘦的胸膛,白晃晃出现在她眼前。
冷白色的皮肤上,多出几道可疑的痕迹,她不着痕迹地避开视线,记起她是她的杰作后,喝水时脸蹭地红起来。
“还要吗?”陈泽序浑然没感觉她的反常,看她喝得急,他站在床边偏着头看她喝完一杯水问。
江阮渴得厉害,一杯水下肚也没觉得解渴,想到晚上可能会被渴醒,她点了下头,“还要。”
她唇边沾着水迹,他低身拿水杯的同时,手指指腹揩过她的唇,浓密的眼睫下有些笑意,“等着。”
江阮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等他,只堪堪遮住胸前春光,她目光落在床头柜的台灯上,其实什么也没想,在发呆。
她身上黏黏糊糊的,想着喝完水后洗澡。
这种想法在陈泽序关灯吻上她肩膀时彻底作废,他呼吸贴着她,像是黑暗里狩猎的怪物,在品尝美味的猎物。
江阮手抵在他的胸口,喉咙刚被水润过后好了不少,她说够了,今天就到这里。
她已经吃饱,现在只想洗个澡躺下睡觉。
陈泽序抵着她的额头,若即若离地贴着她的唇,比实际吻上来,更让人心痒难耐。
江阮声音先软了几分:“你说过的,不会做我不愿意的事。”
“我问过你。”
“你什么时候问过我?”
“我问你还要吗?你说要。”
江阮没有失忆,她说要,指的是水,“我不是指这个。”
陈泽序笑了声,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时,像是只蹭来的小狗,“可是怎么办,我是这个意思。”
他指鹿为马,再也听不进她的辩解,三两下的撩拨,江阮也说不出话来。
她被裹挟着,跌入新一轮的浪潮。
等结束,江阮趴在床上,一根手指头也懒得动,最后还是陈泽序抱着她去清理,一个澡洗了近一个小时,她腿软走不动道,陈泽序好心抱着她出来。
乌黑长发在洗澡已经湿透,陈泽序拿过毛巾,将头发擦干,再拿来吹风机吹头发。
江阮困到极致,只横着仰躺在床上,闭着眼,头发垂在床边,陈泽序坐在地毯上,极富耐心地挑起她的发丝,一点点吹干。
她半睡半醒间,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晚上的荒唐程度,是以往都没有过的,基本一次后就结束,她还想过这算正常还是不正常。
到今天才发现,陈泽序只是收敛罢了。
江阮忍不住想,他们以往结束后,他是不是自己解决过。
他房间里那些她的东西,是不是他随手顺过去,想到他可能做什么,江阮截断自己的想法,避免一些画面闯入脑中。
吹风机声音持续在响,形成助眠的白噪音,她在睡前掀开眼皮,入目是陈泽序专注的神情。
他长得实在好看。
江阮不可否认,他的五官全都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气质斯文温润,想到他这副皮囊下的病态扭曲,比起恐惧,她现在更多是好奇。
她对他了解太少。
这一晚,江阮直接睡到中午。
以为是周末,不会被闹铃吵醒,她醒来时房间里窗帘没有拉开,从缝隙中,可以窥见灿烂晴朗的阳光。
身边早没了人,江阮以为他是去律所,她已经习惯,毕竟他周末也很少休息。
等洗漱出去,看到岛台立着的身影愣了一下,不是蒋姨,是陈泽序。
锅里咕噜煮着什么冒着热气,他系着黑白格围裙,拿着刀熟练地切开红透的番茄。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下厨,但看着他穿着居家服,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的样子,跟平时模样相比,反差感十足。
“醒了?”陈泽序看见了她。
江阮点下头,下意识去搜寻蒋姨的身影,她没问出口,他先一步解释他给蒋姨放了两天假,这两天,他负责她的一日三餐。
听他这样说,江阮也不好意思当起甩手掌柜,她主动走过去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陈泽序将切块的番茄盛入盘中,洗净手,“有,帮我尝下汤。”
“好。”江阮去找勺子,但她没有怎么进入厨房,对厨房的用具摆放不熟,还没找到时,陈泽序已经揭开砂锅,在咕噜翻滚的汤汁里,舀起一小勺。
他吹冷,递到她的唇边,“尝尝看。”
江阮瞥他一眼,对这种亲昵举动不太习惯,迟疑片刻张开唇。
浓郁鲜香的汤汁在唇齿中化开,跟她以往喝过的不太一样,她抬起眼睫,有些惊喜道:“很好喝,怎么煮的?”
陈泽序回过身,关了火,“这是独家秘方。”
也就是概不外传的意思。
江阮嘁了声,心情莫名有些愉悦,又问有没有其他事,陈泽序指向餐桌,让她等着吃就好。
事实证明,陈泽序不仅会煮汤,其他的菜做得也是一流,手艺甚至比蒋姨还要好,由此想来,他的确有挑剔的资格。
江阮睡到中午,早已经是饥肠辘辘,很给面子吃了大半碗米饭,最后陈泽序给盛了一碗汤,她慢吞吞喝完,手肘撑着桌,有一股子惫懒劲儿。
陈泽序甚至做了两杯咖啡,味道不输咖啡店,烘焙的香气萦绕,两个人窝在沙发里,在一个下午看了部电影,只看到一半,陈泽序探身吻过来,她倒在沙发上,逼仄的空间里,彼此的呼吸声被放大。
电影在放映,而他们在下陷。
再后来作息彻底乱了,到深夜才点过外卖填饱肚子,她吃完晕碳沾床便睡,陈泽序神清气爽捡起地上四散的衣服,丢进脏衣篓。
搁置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他拿过来面容解锁,消息来自自己的母亲,是一条显示在机场的定位。
他清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没有回复,切除对话框,安排人去接机。
做完这些,陈泽序放回手机,他躺回床,从身后拥住江阮,她很瘦,以至于他身体可以完全包裹住。
他从她身上闻到他的气味,似有若无的。
还不够。
远远不够。
周末一晃而过,江阮才意识到明天是周一,她这两天都没有出门,日夜颠倒,不是在床上,就是在去床上的路上。
这两天做的,足以补齐这段时间的空缺。
实在过于……江阮羞于启齿。
陈泽序洗过澡出来,毛巾擦过头发,还没来得及吹,湿发垂在额间,眼睫下的目光显得雾蒙蒙。
不管做什么,他永远是一副风光霁月,斯文矜冷的样子。
目光刚一接触,江阮便感觉有酸涩感涌出来,她本能裹紧被子,眼神戒备,“明天我要上班。”
陈泽序静静等待她后文。
“要不然你今晚睡沙发吧。”她受够睡到一半,被弄醒,又忍不住沉迷放纵的感觉。
陈泽序意识到她在想什么,便道:“我知道,不闹你。”
根据他以往的表现,江阮半信半疑。
陈泽序举起手,笑了笑:“我向你保证。”
他面上带笑,心底阴沉发冷地想,为什么要工作?他赚的钱,足以让她一辈子富足无忧地过下去。
他不想让她工作,不想让她跟其他人接触,对着其他人笑,甚至跟其他人一起吃饭,更难以忍受,这份工作占据她清醒的大部分时间。
不工作的话,他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二十四小时,每一分每一秒,只属于他。
作者有话说:
这顿饭就这样从早做到晚~
20-30
同类推荐:
社恐A误标记病娇大小姐、
[综英美]奥古桶准备拆散这个家、
恶劣占有、
绿色月亮、
撒旦岛上的东方美人、
渴爱、
葡萄成熟时、
长日留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