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n:【他这么帅?】
柏襄笑吟吟打字:【你吃醋了吗?】
两条回复同时发出。
没过几秒,被不约而同地撤回。
sean:【我都看见了……】
柏襄果果:【你以为我没看见?】
这一次是不约而同的沉默。
柏襄盯着手机,她倒要看看这一次,sean能憋到什么时候。窗外一阵小雨淅沥。她推开一条缝隙,闻了闻,酸酸的,是果子在准备成熟。
sean:【看到就看到了】
sean:【=3=】
柏襄果果:【还以为你只会假笑∧∧】
柏襄倚在窗边,那里视线更暗,暗得能遮住她悲悯的脸色和憔悴的神情。这一天的奔波,让她万分疲惫。也许是疲惫,让她产生了一种难得的心境。
她突然想找个不认识的人,说说话。
柏襄果果:【我能告诉你一个秘密吗?】
sean:【为什么告诉我?】
柏襄果果:【因为我们不会见面呀,所以陌生人最可靠了】
sean:【……你说】
“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柏襄点开语音转文字功能,“我有一个胎记,你知道吗?”
“不知道,发来看看。”
看到这句话,柏襄连翻了好几个白眼,他的关注点是不是跑偏了?话虽如此,她还是发了张只看得见胎记的自拍照过去。
sean秒回:“这么小,平时也没人看见吧。”
“对呀。”
柏襄告诉sean,她父母是开餐饮店的,柏襄放学后经常去帮忙。有些不怀好意的大人会故意用这个她不喜欢的胎记,来开玩笑。她和妈妈提过,可妈妈说,来吃饭的都是客人,不要反驳。于是柏襄只能一边赔笑,一边看别人践踏自己的自尊。
“长大后,我的胎记变淡了很多,而且我平时就会用粉底液遮住,所以很少有人发现,直至今天——”柏襄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接着往下,“我被流氓骚扰了,他还说我长得丑!”
“你人没事吧。”
“没事,这不是有我老板吗!”柏襄把sean的话题拉回正道,“所以,你觉得我长得丑吗?”
sean:【不丑吧。你长得,挺好看的】
柏襄继续追问:【有多好看】
sean:【就好看】
柏襄果果:【形容一下】
sean:【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东施效颦……我是意大利混血,中文不太好=3=】
对方刻意卖萌,柏襄还是觉得不太满意:【哦。你在自学成语词典?】
在隔壁房间里的乔郁森,立即关闭了搜索引擎。他心平气和地劝慰柏襄:【我只是觉得,口头上的安慰特别微不足道。你需要的不是这个】
柏襄摸了摸闷闷的心脏:【那你觉得我需要什么】
乔郁森翻了个身,仰头望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
sean:【等价交换,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
那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春天。几岁的乔郁森,终于从大洋彼岸的意大利回到了烟雨迷蒙的江南水乡。奶奶捏住他脸上的婴儿肥,说:“这小乔,粉雕玉琢的,好可爱。”
小乔便成了他唯一的小名。
乔郁森看过的中文书不多,但他父亲作为语言学专家,经常把四大名著挂在嘴边,自然也没忘记四大美女。他知道这是个女孩子的名字,顿时发了脾气。
“呜呜呜,呜呜呜。”
人小鬼大的躺在雪还未完全消融的地板上,嚎啕大哭。大人们却误以为他在怕冷,于是火急火燎地把乔郁森塞进了堂姐早已穿不下的棉裙里取暖。
这一穿,他哭得更凶了。
【哇,你小时候长得这么好看吗?竟然被叫小西施、小昭君、小貂蝉,或者小乔?】柏襄好奇地问。
乔郁森隐瞒了一些细节。他不置可否,只是继续告诉她,有关过去的故事。
他跟奶奶说过,因为奶奶一直喊这个名字,害得所有人都来嘲笑他。他不喜欢。可惜老太太的白发早已苍苍,这些细碎的话如同她脸上的皱纹,她数不清,也记不住。
于是,乔郁森一度很讨厌江南,也很讨厌奶奶。
爸爸安慰他,小乔是奶奶对他的的爱称,爸爸小时候还被叫做大乔,乔郁森充耳不闻。妈妈告诉他,男孩子要大气,不能把流言蜚语放在心上——于是他从小气的小孩长成了小气的男孩。
这期间,十年里大约有八年,乔郁森都在躲避回老家这件事。
“奶奶去世那天,我终于从这个名字里解脱了。可后来,我每年回老家,还会让其他人,继续那样叫我。”
“你……”
“柏襄,我不是教你去假装喜欢别人的恶意。我只是觉得,亲人之间相处很难把握分寸。纵然你父母不管不顾、有错在先,可倘若你也不是特别讨厌那个胎记,千万别让他们为别人的恶意买单。”
“我吗?”柏襄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其实,我不讨厌的。你说的对,我不应该把傻瓜的话放在心上。”
柏襄果果:【还有,对不起!!】
sean:【干嘛向我道歉】
柏襄坐在床上,腿不安地晃动着。她只是想找sean说说话,未曾想到,对方也有类似的经历。
她不是那种依靠别人的苦难来获得幸福的人,所以此刻,当sean把自己的童年和盘托出,除了宽慰,她感受更多的反而是难堪,还有一丝隐隐的心疼。
柏襄果果:【我只是和你聊聊天】
柏襄果果:【没想把你也弄难过。哭.jpg】
sean显然没把这当回事。
sean:【想什么呢?】
sean:【我没难过】
“可是我会替你难过。”柏襄拍拍脑门,顿时愧疚极了。她问sean,问题天真烂漫。“需要我回到过去帮你教训欺负你的人吗?他们不认识我,我打了就跑。”
“好啊,那你顺便教训一下当初的那个我吧。∧∧”
“对不起,我可能做不到。”柏襄认真地告诉他,“因为我也很心疼那个小小的你。他其实,也很无助的。”
多年前的影子,突然在雨幕下照出倒影。
一墙之隔外,乔郁森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他的心脏仿佛撞上了肋骨,有点刺痛,又有点像在膨胀。
sean:【谢谢你。刚刚忘了说,你的胎记很可爱,像一颗甜甜的百香果】
sean:【还有,我们未必不会见面∧∧】
……
她和sean继续聊,聊到很晚。第二天的柏襄直接睡到日上三竿,把所有闹钟都睡过去。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时,她扑通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冲过去拍乔郁森的房门。
“乔总乔总,您在吗?”
乔郁森也才醒。开门的瞬间,她看见他眼睛半睁半闭的,脸上还残留着好些疲惫。
“大惊小怪的,怎么了?”他问柏襄,语气倒是一如往常得冷静。
“您十二点还有个会,按路程估算,我们赶不回去了。”说完,柏襄低下头来,深深鞠了一躬,“没能及时提醒您,是我的失职。对不起。”
乔郁森垂头,手指轻轻伸入发间。“赶不回去就算了,和俊泽报告下,他会处理的。还有——”他抬眸,墨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温暖的光彩,“别老是道歉,你没做错什么。我也睡过头了。”
—
为了弥补他们前一晚的精神损失,前台小姐很客气地送来两份盒饭。虽然菜色一般,但柏襄没吃早饭,饥肠辘辘,很快就吃完了。
两人一吃饱就上路。
柏襄曾经向乔郁森提建议:“老板,劳烦您这么辛苦,我们要不要叫个代驾?”
乔郁森坐在驾驶位上,目视前方,没有给她一点眼神。“如果我中途接电话,不小心透露了公司的机密事项,被代驾听见后泄露,你可以承担所有的损失赔偿吗?”
柏襄尬笑两声,扭过头去。昨晚对老板产生的一丁点好感,瞬间消失殆尽。
两人单独出差的消息,像吹拂在夏日里的一阵清风,飞快地传遍了整个公司。向葵关心她现在安不安全,欧展则直夸她很厉害,原话是:“这么快就把老板拿下了”。
柏襄的头摇成拨浪鼓:这小子还是年轻,竟然会对老板心存幻想。
袅袅姐就不觉得她会和老板发生些什么,只一味地同情柏襄:“拿最低的工资,跑最远的长途。你好惨啊。”
柏襄一条条回复。
她特意把sean那条放到最后。
因为他说:【在干嘛?】
这句话无异于,我有点想你。
柏襄字斟句酌地回复,还是越看那几个字,心里越甜。她有些心没忍住,在车里笑得很荡漾。又被老板狠狠警告。
“不要露出这么——特别的笑容。接下来全是上坡。”乔郁森斜斜瞥了她一眼。
柏襄立即正襟危坐,不再被凡尘俗事打扰。
乔郁森用余光打量了她几次。柏襄注意到,便主动问:“老板,怎么了?”
“你脸上,是不是有点过敏?”
柏襄拿出手机,黑色屏幕反光,映出她整张脸庞。她的左半脸下方,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浅红色印记。“没有,这是我的胎记。”
“胎记?”
“嗯,以前我都用粉底液遮住了。今天不是没来得及化妆嘛……”柏襄简单解释,她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一丝不安。
乔郁森暗自松了口气。
“其实昨天,忘了问你。想做研发助理,是因为这个胎记吗?”
柏襄张开嘴巴,有些讶异——其实她还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个想法。但老板不愧是老板,轻而易举就猜出来了。
“对,”柏襄点点头,“因为小时候被嘲笑过,所以也很想帮帮别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淋过雨,所以希望别人淋雨,妆也不会花。”
闻言,乔郁森轻轻地笑了一下,“不错,很符合芙宜的品牌理念。”
“onlyfor-you(芙宜)。”
两人异口同声。
柏襄笑着侧头,才发现乔郁森刚好也在笑。他笑得很薄,就像春雪落在掌心,还没察觉到重量就消融,是那种透着暖意的浅淡笑容。
只是,眼底那片惯常沉静的墨蓝色,此刻被日光撒进一把碎金,随着笑意,轻轻晃动,熠熠生辉。
上帝肯定偏爱他,柏襄想。
否则怎会连她这种凡人,都忍不住把这一刻,偷偷藏起。
接着,她又想到了sean。
如果上帝也能给他多一点偏爱,那就好了。
11、Cru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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