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中世纪


    话是这样说, 但之前从炼金工坊里面买的东西价格就已经很昂贵了，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定制版的小型语言魔法器具。


    价格自然也不会便宜，周珉都已经做好了自己钱包这次可能要大出血的准备。


    即便金额再高, 考虑到后期收银机有可能还会再转变不同世界的可能性, 重新回到魔法世界的可能性不高，这次咬咬牙也要把东西给拿下来。


    “能有这样的魔法器具当然好，”她已经开始在心里快速盘点起了自己手头上的各种钱币，“不知道, 大概要多少金币呢？”


    但没想到戈娅丽话锋一转, “我现在不需要那么多的金币。”


    不要金币？！


    “那你要什么？”这话一出来，不止周珉惊讶，就连辛西娅都没忍住开口追问。


    好在戈娅丽直接点明了自己的打算。


    和梅拉一样, 她也盯上了周珉家的新奇面包, 但又不是为了简单的吃这个包子。


    周珉被她的话绕了一下, “什么意思？”


    其他地方的饮食有没有这种食物戈娅丽不知道，就像是当初抓住的那个尸妖说自己认识的一个双黑也会这种面包的做法, 但至少, 现在不管是罗纳尔还是马萨和维基这两个王国都还没有见识过这种东西。


    她开门见山，“我想要跟你学习怎么做新奇面包。”


    “还要一批已经磨好了的精制小麦粉。”


    不过为了能做出供应教廷骑士的新奇面包, 所需要的小麦粉自然也不会少, 仔细算算，这两样东西的价格其实已经超出了一个语言魔法器具的价值。


    担心周珉会不同意这笔交易，戈娅丽又紧跟着继续加码，“除了帮你做通用语言法阵之外, 我还可以帮你再加强现在戴着的守护圆牌项链。”她不忘保证，“你不是马上就要离开罗纳尔了吗？我可以向元素神灵发誓，不管最后能不能学会新奇面包的做法, 我都不会在罗纳尔以外的地方出售这种面包。”


    包子的做法其实并不算难，但周珉有些不理解的是，如果是担心自己走了以后吃不到这种东西，“我这里其实有很多已经做好了的，唔，新奇面包。只要存放在有冰冻魔法的大容器里，之后不管多久再拿出来蒸着吃都要更方便些的。”


    “我不是为了自己想吃才要学的。”戈娅丽叹了一口气。


    呆在辛西娅这里只能等着哥哥回来找自己太被动了，这几天虽然病的昏昏沉沉的，但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教廷一下子派来这么多人，即便是入驻修道院，但两者之间的分歧也还是存在的。


    他们又不像是亡灵种族，只要是人族，每天总是要定期进食的。


    修道院日子过得清苦，突然一下来了这么多人，估摸着每天也只能准备那种最常见的牛奶麦粥。


    这种只是把带皮的小麦放在牛奶中熬煮，出锅前用肉桂和一点糖来调味出来的麦粥，吃着虽然有点噎嗓子，但却非常适合用来配羊肉或者麋鹿肉、野猪肉和野兔肉这样的食物一起吃。


    但现在天气冷，自从魔兽森林出事以后，大家已经减少了去森林的次数。


    比起这些适合用来配麦粥的肉类，街头上更多的是从港口每日捕捞起来的各种鱼虾。


    吃不吃的惯先不说，味道肯定是没有先前的好。


    不过真要论起来，这种麦粥其实已经比罗纳尔其他平民们最常吃的面糊和稀粥要很多了，毕竟那就是用水加粗面粉熬成的面糊。


    这种面糊也叫做佩普，就是用黑麦面粉放在水中或者汤里面熬煮出来的，海罗娜当时准备出海之前就采买了很多用黑麦面粉做成的面团，里面加了糖，之后只要再加点水就能够食用了。


    家里条件如果稍微好一点，也会在这样的面糊或者面汤里面再加入糖水或者牛肉高汤，实在都没有，加上一点牛奶一起烹煮，味道也会更好些。


    周珉听明白了，“ 你准备学会了包子以后，送去给他们？”


    “送？”戈娅丽哼了一声，似乎已经看透了教廷一贯的做派，“不用送，要不了多久，他们自己就会派人上门来要了。”


    教廷势大，尤其是这批入城的骑士大多都是小贵族或者大贵族的后裔，只能吃纯粹的白小麦面包。


    为此各家磨坊会把小麦去皮去壳磨成精细的面粉，但罗纳尔最多的还是黑面包，大多用黑麦或者杂麦，连带着不多的那几家磨坊也做不了那么精细的小麦粉加工。


    尤其是周珉家的新奇面包，也就是刚进城的这段时间他们还没来得及把城内的东西摸透，不然早早就该上门来了。


    戈娅丽想的很清楚，她需要这么个契机接近教廷探听消息，而正好，周珉也要在这个时间离开了。


    通用语言的魔法道具制作过程不算复杂，难的是上面关于法阵的刻印，笼盖全程的魔法效力戈娅丽做不到，但只是笼罩一个人还是很简单的。


    她看到周珉戴在身上的守护银色小圆牌项链以后，直接说自己也可以把这个法阵做在一个新的吊坠上。


    到时新吊坠也可以和调整加强过的守护圆牌一起挂在同一个项链上，两者之间也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解释完，戈娅丽自觉把能说的都说了，只是心里也没底，于是眼巴巴的盯着周珉的神情，“你，你愿意吗？”


    只是包子的制作方法和小麦粉而已，想着现在收银机上显示着的数字，周珉没多思考就点了头，“当然愿意！只不过我可能教你的时间不会太长。”


    “没事，”戈娅丽赶紧点头表示没关系，“我会把你和我说的那些步骤和方法全部都记下来的。”


    做新奇面包的步骤图和配比而已，难不成比她现在没学完的厚魔法书还要难？


    但很快，这个想法在第一个步骤的时候就被打破了。


    “我是按照说好的，用温水来发面啊……”，明明前面揉面和成团的步骤都是跟着周珉来做的，可偏偏就在最后扣盆发酵结束的时候，翻过来却根本不想周珉做的那个一样能发大到两三倍那样的大小。


    等好不容易琢磨清楚了，结果又因为做好的面团湿的粘手，等到准备包馅的时候不好包，好不容易包好的包子除了模样不好看还很容易塌。


    这还是做馅相对简单点的肉包和菜包，豆沙包里的豆沙想要自己熬煮成之前店里买来的那个模样，需要的工序和时间一点也不少。


    辛西娅一开始还饶有兴致的站在厨房门口看她们忙活，结果光是看那面翻来覆去的揉就耽误了好长的时间。


    从靠着墙站，变成了靠着墙坐着，后来干脆把厨房的门给关上，去了前厅开始给大家泡茶。


    因为没有点暖屋子用的火炉，前厅几乎和街道上一样冷，辛西娅从衣架上把大衣取下披在肩上，有点艰难的灌满水壶，等炉子的火升起以后，才把它放在炉子上。


    之前烧好的那一壶水已经凉透了，想要泡茶只能再烧一壶，从木架上把茶叶罐取下来，打开盖子轻轻的抖了抖，才发觉里面只剩下一些茶梗。


    好在另外架子上的小柜子里，还有些晒干的玫瑰花瓣。


    把花瓣和茶梗也丢进壶里一起煮着，咕嘟咕嘟的水泡声听得人心情格外平静。


    等到一壶玫瑰花茶泡好，她坐在火炉边已经无聊到开始烤土豆的时候，从方才就一直状况不断的门后，总算是传来了开门声。


    好不容易蒸好了的包子端出来，戈娅丽一脸期待的递了自己难得做好的包子过来塞给她，“你尝尝看？”


    她做成功的只有六个，刚刚自己吃了两，分了周珉一个，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加了‘自己做的’这几个字的滤镜，虽然味道和周珉做的包子味道不太一样，但戈娅丽觉得也还是挺好吃的。


    ——直到辛西娅一口下去，手上的包子馅没吃到不说，咬下的包子皮还沾满了前面半圈的牙。


    “面和的稀了，蒸出来的包子就会容易粘牙。”周珉苦笑着解释了一句，她现在也在用舌头把粘住前面牙齿的面皮给一点点弄下来。


    等好不容易把牙齿解救出来了，她再看着垂头丧气的戈娅丽，“你其实已经做的很好了，刚开始尝试，总是会遇上些小波折的。”


    戈娅丽有被这句话安慰到，刚刚在后厨里光是揉面这个过程就揉的整个人都热起来了，这会干脆把两边袖子都高高的拽了上去，也不顾手上沾着的面粉，轻轻拍了拍脸，又重新振作起来。


    “好！那就再来！”


    吸取了刚刚的教训，再来一次的效果确实要好很多。


    虽然包子的模样依旧还是丑丑的，但至少，面皮已经不会再粘牙了。


    肉包和菜包的包子馅制作方法，周珉也都手把手一点点教给她，只是里面有些用到的调料，像是什么蚝油淀粉之类的东西罗纳尔没有。


    于是也同之前说好要送过来的小麦面粉一样，一样多备几瓶的给戈娅丽留着。


    至于这些调料瓶放的久了会不会过期……反正戈娅丽做了这东西是要给教廷那些人吃的。


    就她看到那些骑士们的体格……应该，没问题吧？


    周珉在已经画好的步骤图最后一步上顿了一下，干脆多画了一张调料瓶开盖以后要怎么好好保存的注意事项。


    至于这保质期的事情，就还是不提了。


    等到最后从辛西娅药草店出来的时候，半精灵站在门口送她时还好心多提醒了一句，“要是你已经确定要离开了，最好现在就开始做准备。”


    就现在罗纳尔的情况，比起她这样还能被教廷勉强包容的半精灵，双黑的处境自然要更危险些，“等拿到了做好的语言吊坠，能早走就还是早走的好。”


    明天还要继续过来教戈娅丽怎么做豆沙包和南瓜馒头，魔法师今天已经言之凿凿的承诺，到时就能把已经做好的两个魔法吊坠都给她。


    “我知道。”周珉点了点头，看着她关上门，又站在药草店门口的街头左右观望了一阵这向两边延展过去的街道景象。


    沉默片刻后，才转身回了自家店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清晨, 小厨房里传来一阵‘哒哒哒’切菜的声音。


    周珉把手里几棵新鲜小葱仔细切断，把葱白和葱叶分开来以后才开始切蒜。


    这段时间，断断续续也赚了不少钱, 对于镇子上简餐店里的生意也没有刚开始的那么急迫了。


    和罗纳尔告别以后, 她也曾经尝试过再给老式收银机通电，但界面上的数字归零了就是归零了，储藏间的门毫无变化，情况同上次和民国世界归零时的一样。


    但考虑到万一, 她每天还是会在下午三点准时再给收银机通电, 说不准哪天就又和什么世界给通上了。


    ……也不知道自己交给戈娅丽的那些东西，到底有没有派上用场。


    她把包子铺里卖的几种最好的包子做法都教给她了，只是松糕里面红绿丝的做法周珉自己也不太会, 告别那日干脆同说好的那一批小麦粉一样也给留下了许多。


    做得好的包子呢, 除了颜色洁白、面皮柔软之外, 还需要用料结实。这几点在持续练习下戈娅丽已经能够勉强做到了，只是不管是肉馅还是素馅, 口感自然, 味爽清淡，香鲜一体才是最重要的。


    ……


    心绪起来, 手中握着的刀也跟着顿下。


    想着索性无事, 今天的早饭就准备比以往弄的要更加丰盛些。


    坚果和巧克力算是零食，麦片和藕粉是最常用作早餐食用的，忙起来的时候，豆奶加上麦片、香蕉和肉桂就能吃, 如果稍微有点时间，再配上一杯咖啡就很完美了。


    一般店里有客人上门的时候，如果正好是饭点, 周珉也会根据他们下的单，炒菜的时候特意多做一点，留出些当作自己中间那顿的餐食。


    但有时候遇见下雨刮风的坏天气，店里客人不多或是没什么客人的时候，周珉就会用比较简单的餐食来打发。


    最常见的是烫点面条、蒸两个包子，或是随便煮个蛋花汤然后泡饭。


    有时候米饭吃腻了，也会吃几顿面包配沙拉，不是罗纳尔的那种沙拉，简单的羽衣甘蓝沙拉只要用米醋、橄榄油、盐和黑胡椒调味就能很好吃了。


    家里如果有多余的坚果，周珉也会放点核桃下去。


    每顿饭菜分量做的都不多，虽然能够放在冰箱里冷藏保存，但总是吃前一天没吃完的饭菜也不好，不如少做些尽量在当天吃干净。


    但今天不一样——


    放置在柜子上的手机忽然‘嗡嗡’的震动了几声，是之前定下的闹钟。


    周珉按亮界面，比上面显示着今天自己生日的定时闹钟更先弹出来的，是来自章润的生日祝福消息。


    [小章鱼]：【生日快乐，我现在过来找你？】


    已经九点了啊……关闭闹钟的同时，顺带给某人回了个感谢的表情包。


    [扬周炒饭]：【可以啊，正好过来一起吃个早饭再出门。】


    比起楼下专门给餐馆客人用的厨房，二楼阳台上的简易小厨房反而是周珉最习惯的。用的最多的是电磁炉，其次是电饭煲和电热水壶，除了这些东西外，还有三个锅子，平底锅、咖啡壶和汤锅。


    这个不粘的平底锅一般用来炒菜煎蛋拌沙拉，不过虽然说是现在天气已经变得凉爽些了，比起炒菜，天气热又没有其他人上门的时候她还是能不开火就不开火。


    毕竟就这一年比一年高的温度，即便是电磁炉，在这样的天气里也像是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热量。


    之前章姐送来的南瓜，除开送给罗纳尔邻居们的那几个，她除了简单的蒸南瓜外还用它做了一大锅的鸡肉奶油南瓜汤，配米饭也好，配面包也好，因为煮的多了，后续的两天几乎就都是拿它做的主菜。


    也不能说不好吃，只是短时间内吃的次数多了，同一种味道真的很容易腻。


    不能想，一想胳膊就忍不住哆嗦。


    葱姜蒜和小青菜都已经清洗准备的差不多了，还有半份昨天晚上没吃完的红烧肉，一起炒个面吃应该也够了。


    放在二楼的调料种类也只有最常用到的那几种，米醋、盐、黑胡椒和酱油。


    等章润带着东西过来敲门的时候，周珉身穿白色短袖，到膝盖的牛仔五分裤，大素颜，鼻梁上还架着一副七百度的粗框眼镜，也正一边把分好炒面的盘子放到桌子上，一边抬手招呼人过来吃饭。


    “好香啊。”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做的。”周珉把筷子摆在盘子边上后，骄傲的一叉腰。


    刚刚在小阳台上忙的一身汗，原本还不太有胃口的，听到这话以后也有点饿了，“你等我一下。”回到房间里换了一身衣服，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了冷藏的豆浆。


    “没加糖的，你要是觉得味道淡了，也可以自己加个一勺两勺的。”


    说完这话，周珉这才注意到章润的手中也捏着一个包好的袋子，“这是什么？”


    “我的早餐。”


    “啊？”这倒是新鲜，周珉探头试图看清楚袋子里面装着的东西，眼睛里的好奇都要实质化了，“你自己做的？”


    “对。”


    “做的什么啊？”


    问话刚一出口，难得看见章润扭捏的模样，“……是草莓吐司火腿蛋。”


    周珉觉得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是草莓和火腿蛋吐司对吗？”


    “不是，”比起解释，还是直接给人看要更直观些，章润把袋子里的保鲜盒拿了出来，切好的三明治整整齐齐的排列在盒子里面。


    如果忽略掉里面红色的酱料是草莓酱的话，这东西的模看着还是挺好吃的。


    “怎么会想到——”这么奇怪的搭配，但是说实话好像有点伤人，周珉噎了一下，才又接上，“——这么有创意的搭配？”


    “也不是一开始就准备这么有创意的……本来是打算用番茄酱的。”章润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脑袋一抽，看到番茄酱用完了以后，灵光一闪就挖果酱抹在上面了。


    刚开始还觉得自己挺灵活应用的，都是红色的酱料，最后做出来的三明治看着模样好像也差不多。


    但真等这时候开始报名字了，却——


    章润不抱希望的开口：“你要不要尝一个？”


    “你该不会还记得上次我给你吃的那个沙拉，所以才准备了这个东西带过来给我吧？”


    “……那倒也不至于的。”


    周珉自己不提还好，一提自己也就跟着想起来了那次的事情。


    真要比起来，草莓酱火腿蛋吐司还是比那个沙拉强一些。到底是有点理亏，她看了眼里面一共装着四片三明治，也不算太多。


    “那我就只吃一块哦！”


    从盒子里拿出来的火腿蛋吐司，除了不小心从边角处露出来的草莓酱外，沁润了水汽已经变得软趴趴的吐司，再加上里面微硬的火腿和冷掉的煎蛋。


    周珉心一横拿了一块出来，不忘继续补充，“我吃完了，你以后可不能再提这一茬了啊。”


    我没提这一茬……


    但看着自己做好的吐司被大大咬下一口，章润的心也跟着被提了起来，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周珉的反应。


    看着她连着咀嚼了几下，面部都还是毫无波澜的模样。


    于是心中又升起了几分希冀，“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么？


    周珉缓缓摇了摇头，于是章润心里又像是压了块大石头，“要是觉得不好吃，就别勉强自己吃了。”


    正好她把这一口嚼完咽下，“不难吃，”对着章润忽然闪亮起来的视线，继续说，“但也不好吃。”


    只能说是，一般，很一般。


    草莓吐司蛋，就像是玉米蛋饼、厚片吐司一样，不算特别黑暗但也不太会有人觉得喜欢的味道。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里面还加了煎蛋和火腿的缘故，还是果酱被涂抹的厚厚的缘故，这个三明治里的草莓果酱的味道吃在嘴里更像是山楂的味道。


    不等章润再开口，她嚼吧嚼吧就把这一块三明治全部都吃完了。


    怎么说呢，习惯了罗纳尔里的食物味道以后，周珉好像对各种食物味道的下限也跟着变得包容了不少。


    不过也就仅限于这一块了，她干脆利落的把吐司盒子一盖，不等章润再开口，就把炒面盘子推过去，“你还是乖乖吃炒面吧。”


    草莓吐司火腿蛋什么的，有点像是网上的那些个黑暗料理，一开始用的食材和制作过程其实都很正常，最后味道和模样却容易翻车的原因大部分都是来自做饭新手某个瞬间的灵机一动。


    “等吃完了，我们就出门。”


    ……


    和上次一样，这趟去市里也是章润开的车子。


    临出门前，周珉其实也想过要不要换一身平日里很少穿的连衣裙，再给自己化一点淡妆。


    但想着章润刚刚来的模样，到底还是歇了换衣服的心思，不过也还是换上了隐形眼镜、擦了有美白功能的防晒，对着镜子画眉毛的时候又涂了点口红。


    难得去一次市里，口红一涂，整个人的气色确实看着一下就好了很多。


    路上开的时间比上次要短一些，大概是因为今天是工作日，不是周末的缘故。


    镇子去市里的路上会经过大大小小的湖，在车上坐的时间久了，周珉就把副驾驶的窗户玻璃降了下来。


    车速带来的风还有着湿润的水汽，扑在脸上，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周珉刚开始还笑眼弯弯的看着不远处的天际，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渐渐眯起了眼睛。


    自然也就错过了路上等红绿灯时，章润投过来的视线。


    一路上行驶的很平稳。


    周珉早上为了方便炒面，是把头发随意扎起来了的，她的发质本来就比较偏软，长时间绑紧的头发骤然放下，锁骨发还带着微卷就这么被乖乖拢在耳朵后面，只有几缕不听话的长刘海随着车窗外面的风时不时落在巴掌脸的两侧。


    等到被章润叫醒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


    负一楼的停车场里，车子的数量意外的不算少。


    周珉这一觉睡的很舒服，等醒过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套了一个柔软的u型枕。


    难怪斜倚着这么久，也没觉得脖子疼。


    不等她问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章润已经帮她打开了车门，指了指前面的路，“走吧，前面拐角就可以做电梯上去了。”


    疑问被打断，她点点头，从车上下来。


    他们这趟出门的时间比上次要更早，前一天章润说市里现在正好有他一个老朋友的画展，问她有没有兴趣。


    周珉看画展的次数不多，自从大学毕业以后已经很久没有看过了，难得听到这个消息后想着去看看也好，于是点了点头。


    直行电梯停在三楼，从电梯间出来，就是一张张高低错落着的大小画作。


    周珉下意识看了眼入口处标注的画展名称和作者名字，门口已经有人大步迎上来了。


    “你小子！说了这么多次，可算是来了！”


    “这次画展离得这么近，怎么说也要来给你捧捧场的。”


    “嘿！你早上让人送过来的花篮我看到了，大手笔啊！”


    “这不是你说的，把之前没送的画展花篮全都给你补上，这不就一次多送些给你。”章润言笑晏晏的和对方交谈，明明就站在距离周珉不过两步的位置，但那种突来的陌生感，却比上次吃面的时候感觉还要强烈。


    不等她多愣一会，章润一抬手，已经和自己的同学介绍起了她，“这是我从小学开始就认识的青梅竹马，周珉。”说完又转手指了指自己的同学，“这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这次画展的作者，李复生。”


    “你好。”


    “……你好。”


    不像初见生人还有些慢热的周珉，章润的朋友格外健谈，从画展进门开始，画作介绍也好，办这次画展时遇到的各种小插曲也好，巴拉巴拉的过程中就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要不是顾及到等会来参观画展的还有其他人，周珉觉得他甚至都能丢下手上的这堆摊子和他们两个一起出去吃饭。


    “那我们就先走了？”好不容易才把人给按住了的章润，有些无奈的摆了摆手。


    “行！我大后天画展结束，去找你？”李复生对着章润眨了眨眼睛。


    “可以啊！”


    等从布满了画作的展厅里出来，没有了冷气的存在，外面的热气一拥而上，只走了短短几分钟，周珉就觉得自己额头已经开始出汗了。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李复生还指了指窗户外面斜对角的街道，说是那里有很多好吃的店。


    距离这么近，也不用开车。


    从一楼大门出来的路上，章润转头看她，“等会想吃点什么？”


    在看画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出门了才发觉已经中午一点多了，正是太阳最猛烈的时候，两个人的午饭还没有吃呢。


    “先看看有什么吧。”


    这条街上确实有很多家餐馆，最先出现的是一家路边烧烤摊，肉串在架子上烤得滋滋作响，不断往外冒着油花，大腹便便只穿着白色背心的老板正手法老练地往每一串肉串上撒着孜然，香味瞬间就往四处蔓延开去。


    摊子前挂着的‘烧烤’牌子上早就已经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黄黑色油渍。


    卫生可能不太行，但一看就知道很好吃。


    不过这个天气，这个时间点，就算再好吃，周珉还是更偏向于有冷气的室内。但这股味道确实是香，即便从人家摊子过去了，她都忍不住一个劲的回头，“晚上的时候，我们来吃这个吧？”


    晚饭？


    今天也要两个人一起吃吗？


    章润顾不得多想，先点头应了下来，“好啊好啊。”


    于是在人声鼎沸却又从头到脚都充斥着冷气的重庆火锅店里，红彤彤的牛油锅底兴奋地在锅里翻涌着，一片片大红或者暗红色的辣椒随着气泡一起时不时从汤底飘到汤面。


    咕嘟咕嘟的声音不绝于耳。


    周珉不用开车，于是一坐下来就格外开心的给自己先叫了三瓶的雪花。


    比起肉卷毛肚这些涮菜，啤酒和饮料反倒是最先被端上来的。


    镇子上虽然也有两家火锅店，但考虑到本地人口味大多清淡，吃不了辣，即便是标注着辣锅的锅底大多也下料的很轻。


    那味道。还不如周珉自己自家用锅底煮的正宗呢。


    难得能吃一次正宗的重庆火锅，在等肉熟的空隙，她先是猛喝了一口啤酒，然后在顺势捞起一块已经煮熟的肉，塞进嘴里，肉还没有完全咽下，喟叹声已经先发出来了，“这个味道才对嘛！”


    比起她的肆意，章润就收敛的多，点的是冰镇的维他豆奶。


    此刻听到她的感叹，也只是盯着周珉的侧脸微微笑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等重新回到镇子里的时候, 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镇子不比市里，晚上八点不少沿街的商铺就已经关门，路上的人也一下子少了许多。


    周珉从副驾驶座下来的时候, 一抬头, 发现自己店门口的路上，那盏坏了好几天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修好了。


    只是这重新换上去的灯泡和其他路灯上的不太一样，一溜的暖黄色灯光里面混进了一个白色的, 很突兀, 但也很明亮。


    所以她一下车，刚提好自己那大袋小袋的东西后就没忍住开口道：“昨天晚上的时候还是坏的呢，镇上居委会速度这么快的吗？”


    章润正把后备箱车盖关上, 听到这话也探出脑袋看了一眼, “啊, 前两天路过的时候正好看见这灯不亮，我就顺手帮你换了一下。”


    周珉一惊, “你怎么知道用的是什么灯泡？”


    “之前装的时候, 正好在送货，路过就帮着搭了一把手。”中间递东西的空档, 就记下了。


    “过几天应该还有人会过来看看的, ”他也是想着中间要是一直等着人上门来修，门口这块黑咕隆咚的看不清路的不好，“要是用的不对，再让他换一下也行。”


    “你什么时候换的？”周珉回想了一下今天出门的时候, 完全没印象。


    “就是在你上楼换衣服的时候。”章润把蛋糕递过去，“梯子是从门口仓库那里搬过来的，用完就给放回去了, 灯泡是从斜对角小卖部里买的。”


    蛋糕是提前一天订的，考虑到一起分蛋糕的人不多，选的就是最小的四寸。


    但即便这样，最后吃完晚饭以后也还是剩下了一半来，周珉舍不得就这样丢掉，于是又重新绑好了丝带准备带回家冷藏明天吃完。


    她接过蛋糕的时候，人还是愣的，下意识感叹了句，“你的速度倒是快。”


    “那是。”对于这样的夸奖，章润毫不客气的接下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结束，他抬手指指门头，“快进去吧，蛋糕记得放冰箱里。”


    “嗯。”


    周珉掏出钥匙开门，章润就站在后面望着她的背影。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条纹半长裙，搭配简单的白色帆布鞋，头发还和上学那会一样，习惯性团成了一个有点凌乱的丸子。


    章润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听着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脑子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还记得第一次和周珉认识的那天，第一次根据教学楼门口告示栏上的分班通知早早来到教室，座位全都是空的，他便独自一个人选择坐在了靠近窗边的角落里。


    那时候还是复读机和随身听的时代，习惯性的先给自己戴上了随身听的耳机，想趁着这会安静的地方，为之后补习班里的小考再做做准备。


    教室空无一人，正是清晨安静的时间，窗边被风吹起的窗帘时不时就从脸上拂过，他也被耳机里枯燥乏味的大段英文催的昏昏欲睡。


    这时，一个背着硕大双肩书包的女生抱着一颗球走了进来。


    她显然没有意识到教室里还有另一个人在，手里的那颗球砸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闷的拍打声，也让带着耳机的章润突然惊醒了过来。


    他睁开惺忪睡眼，目光朦胧中，一个清秀的女生正略微惊讶地看着自己。


    章润懵懵的盯着她，意识还没清明，浑然不觉得这样直勾勾盯着一个人是不是有些不礼貌的，直到眼中画面慢慢清晰起来，他才猛然惊醒。


    好在对面的女生并不觉得这样的视线冒犯，她从地上捡起那颗球，对着自己未来的同班同学第一次打了招呼。


    “同学，你也是被分到这班的吧？我也是，我叫周珉，你呢？”


    周珉，这个名字就这样撞进了脑海，章润讷讷的点头回应，“你，你好。”低头片刻，却又没忍住继续抬眼看她。“我叫章润。”


    她的身上像是有磁铁一样，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


    那天天气好，暖黄色的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整个画面像是变成了鎏金色调，又或者是因为那一幕印象太过于深刻，记忆在这些年里不断给它进行着美化，现如今再想起来，章润依然觉得那天的一切都像是老式电影的画面一样，滋啦滋啦的转动着不存在的胶卷。


    周珉开了门，浑然不觉的转身和他道别，“好啦，我已经到家了，你也快点回去吧。”


    章润没应下，只是举手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上提着的东西，“我帮你把东西放进去就走。”


    话是这么说，等归置好东西临出门的时候，他的手一直放在裤子口袋里像是攥紧了什么东西。


    直到等到周珉要关门的时候，才像是下定决定一样的叫住了她的动作。“等一下！”


    手心里摊开的是一个已经包好了的小盒子，只看包装纸和丝带分辨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


    周珉看到东西的时候还有些惊讶，“送我的生日礼物？”


    “嗯……生日快乐。”章润的耳朵像是在燃烧，不等她拒绝就赶紧先塞到她手上，“等我回去以后，你再看吧。”


    说完，也没敢看周珉的神情，三两下就冲到门口跳上了车。


    等到周珉反应过来再追出门口的时候，人的车子都已经开远了，昏暗的道路上只能看见那两个红色的尾灯。


    于是她又只能攥着那个盒子退回来。


    再之后的日子好像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收银机一直迟迟没有反应，周珉虽然仍旧每天雷打不动的试验着，但也把更多的精力分到了现在的店面上。


    门头和水管都是重新更换过的，就连店里的菜单到现在也已经重新更换过两次，最后第三版的菜单上删掉了冷门和明显成本高的菜色，再加入了固定套餐来增加新鲜感。


    提供不同特色的餐点，就算没有办法吸引更多的新顾客，至少能够留住老客户的胃。


    周珉问了好几个熟客才最后敲定的菜单，去印刷店里打印的时候，顺带也像是学校旁的奶茶店一样，又弄了一个会员集点制的卡片。


    单次消费超过三十元就能够集点，每十块钱就能算作一个点数，累积到五十点再用餐时就可以享受八八折的优惠，或是兑换些小东西作为奖品。


    加了这种东西，不但能够增加消费动机，也能提升对餐馆的忠诚度。


    除了硬件部分改善，发现菜单本身也变有趣了许多，套餐组合的设计，解决了不少选择困难症者的难题。而且有了会员制和热量表的出现以后，镇子上为数不多的年轻人偶尔也会上门来光顾了。


    像是什么铁板炒面套餐、玉米蛋饼套餐、火腿厚片吐司蛋套餐、奥尔良鸡腿排汉堡套餐等等直接按照周一到周日出台了七种，所有的套餐都是附带一份蔬菜沙拉和甜汤的。


    正在周珉考虑要不要自己踩脚踏车在小范围内再配套上电话外送服务的时候，从罗纳尔离开后的这一个月里一直都没有动静的储藏间，终于在这一天又迎来了它新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申请通过了，还要再等一个月，加油！


    第64章 不夜城


    发觉储藏间门后变化的那天正是暴雨天气, 一大早眼看着外头乌云密布大雨欲来的模样，她飞快把原本半开着用来通风的窗户一扇扇关好，刚刚才把窗户栓挂上, 就听见外头噼里啪啦雨点敲打的声音。


    早上就已经昏暗的不行了, 这么一会儿大雨瓢泼下来，周珉第一时间担心的就是自己还晾在阳台上的衣服。


    正着急忙慌上楼呢，忽然就听见了门后像是有人说话的声音。


    听见动静后的她心一惊，心底里却莫名有一种尘埃落定了的感觉。


    ‘果然还是来了。’


    等到收拾完衣服再下楼的时候, 临开门前周珉已经设想过很多不同的场景, 但真等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她还是愣住了。


    门外，是高低错落着的各种幌子, 悬挂在周边各家商铺行肆的上空, 上面标注着的字体虽然大多是繁体, 但靠着猜半边和联系上下文的功夫，周珉也能连蒙带猜的看懂不少。


    绢布店、书坊、铁器店、肉档、瓷器店、布庄、粮铺、珠宝首饰铺子、乐器行……一家家店铺比邻而立, 热闹非凡。


    同镇子的暴风夜雨不同, 这地天刚蒙蒙亮，似乎刚刚才从夜晚的沉睡中醒来。


    鼓扬桥上的贩夫走卒们来来往往, 农人挑在担子两头的竹笼里的鸡鸭热闹的咕咕嘎嘎的叫, 也有人的担子里是新鲜的菜蔬。


    街道两边的档口开始陆续挂上招牌营业，市集中也开始出现三两步履匆匆的行人。


    一时间，牛车的轱辘声、农人的叫卖声、砧板上的砍剁声、伯婶的还价声逐渐充斥着这一片仿若梦境一样的天地。


    ——这次门后的，竟是古代。


    周珉眨了眨眼睛, 可惜只看这街景也分不出这到底是个什么朝代。


    街上男女都有，大家的衣服制式看不出具体的形式，多是黄灰色的粗布麻布, 瞧着也不像是往常电视里看到的那样讲究。


    她这次学乖了，没在门口直接探头打量，而是站在门后的阴影里，透过门缝观望着。


    像是南方的烟雨小城。


    周边商铺按照街道纵横有次序的排列着，看着又有点像是记载中的坊市。她斜对角的店家正是家烧饼铺子，早上客人数量不少，行人手中使用的大多是铜钱，偶尔也能瞧见银钱的存在。


    不过隔得远，看不清这些钱币上写着什么，周珉在门后略等了等，主要是观察了周遭人的衣着打扮。


    虽然没有现成的衣裳，但好在之前在罗纳尔穿过的米色长袍，刚刚好能盖过脚面的长度，当作裙子穿也不觉得维和。又在外面套了件圆领的纯色背心小夹克，取了条毛巾拧成腰带的模样栓在腰间。


    这样拼凑而成的衣服看上去虽然有些‘怪模怪样’，但混迹在人群里，不仔细看，倒也不觉得有多突兀。


    唯一难的是头发，她前段时间贪凉，刚刚在镇子理发店上修剪成了锁骨发的样式，扎起来是个小羊尾样的长度。


    在镇子上很正常，但放在这里就有些太过显眼了。


    于是又在店里翻翻找找，好不容易从自己的衣柜里又找出了个深蓝色的丝巾出来，用了好多黑色的小发夹，总算是把头发给盘成了在头顶的发巾样式。


    临出门的时候，想想又把两边丝巾的末端扯到下巴底下，仔细打了个结，刚刚看见不远处桥上卖腌菜的那位大姐就是这样的装扮，虽然有学人精的嫌隙，但到了陌生地方和原住民们保持一致的装束，总要觉得更安心些。


    正值春末夏初，这地外头的天气虽然没雨，但天色却也阴沉的厉害。


    因为时间尚早，即便天气不好，但有晨风的缘故，勉强也还算作是凉爽。周珉出门的时候，原本只想带之前买的那些个小银饰的，结果手一转，顺带把之前托娟娟阿姨给自己做完衣服剩下的布料也给拿上了。


    和现在穿着的长袍打底一样，都是略厚的普通纯棉布，她原本就打算去街道上找找，看看有没有布坊，好给自己买一套或者几套成衣的，干脆把这些布料也一起带着过去问问价。


    即便最后卖不出去，问问能不能给自己改点什么衣服出来，省点原料费也是好的。


    自家店铺在的位置似乎周边全都是商铺，路上走着，周珉还看见了好几家专卖粮食酒水的铺子。


    她这一趟走的远，一直往前走到之前观察的桥旁，少说也有七八百米的样子了，但曾经阻隔过的那种空气墙样的情况却迟迟没有出现。


    周珉心中惊讶，却也没敢一下走的太远，上了桥的几个台阶，远远看清桥对面像是个集市的样子后就又退了回来。


    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找人问路的时候，桥上忽然下来了一对手中挎着篮子的母女，妈妈看着同周珉岁数相差无几，身边跟着的孩子却已经有七八岁的样子，两人一个扯着篮子，一个牵着手正叽里呱啦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的样子。


    就是这对话，怎么听着，都不太像是普通话。


    周珉刚一迟疑，下一瞬再传入耳朵的对话变得格外清晰，“你呀，不是说好了，等阿娘把这做好的八条帕子送到杜家布庄去，换得了钱就给你买饴糖吃的么？怎么店还没到，你就急着要先买糖了？”


    “哎呀，阿娘，等咱们从布庄回来，要是卖饴糖的那个人走了怎么办？”小女孩一边说，一边还恋恋不舍朝身后桥对面的集市上瞧。


    “走了就走了，”她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小女孩的胳膊，“去干货铺子里买也是一样的，难不成阿娘我还会赖你那一颗饴糖的帐？”


    “当真！”小女孩的音量陡然提高，显然很是激动。


    “做不得假！正好，家里也没有盐和醋了，就算是忘了要买你的饴糖，总归顺路也要一起去买点回来的。”


    “好诶！”小女孩的欢呼声环绕在耳边，周珉也跟着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好耶！”


    得来不费工夫，她不远不近的跟着这对母女，一边往她们口中说的杜家布庄走，一边也把路上看到相对明显的路标也都一一记了下来。


    下次总不好再像是这样的跟在人后面了。


    期间那对母女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还很警惕的回头观望过几次，等瞧见周珉是个女子，且手中还抱着几块像是布料一样的东西后，虽然看着像是放松了些，但也不再继续言语，只是走路的脚步越发加快了些。


    杜家布庄就在坊市另一侧的路口，两层楼的铺子，不管是位置还是挂在门外的幡子都是最显眼的，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除了像周珉身前这对母女一样来一楼交东西的人外，还有一些夫人小姐们在二楼挑着料子。


    不比她们一进门，就有相熟的小厮上前询问这批提交的帕子成色怎么样。


    周珉进铺子的时候，没忍住打量起这家布庄周遭的各种摆设，连同挂靠在墙边的那些个布料都仔细看了一遍。


    接待完客人的布庄掌柜一回头就瞧见她了，初始还不怎么在意，结果等视线聚焦在周珉打底穿着的长袍上时，眼睛都开始发直，急匆匆走了过来，“敢问这位姑娘，身上穿的这件可是白叠布？”


    白叠布？


    周珉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自己的长袍，这明明就是块普通的棉布啊？


    考虑到名词可能会有些许偏差，她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抱着的那几种布料里挑出了做它用剩下的那块，递到掌柜的跟前，示意开口道：“你说的是这个吗？”


    “对！”掌柜的看到实物的时候眼睛都直了，正想要上手去摸那块布料的时候，意识到这块布的洁白程度又险险在半空中停住了手，下意识感叹了句，“姑娘可真是大手笔。”


    谁？我吗？穿个棉布就大手笔了？


    周珉一头雾水的瞧着布庄掌柜的眼睛发亮的观察自己拿着的布料成色，听着她嘴里嘚吧嘚吧不中断的解释，总算是勉强能理解了为什么说自己大手笔的原因。


    原来中原这时候还不怎么产棉，更不织棉布，只有西域那边才会有少量的白叠布，也就是周珉现在穿着的棉布，纯粹靠商队通过丝路运输过来，路途遥远，能够顺利抵达这里的白叠布少之又少。


    比起直接把它当做衣料，贵人家里更常是用来当做观赏物，或是用来做书衣、画囊或者衬纸的。


    在这个平民多半穿麻布粗布，富人也只穿绫、罗、绢、锦之类的丝绸的情况下，也难怪掌柜的在看清楚她衣料的时候，会下意识感叹一句大手笔了。


    周珉默默的把这个消息消化完，虽然不清楚还不清楚这里的朝代，但单就这一点来说，倒是有点像是隋唐时候的情况。


    她原本还打算借助自己带出门的那些小银饰来换取这个时代的第一笔‘创业基金’的，不过既然布庄掌柜的都这么说的，周珉自觉腰杆都瞬间挺直了不少。


    她把那块做完袍子后剩下的白色纯棉布——哦不，现在是白叠布了。


    打开展示给掌柜的仔细的观赏了正反两面的纹路和花色，然后周珉才用手掌做拳头抵在嘴巴前轻轻咳嗽了两声，“那不知道这么大的一块白叠布，能在你家布庄里卖多少钱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不夜城


    等从杜家布庄里面出来, 除了周珉身上穿着和手中用粗麻布袋包好的两套成衣常服之外，她身上还有近五百文钱。


    掌柜的还特意送她出门，见人还没走远还不忘记继续叮嘱道：“以后要是还能有这样的布料, 可记得也来我家啊！价钱保证公道！”


    “知道！忘不了！”


    周珉走在路上的时候, 还不忘摸了摸身上的细麻布衣服，价格虽然比粗麻布的要贵上不少，但她刚刚在掌柜的介绍下也摸过粗麻布的衣裳。


    硬、粗糙、贴身很硌又扎皮肤，如果里面穿着是自己的衣服, 稍微隔一层就还好。


    但现在天气热, 麻布再透气，穿两层还是有点热了。


    她刚刚站在院子里的时候，这要下雨不下雨的天气, 憋闷的热气搅得像是周遭的空气中都带着满满的水汽, 人不用行走, 就只是站在其间就好像已经变成了蒸屉中的面点。


    周珉和人说话时候，额头, 脖颈, 还有腿窝和胳扎窝都感觉已经出汗了，棉布做的长袍汗湿后都贴在胳膊和腿上。


    快要被蒸熟了。


    想着总要换衣服的, 这才找掌柜的要了一盆水, 简单拿身上当腰带用的毛巾擦洗后直接换上了刚买来的成衣。


    这时候的来布庄买成衣的人少，不少人家精打细算都是买了布料回去自己做，或是像二楼的贵客们，都是有自己制定的绣娘操手。所以周珉这到手的两套衣服都还算是干净, 一件杏色一件浅青的，都是上衫搭配着长裙的装束。


    也是到这时，她才知道自己刚刚偷学来打扮的装束是妇人们的, 颜色偏沉稳不说，为了方便干活也多是鸦青、土黄短衣搭配着浅棕、粗白麻这样颜色的布裙。


    杜掌柜的看到还劝了两句，“还是年纪轻轻的女儿家，即便成了家，也还是多穿点颜色鲜亮的衣服好看。”


    看样子，像是因为盘在头顶的发巾样式把她给当成已婚妇人，对此，周珉也只笑笑着含混应下来了。


    从布庄回去的路上，因为来的时候就已经把路线给记住了，周珉也比刚出门无头苍蝇的状态好了许多，再加上现在身上的装扮也更符合当下的环境，即便路上的行人好像也变多了些，但仍旧能分出些心神去观望街道旁的景况。


    不同在民国和罗纳尔的时候，这次阻隔用的空气墙迟迟没有出现，周珉回家这一趟走的时间也就更长了些。


    路上一直转着脑袋到处观望着，看到什么有趣的，没见过的摊贩或者吃食，她也会凑过去看看热闹。


    说像是唐朝吧，这里确实有不少的胡人商贩、异族服饰随处可见，街头杂耍、乐坊也很多，男女往来也不怎么拘谨。


    可偏偏这里商业鼎盛，周珉现在逛的还勉强能算是早市，听刚刚给自己卖饮子的摊主说等会马上还会有午市、甚至连夜市也是俱全的。单就这么段路上，吃食、杂货、首饰铺子就很齐全，女子虽然做大生意的这一路看来偏少，但也可以开设小店，女掌柜随处可见。


    就连刚刚从布庄里拿到的钱币，也是之前从来没听过的年号铜币，甚至除了铜钱和银锭之外，已经出现了交子这样的钱币。


    从这一点来看，又有点像是宋朝。


    行人的服饰也五花八门，穿什么的都有，倒显得早上周珉刚出门时的小心翼翼过分谨慎了。


    等发现这是个架空朝代后，周珉心里松了半口气，但紧接着又提了起来。


    虽然不用突击被考教历史是很好，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也等于是没有了能够参考的依据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继续往前回家的路上，正好路过一家包子铺。


    蒸笼上方热气腾腾，见周珉下意识靠前过来，摊贩把盖在上面的蒸笼屉给掀开，露出了里面一只只松软白胖的肉包子和馒头。


    “肉包嘞，刚出锅的暄软着嘞，只要三文钱一个，姑娘来两个尝尝？”


    周珉探头瞧了一眼，这蒸笼屉里面还垫着松针，只看那油润润的包子皮就知道里面全都是正儿八百手工捏的包子。


    这种包子，可比她之前卖的那种半成品包子馒头好吃多了。


    她犹豫着想要拒绝，结果一抬手刚好碰到自己刚刚装铜钱的袋子，沉甸甸的重量瞬间给了底气，于是点点头，“行！要两个尝尝。”


    “好嘞！”


    包包子用的不是油纸，而是鲜荷叶，荷叶一包，草绳一扎，拎着就能走。周珉拿到手的时候还提到眼前提溜转了一圈，这才从自己荷包里摸出了几枚铜钱，“六文，给你。”


    “好嘞，客人慢走！”


    这一路走走停停，路过一家卖饮子的摊贩前，周珉又有些走不动了。


    探头听着身前的那几个客人正在议论着到底是紫苏饮好喝还是蔗浆好喝的时候，抬头却瞧见了这家摊子上头挂着的几个牌子里，还有一个虎杖冷饮子的木牌。


    于是等好不容易轮到她的时候，直接就点了这个。


    “客人喝这个好啊，清热不伤脾。”一边说，店家一边手上拿了个小竹筒做成的长勺子从面前的陶锅里连盛了几勺出来。


    虽然是没有冰镇过，只是简单用井水放凉过的饮子，但虎杖加上甘草一起煮汁，微酸带甜的口感也很独特。


    周珉刚开始闻着味道还有点抵触，觉得有点像是奶奶以前给她夏天常煮的那种凉茶，但是刚喝了一口，忍不住眼睛发亮，“诶？好喝的诶。”


    摊主闻言‘哈哈哈’笑了一声，瞧着她像是第一次买饮子的模样，顺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客人可以坐着慢慢喝的。”


    这家摊子是普通的街头饮子，不是那些加了香药的中高端饮子，不同饮子的价钱也都在两到五文钱之间，饮子全部都是用新鲜竹筒装着的，喝完只要把竹筒放店家摊子另外一边的台子上，会有人专门收了去清洗的。


    不过如果是要带着饮子走，那就要再多加被带走竹筒的一文钱。


    周珉坐在旁边小桌子旁的凳子上时，还听见后排坐着的两个客人正端着手里的甘草饮在感慨，“明明都是同样味道的饮子，坊市西边那家的一杯就要二十文呢。”


    贵就贵吧，本来就是冲着冰镇才去买的，他忍不住开口控诉道：“结果端上来，里面别说有冰块冰渣了，也就摸着那陶杯有一点点凉。”


    他原意只是想说自己买亏了，但架不住这话头一起，同他相熟的那人就紧跟着也开口道：“谁说不是呢，我家闺女上次路过吵着闹着要喝，挑的那杯冰镇紫苏乌梅饮也要了我五十文。”


    说完，那人又重重叹了一口气，再开口的时候不知是安慰对方还是在劝慰自己，“不过也比你那杯要稍微好上些，里头多少还是有些冰渣在的，细想想，夏日能用冰确实就已经够难得了。”


    “五十文？！”听到这话与他一起的同桌没忍住伸手重重拍了下桌子，“西市专卖店福医坐诊的一杯香药人参饮也就这个价钱了！”


    越想越气，一边拍着桌子，连带说话声也跟着一起变大了，“简单过了一下冰再加点碎不成形的冰渣，怎么着，这就能喊出个同参片一样的价格来了？！”


    这用的到底是冰块，还是金块？银块啊？！


    “嘘，嘘，”同他坐在一起的人赶紧把人给拉住，伸手捂住他的嘴，“噤声，可千万别这么说。”


    谁都知道，冰块如今唯一的来源是官窖，底层的好冰往往是留给皇亲国戚们用的，中层稍差的那些也都是官员贵人们用的，剩下最上层的、边角已经融化的碎冰才会卖给民间的冰商。


    但就是这样的冰，听说价格也不便宜呢。


    冰商们拿到冰块，也会在坊市或是自家里的小地窖里重新分割，大块的，模样还算是漂亮的就留给坊市上那些有头有脸的大酒楼商铺，剩下的碎冰、冰屑才会再卖给其余的小商家。


    说是说小商家，但这坊市里的店铺，只要能搭上冰商都算是背后有条不错的门路了。


    毕竟眼见马上盛夏，冰价等同金璧，等到天气再热起来的时候，一小块冰块就能换两斗米回来。


    “咱们一年到头也就这么偶尔吃上一两回，犯不着因为这个生气。”他拍了拍身旁人的手背，好好劝了一句。


    最要紧的是，马上可就是各家出奇制胜想法子怎么弄冰做买卖的时候了——这现在就嫌弃冰块贵的话，可千万别被些有心人听到了去。


    好在他左右扭头看看，周遭十米以内人算不上多，卖饮子的摊主他们两也熟，等会过去再同他叮嘱告歉两句也就是了。


    唯独难办的是，现在两人身前的桌子旁还坐着一个陌生女子。


    好在不等他在那里为难太久，周珉就已经善解人意的微微侧过脸，一边假装用小手指掏着耳朵，一边用着足够让人听清楚的嘀咕声嘟囔着，“奇怪了，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一下就堵得慌，什么也听不到了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不夜城


    等从饮子摊上离开的时候, 手上荷叶包都还是温热的。


    这一路走的清闲，左瞧瞧右看看的，顺手还学着路上行人的模样给自己又买了条新头巾和木钗。


    拒绝了那摊主一个劲给自己推荐的小铜镜, 遇到茶馆街角这些地底王有热闹闲谈的时候, 她也跟着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听了几耳朵。


    就这么走走停停的，等到家门口的时候，那两个包子也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周珉一边进自家门放东西，一边忍不住暗暗感叹, 没想到冰块这东西, 放在这里这么值钱。


    不过刚才听那两位老哥的意思，大块成型的冰块还是太过惹眼，不过不成型的冰渣或只是简单的冰镇就相对低调许多了。


    同样的东西, 只要加一点冰就能翻个十倍的价钱, 怪道人人都想要和冰商打好关系。


    想到这里, 周珉又叹了口气。


    真要归根究底，其实还是因为夏日冰块难得。


    别说这里, 就是之前镇子上天气热的时候, 哪怕有电扇吹着她站在灶台旁边忙碌心里也都燥得慌，就连闲下来吃饭的时候都没多少胃口。


    但再想想, 这种时候卖最好的就是凉面凉皮这些东西了。


    周珉把储藏间的门仔细落锁的时候, 心里已经就这今天看到的场景跟着琢磨开了。


    隔天，先从洗衣机里把透完水后的那两套常服拿出来晾在阳台衣架上，太阳好，不等天黑应该就能干透了。


    盯着这两套衣服, 周珉又对着手机下单了几个发包和自带盘发辫子的发夹，总不好一直用头巾糊弄人，就带上了自己的小推车出门去了。


    “珉珉啊。今天一下来买这么多东西啊？”


    “诶, 这不是有些东西用完了，要多买些备着嘛。”主要还是有些东西从网页上买，要等到货的时间长了，她赶着想要在家先练练手，还不如一次在菜场里把东西都给买齐了。


    怕自己出门忘了，她特意还用手机笔记列了个清单，买一样就在后面打个对勾。


    正好走到这里了，瞧见摊子上的绿豆芽和黄瓜新鲜，她拿了个袋子，准备一样都给挑些带回去。


    “嘿，我侄子上次在你家吃了那个汉堡套餐，这几天一直念着还要再去嘞。”好久没看到周珉拖着小推车来菜市场了，摊位上认识她的几个婆婆也同她打招呼，顺手递了个小盘子过去，上头是几块被腌制成粉色的白萝卜，“要不要再看看我家的腌菜？昨天刚腌好的萝卜，酸甜口的可开胃啦！”


    “好吃再来嘛！你们一起来多好，就是千万记得带上集点卡，存的点数到时可以打折的诶！”周珉笑眯眯和她说完，才尝了尝盘子里的腌萝卜，确实脆甜脆甜的，一点点酸的很开胃。


    这味道，就算不配着东西，单纯空口吃也很好吃，她忍不住边吃边点头，“就是这个味道！这一坛是怎么卖的啊？”


    等拖着一堆东西从菜市场出来，看看时间，也不过才早上九点多一点。


    先把‘开始营业’的牌子挂出去，周珉这才把袋子里买的菜分门别类清理出来，手洗了，趁着这会还没有人上店里吃饭，正好有时间先练练手。


    记得以前还没回镇子的时候，酷热的夏天，又不想自己做饭，经常就靠一碗凉面撑着了。


    辣椒不知道那个架空的古代现在有没有，稳妥起见，周珉准备尝试做糖醋凉面，味道酸甜带点微辣，即便是第一次吃这味道的人，能接受的程度应该都会高些。


    拌好的面再配上清爽的黄瓜胡萝卜和豆芽，还可以再加点海带丝、火腿肠、花生米碎和少许芝麻酱。


    不过考虑到是要拿到那边去卖，面里头加的火腿肠也可以替换成鸡蛋丝或者撕碎的鸡胸肉丝。


    那除了糖醋凉面以外，还可以再做个麻酱鸡丝凉面。


    正在埋头忙活着呢，忽然就听见了从前厅门口传来的门铃声。


    有人上门了。


    周珉赶忙把手上拿着的东西放下，在一旁擦手巾上擦了擦手就从后厨的那个窗口探头出来，还没等看清呢，就下意识开口道：“欢迎光临，请问要——”


    ‘吃点什么’这四个字还没说完呢，她看着门口的人‘噗’的一下就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是章姐？天呐，你一进门我都差点没认出来你！今天怎么是这么个打扮？”


    不怪她笑成这样，谁能想到章姐今天套了个红脸蛋巨大娃娃头的头套上门呢。


    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换，就这么一脸喜庆的举着一个大脑袋进门来了。


    “不过别说，看着还挺喜庆可爱的。”


    “嗨，都这个岁数了，还什么可爱不可爱呢！”章姐也跟着这话抿嘴笑，随手把手上举着的大脑袋头套放旁边桌子上，“这不是孩子学校搞什么活动，非要家长也一起去表演么！”


    她也是没办法了，顶着这套衣服和大脑袋一起忙活了一早上，一直到这个点才总算是结束回来了。


    孩子中午吃学校食堂，下午听说还要搞个什么什么汇报，晚上放学的时间都比平时要早点。


    章姐也是想着难得放学早，晚饭肯定要多做点好吃的，中午这顿就先随便对付对付算了，就跑周珉家馆子来了。


    “还没进门我就闻到一股香味了，”她往前走两步，动动鼻子，“闻着——像是凉面啊？”


    “对！凉面。”周珉正好把自己刚做好的两种不同口味的凉面小盆向她展示了一下，“要不要来个双拼尝尝？”


    “挺好！”正好刚刚忙活着一身汗，想吃点开胃的，“就来个双拼凉面，要大碗的！”


    “好嘞！”


    看周珉忙活，她没赶着坐下来，先绕到洗手间那边准备先把自己脸上画的那舞台妆给卸了。“那你先弄着，不着急，我先去把脸给清一下。”


    听着这话，周珉又从后厨探脑袋出来，望着人背影，“章姐，要卸妆膏不要？我这里有。”


    “没事，不用，我自己包里也带了!”章姐拍了拍自己随身备着的那个小包，发出了‘啪啪’的声音，头也没回的开口道：“洗脸巾、卸妆油都有，你忙你的就行！”


    “好。”


    等章姐一脸清爽的从洗手间出来，桌上除了放着一碗双拼凉面外，还多了杯绿豆沙。


    “这时你自己煮的啊？”章姐拉开板凳坐下，先把绿豆沙拿起来看了一眼。


    “哪能啊，”周珉给自己也拿了一杯，“前段时间进了一箱，没多少人点，这不还有几天就过期了。”


    递了根吸管过去，“章姐难得来一趟我店里吃饭，就帮帮小妹我一起喝一杯吧，不要钱。”


    “哈哈，”章姐被她逗笑了，“请我喝饮料就请我喝饮料嘛，说这个话。”


    “这不也都是实话嘛。”


    两个人边吃凉面边聊天，不过主要是章姐在讲，大部分都是今天去孩子学校里发生的事情。等好不容易把碗里的面吃完，章姐一抬头，“哎呀怎么说着话说着话就都快一点了！”


    慌里慌张的又开始收东西，“下午三点好像就放学了，我等会还要赶着去买菜啊。”


    收拾完东西，才想起来还没给凉面的钱，又从口袋摸了张二十出来，“小珉啊，我手机没电了，你零钱有没有的啊？”


    “有，那你等一下啊。”


    “好。”


    等找好了钱，看那头套确实很重，周珉又帮着一起搭把手给挪到门口章姐的电动车上。


    “差点忘了说，你刚做的凉面还挺好吃的。”章姐两只手按在把手上的时候，还不忘砸吧下嘴回味了下，“我更喜欢那个糖醋口的，比之前在菜场买的那种酸辣的更对味些。”


    听到自己的凉面被夸，周珉的心情也很好。


    “下次要是想吃了就给我发个消息，我做了送过去给你也行的。”


    “别别，到时我自己来就行了，”章姐感慨了一声，“主要这天气过两天马上就要降温的，估摸也吃不了几回凉面，你为我一个人单做凉面也麻烦。”


    说完，她不等周珉回话就又招呼了一句，“那我先走了啊。”


    “诶，路上慢点啊！”


    “知道了诶。”


    等送走了章姐，周珉这才回去收拾桌上和厨房里的东西。


    她原本打算把一碗凉面的价钱定在七文钱的，里头的鸡蛋丝和鸡肉丝可以选择加或者不加，加了更多料的凉面价格自然也要更贵些，不过考虑到那天在饮子摊上听到的消息，拿冷藏以后再拿出来卖的凉面价格还可以再高些。


    不过对着那边坊市的摊子刚开门，价格一下定的太高也容易赶客。


    她收拾完东西，又琢磨了一晚上，准备冷藏过的普通凉面就先定成三十文一碗，鸡肉丝和鸡蛋丝的价格不论冷藏常温统一都是三文一份，加不加随客人喜好，常温的就还是按照最开始想好的价格来。


    按照这个想法找人做招牌的时候，周珉还给自己留了点退路，表明这个价格只是刚开业时期的优惠价。


    后期再看看周遭各家的价钱也意思意思跟着涨点，免得到时卖得太便宜反倒成了出头鸟。


    只卖两种口味的凉面好像还是少了点，周珉一开始还想琢磨要不要再弄个凉皮的，但镇子上现在天气转凉了，市场里头卖现成凉皮粉的人也一下少了许多。


    凉皮不比凉面，凉面买不着还能自己买普通碱面回来蒸过以后再上油拌开抖散备用，凉皮光是洗面团再上锅一张张蒸定型少说也要三个小时，周珉试了两次，果断选择了放弃，转而把目光投到了苏式绿豆汤上。


    蒸熟的绿豆和糯米饭不开盖闷一会，打开后绿豆刚刚有点开花的模样，糯米也是粒粒分明的状态就可以盛出准备放凉了。


    纯净水加糖化开煮沸，再加几滴食用薄荷精进去，等完全放凉就可以送去冰箱冷藏。


    等到要吃的时候，一勺绿豆和糯米饭打底，在上面再加几块切好的蜜枣和冬瓜糖，撒点红绿丝以后就可以用冷藏的薄荷糖水给它盛满。


    老冰糖煮出来的味道会比绵白糖煮出来的要更好喝些。


    周珉还挺喜欢这股薄荷水的味道，有点像以前在老早餐店买到的那种豆腐脑，自家做的，也是放了两勺薄荷水。


    一口喝下去，清凉直冲大脑，嗡嗡响的。


    做成功以后，看锅里还有多的，也像凉面给章姐品尝时的一样，还送了些给自己周围住着的邻居们。


    但和她不一样，对于这种薄荷味的绿豆汤有些人喜欢，有些人则不太能接受，觉得喝着有点像是在吞牙膏。


    同样的味道却收到了褒贬不一的评价，不比凉面来的稳妥，周珉准备第一天还是少做些，看看到时的情况再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不夜城


    和之前在罗纳尔的时候一样, 周珉不打算把自家简餐店的大厅给直接对外开放，而是选择像那天在坊市上看到的那些摊贩一样，专门又在自家店门口支了一个小小的竹布摊子。


    里面只是简单摆了四五张小桌小凳, 避开了通往门的那条路。


    这样不管是外带还是直接在这里吃都很方便。


    不过相对的, 因为摊子是摆在店门外面的缘故，所以每月还需要再专门交付一笔二十到八十文不等的租金和坊市管理费。


    这笔钱是直接交给坊市里巡逻队的，每天早午晚市开始和结束的时候，他们都会在这里巡逻一圈。


    周珉这几天在等招牌和竹筒快递的时候, 难得没有空气墙限制的把周遭几个坊市走马观花都给逛了一遍。每个坊市的位置都不是随便定下来的, 按照城里几条主要道路的位置，正好沿着东、南、西、北横平竖直出来整整齐齐排着的十六个坊市。


    她的店面正好落在第九个坊市里头。


    负责看顾这个坊市的巡逻队也是第九小队，按照周珉这两天在各处闲逛时听到的风评来说, 虽然也有些对小队人员各个凶神恶煞的私语吐槽, 但在大部分人口中, 他们还是比较公允负责的。


    按照规定，像周珉这次支在门口的摊子大小, 正常来说每月是要支付五十文铜钱的。


    不过听到周珉这支起来的小摊子只打算摆三个月, 于是刚收了钱的巡逻队便建议她还是按季来缴纳。


    轮班到她家门口的只有两人，靠前站着的小个子瞧着像是刚二十出头的模样, 下巴还有没刮干净的青黑胡茬, 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头头是道，“同样也是三个月，你按照一季来缴纳便只要一百四十文，虽说比起按月缴纳的只少了十文, 但过日子嘛！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差这十文了，能省点还是省点的好。”


    这话说的倒也是。


    省下十文来，都能买三个肉包还有剩了。


    “那我就按季交好了。”周珉被说动了, 伸手去摸自己口袋里的钱包，又数了一百三十文补上去。


    “好嘞，”拿到钱的小个子仔细数了一遍手头上的铜钱，这才熟练的给开了一式两份的收据，写完递了一份过去，“这一份你自己个收好，另一份是要交到衙门那头去的，之后要是有什么事——”


    他指了指自己头顶带着的红色布带束额，“瞧见这样的标识，问人帮忙或者有事做主都行，坊市里的夜巡和小队才能戴这样的。”


    他身后跟着的那个队员还补了一句，“夜巡和小队最少都有两个人一起，要是遇见有人冒充的话，你也可以向我们举报。”


    “还有人会冒充？！”周珉瞪大了眼睛。


    不等她再开口，就眼睁睁看见小个子突然抬手一个肘击，头也没回却精准捅到那人的腰上。


    ‘嗷——’的一声过后，周珉也识趣的没有再追问了。


    等送走了巡逻队的人后，还有一堆事情需要忙。


    摊子的位置虽然是已经固定下来了，但支起来的竹布摊子还需要她自己张罗。好不容易把竹竿和遮阳用的布都撑起来了，总算是可以空出手来忙活摊子的事情。


    鸡肉丝和鸡蛋丝是都已经提前备好了的，为了引客，周珉专门把糖醋凉面和麻酱鸡丝凉面的酱料制作留到现在。


    面、汤、水、各种已经提前烫好切好洗过的小料一字排开，两个专门用来拌面的小盆放在一旁，拿起最大的一个盆，周珉就开始调酱。


    刚开盖的麻酱味道是真香，特别她这次特意挑的还是加浓黑芝麻酱，比平常的芝麻酱味道要更香些。


    至少，方才还都是步履匆匆快速从旁边路过的行人，闻到这股味道后，都慢慢停下了脚步。


    有几个闻着味就已经找到竹棚底下，跟着站那观望了。


    周珉不为所动的调好两种酱，原本以为就算有人喜欢这个味道，应该也不会太多。


    结果一抬头，就被眼前像是人墙一样的景象给吓了一跳，“嚯!”


    不等她惊讶完，站在最前面的一个胖大婶，一边抬手用手帕擦汗，一边好奇询问，“诶，大妹子，你这做的什么东西啊？怎么闻着这么香嘞！”


    “凉面！”周珉虽然被吓了一跳，但手上的动作还是很快，调好了一碗面后就分着装在十几个荷叶卷成的圆锥筒里，每个大概也就一两口面的分量，“刚做好的，尝尝吧，可以试吃的。”


    “试吃？”这倒是头一次听说。


    胖大婶汗也不擦了，眼睛虽然一直盯着荷叶筒瞧，却迟迟没有上手却接，“这一份闻着是挺香，看着也好吃，就是——要多少钱啊？”


    “试吃的面不要钱！”记着之前在罗纳尔的情况，周珉又赶紧补了一句，“不过每人只能试吃一次。”


    “一次也行啊！”这可是不要钱的面，方才还一脸警惕的大婶忙不迭伸手接过荷叶筒，身后有几人见状也跟着要了一份。


    小小一份，都不用筷子，直接对着往嘴里一倒就行了。


    闻着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很香了，没想到这一口下去，竟然比闻着的时候更香！


    就是这东西的分量不大，刚尝到味道呢，再砸吧砸吧两口，就没了。


    大婶意犹未尽的拿着那荷叶筒，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周珉摆出来的那些东西，“这什么凉面的味道可真好啊，就是我刚刚吃的那最上面粉色的块块是什么东西？酸甜酸甜的。”


    周珉把装着腌萝卜的盆拿起来给她瞧了一眼，“是腌萝卜。”


    “难怪呢！我说怎么嚼着这么脆。”就是没想到，这腌萝卜还能做酸甜口的，里面说不准还加了糖。‘你这凉面，还有这腌萝卜是怎么卖的啊？’


    “凉面现在有糖醋口和麻酱口两种，普通的都是七文钱一碗，腌萝卜一文一碟，”周珉介绍的时候特意放大了音量，还不忘指了指自己身后用布包起来的竹筐，“也有冰过的凉面，现在只要三十文一碗。”


    “还可以往面里加鸡蛋丝和鸡肉丝，都是三文一份。”


    大婶摆摆手，瞧了一眼那鸡蛋丝和鸡肉丝，还是坚持，“给我来四碗普通凉面，一碟腌萝卜！”


    “好，腌萝卜原价是一文一碟，现在新店开业买凉面送腌萝卜，四碗一起是二十八文，”周珉手上拌面的速度不慢，瞧见这位客人只身一人，嘴巴还记着追问，“客人你有没有自带碗？没带的话，用竹筒外带还要每个再加一文钱哦。”


    “那竹筒到时就是我的了吧？不用还的吧？”


    “对，不用还。”


    “那也行！今天太临时没带碗，你这次说了，我下次就记得了。”胖乎乎的大婶笑眯眯的取出荷包开始数铜板，一边数一边说，“要不是刚刚吃这凉面味道不错，腌萝卜吃起来也酸酸甜甜的，想着我家里几个丫头小子肯定也喜欢吃，我就下次带了碗再来买了。”


    好不容易数了三十二个铜版出来，眼见着要递给周珉的时候，她却忽然又一缩手把铜钱收了回去，有点不死心的开口道：“哎，妹子，你看你这今天也是第一天开门，难得来给你捧个场，要不这多的两文，你就也给我免了吧。”


    啊？


    周珉正准备递凉面的动作一顿，先后经历过这么些个世界，显然也是头一次碰见这样讲价的。


    “这个真免不了，”但凡开了个头，后面估计就都乱套了。周珉先是为难的笑笑，又想到了什么，“要不这样吧，我这里除了有卖凉面以外，还有卖薄荷绿豆水。客人你也说我这是刚开门，那要不这样吧——”


    她对着后面还在排队的客人也稍稍提了提音量，“今天新店开业的第一天，除了买凉面送腌萝卜之外，买东西的客人也能再免费领一杯薄荷绿豆水！”


    这话一出，本来就在排队的队伍好像又变长了些。


    大婶点点头，觉着这样也行，虽然没能省下两文钱，但能白得一杯饮子也是划算的。


    接过装着绿豆水的陶碗以后，总算是把刚才数好的铜钱递了过去，只是不等接过周珉递来那装好的凉面，她就着碗边一饮而尽，刚喝完，“哎呀，这味道，清凉！”


    薄荷精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刚刚还觉着热的不行呢，这一下人都跟着清醒了些。


    再囫囵吃掉底下的绿豆和糯米，大婶擦了擦嘴把陶碗放下，总算是一脸满足的带着东西走了。


    她刚走，排在后面的人就急吼吼的上前来要买东西，“店家！刚刚给我们尝的那凉面是什么味道的？我家里人多，要买的也多些！”


    这天气热起来了，小孩老人都苦夏的厉害，胃口不好，难得能找到个合胃口的东西，赶紧带回去给家里人也尝尝。


    瞧见他两手边还跟着一大两小几个孩子，周珉赶紧也先给打了几碗绿豆汤递过去，才开口接话，“麻酱的，这里还有糖醋的凉面。”


    “行吧，那就都要普通凉面，糖醋的五碗，麻酱的五碗。”外出一趟，几个孩子都接了碗，他也难得能空出手来喝碗饮子，刚尝一口，就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东西，喝着够精神！


    “再要三杯这个——”中年男人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拿着的碗，忘记刚刚听到这东西叫啥名字了，干脆把碗里有的东西都给念了一遍，“什么薄荷绿豆糯米汤对吧？哦，对，刚刚说的五碗麻酱凉面里有三碗在这吃，剩下的都给我装竹筒里。”


    有些还在凑热闹的人听他一下就买了这么多，原本就瞧见周珉摆出来的面分量不算太多，生怕自己买不上了，一个个赶忙开口要买。


    主要也是那麻酱调出来的香味确实吸引人。


    扎堆的人引起了注意，于是呼啦呼啦又围过来不少人。


    人一多起来，除了提前备好的凉面和绿豆汤外，就连原本是充数才端出来的凉拌莲藕和凉拌莴笋也都一下卖了不少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不夜城


    “别挤别挤, 都别挤，大家按顺序来，每个人都能买到！”


    人一多起来, 原本还算有点规矩的队伍一下就乱了, 原本还是一条的队伍排着排着忽然就变成两条了，于是中途周珉不得不又空出手去维持了一下秩序。


    这大热天的，即便摊子上加了竹布的棚子，但人一旦多起来了, 就连呼吸间的热气都让人心底里发燥。


    这时候, 原本被镇子上邻居们嫌弃的薄荷精味道，可就发挥了大作用。


    不管面上、心里的表情如何，这一碗喝下去, 那股躁动的情绪一下就被压下去了。


    有几个喝完了, 还在砸吧砸吧嘴着回味呢。


    “这味道, 可比之前在家自己用薄荷叶煮出来的味道得劲！”


    周珉听到这样的话，虽然没回, 可嘴角的笑容却也跟着瞬间加深了不少。


    不说别的, 拿薄荷叶煮水确实是清凉，但想要像她拿出来的这薄荷绿豆水一样, 只一口就能够清凉劲直冲大脑的效果, 估计也只有可食用薄荷精才能达到了。


    “给！大爷你要的两碗糖醋凉面！”


    先前早市来买凉面的人不少，后面排队的人听见外带竹筒的事情，这会子到午市的时间了，不少离家近的都返回去自己带了碗来。


    就是递过来的这些碗大小不一, 周珉也还是统一用自己的陶碗拌好以后，再给人装进他带来的碗里。


    “好！”大爷看了眼凉面上装好的腌萝卜，又瞧了眼旁边那两个大盆里所剩不多的凉菜, “这两个是啥？”


    “凉拌莲藕和莴笋！”从早上一直忙活到现在，东西卖的七七八八不说，排队的人也一下少了许多，周珉也有时间空出来和人好好介绍。


    担心大爷耳朵不太好，她的音量就没小过，“莲藕切片，再往里面加醋、白糖这些调料一起搅拌均匀的！味道吃起来脆嫩酸甜，和凉面也很搭。”


    “要是你不喜欢甜口的，也可以试试凉拌莴笋，是咸鲜口的，脆爽解腻！这两个东西也和腌萝卜一样，一文一碟！”


    大爷听明白了，点点头，“这个新店开业就没有赠送吗？”


    嗬！


    周珉听明白了，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大爷，我这就是小本买卖，送的东西要是多了，那我这买卖以后也不好做了啊。”


    最重要的是，这两个东西的价格也不贵，今天卖不卖的出去都行。


    “那这也没有试吃？”


    试吃这说法，今天也是头一次在坊市里头听见，但架不住排着队的每个人只听过一次就能一下记住这意思。


    “这两个没有。”周珉直接一口回绝了。


    于是就看着大爷一手端着手里的大碗，一边嘀嘀咕咕着‘不就是两个素菜’、‘吃一口都舍不得’、‘真吝啬’这样的话，好在嘴上虽然车轱辘话不断但好歹是付完钱后才走的人。


    没办法，这都已经到午市了，再突然冒个能试吃的菜品出来，万一先前买了东西的客人就住附近或者还在旁边没走，听到消息以后也吵嚷着自己买了东西要过来试吃怎么办？


    周珉光是想到有这种可能，就觉得头皮发麻。


    就算只是两个凉拌素菜也不行，不患寡而患不均，还是老祖宗的智慧。


    于是就算大爷再怎么嘀咕，周珉全程也只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像个聋子一样收好钱后紧跟着就开始招呼起了排在队伍后面的客人，“大娘，准备要点什么？”


    “三碗鸡肉丝凉面？好嘞！”


    等到这一拨忙碌过去，看着已经被清空人数的队伍，包布里偷偷加了冰袋的竹筐里头还剩下大概六七碗没卖出去的冰镇凉面，周珉不准备再继续招呼，直接把‘本店已售罄’的木牌给挂出去了。


    原本还想着第一天，备的这么多些东西能卖掉个七八成就算不错，要是反响不行，没准就要断断续续卖到晚市去，结果现在午市过半差不多就能结束，已经比一开始预期的结果要好上许多了。


    但——


    周珉转了转自己的脖子，很清晰的听见了骨头关节处传来的‘嘎巴’声，酸疼感比那股燥热感慢一步的从四肢涌上来肩头。


    忙起来的时候不觉得，这突然一停下来就累的慌。


    下次不管能不能卖完，赶在午市前结束好了，不提一个人忙不忙的过来，这个温度下一旦凉面常温放久了，竹筐里的有加冰袋还好，普通版的凉面就这样摊在竹篾上，又没风，她都担心味道会不会坏。


    收竹棚的时候，正赶上先前认识的那两个巡逻队的人路过，看不过去，还顺手帮了周珉一把。


    正好苏式绿豆汤还有多的，等摊子收拾差不多的时候，周珉给两人也都一人盛了一碗，“多谢两位帮忙了，一起喝点吧。”


    这时候可没什么不能随便收平民东西的规定，再者两人都瞧了一眼，发现只是一碗绿豆水，推拒两句后也就接了下来。


    “这就是你摊子上卖的东西？”坊市的位置不小，他们每个人巡逻的位置也不一样，不过午市开始前，路过这家新开的摊子门口就瞧见里面的人乌泱乌泱的了。“也是饮子店？”


    自从前几年饮子开始盛行后，这坊市里头的饮子和香药店，倒是一年比一年多了。


    不过就算这样，小个子还是头一回瞧见里面有加这么多东西的饮子，瞧着都有点像是凉粥了。咗了一口，还没等完全咽下去，感叹声就已经发出来了，“这东西喝着够醒神啊。”


    身旁站着的那个也跟着点头，“可不是，感觉这东西喝下去，再热都不容易中暑了。”


    “呸呸呸，等会还要接着巡逻呢，现在就说什么中暑不中暑的！”


    “哈哈，忘啦，吴队长说得对，赶紧呸呸呸。”


    周珉这才听出来，原来这两人里头，站在稍前一点位置上的小个子，竟然还是巡逻队的队长。


    来得早不如来的巧，正好还有几碗冰镇凉面，周珉根据一大早受欢迎的程度给面拌了麻酱，又给上面加了点鸡肉丝和鸡蛋丝端过来招呼，“正好这会也到饭点了，要不吃点东西先垫垫吧？”


    “不不不，这怎么能行呢。”毕竟刚刚都喝了一碗饮子了，只是，这推拒的话在看到凉面被端上来以后，又默默的咽了回去。


    主要是确实也到饭点了。


    吴队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自觉掏出了自己的钱袋，看着那两碗被端上来的面，询问道：“这面多少钱一碗？”


    ……


    虽然周娘子说是因为不冰了才当做普通凉面卖给他们的，可一上手摸到那明显还带着凉意的碗边时，吴队长还是顿了一下。


    正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刚上岗巡逻队还没一个月，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梁永鑫已经开始动筷了。


    也不知道是真没发现，还是确实饿得很了，从端起碗的同时，“好吃好吃”和大口咀嚼的声音就没有断过。


    听的一旁坐着的吴队长头大，深呼一口气，队员既然都已经吃了，他也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发觉的模样拿起了放在一旁的筷子。


    “麻烦周娘子了。”


    “不麻烦，那你们慢慢吃着，我就先去收拾东西了。”


    “诶，周娘子你忙，不用一直招呼我们的。”


    “好！”周珉放下心，只是转身的时候还不忘多叮嘱了句，“要是吃的时候，有什么缺的或是想要的，叫我一声就行。”


    “行。”


    因为这阵子天气炎热，所以各种寒食、冰食都出来了，吴队长先前就在一家价格颇有些昂贵的店里吃过冰面，其实就是正常的一碗汤面里头给加了几块冰块。


    面汤和面都是凉的，端上来以后，还需要自己用筷子把面在有冰的汤里搅拌均匀。


    他刚听到‘凉面’这两个字的时候，还以为也是差不多的东西。


    没成想，原来是干拌的。


    面端上来之前就已经翻拌均匀了，也就上面的鸡肉丝和鸡蛋丝还需要自己搅拌，光是用鼻子闻就已经觉得很香了，吴队长原本因为天热还有些没食欲，没想到这一闻，肚子也跟着开始咕噜咕噜起来了。


    香。


    第一口尝到的就是麻酱的香醇，紧接着开胃的醋酸，轻轻一嚼，除了面条自身的爽滑外，回味甚至还有一点点的辛辣味。


    开胃！


    不管是上面加的鸡肉丝，还是面里本身就有的胡瓜丝和豆芽，即便是尝过了不少冰食的吴队长都忍不住眼前一亮，更别说里头还加了油酥花生米，在一堆偏软的食材里嚼着，口感分外不同。


    这凉面，闻着香，吃的时候更香。


    吴队长也顾不上对身边梁永鑫的嫌弃了，他这会嗦面的声音比他更大！


    等到不知不觉一碗面彻底见底，只剩下没吃完的酱料裹着几颗花生米和豆芽在碗边躺着。


    他也完全不嫌麻烦的一颗颗全都挑个干净，看到筷子上还沾着点酱，没忍住又嗦了嗦。


    这味道，难怪头次开摊的时候，就一下子有这么多人围着要买呢！


    要不是等会还要接着巡逻手上不能拿太多东西，就周娘子家的这个味道，他说什么今天也要给家里人都带一份回去尝尝！


    吴队长看着已经变得光亮的面碗意犹未尽的放下筷子，他想起再过两天就是自己的休沐日，于是又期期艾艾的转身，对着身后正在擦桌子的周珉唤了一声，“周娘子——”


    等她看过来的时候，这个方才一直都有些一板一眼的队长，这会子看着像是有点羞赧，顿了一会，才小声开口道：“再过两日正好是我休沐，怕会赶不及，可否能请周娘子帮我预留五份今日这样的凉面？”


    他挠了挠脖子，努力想要忽视身侧梁永鑫盯着自己的灼热视线，只是说话声越发小了起来，“内子应当也会喜欢这个凉面的味道……我想带点回去给家里人都尝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不夜城


    等送走了吴队长两人, 周珉摊子和桌椅也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早上过手的钱虽然心里大致有了点数，但具体赚了多少，她还买来得及仔细一一清点。


    更重要的是这会距离午市结束还有点时间, 她还想再出去转转, 除了想要看看和上次早市逛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也是在发现门后世界像是逐步放宽了对自己的限制以后，周珉也想看看自己现在到底能走多远。


    锁门前，她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颈上挂着的圆牌项链, 有两个吊坠挂在上面, 沉甸甸的分量，也让周珉瞬间安心了不少。


    一路走来，坊市里除了各家自带店面的商户外, 道路两旁还有挑着蔬菜筐还在叫卖剩下东西的农人, 有带有活鸡活鸭的肉摊, 有磨剪子戗菜刀的小摊子，也有卖饺子、豆浆油条、馄饨面的摊贩, 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日用百货。


    除了发油、牙粉、瓢盆, 也有不少的竹制农具、家具等等，看的人眼花缭乱。


    第九坊市面积不小, 周珉去的几条主要街道却都挤满了人, 正在人群里缓慢跟着往前移动的时候，她注意到一旁还有几家小商摊贩，这样大热的天气里还在卖些汤汤水水的热菜。


    闻着味道，应该是专门售卖的猪下水或是鸡下水汤。


    因为价格低廉, 口味够加之油水还重，吸引了不少周边做工的中青壮劳力们，光是瞧门头穿着短打的人群多少就知道生意十分红火。


    周珉这几天有空就到处转着看看, 也发觉这个地方并没有像刻板印象中的古代一样，对所谓的什么男女大防或是行为打扮看的很重。


    即便是这样站了不少打赤膊男子的店里，门前排队的人群里也有不少妇人，瞧着像是心疼自家丈夫上工半天劳累帮着过来买饭的。


    周珉顺着街道上的人群继续往前的时候，正好瞧见店里刚出来一个挎着装饭竹篮带着蓝色头巾的年轻女子也汇入了长长的人群里，凑巧，正好就在她的旁边。


    “这家店的饭食好吃吗？”


    走在路上突然被陌生人搭话，周珉肉眼可见对方的肩膀突然颤了颤，但再抬头看见问话人是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女子后，眼底的惊惧瞬间消散了不少，只还带了些警惕的回话道：“味道还算不错，主要是份量足，价格也不算太贵。”


    虽说许多人都觉得下水算不上什么正经肉，但对于他们这样时常要干体力活的人家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周珉起了兴致，面上笑意扩大，也在对人努力释放着善意，“那这一份要多少钱啊？”


    两人周遭的人不少，这又是坊市的主街，说着话的功夫，还能看见带着红色额带的巡逻小队。


    最重要的是，周珉看上去太瘦了。


    那胳膊，那脖子，细细瘦瘦的，估摸还没自己力气大呢。


    她默默打量完后心下稍安，以为周珉也是来买这个的，干脆举起篮子示意了一下，“这一份差不多买来十文钱，碗筷是我给城外修路的外子带的，他中午休息时间短。你要是想买尽量早去，去晚了，可就只能买到些边角料了。”


    边角料？


    “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了！”蓝头巾女子彻底放下提防，看她还一脸懵懵懂懂的模样，当下就越过篮子扯着对方手臂开始说道起来了。


    原来虽然都是下水，但因为现如今处理的手法还相对粗糙，所以最后卖剩下的那些边角料腥味要更重些，那味道，不管清洗多少次用了多么重的香料都压不住。


    最重要的是，不管是不是边角料，卖出去的价钱也是和她现在买的这份一样的。


    “白坏了和它配汤用的那几个野菜馍馍。”这话一听，就知道怨念很深。


    周珉连忙一脸受教了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的开口道：“那确实是浪费了。”又想起她刚刚说自己家人现在在城外，嘴巴里的话锋一转，“我刚来这里不久，还有些不认识路，想要问问你，这出城的路要往哪里走啊？”


    “你要出城？”蓝头巾女子停下脚步看着她，正好她们也已经穿过了刚刚最拥堵的路段，站在这也不怕会堵到后面的人，好奇追问道：“你也有家人在城外修路？”


    “没有，”周珉面上的笑意不变，没说仔细，“只是出城去要办点事情。”


    对面的人不疑有他的点了点头，顺手指了指前面的路，“那你顺着这条路，走到头左拐，然后再往前走，能看到有个桥，过桥以后往右拐，然后在第二个岔路口进去，一直走到底，就是一个能出去的城门了。”


    这路听上去似乎也不是很远，周珉正在心里盘算着的时候，就又听见面前的人开口说话，“对啦，我叫冯春朵，你要是怕实在找不到路，要不现在也可以和我一起出去，正好我也要赶着去送饭。”


    “真的？”


    有人带路，总比没人带路要好，正当周珉要一口答应下来的时候，就听见冯春朵说，“哦，差点忘了，那你出城进城用的过所应该带身上了吧？”


    “过所？”周珉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东西。


    “对啊，过所，”冯春朵见她一脸不解，干脆往旁边阴凉地里站了站，转头又让她也跟着一起进来挤挤，“站那里晒得慌，来，过来这边站站。咱们现在在城内走动肯定是不要这东西的，只要遵守每天早市和晚市宵禁的时间就行——但一旦出城后再进城，那肯定是要检查过所的啊。”


    她只当周珉是嫌麻烦，于是等人也进阴凉地以后，又跟着劝了一句，“我们也觉得每次出门要带过所麻烦，毕竟修路送饭的事情每天都要来回的，但架不住城门口就要查，那些不怕死的不带又被查出来的话，那可是要被杖责的。”


    冯春朵像是想到了什么哆嗦了一下，伸手出来开始比划，“有人杖责的时候，那板子我远远的瞧过两眼，这么大，这么宽，打在身上可疼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吓人的场景，她快速甩了两下头，险些把脑袋上扎着的蓝色头巾给甩掉，“诶，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叫什么？


    周珉也跟着一起甩了甩脑袋，她差点就要叫不怕死了！


    “我叫周珉，”她抿了抿嘴角露出了几分勉强的笑意，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在危险的边缘试探了，“刚刚突然想起来，家里的鸡好像还没喂呢，我得先回去一趟看看。”


    冯春朵不疑有他的点点头，“那确实要回去看看才行，我还要去送饭，就不等你了？”


    “行，”周珉赶紧摆摆手，“那我就先回去了。”


    虽然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撞见，临走的时候，两人还很是客气的互相道了别。


    城门虽然像是出不去了，但刚刚问清楚的路周珉还是记住了，她转头往回走了大概三五分钟，确定冯春朵应该走远了以后，才又返身重新往城门那块去。


    出不去，看看也行。


    没有人带路，中途还是稍微绕了一点路，好在最后还是有惊无险的到达了目的地。


    城墙大概有个十几米的高度，模样和以前去那种古迹旅游时看到的好像也差不多……不过肯定没那么多人敢靠近就是了。


    底下一大两小的城门口分别排了两列的士兵，身上穿的是模样有些陈旧了的皮甲，正在分批次检查进出城百姓们的牛车、驴车上的货物。


    周珉没敢凑的太近，左右环顾了一圈，发现正对着城门的街角有个茶楼。干脆掏了五文钱要了壶最便宜的菊花茶以后，就在门口最靠外的那张桌子上坐下来了。


    茶楼人多，再者她坐着看，总比站着看要更不显眼些。


    距离不算太远，周珉也确实看到不少排队中的人，除了或背或抱着随身带着的竹篓背包手上还拿着一个刻了不少字的木牍。


    想来这个东西，应该就是刚才冯春朵和她提过的那个什么‘过所’了。


    这会午市正是结束的时候，茶楼里不少人正踏步从里头出来。


    她坐在这个靠门口的位置，假装喝着茶，倒是也时不时能听到些和早上出摊时不一样的消息。


    大家排队买凉面的时候，撞见熟人了也就无非闲聊下最近柴米油盐的涨跌，或是现在城里城外粮铺的行情。


    但茶馆里，说什么的都有。


    这个说某某家掌柜伙计跳槽啦，为了气老东家专门去了先前死对头家的店里，结果高升不成反倒又从小跑堂做起。


    那个说最近戏班排了新戏，里面当红伶人唱的曲多么多么好听，多么多么一票难求。


    还有的说自己赶回成的路上遇见了盗匪，平白丢失了一批茶叶和瓷器，但好在队伍里的人有惊无险，顺带还从路上捡了两个同样也是被盗匪迫害过的人回来。


    周珉一边喝着茶，一边默默支起了耳朵。


    这人话茬一提，周边有不少人也都附和这说近两年确实盗火、山匪、水寇层出不穷，自己也曾经在哪里哪里碰到过什么事情。


    最后话里话外，也都是安慰的意思。


    听到这些消息其实还挺难得的，周珉本来还想再多坐一会的，但就是这茶馆菊花茶里的菊花晒得不好，破损的地方多，时不时总能喝到花瓣堵嘴，难受。


    喝到后来，茶馆小二准备上来续水的时候，周珉把人给按住了。


    “不用加水，我喝够了。”


    付了钱，要出茶馆的时候，她还不忘再瞧一眼那挂在城门上的大牌子——崇安。


    这趟出门，好歹知道了这里的名字，也就不算是一无所获了。好在，这里也是和罗纳尔一样，同镇子上的昼夜是颠倒的，那不能出城便不出城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不夜城


    等再回到镇子上的时候, 已经是夜里一点多了。


    一不留神又在门后的世界逛了太久，周珉对着墙上的时钟又一次给自己立下了下次绝对不熬夜的flag，下一秒, 不等去洗头洗澡就已经开始乐颠颠的把自己今天收到的那一堆铜钱从钱袋里倒了出来。


    开始数钱！


    数钱！使人快乐！


    嘿嘿嘿, 不提这一堆钱数完花了多少时间，光是从里面清出来一半铜钱准备和收银机兑换，一想到等会可能会刷新出来的一串零，周珉当下就觉得自己腰不酸腿也不疼了。


    结果按下兑换键, 再看到显示出来的金额数量后, 周珉人都傻了。


    今天不算凉拌素菜和绿豆汤，凉面前后大概卖了一百多碗出去，去掉今天在午市上买东西花销掉的金额, 刚刚数出来一共是六百六十九文钱, 周珉拿了三百文出来兑换。


    上一秒心里还在想着这古铜钱说不准会比那什么银元和金币更值钱的时候, 下一秒兑换成功的金额数目就像是一盆凉水一样给她浇了个透心凉。


    三百文，一共兑换成了六千块。


    换言之, 崇安城的一文钱不管是作为收藏价值还是工艺价值, 在收银机的评定里面竟然就只值二十块？！


    得出这个结论以后，周珉恍恍惚惚的洗完澡洗完头, 一直等到睡前刷牙的时候, 才算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既然有货币价值高的世界，那肯定就也会有货币价值低的世界，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想着想着，周珉躺在床上翻了一个身。


    真要说起来, 六千块已经不少了，放在之前，这一天换得的钱数都快有她一个月的工资了。只不过不管是在民国也好, 还是在罗纳尔也好，一下把期待值拉的太高，让她一时有些难接受罢了。


    果然人还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不想不想，她闭上了眼睛。


    本来还以为要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能睡着，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出摊累到了，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没拉好的窗帘已经能透出外面的天光了。


    拿起手机一看，比平日自然醒的时间晚了半个多小时不说，竟然已经快九点了。


    顾不得其他，慌慌张张从楼上跑下来的时候，穿着的人字拖还跑掉了一个，周珉又上去把它扯下来。


    草草收拾好自己后，就马不停蹄的把自家简餐店的大门给打开。


    不开门还没事，一开门，瞧见坐在自家门头石墩子上的人，周珉吓了一跳，“章润？！”


    “一大早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从上次周珉生日过后，两人也有好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主要是章润，这段时间似乎特别忙的样子，不仅没像之前一样三不五时就来简餐店里吃饭，而且原先隔几天就会集中一起送过来的快递，也都换成了快递点里其他人来送。


    要不是还能互相收到发来的消息，周珉都有理由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为了多开几家新站点，又把自己整成了像是以前那样的二十四小时工作机器人。


    “家里发生了点事情。”


    章润本来想从底下坐着的石墩子上站起来，结果刚支起身子还没多久，腿一软，又重新坐了回去。


    坐在上面的时间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腿竟然都麻了。


    他也没继续挣扎，就这么坐在那里，仰头望着周珉，“就想过来和你说说话了。”


    主要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当下出来还能去哪里。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子就已经停下简餐店楼下了，他下车以后才注意到已经是夜里三点多。


    担心会吵醒周珉，又不想就这么回自己现在住的位置，于是就这么坐着等到了现在。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


    难得被叫回那个家里一趟，从驾驶位出来的时候，对着车窗倒影，章润下意识理了理原本就梳理整齐的发型，再次确认了自己的衣服是否得体，才深吸一口气，走向别墅的大门，按响了门铃。


    出来一位五十多岁，面目和善的阿姨，看见章润，立刻眉开眼笑说道：“小润啊，你好久没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你爸正好让我炖了你爱喝的鱼头豆腐汤。”一边连忙接过章润手里的箱子和水果。


    “张姨，我爸他们呢？”


    “都在里面呢。”接着张姨往身后偌大的客厅喊了一声，“大哥大姐，小润回来了。”


    章奇峰从手上的报纸后面探出半个头，用眼睛瞟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人，接着把报纸翻到了背面，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从鼻子中幽幽发出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的“嗯”。


    “爸，”章润见状，也只是站在原地淡淡的叫了一声。


    在二楼听见动静的丁兰，走到走廊边上向下张望了一眼，看到章润，立马露出意外的神色，但等穿过楼梯走过来招呼的时候却又是一副惊喜的模样。


    “小润最近是不是工作很忙啊？都好久都没回来了，也不怎么打电话，你弟弟妹妹们现在又不在国内，你也不回家，家里空荡荡的。”


    她说着，别过头先是瞧了一眼章爸，然后才回过头，压低声音却偏偏又是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我和你爸爸都很想你，你要不还是搬回来住吧，家里人多，这样也热闹些。”


    章润瞄了一眼章爸那副仿若无事的模样，没有直接答应下来，“从这去我工作的地方还是太远了些。”


    章奇峰听到这话，这才放下报纸，露出了全脸，面无表情的对着章润说：“你那个工作，早就该不做了。”


    “我那个工作挺好的，前几天又开了一个新的快递点，现在每天上门收取货的客人也很多。”


    “那里的客人很多有什么用？”章奇峰冷讽道，“难道当初送你去那么好的大学念那么好的专业，就是为了让你回自己个乡里开个什么破快递点的？”


    “那么好的大学那么好的专业，全都是我自己保送自己选的，不是你送的。再说了，在老家开快递点怎么了？我又从来没找你要过钱！”章润立刻毫不留情的回击道。


    这话精准拿捏住了章爸的软肋，但却又着实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于是也只能内心不爽的翻了个白眼，以示不满，一边大声呵斥道：“果然是觉得自己长大了，翅膀硬了，现在都敢和你老子我大小声了！”


    “大哥大姐，小润，饭做好了，快来吃饭吧。”


    张姨看见父子两之间的火药味变浓，赶紧出来打圆场，说：“这鱼头豆腐汤从早上就开始炖着了，这个时候喝正好，你看看，这汤色多好，爸爸总归还是疼自己儿子的。”


    章润欲言又止，并不想再次挑起战火，闷闷不乐的自顾自走到餐厅，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这一顿饭就在众人的沉默声中进行，只能听见人细细咀嚼食物和筷子勺子偶尔会触碰到碗筷的声音。


    张姨眼神在父子两之间来回穿梭，丁兰全程端着碗筷，一副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但又害怕说错话的模样。


    “我吃完了，等会给阿公阿婆拜拜完就回去了。”


    章奇峰抬起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我允许你离桌了吗？坐下！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你到底要说什么？”


    章爸疾言厉色道：“你还要在那个小地方呆多久？我当初同意你搬过去，是想着你在那里试试水，结果现在快两年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点？”


    “那你想我去哪里？去你那个公司吗？之前妈还在的时候，你不就已经说了以后公司绝对不会让我插手的吗？弟弟妹妹们正好念的都是商科，让他们好好干就行了。”章润不甘示弱地回话。


    听到他这番话，正在喝汤的丁兰面上难免露出了尴尬的神情。


    章奇峰见状，顿时猛地一拍桌子，“你怎么和长辈说话的！”


    ……光是听着，就已经能够想象出当时场景是个什么样子了。


    周珉回忆了一下之前曾经见过两次面的章爸爸，再看着眼前面色都已经有些发白的章润，“所以这就是你大半夜突然过来蹲在我家大门的原因？”


    昨天晚上好像还下了点小雨的，隔着窗户和窗帘，她睡前也没有怎么仔细瞧。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开始蹲在门口。


    明明旁边就是自己开来的车子，却非要坐在这石墩子上。


    周珉看了眼他的身上和头发像是还带着点水迹，脖子和胳膊上，也有两三个红彤彤的蚊子包。


    秋蚊子，最毒了。


    “以为自己现在还和以前一样，是身体好又抗造的高中生啊……”，周珉小小声吐槽了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人抬起头来盯着她看。


    章润自小就有一副好相貌，真要说起来，比起章爸爸，其实更像他多年前就去世了的妈妈。


    这会再看着他，先前在画展时觉得有些陌生的模样，不知不觉间，竟然又和高中时熟知的青涩模样重叠在了一起。


    知道对方家里情况的她默默叹了一口气，顺手把人从石墩子上拉了起来，“走吧，先去洗个澡。”


    “等洗完澡后再量个体温，不管有没有感冒，周姐姐我都请你吃饭！”


    “你什么时候变成我姐姐了？”章润呆愣愣的问了句，脚步却格外诚实的跟上了身前拽着自己的周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