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逼宫 那,他怎么
不过隔了一日, 城外就有行踪诡秘之人出没,又过了一日,罗珃在出府游玩之时就被人劫走了。
罗诺震怒, 将满城人手都遣了出去追查罗珃的下落,一时间,满城民众人心惶惶。
孟徇瞧着护城军接连被他留下的线索引到了城外,很是满意。不过一日, 寒山城的大半兵力都已经被遣至城外, 余下的,只要将守城的靖明军解决掉,他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罗征扶上城主之位。
靖明军的一应餐食都是由他们自己的火头兵预备,且从不假外人之手。孟徇无法直接在他们的饮食中下||药,便只能从供货给他们的菜农处下手。
孟吟幽亲眼瞧着那些有问题的食材被靖明军之人带走, 悬着的心终是落定了。她掀起面衣的手放下来, 自吁出一口气后, 便转身离开了。
当夜, 靖明军之人用过饭食之后全部昏睡过去,孟徇手下的人见此,立时便过去确认, 待确认所有人都已中药昏睡,那人便立时将传递讯息的烟火放了出去。
另一处,孟徇早已集结所有人马,在看到这烟花升空之后,便立时招了手, 带着手下人径直往城主府而去。
守卫见此,互视一眼后便上前想要询问孟徇原由,怎还未待守卫开口, 孟徇的手下人便已将他们一刀解决了。
他领着人长驱直入,只叫孟吟幽领了人去迎罗征出来,自己独去寻了罗诺。
夜风寒凉,檐角风铃随着东风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铃声与甲胄声相互交错之下,叫偶有出现的宫人纷纷退走避开,不敢上前相问半句。
城主府中的大半兵力都已经被罗诺遣了出去,如今赶来的护卫见此大多也都避走退开,一时间叫孟徇如入无人之境,不消一柱香的时辰,他就已经来到议事厅前。
议事厅前只留了孙内侍一人,他见孟徇带着一堆人前来,立时推门而入,而孟徇亦领着人鱼贯而入。
议事厅内并除孙内侍外,便只有罗诺一人。
她穿着代表城主身份的冕服端坐于主位之上,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罗诺笑着扫了眼殿中领头的那几个人,护城军的傅都卫,司礼司的齐夜,都是素日里瞧起来最为忠心的那几个。
孟徇双眉微蹙,他自晓此时城主府中守卫空虚,是以才会择在此时闯入城主府。
照理,罗诺见此,合该诧异才是。
即便她要端出城主的沉稳仪态来,也应当有质问才是。
可她没有开口,还穿了一身冕服,就好似早就知晓今夜自己会领人来一样。
一旁的傅都卫见此,上前一步凑到孟徇耳畔,道:“孟大人,我怎么觉得这情况不大对。”
孟徇自是知晓情况不对,可眼下他除了再拼上一拼之外,再无退路。
孟徇将心一横,随即高声道:“寒山城自建城以来,从未有女子为城主之理。还请长君退位,还政于少城主!”
“这么多年了,你们这帮老东西还是只认男女,不分是非。”罗诺不喜不怒,道:“从前,阿征少时,你们就要我还政于他,我还了,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你们仍觉着我一个还政了的摄政长君还会牝鸡司晨。”
“可若是阿征当真能做好这个一城之主,又何须我来执政?”罗诺扫了扫殿内的几个人,继续道:“若每个人都能各司其职,做好份内之事,又怎会惧怕女娘掌权呢?”
“我曾以为,你们不过就是仗着千百年来的陋习,总觉得身为男郎就应该得天独厚,哪怕是个昏庸无能者,你们都愿意拥护。”
“但现下看来,也不全是。”
罗诺自站起身来,一旁孙内侍立时上前伸出手去扶。
“你们是想再扶一个傀儡出来,好让自己成为铺政大臣,最终,以异姓,继城主位。”
罗诺说罢这话,自将目光移到孟徇身上。“你说是吧,孟司户。”
殿阁内的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入孟徇,孟徇的心思在此时被罗诺揭破,他心中虽慌,却也不宣之于口。
“长君,我是请长君还政与少城主,不是请长君传位于我。”孟徇并不想继续去接这话茬,“还请长君写下退位诏书,我女儿已然去迎少城主。”
“让你女儿去迎阿征,然后再让你女儿嫁给阿征,再生下个孩子,定下继人,这寒山城的城主位,不就有你们孟家一半的血脉了吗?”
罗诺又朝前行了几步,满绣龙纹的冕服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怎么,孟司户是想同我说,你孟家无心让幼女嫁给阿征?”她眸中带笑,见孟徇默声不答,继续道:“若是如此,便是我小人之心了。”
“不过,孟徇,你要是不将女儿嫁给阿征,阿征出来后自是要重新再择贵女为妻的。届时,你孟家可活不长久。”
“毕竟,阿征的性子我是最了解的。”
她将目光移到傅都卫身上,继续道:“不独孟家,今日殿内的所有人,你们会在翌日得到封赏,但这恩赏不出五载,必定就会消亡。”
罗征素来是个多疑且无用之辈,他色厉而内荏,又空有满腹不成器的报复,许多事都会空有一个想字,却不知该如何实行。
若他每每都推行一些劳民伤财之策,自是会有臣子死谏。
这些话说上一遍,他或许还不会往心里去,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只会觉得这帮有着从龙之功的老臣个个都在托大与他叫板。
便好似从前的她一样。
这殿内的一众人本也是听命于主将不得不来行这悖逆之举,此时闻罗诺之语,自是会心神不定。
他们之中或有想要拼个好前程的,或有不得不和光同尘的,无论是哪一种,他们都不想因此落个举家被屠的下场。
“你们信他能许你们高官厚禄,还是信我能既往不咎?”
孟徇见周遭之人都面面相觑,立时便道:“罗诺,你休要乱我军心!众人听着,只要咱们从龙有功,城主必会封赏咱们!”
“自然,即便是做做面子,也是要的。”罗诺丝毫不慌,她朝着孟徇又进一步,缓缓道:“可你们想过吗?今日之事你们若做成了,寒山城是会姓罗,还是姓萧?”
她见几个领头之人面色一滞,继续道:“今日之事,你们若成,我必死无疑。那么,大稽还会留着寒山城姓罗吗?要知道,这守城的兵士,可是靖明军的人。”
齐夜立时道:“此时就不劳长君费心了,孟大人已与大稽谈妥,大稽不会管我城中之事。”、
“哦,原是这样,怪道你们有胆子跟孟徇一起做乱。”罗诺笑出声,随即看向孟徇:“那不知,孟司户是同大稽的何人说定了呢?”
“满殿之人皆知,我与大稽的太子妃交好,而靖明军的守将是卫国公府的人,卫国公府又是东朝的母家。怎么,孟司户是同你们说了,他已修书与大稽景帝,景帝点头了?”
“我们男子的事,你一个女娘又岂会明白?”眼见罗诺已要戳破自己的谎言,孟徇自是出言将其的话语打断。
“沈氏一个妇人,虽能嫁入东宫,但到底只是一个女娘,她不过就是仗着东宫宠着她罢了。她至今膝下只有一女,什么清辉郡主,最终都不可能承继大位。”
“再过几年,她年老色衰,膝下又无子傍身,萧恕还能继续由着她不成?到时候,还不是得一个又一个的抬进东宫,等那些新人产下孩子,她就只徒有一个太子妃的位子罢了,她还能有什么?”
“怎么,你是觉得,她能成为第二个明德皇后不成?”
“就算她是第二个明德皇后,景帝不也娶了一个又一个的女子入宫吗?萧恕不是还有一个庶出的长兄吗?”
孟徇的声音回荡在议事厅之内,内里之人若有所思,纷纷顺着孟徇的话头往下想去。
是了,她沈清晏先时是得宠,可她膝下没有儿子,她也终会有年老色衰的一日。等到那时,新人胜旧人,萧恕待她,又怎会始终如初。
“你就是用这番言论叫他们信服的?”罗诺不怒反笑,“也是,你们一个个身边都围绕着许多女人,自然觉得在理。”
世间大多人,不分男女,但凡掌权者,皆会想用钱权来圈养旁人。
男子在外置别宅妇的多,女娘想要养些面首者,也不少。
“罗诺,你休要再浪费时辰了,还不快快写下退位诏书!你以为,今日还会有人来救你不成。靖明军的人不会来,护城军的人已经被引到了城外,等到明日,就算他们回来替你鸣不平,也只能得个谋逆的罪名!”
这世间的对与错,向来都是胜者来书写的。
“那你打算给我安个什么死因呢?”罗诺继续靠近孟徇,“病故?还是说,被叛军所伤?”
她瞧着孟徇身后的兵士,道:“我方才还说错了,你们都见不到明日的太阳,就会被孟徇定为谋逆叛军。”
罗诺没有说错,在孟徇原本的计划里,今日随他入殿的这些人,都只有一条死路。
只有他们成了刺杀罗诺的叛军,罗诺之死才能不落人口实。
如此,他不必去与大稽交待,也不必叫同行之人一道去分一杯羹。
从龙之功,只能是他孟徇一人的。
眼见罗诺已然说中,孟徇立时抽刀架在罗诺的脖颈之上,怒道:“你少在这里逞口舌之快!待少城主一到,你不写,也得写了!”
“那,他怎么还没到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事败 如果有人告
闻言, 殿内众人再一次齐齐看向孟徇。
孟徇心中亦起疑窦,只转头瞧了向了殿外。
而另一处,孟吟幽在宫人的引路之下顺利到达了幽闭罗征的小院。
院内杂草丛生, 到处都是枯枝败叶,夜风一卷,那些落叶便会随风而起。
分明是二月天,这院中却无半分春||色。
孟吟幽不想叫旁人分去了自己的功劳, 遂吩咐人不准跟着。
而后, 她自理了理自己的仪容,这便推门而入。
屋内很是昏暗,孟吟幽探出身仔细瞧了瞧,见里间有一盏油灯的光亮,登时便往那处而去。
“城主……”孟吟幽面露欣喜之色, 她绕过屏风脱口一声‘城主’, 可入目之人却非是罗征。“你是何人?”
沈清晏坐在圈椅之上, 借着手边昏暗的油灯, 手中不停地缝着一件衣物。
孟吟幽将她好生打量了一番,面前这女娘生得很是清秀,一身青衣裙, 与这陋室格格不入,如她这等姿容搁在寒山城里必也是叫得出名的。
可孟吟幽却从未见过。
加之,此地乃是罗征幽居之处,孟吟幽立时便将她想做了罗征的妾室。
沈清晏并未去答她的话。
见此,孟吟幽心中已起怒气。
她只当沈清晏是罗征的妾室, 觉着她一个落魄的妾室还要与自己端主子的架子,心中自是不爽利。
怎她又怕罗征便在暗处,随即敛了性子并不发作, 只软着声道:“妾乃孟徇幺女,此次来是替父亲来迎城主离开此地的。还请这位娘子去将城主唤出来,你我也好一并离开。”
“寒山城的城主仅罗诺一人,她的院落可不在此处。”沈清晏如是说着,手中针线依旧不停。
孟吟幽自觉方才已然将姿态放得很是低下,偏面前这人语调还是一派高高在上的模样,随即冷哼一声,道:“你这女娘,身为城主的妾室,竟然还认贼为主,称罗诺为城主。”
闻言,沈清晏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抬眸去瞧了孟吟幽,入眼的便是一个长得很是艳丽的女娘,仿若一朵品相最好的茶花一般。
“孟三娘子真是白生了一副好皮囊,这眼睛却如同鱼目一般。”话毕,沈清晏复垂了眸
继续忙活手里的活计。
孟吟幽自是能觉出来沈清晏话中的意思,她心中有气,立时回道:“你这妇人,年岁大了,怎的,你色衰爱弛,就要将气撒在我身上不成?”
“还是说,你怕城主一但离了此地,就会将你弃之如敝履?是以,故意要将城主藏起来?”
沈清晏重新扫了眼她,随即道:“你想要嫁入高门来获得权势,这本也没什么。这世间多的是人想要权势,男子有想要尚公主来得权势的,女娘也有想要嫁东宫来得权势的,并不丢人。”
“但你也得选对人才行。”沈清晏略放了放手里的衣料,“罗征可不是一个重情义的,更不是一个有平衡朝政能力之人。”
“我还需要你来教?”孟吟幽自觉此次胜券在握,是以并不将沈清晏想做他人。“你若是不想出去,自管在这里缝你的破旧衣裳便是。”
话毕,孟吟幽自不与沈清晏再言说旁的,只上前取了沈清晏身旁的灯盏,开始满屋子去寻人了。
可不论孟吟幽去到何处,皆是空荡荡的一片,绝无半个人影。
她转身回到方才的地方,本该漆黑一片的罗汉床上,又多了一盏灯盏,而沈清晏依旧坐在原处缝着她手里的衣裳,一如孟吟幽初见她时一般。
“城主呢?”孟吟幽疾步上前质问,“城主去哪儿了?”
沈清晏将那道豁口缝好,随即便取了一旁摆着的丝线,开始将绣线搁在衣料之上挑选对比。
孟吟幽见她不答,伸出手就要去抢她手里的衣物,怎还未待她的手触碰到沈清晏,十一便已从高处跃下,将孟吟幽拦下。
“十一,天有点暗,我颜色有点瞧不准,要么就用同色的绣线,再混上些鲛丝,可好?”沈清晏如是说着,只晃了晃手里的鲛丝与十一瞧。
十一侧过身瞧了,回道:“都听姑娘的。”
“那就还是用这个吧,日光下还能隐隐瞧见花纹。”沈清晏复垂了头,似是全然不将孟吟幽摆在眼中。
见此情景,孟吟幽自是能觉出不对来,她高呼了几声‘来人’却未见有人回应,立时便往外奔去。
而殿外,早已空无一人。
孟吟幽心中慌乱,接连退了几步之后,随即转身重新行至沈清晏跟前,质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还以为你会问他们都去哪里了。”沈清晏未有抬头,“我受人之托给你指一条活路,只要你肯迷途知返,指认你父亲……”
“什么迷途知返?”不待沈清晏将话说毕,孟吟幽便将其打断。“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娘,有什么资格同我说这些话。”
沈清晏抬眸瞧向她,一瞬间,让她想到了从前的柳华烟。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平声道:“从前,我也认识一个行三的女娘,她也同你一般,想要得嫁高门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她是一个不受家中待见的女娘,所以她事事都习惯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而你,就真的不打算要这最后一条后路了吗?”
昔年柳华烟事败,为了脱身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沈清晏觉着,无论什么人,都是应当会给自己留后路的。
然而孟吟幽,却好似从未想过退路。
“要什么退路?”孟吟幽虽不知沈清晏的身份,却也知晓孟徇今日起事怕是中了罗诺的圈套。
她不再停留,只自转身,一路疾奔离开。
“姑娘,咱们不用拦下她吗?”十一走到沈清晏身侧,将孟吟幽留下的那盏灯取来一并摆到桌案之上。
“这是她自己的路,让她自己走吧。”沈清晏复垂下头去。
十一蹲在她身侧,瞧了瞧她手里那件衣裳,问道:“姑娘,你不是经常说人总该有第二次机会吗?为什么,这一次不帮她再争一次机会?”
“我的机会已经给她了,可她没有要。”沈清晏将最后一针绣罢,随后将衣服提起来瞧了瞧。“除非,还有人愿意再给她争机会。”
话毕,沈清晏自提起衣裳立起身来,立到十一身后。“来,把衣裳穿上,下次小心些,衣裳破了我能给你补,你身上要是伤了,我可不懂医术。”
“好,听姑娘的。”
孟吟幽离开了那处陋室,她一路疾行,凭着先时入城主府饮宴时的记忆,自往议事厅而去。
还来得及,只要她能快一些,再快一些便是。
可未待她行至议事厅,就已然被人打晕。
闻裕自与左右使了个眼色,令他们将孟吟幽带走,自己侧领着余下之人朝议事厅而去。
甲胄声与利刃出鞘的声音在殿外响起,议事厅内的人纷纷回首去瞧,不多时就已然听到闻裕的声音自外而来。
罗诺将一众人的诧异收入眼中,而后笑道:“孟徇,你带来的人都已经束手就擒,你也不必负隅顽抗了。”
“罗诺,你别忘了,你儿子还在我的手里!”孟徇气急,立时抽刀架在罗诺的脖颈之上。
罗诺扫了眼自己自己脖颈上的横刀,旋即笑道:“你觉得我会真的傻到让你的人劫走我的儿子?”
话毕,趁着孟徇失神之时,罗诺长袖挥动,她握着一直被她藏在袖内的匕首朝着孟徇的手腕处一扬。
孟徇只觉得腕间疼痛叫他失了力,手掌再握不住刀柄,只得将其松开退后几步。
随着横刀落地,一直隐在议事厅四周的兵士亦纷纷涌现。
孟徇定晴一看,却见来人都身着靖明军的服色,而领头之人,竟还是池离。
孟徇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让人……”
池离冷笑:“孟司户,如果有人告诉你,能在食水中下药毒杀靖明军将士,千万别信。”
昔年孤城战役,靖明军一败涂地只因两桩事。
第一,便是有人将疫症病人用过的衣物送到了营里。
第二,便是有人在食水中下了药。
自那之后,靖明军内的伙头兵都得通得些许医理,且每一锅饭食盛出来前,都得喂与彘先食。
直至确认饭食并无异样,才会摆出来分与将士们同吃。
孤城之战过去几十年,只因那一战靖明军损失惨重,是以,军中之人至今不敢忘这教训。
罗诺挥了挥手,池离自领着靖明军的兵士将孟徇一行人拿下。
喧闹了许久的城主府,终又归于平静,仿佛一切都被这无边的夜幕所吞噬了。
一应事毕,白鹭与十一陪着沈清晏一道去寻了罗诺。
彼时,罗诺正在罗珃屋内。
罗诺在里间瞧过罗珃,而后移步至外间,与沈清晏一道同坐在罗汉床上。
“今日之事,多谢了。”
“本就是守望相助,城主又何必言谢。”
罗诺觉出她话里的意思,又道:“太子妃放心,此次事毕,这些不该存在的人,他们的身份,都是太子妃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江夫人 远远便瞧见
沈清晏此次来寒山城, 本也就是为了送些人手过去可供徐徽宁驱使。
先时,她与萧恕择出来的人一到北邙国都,身后或多或少都跟了几条尾巴。徐徽宁身在北邙国都, 她的手上必须得留有一队绝对不被人发觉的人手以做退路。
沈清晏与萧恕一合计,原是想暗中来一趟寒山城,好从罗诺的手里再弄一些新的户籍文册来。
不曾想,竟正巧遇上寒山城内乱。
与其用新的, 倒不如用旧的。
现成的身份可以直接用, 也省得她再想法子给人再编上许多旧事。
这些人,罗诺本也是要处置了的,那不若就直接从死人堆里挑上几个可用的。
“多谢。”沈清晏轻声致谢,“过几日,会有商队过来, 这几日我依旧要添置些寒山城的物件。”
来都来了, 沈清晏自也是要顺道再瞧上一瞧, 采买上一些或有商机的物件, 好带回去贩售。
“你放心吧,我会吩咐下去,必定会择出最好的呈到你跟前。”罗诺面上的笑容略顿了顿, 忽又道:“那,宁娘子……”
宁鸢既是秦国公府一脉的女娘,沈清晏自是会将她带回去的。
这一点,罗诺很是清楚。
只是宁鸢受了宋淮这许久的折腾,想要将此事揭过去, 怕是不易。
“这是鸢娘跟宋淮之间的事,我不插手,也请城主不要插手。或留或死, 皆凭鸢娘自己的心意。”
殿内重归于静,沈清晏吃罢了一盏茶,自也不多留。
翌日,孟徇谋逆一事便已满城皆知。
闻裕亲自带了人来孟家查抄一应物品,孟吟芳与孟瑜并不拦阻,只与江夫人三人一道坐在正厅之内候着。
江夫人听着那一阵阵翻箱倒柜的声音早已心绪不宁,她瞧向孟瑜,颤着声问道:“瑜儿,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嫁与孟瑜这几十年,虽知孟徇对待家人有些凉薄,但他对于寒山城的忠心却从未叫她起疑过。
如他这样一个忠义之辈,怎就会无成了谋逆的反贼呢?
“母亲不必担忧,咱们只需要安静地坐在此处就行了。”孟瑜并未多做解释,只是捧着茶盏,与孟吟芳一道缓缓吃着。
江夫人如何能听得进去,她立起身来继续问道:“那幽娘呢?我着人满府去寻了,就是不见幽娘。”
闻言,兄妹二人相视一眼,都将手中的茶盏搁到了一旁。
孟瑜先一步开口,道:“三娘,跟父亲在一起。”
“什么?”江夫人满脸诧异,“三娘,她,她一个女儿家,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江夫人连连摇头,那个她最为中意的女儿,合该是一个事事出挑,样样皆好的贤惠人,怎么可能掺和进这些事里。
“母亲,我劝过她了,芳娘也托了人想要在父亲起势当夜拦下她,可她不听。”
沈清晏本就是微服来寒山城,是以她的身份自然是越少人知晓越好。
此事,孟瑜很是清楚。
“她怎么会不听呢?”江夫人自是不信的,孟吟幽素来就是个最乖巧的,怎么会行如此悖逆之事。
“因为她要成为寒山城顶顶有权势的女娘。”见江夫人不信,孟吟芳平静地吐出了这句话。“少城主尚是垂髫小儿,她不可能嫁入城主府。”
“宋淮中意的人是鸢娘,闻裕也不喜欢她,城中适龄且有实权的人户,阿娘还能寻得出来比闻、宋两家更高的门第吗?”
诚如孟吟芳所言,要适龄且门第高过实闻、宋两家的,寒山城内确没有了。
“正因为没有,所以她才要跟父亲一起走这条路。”
“父亲要孟家成为整个寒山城最为尊贵的人户,这普天之下,除从龙之功外,还有哪一个能叫君主不敢轻易清算的?”
“依着父亲的计划,他助罗征复位,孟家自然就成了寒山城顶顶尊贵的家族。然后,三娘就会嫁与罗征为妻,日后待她产下麟儿,便是少城主。”
“如此,我孟家的血脉,就能承城主位了。”
孟吟芳的话,叫江夫人怔在原处。
诚如她所言,孟徇确实一心想叫孟氏立于高位,此事不假。
而孟吟幽也一如她所言,确实一心想要得嫁高门,此事亦不假。
可即便这许多证据搁在眼前,江夫人还是不愿相信。
外间又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随着一声声‘大人’过后,闻裕身着公服迈步入内。
孟吟芳见此,立时站起身来朝着他走去。
“找到了吗?”
罗诺下令叫闻裕来查抄孟家,实也是为了孟徇手中藏下的那一对母蛊。
闻裕微微颔首,将手里的雕花木盒略抬了抬,道:“我现下马上将它将给城主。”
“如此便好。”孟吟芳终是松下一口气来,只要宁鸢能解这蛊毒,想来沈清晏也不会在孟徇一事上多加置喙。
闻裕瞧了瞧孟吟芳,而后侧身走开几步。
孟吟芳自是觉出味来,只跟着他一道往窗口处立了立。
“昨夜跟着你妹妹一道去罗征院里的人,我都处置干净了。在她去议事厅的路上,我也已经把她打晕带走了。”
“跟我同去的,都是我的心腹人,他们不会泄露半分。”
闻裕将这声音压得极低,尽量不叫江夫人能听得清楚。
于闻裕而言,孟三娘合该付出些代价。
毕竟,她曾帮着孟徇给宁鸢下了蛊毒。
罗诺要给秦国公府一个交待,自是要重罚孟吟幽才是。
可闻裕也知,孟吟芳夹在中间必是要受不少的夹板气。
孟瑜倒不会怪她,但这江夫人,便说不准了。
“你还是去央一央宁娘子吧,由她去与太子妃说项,想来保你妹妹一命当是不难。”
话毕,闻裕自瞧了眼江夫人,而后抱拳行上一礼,这便领着人离开了。
孟吟芳立在原处半晌不曾挪动,孟瑜遂上前来,问道:“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孟吟芳摇了摇头。
闻裕虽说昨夜他所带的人皆为心腹,但此等事,还是越少有人知晓,越好。
“我去一趟城主府,宅子就交给阿兄了。”
孟吟芳与闻裕是前后脚到达的城主府。
闻裕直接去议事厅求见罗诺,而孟吟芳则去了偏殿,求见了沈清晏。
孙内侍将孟吟芳拦下,随即便亲自入内去与沈清晏禀报此事。
沈清晏自晓孟吟芳此时求见的原因,她见宁鸢面有期盼之色,便叫孙内侍去请孟吟芳进来。
“芳娘。”宁鸢见着孟吟芳,自是欢喜地迎上前去了。“还好你没事。”
虽沈清晏一派算得很准的架势,但宁鸢还是有些担忧,如今瞧见孟吟芳安然立在此间,她悬着的心也能落定了。
孟吟芳略拍了拍宁鸢的手,随即朝前又行一步,施礼道:“妾有一不情之情,想……”
“令妹与我本就没有仇怨,只要鸢娘不曾摆到心里,我便不会责难。”
昨儿夜里她没有拦下孟吟幽,而孟吟幽亦没有出现在议事厅,沈清晏料想这大抵是闻裕的手笔。
既然他要爱屋及乌,只要宁鸢不曾想要孟吟幽的性命,她又何必非要将一个少年女娘置于死地。
宁鸢道:“始作俑者是你父亲,也是宋淮,她也本就是个棋子。”
清官难断家务事,纵是孟吟幽有千般不是,万般不好,但只要孟吟芳还有一丝顾念着江夫人,多少都是要拉扯孟吟幽一把的。
“多谢。”
“你我之间还需来这虚客套的?当日要不是你救下我,我早就冻死在山野之中了。”
孟吟芳略略展颜,宁鸢自扯着她一道往左近处的圈椅上坐了。
沈清晏从旁盛了一盏茶来,白鹭便接过来奉与孟吟芳吃了。
“我已然着人去请关二娘子来,待鸢娘身上的蛊虫解了,我便会带她同回都城。孟队正可要一起?”
孟徇之事已成定局,不受诛连已是大幸。
若是孟吟芳还想继续在朝中任职,不给她加些功绩,想来寒山城中那一帮子老东西都是不肯罢休的。
宁鸢倒是不曾想到这些,她闻得沈清晏此言,笑道:“芳娘,一起吧。咱们一道去大稽,看一看大稽的山川。”
孟吟芳略显犹豫。
她打小便显少外出,此后亦是长居城外别庄,此行若是能去瞧一瞧大稽的风光,她自是欢喜的。
只是,家中生了这许多事,她若在此时离开,一家子的重担便都落在了孟瑜的身上。
沈清晏见她不答,又道:“你同我一道离开,过几月再回寒山城,届时我便可以大稽太子妃的身份与贵城城主书信一封,相谢你一路护卫,多次救我于危难之中。”
“罗诺也可借此再将你留用。”
“二娘子,依着我对寒山城朝中那帮老东西的了解,他们并不看好女娘出仕。此次你受你父牵连,孟瑜或可择出来,但你必会受他们打压。”
这些老东西,惯是会以牝鸡司晨来作借口。
可若是他们当真能以身作则,又何必惧怕女子同行呢?
不过就是见不得有女娘越过他们,亦不肯承认自己不如女娘。
“既如此,你倒不如直接离开几月,待事情淡了,他们自也不会再提。”
孟吟芳听罢,方知沈清晏的用意,立时便点头应了下来。
孟吟芳心知,若她也丢了官职,才真正叫孟瑜孤立无援。
几人将事说罢,外间孙内侍便将闻裕寻来的母蛊奉上。
沈清晏着白鹭将其接过来,便又着孙内侍引着孟吟芳一道去见一见罗诺,并将她想请孟吟芳同去大稽一事报与罗诺知。
孙内侍垂头应下来,立时引着孟吟芳便往议事厅而去。
二人行至院中,远远便瞧见宋淮先他们一步迈步入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4章 不悔 怎么就成了
孟吟芳自知宋淮其人定是不怀好意, 立时就要入内。
“孟队正,容奴说上一句。”一旁的孙内侍忙将她拦下来,他垂了头, 低声劝道:“宁娘子是秦国公府的女娘,她的婚嫁,城主做不得主。”
孙内侍一直跟在罗诺身边,除丁沛之外, 便只有他最得罗诺信任。
他很清楚, 就宋淮所做的那些混帐事,就算他是罗诺的亲弟弟,亲儿子,罗诺都不一定会护着他。
孟吟芳止了步子,双眸不自觉地瞧向那扇沉重华贵的朱漆殿阁门。
殿内, 宋淮先是与罗诺禀报, 言说已然将此次一应参与孟徇谋逆之人收押。
罗诺应了一声, 只叫他将名单呈上来便是。
宋淮自袖中取出来早已整理好的名册呈上前, 而后便一直垂手立在原处。
书案前的香炉里升起些袅袅白烟,罗诺自翻了翻,随后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我不会准的。”
罗诺说这话的时候,双眸甚至没有从那本册子上移开半分。
罗诺的回答如同一柄利剑,扎在宋淮的胸膛之上。“城主,属下是真心中意鸢娘,只想同她余生相伴。”
“你中意她, 可她不曾中意你。”罗诺冷冷地吐出这句话,“宋淮,你与她初识之时, 她是一个无家无傍的孤女,所以你可以用自己手中的权势来欺压她,逼迫她。”
“但现在,她是秦国公府的女娘,她的姐姐是东宫的太子妃,她是大稽的高门贵女。莫说要她嫁与你了,她若肯与你前事不提,后事不究,你就合该偷着笑了。”
将心比心,若这事搁在罗诺身上,即便是两国互为友邻,不好正面与宋淮起龃龉,但暗中着几个人将宋淮杀了,于沈清晏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议事厅内寂静一片,静到宋淮能清楚地听清楚自己胸膛内跳动的声音。
他立在原处,身体里的那只蛊虫好似在啃噬他的血肉,叫他一阵又一阵的抽痛着。
罗诺提笔,开始在名册上一个又一个地将人名圈起来,她将这一应人名全部圈定,终于抬眸去瞧了宋淮。
“将这些人的过往事务一一查实,再整理成册。”罗诺如是说着,见宋淮还立在原处,又道:“整理好后,送去偏殿给太子妃。”
“你与宁娘子之间的事,我不插手,太子妃也不会插手,全凭宁娘子自己的心意。”
到底跟在自己身边多载,罗诺最终还是松了口,指了一条明路,也允了宋淮一个机会。
宋淮自应下来,待行罢礼后便离了此间。
他迈出门槛,便对上了孟吟芳充满愤怒的眼眸。
孙内侍先一步入内通报,孟吟芳偏过头去,没有开口质问,没有冷嘲热讽,她甚至不想多看宋淮一眼。
未几,孙内侍便行出来,请她入内。
孟吟芳径直入内,她发间随风而起的发带在宋淮的余光里划过,让他不自觉地有点后怕。
这种害怕,不是他应该在面对孟吟芳时所该有的情绪。
宋淮定了定心神,细细思索着该如何才能说动沈清晏罢手。
另一处,孟吟芳迈步入内,孙内侍早已先她一步转达了沈清晏的意思。
罗诺见她来了,开口道:“太子妃说的事,我也允了,你且好生陪着宁娘子一道去大稽都城便是。”
“臣,领命。”孟吟芳施以一礼,随即又道:“城主,臣随太子妃同去大稽,家中只阿兄一人操持一切。”
“臣知,臣之父所犯之罪,是以臣亦无颜替他求情。可,臣之幼妹,年少无知,这才奉父命行事。”
“臣不敢奢求幼妹免罪,但还请城主开恩,留她一条性命。”
话毕,孟吟芳自是跪地叩首。
孟吟幽之事,罗诺亦是知晓的。
先是有沈清晏亲去相劝,后又有闻裕半路拦下,如今,沈清晏又着人递来这样一番话,所为何意,罗诺如何能不知?
孟吟芳因着孟徇一事想要保存官职已是不易,若再有孟吟幽亦受孟徇牵连,那罗诺哪怕要再择女娘出仕,朝中那些人亦会以死直谏,前路定是愈险阻。
她要与沈清晏相互配合,是以孟吟芳必是要保下来的。
加之,孟吟芳又与宁鸢交好。
这个脸面,她也不是不能给。
“让她出家入观,或是永远禁足。”
罗诺平静地吐出这句话,孟吟芳立时高声言谢。
事已办妥,孟吟芳亦不多留,只径直回到主宅,将此事报与孟瑜知。
孟瑜得知孟吟幽能保住性命,亦是松下一口气来。
“阿兄,城主说让她或是出家,或是永远禁足,阿兄以为,哪个更为合适?”
依着孟吟芳的意思,自然还是禁足好一些。
若是出家,孟吟幽的吃穿用度会差出许多,时日一长,她必定会受不住。
届时,她必定会想法子逃离。
可她是带罪之身,若然如此,只怕她会在逃亡路上出了意外。
孟吟幽生得不差,如她这样的一个女娘,没有户籍文书,又回不了寒山城,出逃路上多半会被人觊觎。
她不可能去朔阳,多半会选择去北邙。
可北邙那等地方,哪里是孟吟幽能扎根住下的。
“还是幽居一隅吧。”孟瑜亦是觉着将孟吟幽搁在眼皮底下最为妥当。“三娘自小金尊玉贵,观中的清贫日子她受不住的。”
“再者,人若是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尚能着人看住她,可若是将她摆到外间,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事来。”
孟吟芳随即颔首应下,兄妹二人将事商议定,当夜,孟瑜就着人将离自己最近的一处小院收拾出来。
翌日,城主府下来旨意,孟瑜与孟吟芳二人亲去将孟吟芳接了出来,将她关进了那处小院里。
除贴身的采莲外,再不准任何人入内。
院门之上落了锁,院外又有孟瑜亲自择出来的人守着,他们再不许孟吟幽与任何人有所接触。
江夫人得知孟吟幽已然回来,登时就要去见她。
守在院外的人不好与江夫人动手,只得着人去问了孟瑜的意思。
彼时孟吟芳正与孟瑜言说自己要陪宁鸢去大稽一事,她听得底下人的话,遂道:“阿兄,让母亲去吧,见过一面,她也好死心。”
她是江夫人最疼惜,也是最为骄傲的女儿。
江夫人身为母亲不信自己的女儿会犯如此大错,亦是人之常情。
孟瑜略忖了忖,亦觉得孟吟芳所言有理,只嘱了人好生护着,莫要叫江夫人受伤。
黄铜锁被打开,江夫人孤身入内,每行一步都在唤着孟吟幽的名字。
采莲听见声响,自屋内迈步出来唤了一声‘夫人’。
江夫人立时便往采莲所在的方向而去,她迈步入内,见孟吟芳一身素衣独自立在简陋的屋子内,心下一紧,双眸已然隐隐泛了泪光。
“幽娘,你这气色怎这般差?他们说你与你父亲一道谋逆,你的兄长与姐姐都因此赋闲在家了。”
孟吟幽虽只在牢狱之中待了一个日夜,但自小金贵的她又怎么可能受得住牢狱里的折磨。
都不需用刑,单是萦绕在鼻息间的那股子腐臭气息,就叫她根本无法入眠。
“都怪他们。”孟吟幽面露凶狠之色,怒道:“都怪他们这两个蠢货!”
“要是他们都能与父亲一条心,如今就是罗征接管寒山城,我就能嫁进城主府,成为整个寒山城中最为尊贵的女娘了!”
明明近在咫尺,偏叫他们给毁了,这叫孟吟幽如何能不恨呢?
得闻此言,江夫人本扶着她身子的手立时松开了。
“你,你,你真的……”江夫人连连后退,半晌都不曾将话说全。
“是又如何?”孟吟幽满不在乎,“我的容貌,家世,哪一点配不起城主夫人的位置了?”
“阿娘,不是你一直都说,只有成为一个贤惠的好女娘,才能得嫁高门吗?”
“只有嫁了高门,我才有可能当宗妇,才能受众人敬仰。”
“通个寒山城内,还有比嫁城主更高的门第吗?”
往昔她曾与孟吟幽所说的话,都一一浮现在江夫人的眼前。
她的双唇一张一合,良久后方吐出一口浊气,无力道:“我是想让你嫁个好人户,日后不必受磋磨,可也没让你强求不该求的呀。”
“怎么就成了不该求的?”孟吟幽反问,“我输了,是以这就成了不该求的。若今日我为胜者,阿娘想必会逢人就夸,说我命好,才会叫城主亲点了我为城主夫人。”
“我没有错,也不需要扮出知错悔改的模样出来乞一个安然老死的归途。我不过就只是输了而已,只是输了一局而已。”
又不是输了一世。
“这一场,不过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罢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孟吟幽咬着牙吐出这句话,脑海中思索着自己要如何才能破了这局死棋,再去重新寻一个好归宿。
孟吟幽的话,好似一把利刃,一刀又一刀地扎在江夫人的胸膛之上。
往昔,她教与孟吟幽的这些话,都是昔年她的母亲教她的。
她是这般过来的,孟吟幽也是这般过来的。
可,为什么孟吟幽就会犯错呢?
抑或是,自己原本也就是错的?
江夫人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儿,忽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而后眼前一黑,整个人便栽倒下去。
屋外的采莲见着了,忙高声唤来人,将江夫人抬离了此间。
另一处,宋淮连夜将一应人的过往整理成册,而后便去了侧殿,求见沈清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5章 逐客令 想好了吗,
孙内侍入内禀报之时, 沈清晏正与宁鸢二人同在殿内切磋刺绣技艺。
二人本在聊着都城有何等美食,然宁鸢听得宋淮之名,面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不见。”沈清晏将手按在宁鸢的手背之上, 平静地吐出这两个字。
孙内侍又弓了弓身,回道:“太子妃,宋君的意思是,他是来替城主送太子妃所需的名册的。”
得闻此语, 沈清晏略忖了忖, 随即对着宁鸢说道:“你先去内堂避一避。”
宁鸢点了点头,提着裙便一路小跑着往内室而去。
白鹭上前来将沈清晏扶至罗汉床上坐定,孙内侍便也退出去请宋淮入内了。
屋内萦绕着淡淡的梨花香气,这股子陌生的香气若有无似地钻入宋淮的鼻息。
他将手中的册子略略提起,哑着声开口, 道:“禀太子妃, 这是城主命我送来的。”
沈清晏没有说话, 一旁的白鹭上前将宋淮手里的册子接过来, 随即搁到了沈清晏身侧的几案之上。
交完册子,宋淮依旧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沈清晏略略抬眸,宋淮发丝微乱, 双目间满是血丝,形容很是憔悴。
做戏做到我面前了。
沈清晏如是想着,随即嗤笑一声,开口道:“宋司政,事已办妥便离开吧, 吾可没有兴致留你用饭。”
逐客的话如此直白地从沈清晏嘴里说出来,宋淮知道,她并不待见自己。
“太子妃, 在下真心中意鸢娘,想请太子妃首肯。”原本预备了许多周全的话,宋淮又忽然觉得每一句,都能叫沈清晏挑出错来。
思前想后,还是吐出了这样一句苍白且无力的。
“你中意她,她就非得嫁你?”沈清晏反问,“更何况,你的这种喜欢,太可怖了。”
“在戏本子里,或许大家都喜欢如宋司政这样的男郎义无反顾地追逐着一个女娘。”
“可你跟她,不是戏本子里的伶人。”
“若是有人敢用你的法子来折磨我,那么他最好期盼能弄死我,不然我一定会弄死他。”
沈清晏的性子便是如此,只要没有死,她就一定会想法子收拾掉那个曾经折磨过她的人。
沈清晏的话如同冰锥一般砸在宋淮身上,他知道,沈清晏绝不会松口。
宋淮略略垂头,又道:“太子妃,这始终都是我与鸢娘之间的事,可否请太子妃抬手,唤鸢娘出来,我亲自与她说。”
屋内的宁鸢在听得这话时,呼吸一滞,不自觉地后退两步,发出两声极轻的脚步声。
只急促的两声,却稳稳落入了宋淮的耳中。
他知道,宁鸢此时就在里间,可她并不愿出来见他。
“她不想见你。”沈清晏抬起手来,而后略略侧了头,将手搁在自己的下颌处,神态尽显轻蔑。
接连数日的屈辱都在沈清晏这副轻蔑的姿态下爆发。
宋淮不再理会沈清晏,只往宁鸢所在的内室而去。
不待他靠近,白鹭已然飞身来拦。
不同于初见那日。
彼时的宋淮被蛊虫折磨得身体虚浮,是以拦不住白鹭。
而今日,在绝对的身形与力量的压制之下,白鹭阻挡得很是辛苦。
她最擅长的只是药理与轻功身法,刀剑功夫向来都是以巧来化解的。
但宋淮没有这许多花哨的招式,只是单以力道压制。
白鹭与他一番交战过后,双眉一横,而后如鱼一般游过宋淮身侧,在他的后劲处扎了一针。
针上没有淬毒,只是带了些麻沸药散,叫宋淮一时身形不稳,只得立时抬手撑在了一旁的圈椅之上。
“你卑鄙!”宋淮咬着牙吐出这句话。
“你囚下鸢娘的时候,你就正大光明了?”
沈清晏立起身来,白鹭当即转身去扶她。
“以我之长,攻彼之短,不过就是最为简单的策略,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成了小人之举?”
“哦,也是,在你宋司政的眼里,大抵也只能容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
沈清晏迈步靠近,丝毫不惧怕宋淮会还击。
“鸢娘是秦国公府的女娘,就你这身份,也配让鸢娘下嫁?”
“你且问问你自己,你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脸面?”
“论文,你没有。论武,你打不过十一。论权,你也越不过我去。”
“宋淮,你若是聪明一些,就该日日求神拜佛,期盼鸢娘狠不下杀心。”
“若不然,整个宋宅,都会消失。”
沈清晏将话说罢,而后抬头瞧了瞧倚坐在梁上的十一,笑道:“十一,帮我把他丢出去。”
闻言,十一立时就从梁上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下。
沈清晏没有继续去瞧宋淮,只在听得殿阁门开启又再次闭上之后,方迈步行回里间。
内里,宁鸢面色惨白,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沈清晏知她这是应激了,只轻手轻脚地行过去,而后扶着她一道坐在里间的矮桌旁。
她小声嘱咐白鹭去将烹茶的器皿取来,而后便当着宁鸢的面开始烹茶。
随着茶香钻入鼻间,宁鸢方缓过神来。
沈清晏没有急于问她的打算,只是将茶烹好,而后盛出一盏来搁到宁鸢跟前。
宁鸢捧着茶,她瞧着内里的茶汤颜色,忽道:“你杀过人吗?”
“杀过。”沈清晏盛茶的手略顿了顿,只一瞬,便又恢复正常。
宁鸢瞧着她将茶递与白鹭,又问道:“是谁?”
“是一个对我欲行不轨的人。”她的语调平静,可脑海中又浮现了那可怖的场景。
那年,宋临为了让萧氏皇族内斗,所以将她掳了去,又指了一个人对她欲行不轨。
她为自保,杀了那个人。
即使过去这许多年,她还是会时不时梦到在那个狭小逼仄的箱子里,她被人塞进去,跟那具尸体困在一处。
而那具尸体,就是她刚刚杀人的凭证。
箱子里都是钉子,逼得她不得不靠近那具尸体。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股子备用气息,还有那个漆黑一片的木箱子。
殿内之人都将呼吸放轻了,无人敢轻易开口。
白鹭双眉折起,她的余光扫到十一身上,而后又收了回来。
沈清晏的面孔上没有情绪起浮,她只是双眸放空,像是什么都没有瞧,又像是一具尚在喘气的躯壳。
十一迈步上前,而后跪坐在沈清晏身边。他伸出手,如同一只狸奴一般,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裙摆:“姑娘,晚上给我做五色煎饺吃。”
十一就像一个孩童一般,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说着毫不相干的话。
沈清晏的思绪被拉回,她垂了眸,对上十一那双干净到叫人一眼就能看透的眼睛露了笑。
她伸出手去轻轻地抚了抚十一的头发,笑道:“晚上吃什么五色煎饺呀,太油腻了,换个别的吧。”
十一道:“都听姑娘的。”
沈清晏略想了想,回道:“这样吧,等下我亲自下厨,给你炖点汤水。你这几日一直没日没夜地跑,下巴都尖了,仔细累出病来。”
白鹭见此,佯装生气道:“姑娘你只知道心疼十一,我这几日也没歇好呀。我不管,晚上我要吃肉!”
“行,汤水给炖,肉也炖。”沈清晏笑了笑,好似方才那段谈话从未存在过。
“我饿了,现在就想吃。”十一抬眸,攥着沈清晏裙摆的手一直都不肯松开。
“好,我现在就去厨下给你做。”沈清晏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只站起身来,而后便与十一一道迈步出去。
白鹭坐在矮桌旁,等殿门再次被闭上后,她方对着宁鸢开口,道:“宁娘子,请你日后再也不要问我家姑娘这个问题。”
“我家姑娘不会放在心上,但若此事叫殿下知晓,宁娘子你未必还有活命的机会。”
宁鸢蹙了蹙眉,面露疑惑。
白鹭继续道:“昔年曾有一长舌之人,说姑娘被人掳走失节,这事传到殿下耳中。没几日,罢官获罪,全家都被遣返原籍。”
“我知宁娘子并无恶意,是以提醒宁娘子一句,方才所言,此生绝计不要再问第二次。”
白鹭深知宁鸢并无恶意,她亦知沈清晏不会将此事摆进心里,但萧恕却未必会容她活命。
毕竟,他们皆知,宁鸢这个秦国公府远亲的名头,只是沈清晏的一句说辞罢了。
“好。”宁鸢没有继续再问,她深知,这些事即便过去再久,都是不可能全部忘记的。
这些过往只是被埋进了记忆的长河之中,被日复一日的岁月所掩埋。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事就不会再被记起来。
就好似,她拼命想要忘记宋淮给予她的屈辱,可她越是努力,便记得越是清楚。
话已说毕,白鹭亦起身离开,自去厨下寻了沈清晏。
晚间,几人照例同台用饭,期间言笑晏晏,仿佛之前的对话从不存在。
翌日一早,宁鸢照例起身洗漱,待她自殿内行出之时,沈清晏已然坐在矮桌旁。
桌上摆了些清淡的菜色,沈清晏笑着叫宁鸢一道坐下来。
宁鸢缓步过去,待她坐定之后,沈清晏方问:“想好了吗,打算怎么处置宋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6章 奔为妾 他姓宋,北
宁鸢执着银箸的手顿了顿, 少顷过后,她方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我,下不了手。”
宁鸢恨宋淮, 亦怕宋淮。
那种恐惧深扎在她心底,叫她连提刀去杀的勇气都没有。
她不如沈清晏这般心性坚定。
可如沈清晏这样的人,于当初那桩事后,她都久未能走出来。
是, 她懦弱, 她不敢。
宁鸢的回答并没有出乎沈清晏的预料。
她们来自同一个地方,都接受过现代的教育,杀人这种事,不是这么容易能接受的。
她比宁鸢早来十几年,而她能接受血腥的气息, 也是用一场又一场的噩梦作为代价换来的。
这种折磨, 不是谁都能熬得下来的。
“既然你下不了手, 那就让他再活上几载。”沈清晏拿起一盏羹汤吃了一口, 又道:“虽然饶了他的性命,但也不能让他好过。”
毕竟关二娘子已然到了寒山城,眼下正在预备着替宁鸢解蛊了, 待宁鸢身上蛊虫一解,她们即刻便会回大稽。
而那时,宋淮多少也会出些夭蛾子。
宁鸢疑惑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沈清晏搁下手里的盏子,道:“你知道宋淮的身世吗?”
宁鸢摇了摇头。
“宋淮的母亲,本不姓方, 方姓是她母亲的姓,她原本姓田。”
沈清晏缓缓地吐出这些话,“她本是大稽临阳县一家富户的女儿, 而宋淮的生父,却是北邙人。”
“啊?”宁鸢很是诧异,即便她来到此间不久,却也是知晓的。
大稽与北邙之间的平静只有二十余载,以此推算,方夫人在识得宋淮生父的时候,大稽与北邙尚有战事。
两个敌国男女,要顺利成为夫妻,还留在寒山城,只怕是……
“四十几年前,大稽临阳以北的十二城,全都在北邙的手里。后来,镇国公,卫国公,承恩侯,在他们一起努力之下,才收回来五城。”
“以此推算,宋淮生父与他母亲相识之时,应该是收复临阳后的第四年。”
“宋淮的生父本就只是一个小卒子罢了,那时正逢北邙与大稽在玉城交战,他应当是战败之后逃出来的逃兵。”
“彼时方夫人尚只是一个才方及笄的女娘,在出门游玩时遇到了他,就将他救了下来,养在了庄子里。”
“那人虽是个逃兵,但样貌生得确实不错。他在北邙已无家人,遂想觅一处安生之所,就谎称不记得旧时之事了。”
“他本就是个行武之人,身强体壮又有些功夫在身上,后来就被送去田家主宅当护院了。”
“那人不想继续再过这种人下人的日子,便将主意打到了方夫人的身上。”
“他姓宋,北邙皇室正巧也姓宋,他便诓骗了一个自己是北邙皇室遗孤的身份出来。”
那人具体说了些什么,想来除了方夫人外,怕是无人知晓了的。
但是沈清晏大抵能猜得到,不外乎就是些日后若能重归皇室,方夫人便是王妃云云。
“北邙已故的那位老皇帝确实是个风流成性的,没有玉牒的子女确也不少。加之,宋淮的生父模样不错,又有些许功夫在身上,要诓骗一个小娘子,确实不难。”
“方夫人在他的花言巧语之下动了心,然后卷了家中金银,就与他私奔了。”
“那人只是个逃兵,自然是不能回北邙的。而方夫人又不能跟他久留大稽领土,毕竟两国交战,若是被人揭发出来,必有祸事临门。”
“是以,二人只能到了寒山城落脚。”
“幸而彼时寒山城已然在明德皇后的助力之下,从北邙手中夺了回来。”
“战后需要清点百姓伤亡,他们二人便趁着这空档,买通了人,弄了两个新的身份,就此长留寒山城。”
“后来,方夫人就拿自己的银钱又替他谋了个小职位,而自己就拿剩下的银钱,开始继续做着生意。”
“方夫人本就是商贾之女,在父亲的耳濡目染之下,自是有些经商的手段。”
“原本一家三口合该过得幸福美满,只是吧,宋淮的父亲渐渐瞧不上那个替他生育,又终日操持生意与家事而变得面容憔悴的妻子。”
“他在外养了一个美貌女娘,开始之时只是偶尔去一次,且从不留宿。一边是青春少艾,一边已然美人迟暮,时日一长,他自然不会再长留主宅。”
“聘为妻,奔为妾。方夫人在答应同他私奔之时,就已经在他心里划定了自己的位置。”
听到此处,宁鸢忽也有些明白为何方夫人如此厌恶她,也明白为什么宋淮会如此偏执。
可明白归明白,即便她再清楚宋淮的过去,都不意味着她要原谅宋淮。
“可方夫人是一个能独自料理这一摊家业的人,哪里会忍得了这许多。”
沈清晏继续道:“她一面佯装事事顺从,一面已经在暗中培植自己的人手。”
“她豢养了许多死士,然后令他们先将那个女娘除掉。她原以为,一切都是那个女娘的过错,只要她死了,自己的夫君就会回家。”
“这真的是,太过愚蠢。”
“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她那个变了心的夫君,即便没有那个女娘,也会出现第二个美妇,无甚区别。”
“那名女娘死后不久,宋淮的父亲起初是伤心了几日,后来就又置了一个新的别宅妇。”
“方夫人这才回过神来,于是就着人不停在他的饭食中下了药,叫他在痛苦中日复一日地挣扎,受尽痛苦而亡。”
宋淮生父不是个好东西,他母亲也不是,自然,宋淮也不是。
终归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原是如此。”宁鸢微微颔首,忽想到自己先时出逃时所遇到的那一行杀手,想来,那时方夫人便是假意助自己离开,实则行暗下杀手之事。
“所以,你是打算告诉宋淮这桩事?”
此事事发之时宋淮尚且年幼,想来方夫人也是不想宋淮知晓自己毒杀了他的父亲。
而沈清晏既说了不让宋淮好过,想来多半是想将这些旧事揭开,搁到宋淮面前才是。
“直接同他讲,他会信吗?”沈清晏勾唇笑了笑,“扔些线索出去,让他自己查出来,他才会深信不疑。”
“再者,我要带你回都城,若不使些手段,只怕宋淮会在半道生事。”
依沈清晏所见,诸如宋淮这等执拗的人必不会轻易放手。
虽她此次带的人手不少,但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行了,余下的事你都不必担心,我会安排妥当。你只管好生歇着,等关二娘子将一应所需之物都备齐了,就给你解蛊。”
宁鸢笑着点了点头,只盼着早早将这蛊虫从自己的身体里驱逐出去,此后她就能快快活活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关二娘子不负所望,当日晚间就已将一切都预备好了。
因是取这蛊虫需雌雄两蛊一道同取,罗诺便也将宋淮一并唤了来。
宁鸢与宋淮各自服下麻沸散,白鹭亦在内里帮衬着关二娘子,沈清晏静坐在在院中,双眸始终盯在殿门处。
毕竟没有无菌室,这蛊虫一说沈清晏也只是听过,却不曾见过,若是有个万一,只怕宁鸢……
十一与她一道在殿外候了一个时辰,方见白鹭推门出来。
白鹭笑着与沈清晏言说蛊虫已取,沈清晏方松下一口气来。
因是才方取罢蛊虫,宋淮与宁鸢皆未醒,沈清晏亦不好在此时直接着人将宋淮抬出去,是以只叫白鹭与几个宫人将宁鸢移到自己屋内,没得宋淮趁此时再闹出来乱子。
翌日一早,宋淮醒转过来,孙内侍早已在旁候了许久。
孙内侍见他醒转,自上前与之行礼,随后笑盈盈说着他会亲自送宋淮出城主府。
时至辰时末,街市之上已然满是行人。
宋笙在外架着马车候了一夜,眼见宋淮出来,便迎上前去:“家主,蛊虫可解了?”
宋淮面色苍白的点了点头,而后便上了车驾。
宋笙知他不能将宁鸢留在身边,是以心绪不佳,便也不再多言相问,只缓缓驾着车带着他往宋家主宅而去。
二月十五乃是上好的吉日,方夫人依着惯例早早命人预备好了一切,好在今日出府去花神庙中拜一拜花神。
也好替宋淮再求一求姻缘。
怎耐方夫人才迈出府门未几,就有一中年妇人高呼着“田娘子”朝着她而来。
戴媪与方夫人面色皆变,青黛立时上前,将这妇人拦了下来,口中言说这妇人认错了人。
那妇人笑着回说道:“田娘子,虽咱们几十年没见了,但你容貌未有大改,我还是认得出来的。”
“当年若没有你们田家时常施粥,咱们这些穷苦人也未必能活得下来。这许多年不见,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
方夫人并不识得面前的妇人,更不敢应下自己原本的姓氏,只言说是她认错了,便急匆匆回转府内,连花神庙都不肯再去了。
而这一切,都如沈清晏所料那般,全部叫宋淮收入眼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7章 别救来路不明的男人 所以,你就
方夫人素来最是在意体面二字, 若非心中惧怕,断不会在人前失仪。
她与戴媪一路急急奔回屋内,纵使是戴媪已然将屋内的奴仆遣了出去闭锁了门窗, 方夫人的身子依旧在微微颤抖。
戴媪自是能明白方夫人在怕些什么,她立时上前来,扶着方夫人往罗汉床上坐定。
“夫人莫怕,都已经过去几十年了, 那个妇人没有证据, 咱们只需要咬死说她认错了就行。”
戴媪一壁说,一壁盛了盏搁在矮桌上的茶汤来摆到方夫人的手里。
方夫人阖了眼,不停地回想着一些前尘旧事。
那时她跟着父亲学习经商,跟着母亲学刺绣,学厨艺, 在临阳城外的水道旁踏青, 在自家院子的秋千架上玩耍。
这一切, 明明过去许多载, 而此时再想起来,又仿若皆是昨日才将将发生过的事。
“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会有人认出来?”
方夫人睁开眼, 双眉拧起,低声问道:“咱们手里,还有多少人?”
戴媪自是明白她的意思:“没几个了,不过要处置一个寻常妇人,还是能处理干净的。”
“只是, 夫人,她今日才来咱们府门口闹过事,若是晚上就死了, 过于打眼了些。”
毕竟寒山城就这么大点地方,今日又是十五,是城中民众皆会出门去拜花神的日子。
宋宅所处的位置左右所居之人皆是在朝中为官的,想来今日这事,左右的大人家里都是传遍了的。
若是那名妇人立时就死在城中,不说别家人议论纷纷,若是有心之人再闹到罗诺跟前,那可如何是好。
“夫人,眼下孟徇谋逆一事尚未完全清算,家主本就事多。”
“再者,笙儿也才刚刚从官司里脱了身,若是这事闹大了,外头的人嘴碎也就罢了,就怕被家主知晓了去。”
绝不能叫宋淮知晓当年的真相!
那些故旧之事方夫人瞒了这许多年,绝不可叫那个妇人再翻出来,闹得叫宋淮发觉了。
方夫人定了心神,随后压低了声,道:“你指人盯着那妇人,待她离城之后,再派人将她劫杀。务必要做得干净一点。”
纵使过去多载,方夫人依旧不敢赌。
她不是什么好人,但在她儿子眼里,她必须得是这世间最白壁无瑕之人。
戴媪应了一声,而后便退出门外,自去安排此事。
那妇人离了宋府门前便去了花神庙中,她当日并未离城,只是在城中寻了一间客栈住了一晚,翌日又去采买了好些物件,这才离了城,自往朔阳而去。
那人离城不过两个时辰,戴媪派出去的人就已经在那处将人拦了下来。
那妇人战战兢兢哭喊求饶,那行人却充耳不闻,当他们抬手欲将那妇人杀了的时候,宋淮带着人赶至此处。
他没有杀了这些人,只是将他们拿下带走。
那妇人见是宋淮救了她,忙不停地叩首道谢。宋淮立在她跟前,居高临下道:“你认识那天在宋宅前的那位夫人吗?”
那妇人抬起头怔了怔,道:“虽然我同她几十年没见了,但我瞧着她就是田家娘子。”
宋淮继续道:“哪个田家。”
“临阳县的田家,咱们当地最大的富户人家。”那妇人说罢这话,便叹了一口气,又道:“不过,田娘子的父母早就亡故了。”
那妇人缓了缓心神,开始与宋淮相说田家的事。
当年,方夫人与宋淮生父私奔离开之后,田家家主许是觉得过于丢人现眼,便没有报官,只是报了田家娘子急病亡故了。
没几家,方夫人的母亲也因此郁郁而终了。
之后田家家主也多有疾病,拖了十几年,最终还是没熬过来。
眼下,只有田家那位老夫人了。
“那老夫人年岁大了,这么一大家的家业她打理起来也有心无力的,家里又没个孩子,最终是在族里挑了一个过继了。”
“我昨儿瞧见田娘子的时候,还叫唬了好大一跳,当年明明说是她已经病死了呀。”
那妇人自言自语地说着:“或许真的不是田娘子,只是长得像罢了。”
“不然田家老夫人何必再去族里过继一个来呢?直接把田娘子的孩子接过去接掌家业,她也不必一把年纪这么辛苦了。”
那妇人说罢这些,又与宋淮道了谢,随后便继续朝着朔阳走去。
东风扬起尘土打在宋淮的脸上,迷了他的眼,让他的眼眶微红。
他立在原处良久,随后一言不发,自转向回了寒山城。
宋宅之内,方夫人跪在蒲团之上,口中念念有词,不住地祈求着那妇人务必要被料理干净,绝不能有半点消息外传。
外间天色忽暗,屋门被人推开,随即便是一阵风灌入,吹熄了佛龛前的明烛。
方夫人叫这动静惊得脊背生凉,她诧异地转过身,却见宋淮沉着脸缓步入内。
这样的脸色,她先时瞧过一次。
那是宋淮知晓宁鸢已死的那一次。
方夫人心中已起一阵惊恐,她立起身来,努力稳了稳心神,开口道:“良恭,你,这是怎么了?”
“你姓田,不姓方,对吗?”
宋淮的这几句话声音很轻,根本听不出来半分质问的语调。
可这话却如一块巨石,压得方夫人喘不过气来。
方夫人身子一软,伸手扶到一旁的架阁之上,试探道:“你,你知道了……”
那妇人所说的并不多,只提了方夫人的身世。宋淮原是不确认的,但见方夫人如此模样,便知那妇人根本没有看错。
“所以,你是跟着父亲一起私奔出来的。”
宋淮没有疑问,而是确认。
方夫人既原是大稽临阳县的富户之女,那她这些年来不与母家联系,也从不在宋淮面前提起过田家之事。
而田家,竟也对外宣称她是得了急病而亡的,除了因她是与人私奔出来这一条外,宋淮并不做第二想。
“是。”宋淮既已知晓了,方夫人也不打算继续在此桩事上瞒着了。
“你的父亲是北邙人,那时他落难,是我救了他。他生得高大,威猛,那时我年少,便倾心于他,然后随他一道来了寒山城。”
方夫人并不知晓宋淮到底知道多少,是以随意挑拣了些。
“母亲还不肯与我说实话吗?”宋淮看向方夫人,“若我父亲真的是北邙人,为何你不随他去北邙,而要同父亲在寒山城落脚?”
“那时的寒山城应当是刚刚结束战事,满城都是废墟。他既是将你从大稽带了出来,大可直接回北邙。”
“除非,他不是一个寻常的北邙子民。”
敌国男女通婚确实不为同族所容,可若他的父亲只是一个寻常的北邙人士,即便不回本家,大可另择一处与方夫人独居便可。
眼见宋淮话至此处,方夫人继续道:“是,他说,他是北邙皇室流落在外的皇子。可他没有玉牒,北邙皇室自然也不会认他。”
北邙皇室不缺血脉,不像大稽,景帝膝下就两个孩子。
从古至今,流落在外的宗室血脉被寻回的可能,只会是在皇室正统血脉已然断绝的前提之下。
方夫人觉着话到此处,宋淮合该满意了才是,可她抬眸去瞧,却见宋淮面上露了一丝冷笑。
“母亲你还想骗我。”他的双眸微眯,继续道:“父亲若还活着,当已是五十有六,以此推算,他只能是北邙先帝之子。”
“可世人皆知,当年北邙先帝膝下的众多皇子内斗不止,最终只余下了太子,还有三皇子。”
“唯一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子,是七皇子,也就是现在的北邙皇帝!”
宋淮生父当年编的那个身世,只要是细想一想,便能发觉不对之处。当年北邙皇帝因子嗣夺位内斗不止,一众皇子里只余了两个。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流落在外的骨血,命人去寻,将人带回了北邙。若宋淮生父亦是北邙先帝之子,缘何无人来寻呢?
“那时的北邙皇帝已然再无力绵延子嗣,若父亲当真是北邙皇室的血脉,无论他是否有能力承继大位,他都会被寻回去的。”
“母亲,你究竟还有没有一句实话?”
“没有实话的是你的父亲!”宋淮面上的神情仿若一把利刃刺痛了方夫人,“是他骗我!”
“我虽生在商贾之家,可自小衣食无忧。若没有你的父亲,我大可招一赘婿在家,依旧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我为了他,抛家舍业,易了名姓跟他窝在寒山城里吃苦。我散了家财才替他捐了个小官,为了贴补家用,我日夜不停地打理着生意,用一箱又一箱的金银,去给他铺他的青云路!”
“可他呢?他嫌弃我老了,丑了!他嫌弃不够温柔,不够体贴,竟然还在外头又找了一个女人!他日日都守在那个女人身边,全然不记得当年要是没有我救他,他早就死了!”
方夫人的这席话说得咬牙切齿,宋淮忽然想到先时方夫人因他执意要宁鸢时所说过的只言片语,一些故旧的细碎之事全都拼了起来。
“所以,你就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8章 真相 他们以为我
故旧之事一幕又一幕从原本被深埋着的地底破土出来, 他想起了幼时所发生的事,那些模糊的,让宋淮觉得是某出折子戏文里的故事。
那些事不是戏文里的, 是真实存在在他记忆中的。
宋淮冰冷的话回荡在屋内。
东风灌入,屋内明烛被风熄灭,幔帐被卷至半空,翻飞过后又落下。
方夫人将一口沾染了微雨的冷风吸入腹中, 胸膛起伏几许, 不管不顾道:“他不该死吗?”
“你知道他当年干了什么吗?”方夫人一步又一步地靠近宋淮,“你以为,他就真的只是在外头养了一个别宅妇?”
方夫人双目通红,面上的神情从怨恨转为讥讽,她开始在屋内踱步, 漫无目的地走着。
“离开家的那些日子, 我一个富贵人户的女娘, 跟着他风餐露宿。我们没有户籍文书, 所以我们没办法入城,只能翻山越岭走着羊肠小道。”
“我的脚上全是水泡,每走一步, 都让我疼得皱眉。我何时受过这样的苦?”
“但我一想到,只要去了北邙,我们就能过上安定的日子,我就一直咬着牙撑着。”
“那时,大稽跟北邙尚有战事。为了能顺利躲避, 我不得不换上那些从流民身上剥下来的粗布麻衣,我把脸跟手脚都涂上了泥灰,就这么蓬头垢面地走了一个月。”
“我的皮肉被磨红, 结了痂之后,又被破开。新肉还没长出来,就又被弄伤了。要不是跟着他,我能受这些苦?”
“这一切,我都忍了下来。我以为我能成为王妃,可他骗我,他骗我!”
方夫人嘶吼着,左手紧握成拳,一下又一下地打在自己胸口。
“他根本不是什么北邙皇室遗孤,他就是一个逃兵!”
天空破开一记春雷,紫白的光从厚重的黑云中钻出来,一闪而过,随即便又是一记惊雷响起。
“他就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可我已经跟着他跑出来了,我根本没办法再回家去。”
“我认命,我想着,即使他只是一个逃兵,但我有银钱,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既然他不能回北邙,我也不能再回大稽,那就再寻一处新的城池便是。”
“那时我们已经离开了大稽,若是要去冽澜,路途过于遥远。”
“而寒山城又刚在明德皇后的助力之下,从北邙手里收了回来,我们就定下了去寒山城。”
“我使了点银子,给我们都新弄了份户籍文书,又在城里置了一所小宅子,然后成了亲。”
“头几个月,他确实事事都顺着我,把我哄得很开心。”
“我想着,既然要在寒山城里落脚,他也是需要一份正经行当的。于是,我又掏了一笔银钱,给他寻了一个小吏的职务。”
“这位子太小,但彼时我身上的银钱,只够安排这么一份小差事了。”
“为了能帮扶他,也为了能撑起这个家,我怀着你,却还要四处奔走,去经营买卖。”
“好在,我在家时同父亲学了不少内里的门道。随着我手下的商铺一家又一家的在寒山城里开了起来,他的官职也在一年又一年地往上涨。”
“他的官职高了,脾气也大了,越来越不把我放眼里了。”
方夫人嘴角微微抽动,双手不停地绞着手里那一串金丝楠木的佛珠。
“那时你不过四岁,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一切,所以一直选择隐忍不发。他呢?他把这一切都归结成我是一个软弱无用的妇人。”
话至此处,方夫人亦笑出了声。
“一个软弱无用的妇人,能独自打理这番家业?一个软弱无用的妇人,能跟着他一路吃尽这许多苦?一个软弱无用的妇人,会知道要用银钱去给他铺上一条通天路?”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反正我有你,只要他不往家里带女人,他在花楼里爱有多少个相好,都随他。”
“可他实在太过分了。他竟然直接在我购置的院子里,养着那个女娘。”
“他还在那院子里,给跟她拜了堂,让她穿着正妻才能穿的嫁衣,跟他拜堂!”
方夫人手上的力道在随着这句话音落下之后,已至极限,手中串着佛串的线被她扯断,一颗又一颗佛珠落在砖石之上,滚落到宋淮的脚边。
“而那个女娘呢?也是个贪心的小||贱||人。”
“她压根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她想要越过我去,想要我被休弃,想要占了我的产业,占走我的一切!”
“他们以为我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方夫人松开手,在她手掌勒出一道红痕的线被风扬起,落到了明烛之上,被烧成两截。
“我当然知道,我不单知道她怂恿你父亲让她休了我,我还知道,她说她有了身孕,说她腹中的一定是儿子,说她不想看着儿子一出生,就成了女干生子。”
“她不单要抢走我的位置,她还要她的孩子,抢走你的位置!”
“你的父亲嫌弃我年老色衰,日日沉溺在美||色之下,哪有不肯定下的道理。”
“其实我也知道,你父亲压根就不爱我,他只是在落难的时候急于寻找一个能让他不必再颠沛流离的人。”
“现在,他有了新欢,自然看我这个旧人不顺眼。再者,他也不想继续瞧着我的脸色,来伸手问我讨银钱使。”
“因为他每次要钱,就得回宅子里扮演一个钟爱自己妻子的男人。”
“他瞧不上我了,他也不想再演下去了。”
“我救他的时候,一时的善念,没想到就害了自己一生。”
“不过不要紧,在他开始对我甩脸子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想后手了。”方夫人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我要在寒山城里撑起这么大的家业,怎么能没几个自己人呢?”
“那个女娘既然那么想要顶替我的位置,那就让她替我去死好了。”
“我故意做了一身新衣裳,然后找人将风声递到那女娘耳中,说这套衣裳千般好,万般好,通个寒山城里唯此一件。”
“而且还去花神庙里求过,说只要穿上这身衣裳,自有花神保佑,一定能生个儿子。”
“那个女娘空有一副好皮囊,实则却是一个蠢钝如猪的。”
“她把这话话听进耳里,随后就去与你父亲哭闹,说一定要这身衣裳,要替自己腹中的孩子祈福。”
“你父亲应了,跑来问我讨要这身衣裳。我当然不能直接给他,我哭闹着不给,他就硬抢,硬生生把那个装了催命符的盒子抢了过去。”
宋淮记得,那时,他跑来寻方夫人。
他站在门口,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掌掴方夫人,打得方夫人肿着半张脸,摔在地上。
他高喊着“母亲”跑过去,回头去看自己父亲的时候,却只看到了一片被风扬起的衣角。
“那是正逢五月天,天气已然炎热。我着人放风出去,说这衣裳触手生凉,很是特殊。”
“可这世上,哪来真正触手生凉的衣料呢?”
“我只是让人专门制了那个盒子,我在盒子的夹层里装满了冰。有冰镇着,自然是什么衣料都会触手生凉了。”
“那个女娘甫一瞧见,就喜不自胜。她立时去里间换上,然后穿来要与你父亲看。”
“她不知道的是,我在衣服上藏了火石粉。”
“她穿上衣裳,然后扯着你父亲一道出门去,想要让通个寒山城的人都知道。宋家的主母要换人做了,她才是那个真正的宋夫人。”
“我等她出门,真的是等了很久。”方夫人笑着,脸上露出的笑是与她这年纪与身份,完全不相配的笑容。
那种笑容几近癫狂。
她笑着,眼角的沟壑随着她的笑,愈发得深了。
“她故意把你父亲引着往绣楼外走,她要让我亲眼瞧见,她胜利的模样。我站在二楼,翘首等着她们一起走出门,然后在人最多的时候,让人动手。”
“你知道吗?”方夫人忽然朝着宋淮行近几步,笑着说道:“当火烧起的那一瞬,你的父亲直接往后退了。”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而后又伴随着笑声再次提高。“他退了,他退了!他就像当年在战场上逃走一样,就算他在自己心爱的女娘面前,他也还是会逃!”
“我亲眼看着那个女娘在楼下街市之上,被烧成了一具焦尸。而你的父亲,跌坐在地上,根本不敢靠近她。”
“那时,我就知道,父亲,只爱他自己。”
“那名女娘的尸首,他只随便找了几个人,拿了卷草席卷了就扔到了乱葬岗。然后,他就告了假,一直缩到别院里头不肯出来。”
“外人都说,他是因为痛失所爱,所以才会如此萎靡不振。”
“可我知道,他就是怕了,他怕了!”方夫人再一次笑了起来,“他知道,我比他狠多了。”
“经此一事,他彻底被吓病了,每日里汤药不断。既是如此,那我就送他一程。我着人在他的汤药里加了些东西,让他日复一日地饮,日复一日的病,直到吐出最后一口气。”
“他毕竟是我的丈夫,他若是死得太难看了,也连累我丢脸。”
方夫人说罢这句话,只觉得身子很是松泛。“现在,你都知道了,满意了吗?”
当谎言被剥开,伤口再次鲜血直流,宋淮却立在原处,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
他没有怒吼,没有质问,只是转身离开,一头扎进雨幕之中。
他迈步离开宋宅,走下台阶之时,他不自觉地看向身后的朱漆大门。
这红色,艳丽得叫他作呕。
一辆马车急驰而过,车轮溅出泥水打在宋淮的衣摆之上,他却无心回头。
宁鸢微微掀了车帘,宋淮落寞的身影转眼便逝,她只是平静地搁下车帘,就好似从未瞧见过一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9章 局中人 将军,就没
沈清晏将这一切瞧在眼里, 她没有出声,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替她盛了一盏烹好的蒙顶石花。
宁鸢接过来吃了一口, 听着耳畔雨水打在车顶上的声音,淡淡地笑了笑。
沈清晏这离开的时辰选得极好,选在了宋淮刚刚得知旧事之时,好叫宋淮无暇分心。
马车离开寒山城一路朝朔阳而去, 赶在朔阳城?下钥之前入了城。
徐博得了消息, 早早候在城?处,待见着沈清晏的马车入了城,立时便迎了上去。
车驾内,沈清晏与白鹭递了一个眼神,白鹭立时会意, 将宁鸢所在的那一处车帘微微掀起, 好叫徐博能瞧见宁鸢。
车帘掀起, 宁鸢的面上带着一抹笑, 恰如春风和暖,抚平了他连日来的焦灼。
他们一人在车驾内,一人在车外, 只都与对方露了一抹笑,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车驾一路往将军府而去,几人步下车驾后,春柳自来迎了宁鸢与孟吟芳,白鹭与十一则陪着沈清晏一道同徐博去了书房商谈。
“这些是单子, 过几日,我手底下的商队会过来,届时有劳博哥哥安排一下。”沈清晏将写满货物明细的单子递了过去。
“送往徽宁姐姐那处的人, 我也已经挑好了,他们身上都会带着这个。”沈清晏将一张绘了海波拥月图案的纸张递到了徐博跟前。
“一共二十五人,五人花纹在领口,五人花纹在袖口,五人花纹在香囊上,五人花纹在靴子上,最后五人的花纹是在发带之上。”
徐博瞧完后,自将这纸张移到一旁的烛火之上点燃了。
“我知道了,此事我会盯着。”
“他们出城之后,就不会再有大稽的身份了,等他们到了寒山城,领了新的身份,就会陆续去往北邙。”
沈清晏吃了一口茶,眉间思索未消。
徐微宁独自身在北邙,北邙皇帝的那几个儿子都不是安分的,单是那个宋临,便能叫徐徽宁费上许多心思。
虽她前去北邙之时,自己与萧恕已经给她安置了许多人手,但沈清晏总隐隐觉得不安,生怕她在北邙出些状况。
“徽宁不是小孩子了,她于谋略一事之上或有欠缺,但身手还是不错的。”
徐博瞧出沈清晏的担忧,继续道:“再者,文臣武将,你都给送过去了,放心吧。”
“终归是鞭长莫及,总还是要替她再多想一些的。”
徐博见她如此,笑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徽宁不是你姐姐,而是你女儿。你这当阿娘的,天天记挂着徽宁,怎么也不听你提一提清辉。”
萧清辉,是沈清晏与萧恕女儿的名字。
“清辉呀,每日里都跟着父皇,不缠着我,也缠着她阿爹。”沈清晏笑了笑,回道:“不过她这次倒是说了,让我给她带点宫外新奇的物什回去,我回头可得一路看看,多买上一些。”
“整个大稽最新奇最贵重的都在她的宫里头,你去哪里再寻呢?”
徐博亦回笑了一下,“我本也是想要送些武器与她练手的,但一想到有顾家呢,我就不去班?弄斧了。”
“你这舅舅不送不要紧,我把她舅母带回去便是了。”沈清晏意有所指,道:“鸢娘始终都不是一个能动手杀人的女娘,宋淮那处,我也只是让他稍微受些折磨。”
“待过几年,孟家娘子能接替宋淮的位置,再处置了吧。”如宋淮这样的人,他是永远都不会知道悔改的。
既如此,那就再允他几年日子。
徐博敛了笑,颔首应下:“你放心,我会着人盯着宋淮的。”
“宋淮的事先放一放吧,说说你同宁娘子的事。”沈清晏理了理衣袖,道:“我明日就会离开,你不打算同她说上些什么?”
徐博垂眸不语,沈清晏又道:“博哥哥,你虽事事做到端方如君子,但你若不去开口留一留她,你让她如何能不走?”
“当年我也是想走的,我也没想过要嫁给子顾,他若不来求,不开口,我现下不是在北邙和亲,就是在越州定居。”
“你是追求,不是强求。”
“我知道。”
夜色寒凉,孟吟芳与宁鸢在院中用罢饭食,宁鸢便独自立在院里瞧着天际残月。
孟吟芳瞧向她,自缓步行过去。“在想什么?”
“就是忽然之间觉得有些不大真实。”她逃了这么多次,受尽苦楚,不曾想最终只需沈清晏略微出手,她就能逃出升天。
“有太子妃在侧,宋淮伤不了你分毫的。”孟吟芳出声安慰,她见院中安了个秋千架,疑惑道:“这徐将军又无儿女,此处怎会有个秋千架?”
“本是没有的,后来不知怎么就给安上了。也许是将军想要增添院中陈设罢。”
“增添陈设也不会安个秋千架呀。”孟吟芳掩嘴笑了笑,“鸢娘,你瞧旁的事瞧得很是分明,偏自己的事就是看不明白。”
徐博与宁鸢之间的事,孟吟芳方才已从春柳与素银的口中听说了。
这位威风凛凛的守城将军,平素里瞧着便是个生人勿近的,私底下也是个嘴笨的,宁鸢在府里住了这许多日,他竟也没有同宁鸢将话头说个明白。
宁鸢疑惑地蹙了眉。
“徐将军一个行武之人,府中陈设皆是武人风气,怎会安这秋千架呢?”
“即便他要安,他摆在哪一处不行,怎偏生就要摆到你借居的小院之中呢?”
孟吟芳将话说得分明,宁鸢亦回过味来。
徐博对她的心思,她自是清楚的。
可她也知晓,徐博此生是不可能离开朔阳的,而她也不愿意永远都困在朔阳。
既是不能与他长相厮守,又何必误他终身。
“他是朔阳的将领,他不可能离开朔阳。”宁鸢瞧着漫天的星子,喃喃道:“可我不喜欢朔阳的风沙,我喜欢的是江南烟雨地,水气充沛之所。”
“我不能要求他离开朔阳,我也不想让自己永远困在朔阳。”
“既是给不了他承诺,还是不要耽误他的好。”
孟吟芳将她的话细细咀嚼不番,道:“你这话,怎么好似是一个男郎应该说的?”
“不论男郎还是女娘,都是一样的。”宁鸢垂了头,随即坐到了秋千架上。她的指腹滑过粗壮的麻绳,朱唇微张,却还是没有继续往下说。
“鸢娘,你怎就不知变通一二呢?”孟吟芳笑着行过去立在她身后,缓缓地推着秋千。“他是要求你不能离开朔阳半步?”
宁鸢摇头。
孟吟芳又道:“那他是不许你回娘家?”
宁鸢摇头,而后又是似想到了些什么一般,红着脸转过身去,嗔道:“什么娘家呀,净混说。”
“既然他不曾关着你锁着你,你就偶尔在朔阳住上一月,余下时间都回本家去就是。”
孟吟芳略笑了笑,“虽然自朔阳往越州去,要走上好几个月,但你们一年见上一次,总还是有机会的吧?”
宁鸢忖了忖,回道:“太折腾了。来去都要好几个月,一年里头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
毕竟不是现代,直接打个飞的,至多也就几个小时罢了。
孟吟芳听罢她的话,已然在她身后“咯咯”地笑出声。宁鸢不解地瞧向她,疑惑道:“芳娘,你笑什么呀?”
“你方才只想到在路上来回折腾,而不是说,你不喜欢他。”孟吟芳一语戳破,“你呀,心里头有他,就是不敢承认。”
“鸢娘,你莫要管这些,只管同他商量便是。大不了就在朔阳住个一年,再去越州住个一年,两头换上一换。”
“今儿徐将军瞧你那眼神我可全看到了。明明太子妃也在车驾之内,他却只将目光搁在你身上,都快把你瞧化了。”
“休要混说。”宁鸢抿唇笑了笑,瞧着院中的杨树,道:“我再想想吧。”
“行,慢慢想。”
徐博独自在府内行走,傍晚沈清晏所说的那些话回荡在他的耳畔。他略抬了抬头,瞧着头顶悬着的残月,径直朝着宁鸢所在的院落行去。
彼时宁鸢正坐在院中的秋千架上,孟吟芳在旁推着她,二人清脆的笑声自从院内传出来,落入徐博的耳中。
他立在院?处,瞧着宁鸢坐在秋千架上,衣裙随着她的行动翻飞不止,她面上的笑容,是自己从未见过的。
孟吟芳觉察到外间有人,立时停下动作瞧向了院?处。她见是徐博立在那处,遂拍了拍宁鸢的肩,小声道:“徐将军来了。”
宁鸢当即便从秋千上起身。
孟吟芳在旁又道:“明儿就要走了,即便是寻常友人,也合该告别一声的。”
话毕,孟吟芳便迈步回了屋内。
宁鸢迈步走向徐博,同他行罢礼后,恭敬地唤了他一声“将军”。
“明日起程的随行护卫,还有车马,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徐博如是说着,而后又将玄光令再次搁到了宁鸢的手里。“之前你没有带走,此后你还是带着吧。”
“你随雩娘去都城,若遇着事又无法入宫,就拿着此令去卫国公府,我三叔父必会相助。”
宁鸢瞧着手里的这块玄光令,指腹滑过上头的竹叶纹路,随即道:“将军,就没有旁的话,要同我说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0章 或留或走 那将军现在
卷着杨树叶的风划过宁鸢如玉的面庞, 她抬手理了理自己的乱发,静静等着徐博的答案。
徐博瞧着宁鸢,忽然就想起了多年前, 萧恕曾与他说过的话。
那年他自寒山城归来,晚间二人挑灯夜谈,徐博也曾问过萧恕,为何明知沈清晏心中不曾有他, 他还要一头栽进去。
萧恕说, 她现下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即便真的一直没有,只要她愿意与他风雨同舟,他就愿意生死相随。
徐博垂了垂头,笑着回道:“我想过留下你, 我也做得到留下你。可我知道, 如此一来, 我同宋淮并无二致。”
“雩娘同我说, 追求,不是强求。所以,去你想去的地方, 做你想做的事。”
“如果,有一天,你得空,也想再一眼这片黄土遍地的城池,我的府门, 永远为你敞开。”
雨后的夜晚,风中生凉,扑面而来的风带着朔阳少有的水气。
宁鸢微微斜了头, 笑道:“那将军现在希望我留下,还是走?”
“自然是希望你留下。”徐博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可我也不希望你勉强自己留下。”
宁鸢面上笑意不止:“那将军可否告知我,若我想要递书信给将军,该往何处递?寻驿馆,还是寻太子妃?”
“额……”徐博以为宁鸢会下面回答他,却不想她无缘无故问了这个问题。他看着宁鸢的笑容,忽明白过来,立时回道:“可,可以同雩娘说,也,也可以,拿,拿着玄光令……”
“哦不,我,我,我指个人给你,日后若有事,他,他来。”
徐博结结巴巴地说罢这些,而后摸着脑袋转身就走,他一会儿撞树,一会儿踢到石子,如此行径惹得宁鸢在原地咯咯地笑弯了腰。
翌日一早,随沈清晏回都城的一应护卫之人都已齐备。徐博亦亲自挑了一队人来护着宁鸢,一行车队,自朔阳往都城而去。
往都城而去的一路上都很是安静,宁鸢与孟吟芳一道瞧着沿途的风土人情,尝了各类佳肴,叫她有一瞬觉得,自己来此间是来游玩的。
自朔阳到都城,整整一个月的路程。
一行车队到了都城外,沈清晏却没有直接入城回宫,只是将宁鸢与孟吟芳一道领着往城外别院里歇了歇。
别院之内,一众宫人都已候着。
沈清晏自入内换装,白鹭行过来,道:“宁娘子,孟娘子,太子妃等下要直接回宫,二位跟着恐有不便。”
“太子妃已然递了信回城,过会子,卫国公世子便会来此间接二位娘子去秦国公府住下。”
宁鸢同孟吟芳只颔首应了,并不多言。
毕竟她们两个,一个来路不明,一个别国臣子,自不好直接就将人领进宫里宿下的。
沈清晏入内沐浴更衣,又换上了太子妃的服饰,随后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之下行出来。她行至宁鸢身前,道:“衍哥哥素来就是个到迟到的,此时未至,怕是要让你们在此间候……”
“你少说我坏话。”徐衍的声音自旁传来,宁鸢偏头去看,却见一身蓝色衣袍的男郎行过来。“雩娘,我早就来了。”
“早来了?”沈清晏自上而下将他打量一番,笑道:“你这是一人单骑把马扔在了府门口,然后一路跑过来的吧?”
话毕,她的目光便移到了徐衍沾了泥的衣摆处。
“看破不说破。”徐衍面色微变,自将目光移到一旁的宁鸢与孟吟芳身上。他见宁鸢腰上挂着玄光令,剑眉微拧,道:“这位,便是宁娘子?”
宁鸢上前一步:“妾,拜见徐世子。”
“没这么多虚礼,阿兄给我递了信的,你就安心在都城住着就是。”话毕,徐衍便又看向沈清晏,道:“她们直接跟我回我家,就别去你秦国公府了。”
“秦晋跟顾茗外放还没回来,府里头就那么几个下人,就少折腾了。自打徽宁那个疯丫头到了北邙,院子里头也静得很。”
“她们来了,也正好可以同母亲与祖母一道说说话。”
沈清晏略忖了忖,道:“那我且将她们交托给你了,若她们有个万一,我拿你是问。”
“我哪敢啊?”徐衍双手一摊,这宁鸢腰上都挂着徐家的玄光令了,他哪来这胆子动徐博的人。
不怕被自己阿爹揍吗?
“你们安心同他去卫国公府住下就是,若有短缺,尽管与卫国公夫人言说,徐家舅母素来是个好脾气的。”
沈清晏叮嘱毕,待宁鸢与孟吟芳都应下,一行人方重新往外而去。
“这几月,朝中可有什么大事发生?”沈清晏离开都城数月,自少不得要问上一问。
“有姑父跟子顾看着,能有什么事?”徐衍耸了耸肩,“说得最多的还是让子顾再多纳几个入东宫,充盈后宫。他们用的借口也就是多年来只有清辉一个女儿,陈腔旧调了。”
“无妨,等我回宫之后,他们应当会继续旧事重提,到时候谁家提了,我再多送几个人过去,给让他们家宅兴旺一下。”
沈清晏面上并无波澜,好似并不担忧东宫会添新人。
徐衍同她一壁行,一壁说,内容大抵也都是些琐事。比如某家大人家的女娘及笄,又或是某家大人家中又有新丧云云。
宁鸢与孟吟芳二人跟着他们身后,一路无言。
待沈清晏步上那辆金漆描边满是金玉的车驾之后,徐衍才将宁鸢与孟吟芳引至一旁的马车上,而后亲自驾车,带着他们入城。
元京城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宁鸢掀起车帘一角,瞧着街市两旁往来的民众与商铺,双眸中是少见的欣喜之色。
不多时,车驾就在卫国公府的门前停下。
徐衍引着宁鸢与孟吟芳等一行人入了府,他一壁走,一壁与宁鸢言说府中布局。
“原本应该让你们直接坐车到二门再下车的,但我想着你们头一次来,还是走上一趟熟悉一下府里的路。”
“从大门进来,直接往左是往花园的,平时二位娘子要是觉得无趣,可以入内赏赏花。我阿娘喜爱花草,府里头栽了许多名种。”
“往右就是演武场,平时是我跟阿爹,用的。这里直接走,就是往正堂去了。前头这个小园子没什么可瞧的,就是些寻常的山石花草。”
“往这条路走,就是往后院去了。我先带你们去见我阿娘,住哪处院子,还是得问一下我阿娘。”
“两位娘子的院子早就收拾出来了。”不待徐衍将人领进后院,卫国公夫人便已缓缓而来。
宁鸢与孟吟芳自与卫国公夫人行了一礼,卫国公夫人正打量着二人时,徐衍立时凑到卫国夫人的耳畔,轻声道:“戴着玄光令的那位,就是阿兄的意中人。”
卫国公夫人自将目光停在宁鸢身上,她见宁鸢姿容出挑,微微颔首,吩咐身侧的使唤人:“将二位娘子的行李都搬去采芙院里,随两位娘子同来的护卫,就住在涤心院里头。”
左右之人相继应下,随后就迈步引着人去安置了。
卫国公夫人上前扯了宁鸢的手,道:“咱们府上自徽宁远行之后,再没个年少女娘同我做伴了,你莫怕,只管将此处当成自己家便是了。”
宁鸢叫卫国公夫人的热情唬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得笑着应了下来。
“阿娘,行了,先去吃饭吧,我饿了。”徐衍瞧出宁鸢的尴尬来,上前将话头扯了过去。“你不知道,雩娘那丫头太没良心,我还当我这次出城,她能给我做些点心呢。”
“结果,连杯茶都没有,就打发了我。”
“说了多少次了,叫太子妃,太子妃。君臣有别,她如今是皇家的媳妇,你莫要失了礼数。”卫国公夫人如是说着,随即便招呼着宁鸢与孟吟芳一道往内里行去。
此时卫国公尚未回府,一行人自往偏厅里坐了。
待底下人将茶汤烹好奉上,卫国公夫人自开始相问宁鸢素日里的喜好。
宁鸢搁下茶盏,平声道:“回夫人的话,妾素日里最擅刺绣,余下便是制些果子,旁的就再也不会了。”
“真的?”卫国公夫人面露喜色,“哎哟,终于有第二个人跟雩娘一样,也喜欢刺绣了。”
徐衍闻言,立时纠正:“阿娘,太子妃,太子妃。”
“你闭嘴。”卫国公夫人白了他一眼,随即对着宁鸢笑道:“宁娘子莫要理他,我这个臭小子,是顶顶不听话的一个。”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有人进来回话,言说陛下今日留卫国公在宫中用膳。卫国公夫人听道了句知道了,便命人摆饭了。
一行人同台用饭,席间除却卫国公夫人劝宁鸢与孟吟芳多用些饭菜莫要客气,便是她与徐衍二人拌嘴。
厅内一派言笑晏晏,让宁鸢心境开阔许多。
徐衍说,沈清晏才方回宫,定有一堆杂务要处置,且不会来府上的。他言叫宁鸢与孟吟芳好生歇一歇,等过两日就带她们去市集闲逛,去猎场骑马。
只是,不曾想,翌日,沈清晏便轻装简行入了卫国公府。
作者有话说:
无
170-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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