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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蓄意甜蜜


    “不要。”乔宁瞬间意识到陈祈颂在干嘛, 立马警戒地背过身,她扭着头,随手捡起枕边的东西丢他, 然后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声音闷闷地表示抗议,“陈祈颂, 你真的好烦。”


    松软的床垫凹下去一部分,陈祈颂悄没声坐在床边,抬手, 掌心落在乔宁身上,掌心滚烫灼热, 凌冽的漆眸却是冷的,墨色瞳仁在月光下泛着朦胧幽光。


    “那你看着我。”


    陈祈颂手上在动作, 神思不知跑到哪里, 抬手撩拨挡在乔宁额前的碎发,嗓音沉得发哑, 几乎让人听不清的气音却传达出几分强硬的意味。


    “不要!”乔宁拿被角挡住自己的脸, 却被陈祈颂抓住机会拽着她纤细的手腕,拉下去。


    乔宁的手进退两难,只觉得脸上又红又烫的能滴出血, “陈祈颂,你放开我。”


    木床纤细的床脚吱呀吱呀晃动个不停。


    窄小的儿童木床容纳两个人已经非常拥挤, 乔宁躲着躲着差点掉下去,又被拽回来锁在臂弯里, 扑面而来是一股混着花果沐浴液香味的檀木调。


    乔宁的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看见微凉的月光从窗口泄入,穿过淡色百叶窗, 像丝滑的牛乳,点亮陈祈颂兀自动作的眉宇神色。


    陈祈颂现在的样子让乔宁很不适应,他的骨相一如既往的深邃好看,皮肤轻而薄,似乎是女娲雕琢时为不破坏完美骨相而刻意蒙上的一层薄而透的面纱,将精致好看的轮廓丝毫不遮掩地展示出来。


    同样,这样轻盈的骨肉,也遮不住此刻肆意蔓延的红与热意。


    一层薄红飞快覆满陈祈颂的脸和脖颈,四处都充满满溢的血色。


    乔宁终于再次认清了真相:


    她对上陈祈颂,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毫无还手之力。


    乔宁微怔,又听见陈祈颂用气音叫她的名字,恶劣挑衅地朝她挑眉问道,“拿不住?”


    乔宁的脸红得发烫,眉宇紧锁根本不想理他,半晌又被沉默的视线逼得没办法,开口敷衍道,“陈祈颂,你能不能快一点。”


    陈祈颂不答。


    乔宁觉得手又酸又沉,头一点一点困得有点迷糊,只觉得这事情比弹琴还要累。


    不知过了多久,陈祈颂抬手捂住她的眼睛,呵气如兰,“这个生日礼物,我很满意。”-


    盛颂大厦。


    北城中心的办公大楼地带,陈氏总部园区就位于此处,中央标志性大楼专请国外建筑师团队设计,简洁高耸,玻璃幕墙反射出天空的一角,似乎连带着整座建筑全都成为湛蓝天空的一部分。


    顶楼总裁办公室,总助们正在会议室忙碌地准备着年末最重要的一场高层会议。


    办公室里。


    陈祈颂在黑色漆皮座椅上长腿懒支,修长指节夹着赵助理刚递过来的资料,静静地翻阅着今天会议的重点事项。


    一切都如平常陈总在盛颂大厦偶尔露面时必要的程序。


    就连陈祈颂本人,也让进出送文件的助理恍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鸦黑色西装,低调金属质感的胸针和驳头链,束至额后的乌发,让人看不出情绪的冷峻侧颜,似乎他从刚出现就是这副模样。


    对情绪极度的把控,以至于看起来冷漠疏离,丝毫不给人猜出他所思所想的机会。


    自从他十八岁跟着爷爷学习管理公司开始,就一直在公司保持着这样的形象。


    唯一让人有些出戏的,只有黑色西服袖口处一支镶嵌着暗红色宝石的袖扣。


    宝石火彩闪烁,风格简洁,只是圆饼状的造型复古显眼,搭配着丝绒质感的西服和驳头链,让人想起中世纪西方油画里的公爵。


    和平时冷淡低调的风格不太融洽,更像是马上上台走秀的男模。


    赵助理没忍住多看了几眼,放下咖啡时冷不丁和陈祈颂对上眼神,吓得一哆嗦。


    “有事儿?”陈祈颂端起咖啡啜饮一口,手肘跟着划过身前时,袖口的暗色宝石火彩闪烁。


    “没,没事。”赵助理被陈祈颂审视的目光钉在看不见的空气墙上。


    他知道工作场合的陈总有追根究底的习惯,且不喜欢下属语义含糊,于是愣了一下,用最快的语速解释道,“您的袖扣很好看。”


    “嗯。”陈祈颂放下咖啡,陶瓷的杯底与杯托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微乎其微的声响既是不可避免的碰撞,同时也是他一贯结束话题的暗示。


    陈祈颂一向不喜欢在工作时间谈论私人的事情。


    赵助理缓口气,连忙转身要走,平稳沉哑的声线却忽然从背后传来,“我太太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赵助理脚步一顿,下意识转过身看了眼才确认办公室里没有第三个人,他反应很快,立马奉承道,“您和乔小姐真是恩爱。”


    陈祈颂的目光从文件中转移到他的脸上,短暂停留了几秒。很快挑眉,唇角似有似无地滑出一抹笑,看上去心情颇不错,以至于看赵助理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温度,“谢谢。”


    “……”


    赵助理莫名感觉,被秀了一脸恩爱。


    陈祈颂的好心情一直保持到会议开始三十分钟。隔壁程氏的二世祖腆着脸蹭到陈氏高层的会议室。


    程以陌像小学生一样展现着自己读完整个义务教务都没出现过的勤奋好学,端着笔记本和钢笔声明,他要头悬梁锥刺股,跟在陈祈颂身边学企业管理——然后回去创业。


    陈祈颂今天心情不错,没把这人的事情放心上,只是淡淡地眼神示意赵助理放人进来。


    这种云淡风轻,丝毫不担心隔壁家的轻描淡写一直保持到程以陌露出那只同系列的宝石袖扣才出现第一道裂缝。


    程以陌西服上的袖扣和陈祈颂的款式几乎一模一样,除了镶嵌宝石的颜色,几乎让人分辨不出不同。


    陈祈颂的视线在袖扣上多停顿了几秒钟,眉宇紧锁。


    昨天晚上,程以陌已经彻底理解了陈祈颂和乔宁的关系。


    虽然不知道他究竟错过了什么,颂爷和乔宁的这对冤家的关系究竟为什么坐上了火箭,飞到程以陌无法理解的亲昵程度,但狗腿子自有狗腿子的自觉。


    程以陌在颂爷面前自会溜须拍马。


    程以陌特意带了昨晚乔宁送的袖扣,会议刚结束,程以陌就迫不及待地凑了过去。


    “这就是……乔宁送的啊。”程以陌眼巴巴地把袖扣展示到陈祈颂面前,面部表情极其丰富地努力拍着马屁,“其实仔细一看,乔宁的审美不错啊,人又漂亮又……温柔,要不说她能嫁给我们颂爷呢。”


    陈祈颂的表情变得精彩,“乔宁送你的?”


    “对啊,我怎么早没发现乔宁这么人美心善呢,昨晚她把我们这些高中同学都送了。”程以陌掰着手指,“她以前的同桌前桌,班上跟她关系不错的同学……哦对了,也送沈不遇了。”


    “男的就送袖扣,女的就送发夹,还送了我女朋友好几个包包。”程以陌挠了挠头,“把我女朋友哄得都想嫁给她了,昨晚跟我闹了一晚上分手。”


    “哈……当然荣欣就是说着玩玩……”程以陌的声音随着陈祈颂逐渐不美妙的神色逐渐减弱,程以陌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跟随着陈祈颂的动作,起身,语气生冷地吩咐司机在楼下待命。


    程以陌不确定自己哪句话得罪了他,战战兢兢地试探道,“颂爷,你要干什么去……”


    陈祈颂起身的动作一顿,凝着冰霜的眉宇轻颤,“要债。”-


    演奏团。


    张扬的粉色跑车引擎声轰鸣,地盘极低几乎贴地行驶的流线型跑车驶过耸立于地面的北城演奏团,刻意降低的车速依旧卷起柏油马路上的尘埃裹入一阵阵的声浪。


    即使是在寸土寸金从不缺有钱人的北城,一辆全球限量款的骚包粉色跑车依旧足够扎眼,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驻足。


    乔宁拧眉,“车库里没有别的车了吗?”


    这辆车太招摇了,让她隐隐担心在附近遇见演奏团的人。


    司机的嗓音趋于平缓,温和地解释道,“乔小姐,新房车库里的车子都送去定期保养了,这辆车已经是最低调的了。”


    车库里还剩下的好几辆都是全球发售数量个位数的概念车,车型浮夸,维修的价格却惊人,司机开出来也怕磕碰。


    “……”乔宁吞了口气,视线尽量无波澜地望向车窗外,车子已经随着车流在演奏团附近驶过,她出声提醒道,“师傅,快要到了。就在这个路边把我放下吧,我自己走过去。”


    “还没到地方。”


    司机不急不徐地扫了乔宁一眼,嗓音温和地解释道,“乔小姐还不知道么?陈先生安排演奏团挪了地方。”


    粉色跑车跟着导航驶入陌生的路线,等乔宁眉宇紧缩地听明白司机究竟是什么意思,跑车已经停在了盛颂园区新投资扩建的大楼边。


    司机指着那高耸入云的办公大楼其中一栋,微笑着介绍道,“乔小姐,先生批的地儿,让演奏团搬这里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豪掷千金


    “什么?”


    演奏团。


    盛颂旗下的商业大楼建设豪掷千金, 保湿保温循环系统无声工作,保证大楼内环境犹如一年不尽的春日,加急赶制的琴房都装上了高密度的隔音棉, 就连演奏团公用的乐器,也全都肉眼可见的昂贵。


    崔老师一大早就赶过来验收,喜得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 “啊对,大家都到地方了,地方特别好, 比我们那原来的老建筑好多了……小赵麻烦你跟陈总说一声啊,真是太感谢了。”


    乔宁刚进门就看见崔老师拿着电话站在打卡闸机手舞足蹈地打着电话, 一抬眸看见她,立马挂了电话, 热情的八爪鱼一样贴到乔宁身上, “哦哟宁宁你来啦,赶紧进来, 外面多冷呐。”


    崔老师眼神示意保安直接打开打卡闸机迎乔宁进来, 自己则一脸热情的媚笑,贴着乔宁低声耳语道,“真是太谢谢你家陈总了, 说投资就投资,你看现在还给我们安排这么好的地方, 我和上面的领导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了……”


    “……”乔宁不适应地缩了缩脖子,早晨还没完全清醒的大脑还没来得及适应演奏团巨大的变化。面部表情趋于冷淡, 琥珀色瞳仁震撼地颤抖,好半天才挤出来一个‘嗯’。


    幸好崔老师并不会和她计较。自从乔宁拉到陈祈颂的投资,崔老师也是乘上了东风, 做上演奏团的管理层,现在鲜少在演奏团露面。


    她一来团里,给自己定下的首要KPI就是和乔宁搞好关系。


    崔老师拉着乔宁简单给她介绍了一圈演奏团的新环境。


    搬入盛颂大楼的区域后,地方宽敞了不少,崔老师指着窗户外另一栋耸入云霄的大楼,介绍道,“陈总特意嘱咐了民乐和西洋乐互不干扰,还特批了西洋乐一块训练的地方……”


    乔宁顺着崔老师视线的方向看过去,微微愣神。


    两栋楼之间的距离绝对算不上近,想要快速在两栋楼通勤,甚至得坐上园区里的通勤小车。


    乔宁不自觉想起裴让。


    乔宁收回目光。


    崔老师揽着乔宁递了个眉飞色舞的眼色,叮嘱道,“最近在团里有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不管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我出面给你解决。”


    崔老师的语气热切得过分,乔宁只是慢吞吞地嗯了一声,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对仗势欺人没兴趣,更反感打着陈祈颂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艾巧那些人嚼舌根实际上对她没有半分影响,她心绪淡淡,并没有抵死报复的想法。


    崔老师的热切却并没有因她的平淡回复而冷却半分,乔宁不说,崔老师就拉着乔宁一路上跟演奏团的各位老师寒暄。


    “对对,宁宁当时就是我招进来的,哎哟当时人那么多,就只有宁宁表现最好,她可是北城音乐学院的第一名呐,成绩那么好,我第一眼就知道这孩子以后发展不可限量。”


    “是啊,长得也好看,等再过几年说不定就成咱们团里的台柱子咯——”


    崔老师不遗余力地把乔宁乱夸一通,边上站着的老师猜出乔宁的身份没这么简单。


    有新来的愣头青指挥没忍住试探地问出口。


    崔老师愣了一下,亲昵地将乔宁揽进怀中,含糊其词地解释道,“我就是和这孩子有眼缘,你们不觉得她和我年轻时候很像么。”


    老师们立马开悟,“是啊是啊,我看这孩子也是,神韵和崔老师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崔老师三言两语就避开了乔宁和陈祈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传达出乔宁很硬的后台,还不费吹灰之力地和乔宁攀上了关系。


    可谓是一箭三雕,她早已喜得合不拢嘴,看着乔宁的一张脸像是酒后般泛起红晕。


    “……”乔宁不说不笑,艰难地应付着寒暄笼络的人群,随便找了个理由开溜。


    茶水间。


    小乐手们围成一团,趁着全体排练前的空档研究新款的咖啡机。


    从茶水间透明的玻璃窗往外看,正好看见乔宁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穿着简单的卡其色毛衣背心,里搭白色衬衣,乌色长发简单扎成松散的丸子头,碎发落在修长天鹅颈上,似乎心情不佳,埋着头,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她的睫毛修长地下垂,纤长且根根分明的睫羽在修挺鼻梁上落下一片翳影。


    不可否认,这是一张极具辨识度和美感的漂亮脸蛋。


    可惜她不爱说话,平时没什么存在感,于是五官也像被一团朦胧雾气拢住,看习惯了就叫人习惯性忽视。


    此刻,众人的注意力都转到她的脸上,有小乐手好奇地开口,“乔宁真和崔老师是亲戚吗。”


    “你是不是傻,乔宁刚进团的时候老崔对她不是这态度吧。”


    另一个小乐手瞟了眼艾巧,意味深长地补充,“你们莫不是忘了,乔宁最开始还差点被开了。”


    “那老崔现在为什么对她这么热情?难道——相处几个月,老崔突然发现乔宁是她失散多年的女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就瞎扯吧。”


    一个心思敏捷的小乐手揣测,“这么快时间就能让我们这么多人全都搬到盛颂,然后老崔还对乔宁突然这么好,这两件事怎么可能仅仅是凑巧碰到一起。”


    小乐手八卦地挑眉,“说不定人家乔宁的背景硬着呢,这都是人家家里给的投资。”


    “我都说了,乔宁和陈家那位的关系不干净。”人群中,艾巧唇角勾出一抹笑,慢条斯理地往新鲜出炉的咖啡里倒入牛奶和方糖慢慢搅动。


    上次的事情她算是和乔宁彻底结上了梁子,只要看见乔宁出现,她的眼神里的鄙视甚至懒得遮掩,“人家陈氏的太子爷都结婚了,她还腆着脸知三当三,她这种人的心境,也不是我们能比的。”


    “实不相瞒,乔宁之前还勾搭过我表哥。”艾巧眸光一转,语气多了几分讳莫如深,“可惜我表哥一眼就看出来她是什么人,很快就把她甩了。”


    “别看乔宁表面一脸高冷,说不定她在陈家太子爷的床上有多……”


    “我看乔宁不像那种人。”一个小乐手打断艾巧,“能让陈家投资换地方的必须是情人吗,有钱人家又不是不生女儿,表妹养妹或者亲朋的女儿都有可能啊……反正陈家又不缺这点钱。”


    姗姗来迟的林枝一把将玻璃门推开,面色不善地瞪着艾巧,附和道,“就是就是,某些人只知道背后给别人造黄谣,真是一点脸都不要。”


    艾巧平时在演奏团跋扈惯了,其他小乐手敢怒不敢言,现在抓住了机会,都想怼上两句。


    “如果这样说,我们还是沾着人家乔宁的光才有了新地方……你现在喝着人家盛颂的咖啡嚼人家舌根,这不太好吧。”


    “就是就是,吃人嘴短。要我说咱们还是赶紧练琴去吧,过年前还有盛颂集团的新年精品晚会,陈氏给咱们投了这么多钱,咱们总要给人家好好表演吧。”


    “你们!”艾巧一顿,将马克杯‘啪’一声搁置在桌上。


    一场闹剧,在八卦主角乔宁到场前不欢而散。


    艾巧气冲冲地摔上茶水间的大门,正好撞上乔宁。


    她脚步一顿,没好气地狠狠剜了她一眼。


    “……”乔宁毫无波澜地收回目光。


    她单手调整了一下耳朵上白色的蓝牙耳机,随手将挎包往琴房一放,打开阳台的门走了进去,手机亮起的屏幕显示,通话对象——苏舒。


    阳台。


    琴房尽头的阳台向外凸出一截阳光可以照进来的角落,乔宁将阳台隔间的门关上,倚靠在刚到胸口的波澜围栏上,趁着上午彩排前的间隙接通了苏舒的电话。


    苏舒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沙哑,像是加班熬了个通宵,乔宁将电话接起来的瞬间却强打精神,嗓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刚才听让哥在群里说,你家那位把演奏团整个搬到城中心了?”


    “哎哟我的妈呀,月租比我血压高的地方说给就给,我真是要和你们有钱人拼了。”苏舒咯吱咯吱地笑起来,“这就是霸道总裁爱上我吗,请问一下我们的当事人小姐,什么感觉?要不你到我们单位上班吧,我早就受不了又旧又破的办公室了。”


    乔宁听着苏舒尖锐的笑声默默将通话的音量调小,等苏舒笑够了,她斟酌着开口,“苏苏,你觉得,陈祈颂这是什么意思啊。”


    “这还用问?”苏舒提高了音量,“陈祈颂喜欢你呗!”


    “……乔宁小姐,你在搞什么啊?你一个已婚妇女,还需要我一个母胎solo给你分析感情问题?”


    “就你那张脸,别说男人了,就是我都想娶你。要我说,陈祈颂长得好看还多金,你们都持证上岗了,不如好好试一试,成年人的感情顾虑那么多干什么?试一试总不会亏,不合适就果断分开呗。”


    苏舒一当起感情的狗头军师就停不下来了。


    乔宁等她说完,抿唇缓缓道,“苏苏,我和陈祈颂的情况有点特殊……我不觉得他喜欢我。”


    闻言,电话那头的苏舒语气逐渐恨铁不成钢起来,又劝了一大堆,乔宁听得心猿意马。


    她的视线落在楼下,眸光一滞。


    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司机小跑着拉开车门,随后两排保镖鱼贯而入,浮夸又整齐地等在车门外。


    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叮咚——’一声响,“债主”发来消息:


    ——乔宁,下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少爷脾气


    盛颂·演奏团楼下。


    北城冬日的树叶成为稀缺物品, 树池堆满被车尾气融化又凝结的冰,阳光下展现五彩尾羽的乌鸦在光溜溜的褐色枝桠上拖长尾音跳跃。


    陈祈颂摁下墨色车窗,侧偏首, 没什么情绪和温度的幽冷视线落在乔宁脸上。


    这是冬日一个难得的艳阳天,没什么温度的阳光将画面镀上一层哄人的温暖滤镜,调皮的光线落在乔宁身上, 让她整个人偏冷的温吞色调显出几分“与实物不符”的温和感。


    乔宁不太适应演奏团的新地址,找了半天才找到从楼上俯瞰时看见黑色轿车停驻的街边。


    等她走过去的时候,墨色车窗早已决绝升起, 像海底死死咬住蚌壳的海蚌,远远望过去透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


    乔宁认识这个壕无人性的连号车牌, 走过去敲了敲车窗,她半张脸都裹在围巾下, 声音闷闷的, “找我干嘛?”


    无人应声。


    乔宁说话时,一股股热气凝结的雾气往外面冒。她等了半天, 难耐地用毛茸茸的外套袖口搓了搓被雾气染湿变得更冷的鼻头, “你不说话我就走了啊。”


    话音刚落,墨色车窗不情不愿地往下降了一截,密不透光的漆黑车窗露出男人矜贵的侧颜。


    陈祈颂甚至懒得看她, 懒怠视线平静地落在车前,眉宇在深邃修挺的额头拧成一个结, 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连说话都冒着冷气, “上车。”


    “我还没下班,一会演奏团里还要排练呢。”乔宁扫了眼腕表,催促道, “你有什么事就现在说吧。”


    乔宁的眉宇也跟着陈祈颂冷到零下的态度拧紧,她咬唇,不太确定昨天还眸中含笑的陈大少爷怎么忽然变成眼前这副“全世界都欠他一个亿”的鬼样子。


    “要排练?”陈祈颂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随即冷嗤着扫她一眼,“现在不用排练了,上车。”


    乔宁说,“不要。”


    陈祈颂看着她,冷冷地威胁道,“再不上车,你这辈子都不用去演奏团排练了。”


    “……”


    从后面一辆车上跳下来的保镖为乔宁拉开车门,乌泱泱一堆人把她围在中间,看似是礼貌的邀请,实则更像是强硬的圈禁。乔宁的心中陡然升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这样急躁的少爷脾气,乔宁已经很久没在成年后的陈祈颂身上看见过。


    快如暴风雨的中心,无问缘由,快速地撕开那层由权势和名誉伪装得极佳的矜贵温和面目,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嶙峋逆反来。


    乔宁默默坐到后排车厢的边缘,“陈祈颂,我到底哪里惹你了?”


    陈祈颂冷嗤,“自己想。”


    车子启动,缓缓驶向主路,车内寂静一片。


    “……”乔宁咬唇,眼睫轻垂,包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刚才匆匆被挂断电话的苏舒发过来好几条消息。


    苏舒:怎么突然把电话挂了,你还没回答我呢!敢不敢打赌?陈祈颂绝对喜欢你!我看陈祈颂平时对你挺好啊,长得又帅兜里还有钱,按照我相亲多年的经验来看,这种男的都快绝种了好嘛!


    苏舒:姐妹你记住了,你嫁的山只能是旧金山,你嫁的坡只能是新加坡,你受的苦最多来自冰美式咖啡苦。只要有我在,我必为你的爱情保驾护航!


    “……”苏舒铿锵有力的“爱情保镖”宣言言之凿凿,乔宁抬眸扫了一眼旁边脸色阴沉的陈祈颂,眉宇拧紧,陈祈颂这人对她阴晴不定的,怎么可能喜欢她。


    乔宁吞口气,打字回复:他对我好大概率是想到什么损招要逗我玩,类似于打个巴掌给个红枣吧……


    字没打完,苏舒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而且说实话,我觉得你在陈祈颂身边的时候真的还挺开心的。


    至少话都变多了。


    乔宁父母去世后,苏舒觉得乔宁的魂也跟着一起去了。


    原本温和爱笑的一个人忽然失魂落魄,整天跟个木头人一样淡淡的,没有逆反地表现出对世界的恨意,而是以一种更坏的方式逐渐变得沉默寡言,就算是笑容也能让人轻易看出勉强的痕迹。


    但苏舒记得,乔宁被收养后,有一年暑假,乔宁回南城跟她和裴让见了一面。


    虽然她的那双眼睛看上去还是那样漠然,但苏舒小心翼翼地问起乔宁北城的生活。偶然间提起那位陈家大少爷的时候,乔宁的眼底能闪过一线鲜活的愠色。


    苏舒总能讲出一大堆歪理。


    比如,要是人病入膏肓就可以死马当活马医,先下一剂猛药把人救活再说。


    就像陈祈颂对乔宁一样,先别管什么鸡飞狗跳,至少在陈祈颂身边,乔宁还能有个人样。是鲜活的,愠怒的,会大声吐槽然后和她一起骂人的。


    乔宁听完了苏舒的一长串歪理,最后在“陈祈颂能创造医学奇迹”这一点上表示了赞同。


    她认为大部分人跟陈祈颂待在一起都很难不出现医学奇迹。


    哑巴会被他气得精通掌握骂国粹技巧。


    乔宁放下手机,将目光投到一边陈祈颂的脸上。


    陈祈颂的怒气值因为她刚才的沉默升高。


    他合眸闭目养神,指节落在修挺鼻梁烦躁地按了按,整个人像被一层灰暗的面纱覆盖,袖口上空空荡荡,袖扣已经被他摘下来了。


    乔宁记得,今早听见管家特意提起,陈祈颂带了她昨天送的那对红宝石袖扣。


    乔宁吞口气,好声好气地问道,“是因为我送你的袖扣有什么问题吗?”


    陈祈颂没理人,面色愈发冷峻。


    坐在前排副驾驶的管家开口打圆场,“乔小姐,家里那边说您今天的早餐没吃多少,现在要不要去外面再吃一点?”


    乔宁感激地看眼管家,摇头道,“不用了。”


    话音刚落,陈祈颂冷冰冰地对司机说,“去附近的早餐店。”


    管家有些尴尬,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先生,您不是也吃过早餐了么。”


    陈祈颂横眉冷冷凝他一眼,语气里浓浓逆反的桀骜味,“就要去,如何?”


    陈祈颂没说地方,司机就按照导航去了附近的一家三星餐厅。


    到了地方,侍应生笑眼吟吟地拿着电子菜单在旁边等着服务,乔宁看陈祈颂也不说话,侍应生的脸上逐渐浮现尴尬的神色,她只好主动接过菜单。


    她看着面色冷峻的陈祈颂,语气刻意软和了些,“你要吃什么?”


    陈祈颂冷冷地扫她一眼,语气听起来依旧算不上好,吩咐道,“你点吧。”


    乔宁点头,想着反正两个人都不太饿,随便礼貌性地点了几个糕点。


    刚放下菜饭,陈祈颂沉哑的声线冷淡响起,“除了她点的不上,其他的都要。”


    侍应生一愣,犹豫地看向乔宁。


    “……”乔宁挤出一抹微笑,“好好好。”


    回到家里,陈祈颂不知道到底在闹什么少爷脾气,盯着她一句话都不说,他懒怠地往沙发上一坐,凌厉漆眸散漫地落在她的脸上,盯得乔宁毛骨悚然。


    乔宁忍不住开口,“刚才赵助理是不是打电话提醒你下午要开会?”她好心提醒道,“我听那个地址还挺远的,现在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陈祈颂一动不动,散漫地用平板浏览资料,无所谓地开口,“回绝了,不去。”


    乔宁吞口气,“你能不能明白告诉我,我究竟哪里惹到你了?”


    陈祈颂脸色更沉,“自己想。”


    陈祈颂那口气没消下去,那道幽怨的目光就一直跟着乔宁,冷漠凛冽的目光快要把她看出一个洞,乔宁忍无可忍地追着他骂,陈祈颂也只会无所谓地回复,“你管我。”


    乔宁有预感,要是今天不能把大少爷哄好,陈祈颂的那脾气是绝对不会神奇地自愈的。


    让大少爷的坏脾气过夜,只会让他明天或者后天继续找茬。


    晚餐时间,乔宁实在忍无可忍烦躁地揉了揉发丝,视线相撞的瞬间,乔宁没忍住语气很差地问道,“陈祈颂,你直说吧,你要我怎么做才行。”


    她瓷白的脸上划开一道愠怒的裂缝,从耳后到脸颊上泛起一层樱红。


    陈祈颂这个人怎么这么烦,生来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可以毫无愧疚地打乱别人的生活,仿佛所有人都必须为了太子爷的情绪东奔西走,他甚至不需要给个理由,她就得好脾气地猜来猜去。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让我很烦啊。”乔宁的掌心攥紧,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把想说的话一股脑全说出来了。


    陈祈颂的表情依旧淡漠。


    他的权威少有被人挑战的情况,所以即使是在乔宁歇斯底里的时候,依然能保持残忍的云淡风轻。


    似乎更加坐实了那种天生的优越感。


    乔宁感觉更生气了。


    “很好。”过了很久,餐桌那头的陈祈颂才淡淡地开口。他的视线从手中的合同挪到乔宁的脸上,似乎从白天起,他就在等着乔宁的回应,他挑眉,冷峻的脸上多了几分傲慢,“说完了吗。”


    乔宁不甘示弱,却也有点心虚地干巴巴道,“说完了。”


    餐桌边气氛凝固,片刻后响起脚步声。


    陈祈颂冷着脸离开餐厅。


    过了几分钟,有个佣人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过来告诉乔宁,陈祈颂出去了。


    据说出门的时候脸色还很臭。


    乔宁冷声道,“随他去吧。”


    真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


    乔宁淡淡地吃完早餐,没什么多余情绪地一切如常,去琴房练了一会琴之后早早上床睡觉。


    中途她觉得口渴,自己从房间里出来到倒水喝,偶然间听见几个佣人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先生和太太今天早上不还好好的么?”


    “先生和太太哪有什么好好的,我看他们俩也没什么感情,乔小姐真是可怜,年纪轻轻就守寡一样。”


    “乔小姐有什么可怜的啦,那么多钱,三辈子都不愁啦……”


    乔宁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回了房间。


    等到陈祈颂回到家中,已经是深夜。


    乔宁刚迷迷糊糊地要睡着,就听见金属门把手“咔咔”一声响,有人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颂:心碎 要老婆哄


    第34章 愠怒火焰


    陈祈颂手一松, 掌心滚落一把金属物体。


    乔宁尖叫一声,下意识手忙脚乱地接住从陈祈颂掌心坠落的金属物,金属质地的小装饰品在床上四处乱蹦, 落到柔软被子床单的褶皱里,乔宁找了半天,还是冷不丁被藏在布料里的硬物硌得生疼。


    “你干嘛!”乔宁烦躁地把硌住自己的东西丢到床头柜上, “你把这些东西丢床上,我怎么睡觉。”


    然后她后知后觉地才发现,陈祈颂带回来的全都是她前几天送给高中男同学的袖扣。


    乔宁一愣, 呆滞的视线看向陈祈颂,“你把我送给别人的东西都拿回来了?”


    陈祈颂在床上翻了个身, 僵硬地背对着她,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 环抱着手闷哼一声。声音懒怠冰冷, 听起来闷闷的,“不拿回来能怎么办。”


    一片黑暗中, 陈祈颂幽暗的漆眸闪着冷光, “你就送这么便宜的破玩意给人家,他们会以为我们陈家破产了。”


    “……”乔宁深吸口气,“你生气就是因为这件事啊?”


    半晌, 陈祈颂语气听起来很恶劣,“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生气了。”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那你的眼睛没用了, 明天安排医生给你捐掉。”


    说罢,陈祈颂又冷哼一声, “反正你留着眼睛也是拿去给沈不遇眼巴巴地送什么又便宜又丑的礼物,一点眼光都没有。”


    “选的礼物烂,选的人更烂。”


    乔宁拧眉道, “你能不能别乱说,人家沈不遇都结婚了。”


    陈祈颂淡淡地“哦”了一声,“我看你还挺遗憾的……需要提醒么,你也结婚了。”


    乔宁解释道,“我送他们礼物就是为了缓和关系。再说了,我不是也送你礼物了吗。”


    陈祈颂从床上坐起来,声音和脸色一样又臭又硬,“我和他们能一样么。”


    乔宁一脸无辜,“有什么不一样?”


    一片黑暗中,陈祈颂沉默了一阵,然后陈祈颂拖声拖调地笑开来,“好啊乔宁,干得漂亮。”


    陈祈颂再也没了声音,似乎是为了宣泄不满和乔宁对着干,拒绝睡到床下的地铺,绷着一张冷峻的脸躺在床上,冷硬地像一块石头。


    乔宁推了陈祈颂几下,旁边那人不理她,她只好长叹一口气,好脾气地问道,“你直说吧,要我怎么哄你?”


    陈祈颂轻啧一声,“就你还会哄我?”


    乔宁吞口气,“我不是都哄你一整天了吗?”


    乔宁被挤下床,手反剪着叉在腰上,细长的眉宇拧成一团,檀口微张,因为刚才的争辩略微有些喘息,浅色瞳仁在黑暗中静静地将视线落在陈祈颂的脸上,似乎真在认真地思考怎么哄人。


    陈祈颂冷硬地开口,“你就只会嘴上说么……”


    话音刚落,乔宁扶着他的肩膀,在他的唇角落下一个吻。湿润温暖的绯唇轻轻地贴上,带着她身上馨香的茉莉味扑面而来,像蝴蝶翩跹吻过茉莉的花瓣,又很快游弋散开。


    视线相撞的瞬间,乔宁似乎也在观察,清冷的面庞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极具神性的骨相也叫人分辨不出她此刻的情愫,到底是清醒沉沦,还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玩笑。


    她试探地看着陈祈颂,白天苏舒的话像溪流逆流而上,再次落回到她的脑海里。


    陈祈颂喜欢她。


    她不由得将视线停留在陈祈颂脸上多停留了一会,迟钝地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能性。


    乔宁的双臂因为离开的动作撑在陈祈颂身前,柔软的乌色发丝微微卷曲,凌乱地散在身前,清浅地拂过陈祈颂身前V形的丝绸睡衣,还有几根坠入衣领,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痒肉。


    陈祈颂呼吸一停,乌黑瞳仁不自觉微颤,不可置信地看着乔宁,“你在哄我?”


    陈祈颂发烫的掌心从善如流地搭上乔宁纤细的腰肢,幽冷视线怔怔地落在她的脸上,多了几分暗沉燃烧的火焰,晃了晃头,发丝也跟着凌乱,“那应该更有诚意一点。”


    陈祈颂把人又拉回来,掌心按住后脑勺再次吻上去。


    比乔宁蜻蜓点水的吻用力了不少,几乎逼得乔宁无法呼吸,直到乔宁难受地嘤咛出声,陈祈颂才放她弓着纤薄的背大口大口呼吸,“你、得寸进尺!”


    陈祈颂看上去颇无辜,摊开双手举到肩膀上,歪头勾唇一笑,“是你先亲我的。”


    乔宁主动撩拨,陈祈颂断然没有轻易放过的意思。


    月色沉沉。


    从卧室的落地窗望出去,整座北城的霓虹灯似乎都落在俯瞰之下,天色像被稀释的水墨,晕开圈圈深海色的昏昧色彩,似乎要拽着人共同沉沦。


    乔宁腻白色腿部皮肉被蹭开一圈红色。


    陈祈颂在这种时候会爱哄人,呵气如兰,“好喜欢你啊宝宝。”-


    早晨,佣人告诉乔宁,陈祈颂一大早就出门了。


    乔宁拿着勺子的手一顿,她扯出的笑容有几分勉强,昨晚陈祈颂到很晚才放她休息,因此早上刚起来就觉得困倦,眼下细腻的皮肤挂着淡淡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很不在状态。


    看着一脸微笑的佣人,她点头说道,“知道了。”


    陈祈颂昨晚好像在她迷迷糊糊的时候跟她说过:


    国外有个基地建成,陈祈颂代表陈家出面,估计要在国外待上几天。


    想着陈祈颂这段时间不在,乔宁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但她脑袋晕晕的,说话的嗓音冒着哑意,感觉还有点流鼻涕,可能是有点着凉。


    佣人提议让家庭医生过来看一下,被乔宁拒绝。


    马上就是年底的演奏团演出。


    昨天排练她不在落下了很多进度,即使今天是周末,她也应该去演奏团练习。


    到了演奏团,大概是因为周末,城市中心很热闹。


    乔宁在北城待了这么久,感觉北城一年四季都是旅游季,盛颂的标志性建筑下站着好几队操着浓重南方口音的游客。盛颂集团的标志性大楼修得张扬,近几年成了网红打卡地,乔宁这几天路过的时候都看见有人在这里拍照打卡。


    今天游客格外多,附近好几家花店把鲜花摆在路边向路人推销。


    乔宁走过去的时候,几个店员一看来了个漂亮小姐姐,立马拿出无人能拒绝的夸夸大法,把乔宁从头发丝夸到脚趾头,似乎是笃定小姑娘面皮薄肯定会不好意思地买单。


    乔宁镇定地听着各种绞尽脑汁的浮夸推销话术,她大学刚离开陈家自己独立的时候也许会因为不好意思拒绝而被迫接受,比起那时候,她镇定了不少,没什么犹豫地礼貌拒绝。


    最后离开的时候,还是店长追出来,硬是送了她一束彩色的洋桔梗,“小姐姐长得这么好看,带着咱们店里的花帮咱们宣传一下吧。”


    乔宁懒得再纠缠,接过花说了句谢谢。


    刚走两步,有人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从身后给她递来一捧花。


    乔宁微囧,转过身有些烦躁地说,“我真的不要花了……”


    乔宁抬眸,正对上裴让温和的笑脸,“刚才看你纠结买哪个,干脆把另外一束花也给你买下来了。”


    裴让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小苍兰,笑吟吟地把花递到她的手里。


    “……”乔宁微怔,有些窘迫地想要拒绝,但裴让都把花递过来了,一时找不到理由推拒,只好把花捧在手里,“你也回演奏团加练吗?”


    “对。”裴让点点头,顺势和乔宁并排一起走向演奏团,“乐段太激烈,在家里练怕被邻居投诉。”


    乔宁深表理解,以前她合租的时候害怕在家里练琴打扰到别人,周末每天来回通勤四个小时去演奏团。


    乔宁点了点头,又听见裴让试探道,“陈总把演奏团搬到盛颂是因为你吗。”


    比起演奏团议论闲言碎语的吃瓜群众,裴让知道乔宁是真的和陈祈颂结婚了。


    裴让对乔宁的婚讯感到很突然,他从乔宁口中鲜少听到陈祈颂的名字,那三个字更从未是以乔宁男友的身份出现,他甚至隐隐能听出乔宁对陈祈颂的态度应该是厌恶的。


    又怎么会突然结婚。


    乔宁一愣,随后温和地抬手将花束抱得更紧了一些,那张白皙的小脸升起一贯的温和笑容。


    裴让能感觉到,乔宁的状态紧绷了一些,变回到平常众人眼中最习惯的样子:


    温和、腼腆、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实际上看不见摸不着,像是一阵从不为谁停留的风。


    裴让的唇线绷紧,心底升腾起一阵紧张。


    果然,下一刻,他听见乔宁温和地说,“陈总把演奏团搬过来有他自己的考量。”顿了顿,乔宁的脸上闪过一线不易察觉的心虚,说道,“不过我们在一个地方工作,确实挺方便的。”


    乔宁埋下头,抱着花的手不自觉扣进牛皮纸里。


    复杂的人际关系会让她感到恐惧,因此此刻也管不了自己这些话会不会让陈祈颂自恋地误会,毕竟事实上,远在国外的陈祈颂根本不可能听见她信口胡诹的这些话。


    裴让脚步一顿,温润的一张脸难得地裂开一道缝隙。


    他坚持把乔宁送到民乐团楼下才转身离开,乔宁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瞎说那一通后,裴让的情绪低落了不少。


    乔宁站在打开闸机,通过金属质感的闸机机器看着裴让缓缓转身离开的背影,终于长舒一口气。


    转头,她却正对上小赵助理似笑非笑的一张脸。


    演奏团和盛颂距离近后,小赵助理出现的频率也跟着变高,乔宁对他此刻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但乔宁看见他的瞬间,小赵助理正鬼鬼祟祟地放下手机。


    甚至从他拿起和放下手机的姿势,乔宁猜测,他可能拍到照片,正在给陈祈颂通风报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少女心事


    乔宁犹豫半刻后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问道,“你没跟着陈祈颂出差?”


    赵助理微笑着解释,“陈总出国的行程有专人陪同, 我留着帮忙处理国内的事务。”


    说到后面,赵助理的语气有点虚,两个人心照不宣, 赵助理口中国内的事务,大概率和他此刻在演奏团楼下出现有关。


    乔宁眉宇拧紧,脸上温和的笑意消失不见, 变得有些纠结,“你别和陈祈颂乱说。”


    她的话尾放软, 隐隐有祈求的意味。


    实在是因为陈祈颂这人少爷脾气大还难哄,乔宁不想和他过不去。


    赵助理“啊”了一声, 悬在半空中的手慢悠悠地收回。


    乔宁从他尴尬的笑容中读出“怎么办我已经发出去了”的干瘪内容, 果然,下一刻赵助理丢下一句, “乔小姐, 抱歉。”


    然后灰溜溜地跑了。


    消息自然是连带着抓拍的照片一齐送到了陈祈颂的手机里。


    伦敦,下午。


    陈祈颂有个国内打来的线上会议,事情不多, 只是高层例行公事,汇报年末各子公司的年度财务报表。这些东西冗杂无趣, 但一直到会议末尾,视频那头的老家伙们依旧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地小心措辞, 生怕哪句话没说对,让陈祈颂找出错漏。


    幸而陈祈颂似乎不在状态。


    视频画面中,木质圆桌边开一盏光线昏黄的复古英伦台灯, 近处的暗色让远处落地窗外整个西伦敦的城市天际线完整地呈现在眼前,蓝天白云城市CBD背景中,陈祈颂耷拉着眼皮,面似困倦地一言不发。


    视频那边的老油子立马不怀好意地加快了说话速度,企图通过含糊快速的话掩盖掉工作上某些纰漏。


    此计策很行得通,听说陈祈颂在伦敦落地就出现在工厂剪彩现场,十多个小时的洲际航班,外加七小时的时差,很有理由让账目上细微的漏洞含糊过去。


    老油子一边说,一边小心地瞄向屏幕上陈祈颂云淡风轻的脸色。


    他相信,哪个人做到盛颂这么大的公司的高层没点油水,只要操作得当别放在明面上,陈祈颂应该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祈颂没有异动,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桌面,倦怠神思也让人看不出异常。


    直到他摊在桌面的手机亮了又亮,显示来信。


    北城的天色已经沉入傍晚时分,这条来自清晨的信息却在此刻才引起他的注意。


    陈祈颂抬手,点开了手机,而后搭在木桌上的指节节奏变快了一些。


    片刻后,陈祈颂一掀眼帘,漆黑眸底闪过一线愠怒的戏谑色彩,声线冷硬地问屏幕对面那位悻悻地准备结束汇报的高层,“你刚才说,第三个季度批给你的份额,你投给哪个公司了?”


    “就……XX科技。”老油子沾沾自喜的脸色一顿,声音变得虚弱起来。


    陈祈颂淡淡地看着他,良久,他“哦”了一声,看着那人似笑非笑道,“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陈祈颂暴躁的找茬状态一直持续到结尾。


    这样彻底的清扫,如迟来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屠戮集团的高层,忽如其来的一场大暴雨,毁天灭地不留生息地要冲刷掉一切灰色地带。


    直到会议上的高层各个都面色铁青地擦了一把汗,汗湿衬衣前后,整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最后的会议,只剩下那些老家伙们连连道歉的声音。


    会议结束,公寓内终于只剩下一片安静。


    陈祈颂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小赵助理心有灵犀地发过来一份关于裴让的文件。


    这些东西,陈祈颂早就吩咐他去查。


    裴家在南城开工厂做生意,查起来不算难。然而要想深究一些深埋于地底的秘密却不容易。


    小赵助理动用了陈家各地不少人脉才这些东西查到,迫不及待地把资料全部整理发给了陈祈颂,摩拳擦掌地等着陈祈颂回复,翘首以盼年底能多一笔奖金。


    只是资料的内容复杂,赵助理把资料发过去之后没敢多嘴。


    过了好一会,陈祈颂才简单回复:


    知道了,你帮我约裴让,回国我要见他。


    陈祈颂的指节搭在修挺鼻梁上烦躁地按了按,放下手,暗沉的眼神落在照片上乔宁淡淡的微笑。


    她手上捧着两束花,笑容是一贯的恬淡,一缕乌色发丝从脸侧坠落,黑白对照显得皮肤更加清透白皙,她和裴让的话题似乎让她并不感兴趣,然而她却保持了一贯的微笑。


    陈祈颂知道,如果乔宁愿意敷衍一个微笑,至少心底是不讨厌这人的。


    陈祈颂转眸,看向手机另一份资料,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早晨,乔宁按照惯例七点半起床。


    自从搬到新房后,通勤距离减少,她可以稍微晚一点起床,早上也难得地省出来一些私人时间。


    乔宁已经和家里的佣人说过多次,早餐不必准备得那么丰盛。


    她每天早上起床,依旧能看见餐桌上摆着一大堆精心准备的食物,厨房几个来自国外的菲佣用蹩脚的中文告诉她,“先生让我们照顾好您。”


    乔宁知道,陈家惯会用这种麻烦别人的法子粉饰太平,营造出一种十全十美的美满家庭的样子。


    她劝不动佣人们,慢慢适应早上尽量多吃一点早餐。


    早餐后的时间,乔宁会听一会德语听力。


    有时候是德语电台,有时候是从网上买回来的德语磁带,一边听,她一边尝试把听到的内容写下来。


    乔宁中学时没有选择小语种,但她自学德语已经好几年。


    最开始的时候看看German for reading,后来慢慢累计德语词汇,到现在能听懂磁带里大部分的录音。


    她不想自己去陈祈颂的书房,就着儿童房里的小书桌慢慢听读。


    一直学到八点半,乔宁收拾好准备出门。


    演奏团年底演奏会密集,每天的训练和排练排布都很满。


    乔宁是第一年参加工作,虽然她在演奏中担任的角色只是普普通通的小乐手,但还是被繁重的训练任务压得喘不过气。


    林枝比乔宁早两年参加工作,她已经习惯了在这种高压环境中合理摸鱼。


    排练接近尾声。


    林枝拿长箫戳乔宁的肩膀,“诶宁宁,你们古筝部就那么一小段,干嘛坐这么直,休息一下呗。”


    “……”乔宁微笑,未置可否。


    林枝挤过来朝乔宁挤眉弄眼,“反正你们组的艾巧也拖后腿,我看她那段弹的,就跟没练过一样。”


    林枝阴阳怪气地讽刺道,“我看她那技术,连艺考都过不了吧。”


    林枝捂嘴无效,虽然环境音嘈杂,坐在旁边的艾巧依旧听见了。


    艾巧动作一顿,瞪了她们一眼。


    自从上次的事后,演奏团的人都知道,艾巧和乔宁不对付。


    虽然乔宁这人性子软和,谁都没见过她急眼,艾巧说的狠话都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但艾巧的火焰成功点燃一边的围观群众,大家工作闲暇时刻眼神都往这边瞟。


    一个星期还没过半,艾巧就找了好几次的事儿。


    乔宁一贯当作没听见,该干嘛干嘛。


    倒是中间的林枝铁了心要站边乔宁,帮着把水越搅越浑。


    林枝戳了戳乔宁,“宁宁,你说句话吧。”她是真替恨铁不成钢,替乔宁觉得委屈,“她就明摆着专找你的茬,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话没说完,艾巧接茬了,她冷冷地扫她们一眼,泄愤似地将松掉的古筝指甲丢在琴板上。


    艾巧阴阳怪气地说,“得了,我都说过了,乔宁这种人心思不正底气不足,你们叫她骂我她都不敢。”


    “毕竟当什么小三小四的人,跟柜子里的蟑螂没什么区别——是见不得光的。”


    艾巧的语气太傲慢笃定,之前帮乔宁说过话的乐手都没敢接茬。


    乔宁眸光一冷,漠然地等着艾巧东拉西扯。


    这件事她还真没法解释,不过她相信自己清者自清,行得端影子就不会歪。


    乔宁等艾巧说完,才冷冷地开口,“你说完了吗……”


    后半句‘心脏的人看见什么都脏’还没说出口。


    艾巧来劲了,接嘴挑眉道,“我当然没说完。”


    艾巧一边慢条斯理地把手指上的古筝指甲拆卸放进盒子里,一边看着乔宁一字一顿道,“我也可以理解你……毕竟像你这种没有爸妈的孤儿,想要靠这种事情上位,也是很正常的。”


    话音像一根羽毛轻飘飘地落地,却在霎那间惊起千层海浪。


    同事们交换着眼神,显然被这么重磅的八卦吓到了。


    “艾巧……你怎么这样说话啊。”


    “这种事情怎么能乱说啊,艾巧你这样太过分了吧。”


    “哎呀行了都少说两句吧。”


    哄乱声中,林枝控制住自己大惊失色的神色跑过来扶住乔宁。


    乔宁的视线从琴谱上挪到艾巧脸上,眼底染上一层红晕。


    她极力克制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只是语气放慢,比起平时温吞样子多了几分愠色,“上次的事情还没让你长记性吗。”


    嘈杂的环境瞬间安静下来,乔宁站起身,翻涌着红意的眼眶很快冷静下来。


    取而代之,是不同于以往温吞外表的坚韧,她一字一顿,“艾巧,看来你有爸妈,教养也不过如此。”


    乔宁没再废话,淡淡地抿紧唇线,把东西都收拾放进包里,默默离开。


    乔宁不想在电梯上遇见同事,于是没坐电梯。


    楼梯上,乔宁走得很慢,手机响了又响,是林枝给她发的消息,她没打算回复。


    她的脑袋趋近空白,白皙的脸上逐渐泛起一阵潮红,世界突然变得好远,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


    没走两步,她还是没能忍住,一滴眼泪‘啪嗒’一声坠在地板上。


    乔宁在楼梯间发了很久呆才收拾好自己走出演奏团的大楼。


    今天演奏团排练占了很多时间,冬天天黑得早。


    乔宁刚走出打卡闸机就发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乔宁吸了吸鼻子,这才发现陈家的司机在一个小时前给她发过消息,说车子挪到地下停车场了。


    乔宁刚想给司机打电话,突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转身一看,陈祈颂靠在车边,四指朝她勾了勾,“乔宁,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兔子金币


    乔宁朝那颗被路灯包裹照亮的树看过去。


    陈祈颂站在树下, 倦怠地环抱着手臂,似乎是刚从飞机上下来,带着黑色的帽子, 厚重的黑色毛呢风衣上围着一条黑色围巾,露出的一截修挺的鼻梁挂着一副银框眼睛。


    全副武装的装备,就连眼神都掩盖在眼镜框的银色金属光中。


    乔宁知道, 陈祈颂正在看着她。


    四五天不见,时空的距离拉开陌生感,乔宁此刻看着陈祈颂不说不笑的样子, 会被他趋近于精英的气质蒙蔽,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仿佛是他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他们在宴会厅门口见面的时候。


    乔宁眨了眨眼, 盯着陈祈颂走过去。


    她刚才哭过, 眼泪带走她的心绪,让她此刻的大脑一片空白。


    等陈祈颂这人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才猛然想起:


    前几天忙着演奏团排练, 乔宁还没有闲工夫思考陈祈颂走之前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乔宁揉了揉依旧有些泛酸的鼻头,慢慢挪过去最后几步的距离,“你怎么来了?”


    “不能来?”陈祈颂耷拉着眼看她。


    乔宁没从哭劲里缓过来, 呆呆地仰头看着他,她原本就比陈祈颂矮一大截, 带着厚重围巾的脑袋挪动困难,动作的时候像是艰难挪动的企鹅。


    陈祈颂收回目光, 淡淡道,“来接你回家呗。”


    后半句话,说得有点阴阳怪气的嫌疑, “怕我几天不回来,你把家都忘了。”


    乔宁并不适应听见从陈祈颂嘴里吐出来的“家”字儿,她缩了缩脖子,慢吞吞地把黏在唇上又缠绕进围巾里的发丝理出来,因为大脑的空洞,她动作速度变慢,有种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拖延时间的感觉。


    陈祈颂拧着眉看她,顺手将她那一缕头发全都拎出来,看着她略微浮肿的眼睛问道,“你哭什么。”


    陈祈颂带着的菱格纹围巾跟着他的动作滑下来一大截,那张脸在乔宁眼前一晃而过时,乔宁看见陈祈颂的侧脸上挂了彩,勉强用创口贴遮掩住伤口,依旧能在边缘看见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乔宁别过脸,“我没哭,就是练琴太久眼睛有点干了。”


    她转移话题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陈祈颂把围巾敛上去,声音轻飘飘的,刚想胡诌是摔的,就对上乔宁的眼神。


    她的眼尾浮着一层红色,连带着脸颊薄薄的皮肤都晕开浅淡的血色,纤长又根根分明的睫羽下眼睛水汪汪的,月光中的下眼睑似乎还挂着水色。


    于是这句谎话就卡在喉咙不上不下,半天都挤不出来了。


    乔宁等半天没等到答案也没追问。其实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猜到答案了。


    陈祈颂脸上挂彩,十次能有十一次是打架打的。


    少有人敢在太子爷身上动土,以前多半都是陈大少爷怕坏了自己的帅脸,在脸上贴个创口贴遮淤青,这种真能看见血迹的情况少见。


    乔宁说,“你打架了吧?”


    陈祈颂眼神闪了闪,别扭地别过头,视线挪到别的地方,半晌,慢悠悠地“嗯”了一声。


    陈祈颂很快补充,“我没事儿,我把他打得更惨。”


    似乎是怕乔宁不信,陈祈颂冷哼一声,有些恶趣味地形容道,“我把他鼻梁骨打断了,还打断了一只手,别的地方也就揍了十几下吧。反正他被送去医院的时候,哭着喊妈妈。”


    乔宁听着陈祈颂报“战绩”,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最后陈祈颂刻意拖长尾音绷着一张脸说出来的“哭着喊妈妈”,她扯了扯嘴角。


    乔宁忍了半天把想说的那句“你多大人了,居然还打架”艰难地咽了下去。


    干巴巴地说道,“你下次还是不要打架了。”


    “担心我?”


    “不是。”乔宁看着陈祈颂,一脸认真地说,“我怕警察叫我去局子里领人,我嫌丢人。”


    “有些人真的没良心。”没等乔宁说完,陈祈颂拿她的帽子把她的脑袋裹住了。


    “唔……”乔宁眼前一片黑暗,难耐地挣扎开,陈祈颂已经自顾自走到前面去了。


    乔宁暗自想,像陈祈颂平时的行事风格,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下面的人前仆后继地帮他办事,这次他居然亲手动手打人了,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是做了什么事情。


    她还真有点好奇。


    乔宁垂眸,浑身打了个寒颤,发现自己羽绒服的拉链滑下来一截。


    刚才哭的时候浑身发热,现在风灌进来,一冷一热,感觉前几天没好全的感冒回去要更严重了。


    乔宁把手从兜里抽出来,艰难地在厚厚的羽绒服袖口弯折手臂,想把拉链扣上。


    手还没弯折上去,陈祈颂先一步抬手,帮乔宁把拉链拉了上去。


    陈祈颂已经走到了车边等她。


    他动作极麻利,额前耷拉下来的软发垂着,随着躬身的动作晃荡着拂在银色的眼睛框边,高高悬在树影上的路灯将他的发丝染至金黄,多了几分蒙蔽人的温柔和善。


    乔宁愣了一下,声音沙哑地叫他的名字,“陈祈颂。”


    陈祈颂“嗯”了声,干脆利落地拉好拉链后,眼疾手快地把乔宁的羽绒服帽子从后面扯到脑袋上,又狠狠地拉了一把。


    “唔……”乔宁只感觉脑袋突然一重,然后眼前一黑,她的步子踉跄了几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扶住陈祈颂的衣角才没栽倒下去。乔宁脸上多了几分恼怒的红晕,“你烦不烦!事不过三知道吗?”


    乔宁心有余悸地把帽子扯下去,正对上陈祈颂环抱着手,一脸挑衅地看她。


    乔宁说,“……陈祈颂,你真的很幼稚。”


    乔宁气不过,趁着说话的空挡要扯陈祈颂的围巾,被陈祈颂躲过,气上头的乔宁干脆陪他幼稚到底,两个人一边打闹一边往车边走。


    隆冬,干枯的枝桠和路边堆积成小山的积雪像一曲旋律极其低沉喑哑的乐曲,带着骤降的雪花,让整个画面偏向于寒冷和无生机。北城的夜晚给人以很安全的感觉,只是绝对的规整滋生了无聊和死寂。


    后面几个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捕捉到前面两个俊男美女,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嘴角溢笑地看着一对小情侣打闹,两个手挽手的姑娘脚步一顿,眼睛亮晶晶地相视一笑。


    乔宁听见两个姑娘说的话提及他们俩,她加快脚步催促道,“走快点。”


    陈祈颂眼睫垂着,视线落在乔宁的脸上,一朵红晕从她的脖子晕染到耳朵根,连廉纤的睫毛根都多了几分粉色,他收回目光,浮夸地把车门拉开请她进去,后面的几个小姑娘抑制的尖叫声越响,乔宁脸上的红色便再多了一分。


    陈祈颂的唇角勾了勾。


    乔宁瞪了陈祈颂一眼,转头在副驾驶落座前从位置上拾起一只紫色丝绸装点的礼物盒,“这是什么?”


    陈祈颂扫她眼,声音淡淡,“给你的。”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油画质感刻着毛绒兔子和胡萝卜的纪念币,背面还刻着Royal Mint英国皇家铸币局标志,拿着沉甸甸的,乔宁认真地辨认了一下,确定这是一块金币,“干嘛突然送我东西。”


    “Sweet Gifts.”陈祈颂今天没带司机,说话时目视前方,转动方向盘,让车子并入前方更窄的车流。


    说话时,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因为刚才的情绪残留,冷硬的面部线条隐隐有点冷峻的意味。


    等到车子平稳并入车流,他才从后视镜淡淡地扫了乔宁一眼。


    乔宁点头,以前在陈家的时候,陈叔叔每次出差回来,总会给林阿姨和陈祈颂带一点小礼物,就连她一个半道捡来的便宜孩子,都会收到一份他揣测以为小女孩都喜欢的粉色礼物。


    粉色的围巾,粉毛的小熊,从头粉到脚甚至嘴唇都是死亡芭比粉的芭比娃娃……


    即使乔宁不喜欢粉色,但她依旧从心底表示感激。


    寄人篱下的时候,被给予尊重,就已经是一件让她感觉十分满足的事情了。


    陈祈颂说,“你不喜欢吃糖,就没买巧克力。”


    乔宁“嗯”了声,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梭着丝绸柔软的质感,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


    从车窗外望过去,街边干枯的行道树上还剩下一片叶子,唯一的一点嫩绿色,跟着风跳动。


    乔宁那点似有似无的心绪还没飘远,她听见陈祈颂淡淡的嗓音响起,“就说个谢谢?”


    “你还要我做什么?”乔宁的声音瞬间紧绷了起来。


    “明天有个剪彩仪式,你陪我去。”


    陈家的产业多到乔宁也搞不清楚那些公司之间的关联,她从电视上看见陈祈颂出席过各种公司和产业的剪彩新闻现场,这些事务也算得上是他的日常,偶尔带个助理出席稀松平常。


    乔宁垂眸,一瞬间如释重负地松了松紧紧扣住礼物盒子的指节。


    比起被赋予“家庭赠予”含义的礼物,她还是更习惯和陈祈颂做交易。


    乔宁原本打算明天在演奏团自己加练的,陈祈颂突然提起的剪彩活动让她有些纠结。她抿唇,掰着指头算了算可能挤出来的时间,声音闷闷地问道,“赵助理不能陪你去吗?”


    “不能。”陈祈颂接话很快,沉哑的声线略微有点倦怠的不耐烦气息,“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陈年骗局


    乔宁没再推脱, 闷闷地应声,“知道了。”


    乔宁眼睛有些干涩,逐渐模糊的视线淡淡地飘向窗外, 看着车窗外的霓虹灯随着车行的痕迹变成一条条荧光的线。她靠在座椅上,视线百无聊赖地通过观察街景打发时间。


    街边绿色“仁惠堂”牌匾一闪而过,乔宁的视线陡然有了聚焦, 沙着嗓子喊,“停一下。”


    乔宁指挥陈祈颂把车子停进街边的停车位,后者有些意外地扫了她一眼, “有事儿?”


    淡淡的京腔飘过。


    陈祈颂的目光随着乔宁不解释的干脆利落下车动作变得更加疑惑,乔宁拿起随身的小包跳下副驾, 临走丢下一句,“你在这里等我。”


    陈祈颂拖长尾音“哦”了声, 不过动作很利落, 跟着乔宁下了车。


    乔宁扫他一眼,嘟囔, “不是叫你在车上等着么?”


    “你让我等着我就得等?”陈祈颂说话漫不经心, 漆眸压低透出散漫的压迫感,这张线条冷硬的脸不刻意装温和时总带着难掩的上位者气压,仿佛下一秒, 陈祈颂就会像从前一样对她开恶劣的玩笑。


    乔宁咽了口唾沫,突然后悔下车的决定。


    她也搞不懂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 居然觉得陈祈颂脸上盖不住伤口的创口贴太敷衍。


    乔宁硬着头皮走进药店,在摆放创口贴的位置停住脚。


    陈祈颂看见乔宁的视线被货架上某一盒创口贴定住, 她的唇角随之溢出一抹笑意,白皙的小脸上浮起一层清浅的红润,连带着根根分明的睫毛都跟着轻颤。


    陈祈颂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乔宁拿起一盒创口贴朝售货员晃了晃,“你好,要这个。”


    那盒创口贴正好是货架上最后一个,一闪而过让陈祈颂没看清,他疑惑道,“笑什么?”


    乔宁抬眸,清润的眸子都染上几分俏皮的笑意,“没什么。”


    守在小药店的那售货员忍住多看了这对小情侣几眼。


    男帅女美,走在一块就跟一副画一样好看。


    结账的时候,眼看两人“蜜里调油”,售货员福至心灵,拿起后排货架上的某用品推销,“两位,要不买点吧,最近做活动买一送一,还可以选玻尿酸或者螺纹款。”


    乔宁动作一顿,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之后一股囧意爬上心头。


    乔宁感觉身边的空气传来似有似无的一声嗤笑,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于是就是这么一秒的迟疑,让陈祈颂下一步朝售货员出示了收款码,淡淡道,“全都要了。”


    陈祈颂默认售货员贪心地把货架上一整排的东西都拿了下来,还在乔宁面色绯红转身几乎要钻进地里的时候“善解人意”地指挥,“那边还有一款,别漏了。”


    他绷着一张脸,不忘严肃地指挥,“只要XL。”


    售货员憋笑憋得满面通红,没忍住扫了两人几眼。


    乔宁的脸红得都快燃起来了。


    乔宁在柜台边狠狠地踩了陈祈颂一眼,抬脚单脚站的瞬间,被陈祈颂抓住机会揽进怀里。


    陈祈颂挑衅地朝她挑眉,“宝贝,有事?”


    售货员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陈祈颂长腿懒折靠在玻璃柜上,结账后拿着手机挑衅地朝乔宁晃了晃,“走了。”


    “你干嘛要买那东西啊!”乔宁几乎是埋着头走出药房,在踏出药店的那一刻就炸了毛。


    “为什么不能买?”陈祈颂一向知道怎么让乔宁的脸色更红,“难道你现在就想要宝宝?”


    乔宁怒了,“谁说要和你生小孩啊!”


    陈祈颂理所当然地点头,“不要小孩的话,现在就要买啊。”


    乔宁抓狂,“我现在跟你说的问题好像不是这个吧!”


    乔宁简直没眼看陈祈颂手上拎着鼓鼓囊囊一整袋的东西,她只感觉街上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难耐地推了一把旁边厚脸皮还贴着她走路的人,“陈祈颂,你滚开点。”


    “不行啊宝贝,我就想站你旁边。”陈祈颂很缓,漫不经心地打开车门,随手把东西扔到后座。


    乔宁咬唇,忙不迭地打开副驾驶的门,单脚刚悬空,被陈祈颂长臂拦住纤细的腰拉了出来。


    陈祈颂侧偏首,示意乔宁看旁边的宠物用品店,“要不要去看看。”


    自从搬到陈祈颂家里之后,乔宁不止一次问过上次在酒店见过的猫咪。


    保姆们说,那小猫一直养在酒店里,平时有专人照顾,陈祈颂偶尔过问。


    难得听陈祈颂提起小猫,乔宁的注意力集中了些,浅色瞳仁在昏黄路灯下泛开一圈冷色。


    乔宁跟着他走,小猫叫什么名字?”


    陈祈颂淡淡道,“猫。”


    乔宁“啊?”了一声,看见陈祈颂神色才意识到,他居然真给猫取了个“猫”的名字。


    “这也太随便了吧!”乔宁拧眉,“你怎么不叫陈·人?”


    乔宁在后面念叨了几句,陈祈颂挑眉看她,“我乐意。”


    他眉眼惺忪,淡淡地警告道,“你再敢叫我一句,我马上把你丢出去。”


    陈祈颂笑容恶劣,直线和锐角偏多的脸并未因这一秒的笑容多几分温暖,反倒多了点骇人的威胁意味。


    乔宁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纤细脖颈微微起伏。


    她意识到陈祈颂这人没良心的,小猫的名字叫什么这种小事大少爷根本不在乎,就像曾经惨死在陈家的三花小猫,摔死在窗台下血肉模糊,也没换来大少爷的一个眼神。


    乔宁的语气沉了沉,“既然这么讨厌猫,干嘛还要养它。”


    陈祈颂漆眸凌厉,一瞬不瞬地凝她,“你又知道我讨厌它了?”


    陈祈颂那副对什么都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样子,让乔宁细长的眉宇拧紧,她懒得和人争论,漂亮的眼睑垂下,露出几分平静的抵触。


    陈祈颂反倒变本加厉,大掌下落拉住她的手腕,半拖半拉地把人带进了宠物店。


    宠物店店主是个慈祥的地中海,微塌的鼻梁上挂着一副银色的老花镜。


    两人走进店时,店主正伏案埋头修理吱呀吱呀溢出噪音的收音机。


    店铺开在街角,整个店面最新的估计就是门上的霓虹灯牌匾,店面里面反倒又老又旧。


    货架上随意地堆积着各色宠物用品,出售的宠物只有几只中华田园猫狗,并没有关在笼子里,反倒像是店主的宠物,随意地在店里闲逛。


    一只小狗见人走进来,嗷呜一声跑到乔宁面前,合十前爪做恭喜发财。


    乔宁惊喜地蹲下,那小狗就把一只前爪搭在她的掌心。


    乔宁由衷感慨,“这个宠物店的老板看起来很喜欢小动物。”


    陈祈颂淡淡地扫了店主一眼,嗓音藏着戏谑,“这人就是一骗子。”


    话音刚落,那店主从一堆螺丝钉和钉帽中抬起头,浑浊的视线透过镜片看见两人,瞬间热切地从椅子上弹起,殷勤地迎了过来,“来啦?”


    店主略过面带微笑的乔宁,径直走到一脸冷笑的陈祈颂面前,谄媚地领着他往里进,“好久不见啊,这次来要买点什么?”


    直到看见陈祈颂和乔宁站在一块,店主才恍然地注意到她,八卦道,“女朋友啊?”


    陈祈颂淡淡地扫他一眼,没否认。


    乔宁听店主熟稔的语气有些意外,“你们认识?”


    店主确信,“认识。”


    陈祈颂冷淡,“不认识。”


    店主炸了锅,“你小子,毛都没长齐就跟我这店里买东西,这都快十年了吧。你说不认识就不认识,真是伤老头子的心。”店主捂着胸口佯装要靠在陈祈颂身边,被陈祈颂躲开。


    陈祈颂阴沉着脸,“你卖的是正经东西吗?”


    “我看早就该把你这破店给砸了。”


    陈祈颂嘴上说着,店主反倒嘿嘿一笑,笑得嘴角快咧到耳后,不但不计较反倒凑过去推荐刚到货的进口猫粮和罐头,陈祈颂随便挑了几款说,“寄到老地方。”


    店主笑嘻嘻地领了命。


    乔宁被旁边挂着的一叠逗猫棒吸引住目光,她选了几个看起来结实又好看的逗猫棒,“一起吧。”


    乔宁把东西放在桌上,店主一边打包东西一边分神看了乔宁一眼,“女朋友长得很漂亮啊。”


    陈祈抬手将人揽进怀里,漆眸刻意扫了她一眼,嗓音悬着戏谑,“这是我老婆。”


    没等乔宁说话,店主惊呼,“你们结婚了!”


    店主小老头佯装失望看陈祈颂一眼,“结婚也没请我去,看来是真不把我当朋友。”


    陈祈颂说,“还没办婚礼。”


    “那办婚礼的时候一定要叫我去。”店主摇头,“你看看你吧,我都看着你从个学生长到现在有老婆了,还说不认识。小姑娘以后要买什么宠物用品都来我店里啊,我不收你钱——就当是包红包了。”


    眼看乔宁打开收款码要付款,店主还真拦住她的动作,“说了不要钱,你想要什么直接拿就好了。”


    店主这么说,陈祈颂还真没有要给钱的意思。


    “挺不好意思的,还是给钱吧。”乔宁微愣,眼前这位店主和陈祈颂的互动,看起来真像是店主老头一厢情愿的忘年交。她的视线落在收银柜上发黄泛旧的收音机上,整个店面的环境也和这台早就该报废的收音机一样充斥着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风格。


    这店主经营这家有爱心的宠物店应该挺不容易的,碰上陈祈颂这种“大财主”哪有不给钱的道理。


    乔宁戳了戳陈祈颂,低声道,“付款码就在那边墙上,你把钱给了,一会我把逗猫棒的钱转给你。”


    陈祈颂扫她一眼,慢慢嗤笑声,刚才搭在乔宁肩上的指节还大剌剌地放在她身上,闻言还真带着她转身给店主扫了钱,“喏,我老婆非要给钱。”


    店主扶眼镜看了眼手机余额,脸上的媚笑更深了些,“哎呦看你客气的,真不用给钱。”


    “你之前给的钱都够包下我这店了,这多不好意思。”


    乔宁闻言疑惑,“你之前干嘛给他很多钱?”


    这人已经有钱到随机刷人给钱了吗?


    陈祈颂侧目,淡淡道,“被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热心市民


    乔宁震惊, “你居然会被骗?”


    陈祈颂神色淡漠。


    店主挠了挠秃成地中海的银发,闪避开眼神念叨,“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不提了不提了。”


    乔宁的视线落在眼前干瘦的老头脸上扫视了眼。随即又落在小店灰败的装潢上:


    陈大少被骗,这店面居然还能保留现在这个样子,究竟是陈祈颂转性大发慈悲放过了老头, 还是这店面已经是被人打砸又修复了小十年的结果。


    乔宁没忍住把心声问了出来,老头一阵哆嗦,贼兮兮地给陈祈颂送了个眼神。


    陈祈颂漆眸凌厉, “废话少说。”


    店主心领神会,含糊道, “那也不叫被骗嘛,陈先生就是给小店投资了五十万, 让我发展咱们的动物慈善活动, 什么给流浪猫狗找绝育找领养啦,帮走丢的宠物猫狗找家啦……”


    乔宁瞪圆了眼, “五十万!捐给你?”


    “是呀!”店主脸上纵横的沟壑聚成一道谄媚的笑纹, “你的先生简直是人帅心善的代表,顶呱呱!”老顽童竖起大拇指,将两人一路半推搡地送出店铺。


    两人被推搡出宠物店, 陈祈颂朝乔宁耸肩,一脸的“那店主说得没错, 本少爷就是这么慷慨善良”。


    乔宁简直没眼看他臭屁的表情。


    小十年之前,陈祈颂应该还在上中学吧?


    那时候满脸傲娇、脾气如火山爆发的陈大少爷拿几十万砸给宠物公益, 怎么比哥斯拉入侵地球还扯淡。


    乔宁说,“你会这么好心?”


    “不信?”陈祈颂没分给乔宁一道眼神,神色淡淡地拿出车钥匙远远地摁开了车门。


    随着墨色轿车车门解锁, 前后照灯霓虹光彩照亮他们前行的这一截小路,陈祈颂从乔宁身后抬手锁住她纤细的脖颈,然后往上一提。


    “唔……”乔宁莫名其妙被锁了喉,檀木调古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乔宁难耐地拧眉时,陈祈颂放开她,身子微躬,下巴擦着她的头顶拂过去,站直身子斜睨她,“世界上相信我混蛋的人,都被我灭口了。”


    乔宁微愣,眼前的陈祈颂和从前中学时的样子几乎重叠,一样的盛气凌人,一样的桀骜不驯,高高在上地睥睨住她的样子,似乎下一秒就会引发一场狂风暴雨。


    乔宁深吸口气,转身趁着陈祈颂没收回手想同样锁喉回敬,可惜身高差太大,乔宁比划了一下发现够不到,只好报复似得把他推开,“那我偏我不信。”


    “那你就不信吧。”陈祈颂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长臂一揽,擦着乔宁的腰帮她打开了副驾驶的门,他单手撑在大开的门上,侧偏首,围巾顺着宽肩滑下,露出侧脸连着鼻梁处的创口贴。


    陈祈颂没所谓地摇头,边缘松了胶的创口贴跟着晃,露出下面暗红色的伤口。


    “……”乔宁轻啧了声,手指在外套口袋里沿着创口贴的硬盒边缘打转。


    最后,她干脆利落地踮起脚,把陈祈颂脸上的创口贴扯了下来。


    “嘶。”陈祈颂短促地倒吸口气,不过注意力完全不在脸上短暂的痛感,眼睑压低,修长的睫毛跟着轻颤,晦暗视线落在乔宁脸上,“谋杀亲夫?”


    “闭嘴。”乔宁咬唇,将新买的创口贴拆开,调整一下位置,拿出一片贴在陈祈颂的脸上。


    陈祈颂脸上的伤看上去并不轻,渗出的血迹凝成暗色的血痂,还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乔宁叹口气,“陈祈颂,你多大个人了,能不能别干打架这种事情?”


    乔宁贴创口贴的动作放轻,微凉的指腹轻点在陈祈颂的脸上,连带着脚尖也踮起,白皙的小脸蛋凑上来,茉莉花味道的微弱鼻息喷洒而来。


    陈祈颂动作一顿,随后轻慢嘲讽地开口,“怎么,怕我破相了,嫌弃?”


    乔宁贴好了创口贴。


    “那倒也不是。”乔宁抿唇强忍住笑意,“不管你破不破相,我都很嫌弃。”


    乔宁歪着头,原本泛红的眸子洇开笑意,似乎憋笑到不行,飞快地转身上了车。


    乔宁关上车门,目送陈祈颂从另一次上了驾驶位。


    他侧偏首,似乎终于察觉到乔宁憋笑的视线,拨过后视镜查看:


    ——一张粉嫩可爱到无敌的Hello Kitty创口贴正明晃晃地挂在他的脸上。


    “乔宁!”-


    两人回到家,天色已经暗了。


    开门的时候,陈祈颂故意后退一步,让乔宁开了门。


    乔宁低声吐槽,“不就开个门么?大少爷您也太娇贵了。”


    她推开门,灯光亮起,她这才看见,整个房子都摆满了鲜花,成堆的桔梗和小苍兰堆叠成山,被家庭花艺师费尽心思织成地毯,遍布整个客厅。


    一打开门,就好像误入传说中住着小花仙的童话世界。


    乔宁步子一顿,下意识去寻陈祈颂的视线,“这是,给我的?”


    陈祈颂神情淡漠点了点头,长臂顺便从后面把她抱住,“喜欢么?”


    乔宁抿唇,“……喜欢。”


    陈祈颂“哦”了一声,低沉嗓音在空气中洇开一层难以言明的暧昧,脸色却说不上温和,反倒含着几分轻慢嘲弄,钳住乔宁的下巴,迫使她扭过头看他。


    陈祈颂的眼尾晕开一圈厉色,似笑非笑地说,“有这么喜欢?别人送你的,也喜欢?”


    “唔……”乔宁的脸被陈祈颂揉成一团,绯唇挤成圆形。


    浅色瞳仁一瞬不瞬凝着陈祈颂,很快领悟他发难的原因。


    好半天,贝齿间挤出来几个字,“陈祈颂,你吃醋了?”


    陈祈颂一愣,旋即挑眉。


    乔宁的神色淡定,明明是在讨论极其暧昧的话题,语气偏偏像只是在谈论天气。


    细长眉宇淡淡挑起,眸子依旧清亮,像块摸不着抓不住,同时也捂不化的冰。


    陈祈颂冷嗤声,“吃醋?”


    后面半句轻飘飘的,“为了你吗?”


    “乔小姐,你是不是有点太自恋了。”


    乔宁说,“那你干嘛要买那么多花。还偏偏是……”


    没等她说完,陈祈颂闷闷地说,“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我讨厌桔梗和小苍兰,所以就买咯。”


    乔宁说,“讨厌为什么还要买。”


    “见不得那玩意摆在那祸害人民群众,于是把它们全买回家里独自承担,不行么。”


    陈祈颂一脸的“老子有钱,老子乐意”,面色阴沉地坐到沙发上,整个人气压瞬间就压了下去,睫毛尾羽压低,毫无表情的面部线条都透着一股冷气儿。


    乔宁知道,她又得哄人了。


    她就是不明白,陈大少爷怎么就这么难伺候,明明刚才还晴空万里,现在刚一回家,就这么乌云密布。


    偏偏,她还不能不哄。


    乔宁心里一阵无语,不过忽然觉得自己刚才买Hello Kitty创口贴的决定无比英明。


    现在她一抬头,就能看见陈祈颂的冷脸上顶着一张粉嫩无比的创口贴。


    乔宁总觉得,那只提着草莓小粉裙的卡通猫在陈祈颂脸上朝她挥手:


    “嗨——我是陈·猫,快来——哄我啊——”


    乔宁差点笑出来。


    行吧,就看在陈祈颂莫名其妙捐给小动物的五十万的份上。


    乔宁把外套脱下挂在门口,慢吞吞地换了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过去,坐在陈祈颂身边。


    乔宁的声音闷闷的,“那花是裴让给我的,但我不是不好拒绝吗……”


    陈祈颂没说话。


    乔宁说,“而且其中一束花,是花店做活动送我的。”


    陈祈颂看她一眼,脸色依旧阴沉沉。


    乔宁从善如流,抬手捧住他的脸,“那我亲你一下,行不行?”


    乔宁说话的时候,身上依旧带着外面的冷空气,鼻尖红红的,修长睫羽簌簌地开合。


    陈祈颂落在膝上轻点的指节停了一下,挑眉勾唇一笑,“不够。”


    长臂顺势搭上乔宁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一截,“乔宁,你怎么这么会撩人的?”


    “以为我这么好哄?”


    “先生,太太,晚餐都准备好了。”


    管家急匆匆地从餐厅跑出来,刚才他在餐厅布菜就听前面的佣人说,客厅的氛围不对。


    他连忙从餐厅跑过来,没想到撞见这么一幕。


    陈祈颂一手搭在乔宁身上,把人往怀里带。


    看见来人,乔宁撑着沙发坐直。


    陈祈颂轻啧一声,歪头看向来人,冷冽视线落在管家脸上,视线多含着不满。


    坏了。


    坏事了。


    “诶,我瞎了。”矜贵儒雅的老管家伸直双手,摸索着转身往餐厅走,“老了老了不中用了,这眼睛也不听话了……”


    过了转角,老管家缩在墙角,拿出胸前口袋里放的老花镜和手机,兴致勃勃地给陈老爷子发消息:


    ——陈老,好消息啊,小少爷开窍了!


    乔宁注意到墙角一闪而过的人影,脸上升起一阵绯红。


    她站起身,陈祈颂拽着她纤细的手腕,声线懒怠,含着不满的意味,“不继续了?”


    乔宁打掉他的手,“烦人,快去吃饭吧。”


    陈祈颂无赖道,“行,那就今晚继续。”


    餐厅。


    佣人们布置碗筷,视线不由得好奇地扫过陈祈颂脸上那块引人注目的粉色创口贴。


    老管家也多看了两眼,意味深长地遣走佣人,只留下两人在餐厅。


    乔宁埋着头,脸色已经红到耳后,她抬手去够陈祈颂脸上的创口贴。


    被陈祈颂挡开,陈祈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干嘛?”


    乔宁好心道,“既然到家了,要不叫家庭医生过来处理一下你脸上的伤口吧。”


    陈祈颂淡淡地将餐布铺到桌面上,闻言头也不抬,“不要。”


    “那换上家里的创口贴吧……你脸上这个,太扎眼了。”


    “不要。”


    不管乔宁怎么说,陈祈颂就是不松口,仿佛刚才还对卡通小创口贴一脸嫌弃的人不是他。


    他还有闲情倒打一耙,挑眉道,“你非要给我贴上。”


    “怎么,现在不好意思了?”


    “那我偏偏不想答应。”


    “不摘就不摘。”乔宁不甘示弱,“你有本事把这个创口贴带到公司去啊。”


    乔宁早就修炼出面对陈祈颂时的一副厚脸皮。


    无所谓,比得就是谁不要脸。


    陈祈颂意味不明地扯出一抹笑,倒也未置可否。


    只是把面前西餐牛排的刀叉一扔,大剌剌地命令乔宁道,“我不想吃这个,你给我做阳春面。”


    作者有话说:


    陈总:确实比较好哄


    宁酱:亲一下,搞定


    第39章 厨房雾气


    陈祈颂向后靠进餐椅里, 长腿懒折,双手交叉随意地放在桌上。


    神色淡漠,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乔宁。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接, 乔宁细长眉宇拧起,看出陈祈颂这是刻意找碴,不过她懒得计较, 干脆顺从了陈祈颂,抿唇道,“知道了。”


    乔宁转身进了厨房, 顺手用厨师炖煮好的骨汤做汤底,空气中很快传来醇厚骨汤和米面的味道。


    她随手切了些配菜, 胡萝卜丝海带丝和莴笋丝。


    她抬手拿起葱花香菜时想起陈少爷不吃这些,又把东西放回冰箱。


    陈祈颂眸色晦暗, 散漫地靠在位置上, 看着厨房里人影忙碌。


    一缕自然卷曲的乌色碎发从乔宁耳畔坠下,又被她干脆利落地理至耳后, 露出清晰利落的侧颜。


    乔宁已经很久没下厨了。


    之前合租的时候和别人共用厨房, 厨房的抽油烟机不好用,打开炉灶随便做个小炒菜都会引得整个屋子烟雾弥漫,室友贴着面膜探出头, 借着打电话的样子指桑骂槐。


    转身把葱花香菜放进冰箱时,乔宁忽然想起自己刚到陈家的时候, 也经常做饭。


    乔宁以前借住在亲戚家的时候,总觉得寄人篱下总得做点事情才算乖巧。


    正好在陈家饭桌上听陈祈颂提起吃腻了北城国际中学的食堂。


    乔宁第二天特意起了个大早, 给陈祈颂准备了饭盒。


    虽然乔宁还记得初次见面时,陈祈颂在父亲婚礼上惊心动魄的一拳。


    但还是不免被那张漂亮到极致的皮囊蒙蔽,总觉得陈祈颂不笑似笑, 凌厉漆眸压在松软的额前碎发下,隐蔽地盖住所有嶙峋逆反脾气。


    乔宁知道,陈家人都对陈祈颂百般纵溺,连一句重话都不曾说过。


    林阿姨也明里暗里告诉她,是陈祈颂开口让她留下,要想不被陈家赶出去,就得看他的脸色。


    于是乔宁早早守在接送陈祈颂上下学的黑色轿车边,等人来了就乖巧地把饭盒递上去,“哥哥,这是我给你准备的饭盒,都是你喜欢的菜,干蒸鲈鱼,西湖牛肉羹,还有黑椒牛肋排……中午在学校,打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要是你嫌麻烦,我给你带着,中午给你送过去,行么?”


    乔宁纤细的脖颈微微起伏。


    直到把早早准备好的词儿都念完了才抬起眉眼,小心翼翼地打量陈祈颂的脸色。


    司机已经毕恭毕敬地拉开了车门。


    陈祈颂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扫她一眼,便把她脸上那点讨好谄媚尽收眼底。


    他似乎心情不佳,于是连温和也懒得伪装。


    修长如竹节的指节勾了勾,佣人过来接过饭盒。


    清透慵懒的少年音在乔宁的头顶响起,漫不经心的,连一点情绪都没有,“丢掉。”


    乔宁浅色瞳仁微微战栗,饭菜连带着昂贵的饭盒,一起坠入垃圾桶。


    连陈祈颂的一个眼神也没换来。


    后面一连一周,乔宁坚持给陈祈颂送饭。


    陈祈颂的脚步从未停顿,响起的嗓音一样的冷淡:


    “丢掉。”


    “不要。”


    “烦人。”


    终于有一天,陈祈颂在车门停住。


    他身量比乔宁高很多,用微凉的指节钳起乔宁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仰望他,嘲弄道,“喂——乔宁,你是不是以为我让你留在陈家,你在我这里就有什么不同?”


    陈祈颂冷冷地看着乔宁的眼眶慢慢染上红晕,睫羽忽扇忽扇沁出泪珠。


    “滚开一点。”


    “别来烦我。”


    这样冷漠的状态一直维持到林蕴如流产那天。


    突如其来的噩耗飞快地传遍陈家的每个角落,整个老宅似乎被一块看不见摸不着的乌云笼罩。


    就连一贯训练有素的佣人也垂眉丧气,脚步匆匆,不敢在陈家人面前露脸。


    晚餐,自然也是敷衍了过去。


    乔宁悄悄从厨房做了一碗面条端走时,听见前厅传来林阿姨声嘶力竭的哭嚎。


    “就是陈祈颂,要不是他,地上怎么可能突然有水!”


    “陈润山,到现在你还要偏袒你那个混蛋儿子吗?整个北城谁不知道他就是个混账,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害死他弟弟又算什么?”


    “蕴如,真的不关阿颂的事。”


    “前院打扫的佣人都承认了,那就是他们工作的疏漏。我也很难过,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陈润山,你就是偏心!”


    除了前厅的吵嚷,偌大的陈家老宅静悄悄,似乎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祈求这场暴风雨赶紧过去。


    乔宁没出声,把碗碟藏在身侧,飞快地溜过去。


    陈祈颂的房间,她从来没进去过。


    但她知道,这位少爷的房间由佣人轮班打扫,时刻保持一尘不染的状态,大概率是个讲究人。


    乔宁敲门没人应声,但门没锁。


    她愣了愣,在门口脱掉脱下,赤脚走了进去。


    陈祈颂的房间和她想象的很不一样,没有豪华夸张的水晶吊灯和红木家具,反倒黑漆漆的。


    窗帘紧闭,装饰全是冷淡的黑白灰,唯一的长书桌,摆放的东西也寥寥无几。


    房间静悄悄的,只有安静舒缓的鼻息声。


    乔宁几乎是摸着黑走过去,她鼓足勇气,低声道,“陈祈颂,吃饭了……”


    无人回应。


    房间深处靠近落地窗的大床上躺着个人。


    陈祈颂安然地睡着,额前散发遮住大半眉眼,只能从缝隙间看见浓密的剑眉凌目。


    他的眼睛闭着,浓密而自然卷翘的睫羽却很有存在感,张扬地向上翘出乌鸦尾羽似的弧度。


    锋眉挺鼻,清峻风骨淡化了那人平时不驯的的印象。


    乔宁吸了吸鼻子,“面条我给你放在桌上了,记得吃。”


    乔宁放下碗碟要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拽住她的手腕。


    陈祈颂力气很大,把她拽至身前一头栽进床,对上他惺忪的睡眼。


    陈祈颂凌厉目光扫至乔宁,和她身边的碗碟,轻嗤一声,“你来给我送饭?”


    他的嗓音沉得发哑,“林蕴如知道吗。”


    乔宁愣了一下,老实回答,“……不知道。”


    乔宁后知后觉才回味出,陈祈颂话里有话。


    多半陈祈颂知道,她之前的谄媚送饭都是因为林阿姨的嘱托。


    于是乔宁咬唇,沉默了。


    陈祈颂却敏锐地捕捉到乔宁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


    不但不退,偏偏要凑上来,鼻息喷薄在乔宁脸上,“那你现在还敢来。”


    “不怕我吗?”


    月光从厚重窗帘的缝隙间洒下,如水般的光线勾勒出陈祈颂似笑非笑的绯红唇角。


    那张脸即使是个公认的混账,也在昏昧和模糊中多了几分唇红齿白的味道。


    乔宁摇头,“白天我们都在学校,你没时间做那种事情。”


    陈祈颂笑了,语气拖曳地说,“很多事情,不用我动手,多的是人帮我做。”


    乔宁说,“我相信你不是这种人。”


    陈祈颂笑得更大声,笑得他半支起身体,就连床也跟着抖动,“那就不是吧。”


    乔宁干巴巴地“哦”了一声,“那你还吃面不?”


    乔宁把筷子递上去,陈祈颂接过碗筷,细嚼慢咽起来。


    一碗阳春面下肚,陈祈颂眉眼一抬,得出了结论,“乔宁,你是不是喜欢我。”


    “?”


    回过神,锅里奶白的汤已经沸腾,面条变成淡淡的暖黄色,乔宁夹起一根面条夹断,应该熟了。


    乔宁抬起眉眼,对刚才记忆中赶都赶不走的陈祈颂评价了一句,“自恋狂。”


    “说什么呢?”陈祈颂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趁着她关火的空档,长臂毫不客气地趁虚而入,从后面抱住她,下巴落在她的头顶蹭了蹭,随着躬身的动作,下巴又落在她颈窝,缱绻地动作。


    “没说什么。”乔宁有点心虚,“你放开我。”


    陈祈颂没应声。


    乔宁感觉到一股痒酥酥的气息在她的脖颈上盘旋。


    陈祈颂从她的腰侧擦过,左手拿起案板上还未切完的木耳,右手握着菜刀,一点点切。


    少爷的十指根本没沾过阳春水,菜刀拿在他手里就像艺术家的刻刀一样,不像在切菜,反倒像在精心打磨一件艺术品,切条不是粗了就是细了,一半的切条,还掉在了地上。


    乔宁看不下去了,“你来干什么——少爷,您去一边等着吃就行了。”


    “我不是来帮你么。”


    乔宁用手肘戳陈祈颂,后者几乎把全身重量都支在她身上,乔宁难耐道,“你能帮什么忙,快走开。”


    陈祈颂摇头,碎发跟着在乔宁颈侧乱蹭,“我就不走。”


    话落,一朵好端端的木耳终于在陈祈颂的刀工中被切成一片片毫无规律可寻的碎“尸块”。


    乔宁拎出一片六边形模样的木耳,拧眉,“陈祈颂,这是你的手工作品吗?”


    乔宁很少开玩笑,特别是在陈祈颂面前。


    那点似怒非怒的无奈笑意融开她眉宇间那点疏离,像是拨云散雾,露出点真诚的鲜活。


    陈祈颂直起身,修长指节搭在下巴,视线落在乔宁脸上凝了片刻。


    好半天,似笑非笑地说,“我也觉得很有艺术天赋。”


    乔宁深吸口气,“我在夸你吗?要不要买个五毛的卡纸给你剪一朵小红花。”


    乔宁转身仰头瞪了陈祈颂一眼。


    厨房热气袅袅,雾气朦胧地拂开她平常疏离的气质,自然卷翘的睫羽和鬓边碎发在朦胧中格外乌黑油亮,倒显得白皙的小脸多了几分自然的红晕。


    陈祈颂“嗯”了声,心思却全然不在斗嘴上,以至于连乔宁蓄意挑衅的口吻也没回怼。


    从桌面上扯了一张厨房纸慢条斯理地揩净指节,随后掌心扶上眼前的纤腰。


    另一只手带着乔宁的指节上下,嗓音压得沉哑,“要小红花,想好给我贴哪里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陈小甜甜


    乔宁愣了一下, 仰头,清透的瞳仁怔怔,视线落在陈祈颂脸上。


    乔宁歪头, 长发顺着歪头的弧度耷拉在肩膀上,一丝笑意很快地从她的唇角略过。


    乔宁说,“想好了。”


    “嗯?”


    乔宁眼疾手快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仰着头一手钳制住陈祈颂的下颚,另一只手解锁打开手机,对着陈祈颂脸上那只粉色创口贴拍了一张。


    相机声清脆一响, 屏幕上出现一张冰火两重天的脸。


    即使陈祈颂已经反应过来躲闪,相机依旧捕捉到那张面色冷峻的脸蛋。


    昏暗的画面反倒因为陈祈颂躲闪的动作多了几分运动的质感。


    轮廓走势锋利, 薄唇抿紧,紧绷神情消弭了原本的几分温和色彩, 只露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可这张冷酷的脸上, 明晃晃地挂了一张无敌可爱的创口贴。


    乔宁飞快地把照片发到了微信上,“等我把这张照片打印出来挂客厅, 然后贴满小红花好不好?”


    乔宁憋笑憋到满面通红, 她咬着唇,好整以暇地欣赏着陈祈颂睫羽压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不就是比无赖, 乔宁专治无赖。


    “删掉。”陈祈颂眉宇拧起,躬身来抢手机。


    他长臂一捞, 把乔宁圈在里面,额前碎发也因躬身落在乔宁的脖颈。


    乔宁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


    陈祈颂干脆单手抓住她的两只手腕, 另一只手捏着乔宁的下巴,站直了身子,挑眉, “给你一分钟,拿出来。”


    “就不。”难得让陈祈颂吃瘪,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乔宁心一横,把手机压在身后,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陈祈颂冷冷道,“你确定?”


    陈祈颂尾调压低,嗓音透着森然的冷调。睫毛尾羽压低,眉宇拧着,居高临下时整个人都冒着冷气。


    乔宁纤细的脖颈微微起伏,一瞬间,空气中的压迫感让她下意识地战栗。


    乔宁梗着脖子说,“喂,陈祈颂,杀人犯法啊。”


    闻言,陈祈颂勾唇浅笑,落在乔宁下巴上的指节微勾,把人带得更靠近自己了些。


    陈祈颂挑眉,嗓音沉得发哑,蕴着怒意,“宝贝,我怎么舍得杀你。”


    陈祈颂盯着乔宁,抬手,修长指节落在乔宁身上的软肉,轻飘飘地蹭了蹭。


    “喂,你干嘛!”一种痒酥酥的感觉瞬间传遍乔宁全身,乔宁最怕被挠痒痒,整个人都笑得向后仰倒。


    乔宁面色涨红,双手抵在陈祈颂身前,坐在备餐台上往后缩。


    乔宁笑得浑身乱颤,凌乱发丝间面色涨红,手脚并用地反抗,被陈祈颂躲开。


    乔宁抬起脚就往陈祈颂的身下踹去。


    乔宁看准了时机,脚下动作快准狠,可惜被陈祈颂先反应过来,反手拽住纤细的脚腕。


    陈祈颂挑眉,语气重了些,“知道你在干嘛吗?”


    陈祈颂眉眼压低,漫不经心地扫了眼落在自己掌心的脚心。


    乔宁结结巴巴地说,“你抢手机真没用,我都群发出去了。”


    陈祈颂愣了一下,指节轻轻托住纤细的脚踝,心猿意马地冷嗤声,“不就一个粉色创口贴,有什么好拍的,谁不能用一样。”


    乔宁深以为然,“粉色确实没什么。”


    她的指节落在下颌,好整以暇地思考了片刻,提议道,“我要让印刷工人在海报上再加几个字儿,给你个名——陈家小、甜、甜。”


    “你敢!”


    陈祈颂这人,最爱装酷。


    乔宁偏偏要跟他唱反调。


    乔宁看着陈祈颂的表情变得精彩,笑得前仰后合。


    叫陈祈颂小甜甜,和武松发现传说中威风凛凛的大老虎穿着花裤衩有什么区别。


    等笑完了,乔宁缓了一分钟,揩了把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坐直了身体。


    抬起头才发现,陈祈颂不知何时已经放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记忆中,陈祈颂没见过乔宁笑成这个样子。


    白皙的小脸染上几分薄红,绯唇勾起愉悦的弧度,清透的眸子慢慢沁出眼泪,平日雾气朦胧的面颊,也多了几分鲜活的意味。


    陈祈颂慢慢收回目光。


    “没劲。”陈祈颂再未对照片的事情说什么。


    一副其实什么都看淡的样子,冷冷落下一句话,转身去了餐厅。


    陈祈颂在桌边坐下,慢条斯理地将面前的餐布铺平,幽冷视线落在乔宁脸上,多了几分蓄意报复的恶劣气息,“面呢?”


    乔宁知道再闹,陈大少爷就真的哄不回来了。


    她把面条端过去,顺便从筷笼里挑出一对筷子摆上。


    转身离开时,陈祈颂在身后幽冷道,“你真敢印海报出来,你就完蛋了。”


    乔宁强撑着咬唇,最后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看他刚才那样子,乔宁还真以为陈祈颂转了心性,真成了个云淡风轻的主。


    这不还是在意么。


    “知道了——”


    乔宁还没不要命到真在太子爷头上动土。


    乔宁偷笑着转身,“今晚不太饿,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陈祈颂目送乔宁离开。


    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香汤浓,配菜都煮得刚刚好,莴笋透着青翠,木耳胡萝卜也爽脆可口。


    却始终比不上记忆中十七岁那年,昏暗的房间里,她端上来的那一碗。


    陈祈颂又吃了几口,细嚼慢咽吃饱后,他把筷子搭在碗边,沉声道,“有事?”


    闻言,管家拎着医药箱从墙角后走了出来。


    刚才他遣走佣人,直到确认乔宁走后,才进了餐厅,在后面等着,“少爷,您吃好了?”


    管家给后面跟着的佣人送了个眼神,示意他们收走餐碟。


    “少爷,你脸上的伤该上药了。”


    管家把医药箱放在桌边,视线没忍住落在陈祈颂脸上的那张创口贴上,多看了几眼。


    管家把家庭医生开的涂抹药沾上棉签。


    抬手揭掉创口贴的时候犹豫了片刻,得到陈祈颂眼神默许后,才把创口贴揭了下来。


    管家小心翼翼地说,“医生不是说了,您脸上的伤口不能用这种彩色创口贴,会影响愈合的。”


    管家苦口婆心,“这伤在脸上,要是好不了,太太会嫌弃的。”


    陈祈颂抬眸,淡定地扫了管家一眼,语气淡淡,“她不会嫌弃的。”


    陈祈颂唇角带笑,非常笃定,“我问过了。”


    闻言,管家深深地看了陈祈颂一眼,“……真的假的。”


    管家麻利又小心地给陈祈颂抹上药,贴上了新的创口贴。


    提着医药箱走之前,被陈祈颂叫住。


    陈祈颂用指节夹住换下来的创口贴,“你明天查一下这个创口贴的生产厂家,然后买下来。”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知道了。”


    玄关。


    管家在门口褪去拖鞋,儒雅的老头一丝不苟,先将拖鞋折叠放进佣人们的鞋柜,然后穿上套着鞋套的皮鞋,准备走出门后将鞋套丢弃。


    手刚搭上冰冷的银色门把手,乔宁在身后叫住了他。


    “管家,麻烦您过来一下。”


    管家转过身,看见乔宁站在一片昏昧中。


    晚上十点,佣人们都走了,走前将主灯都仔细地关上,只剩下墙缘留下一排线状的小灯光线在乔宁脸上造影,乔宁的浓颜在昏昧光线下反倒有种脱离世俗的清透美感。


    乔宁故意没开灯。


    管家猜到乔宁有事情问他,温和地笑了,“太太,如果您要问先生脸上伤口的事情……我只能告诉您,这件事情,我不知情。”


    管家诚恳地说,“先生的事情,并不会什么都告诉我……不过我可以保证,阿颂从小就是个好孩子,他不会无缘无故动怒的。”


    管家还在尽心尽力地帮陈祈颂挽回形象。


    乔宁却从听见那句“好孩子”之后,就有点想笑。


    她很想知道,陈祈颂本人如果听见管家发出来的“好孩子卡”,会是什么表情。


    乔宁点了点头,“嗯,谢谢。”


    管家脱下帽子儒雅地鞠了个躬,温和地说,“太太不必道谢。”


    “您有关于先生其他的事情,都可以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乔宁回头确认了一下陈祈颂没在,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确实有些问题想要问您。”


    “您还记得,中学时候我带回家的猫吗?它当时,是真的死了对么?”


    话问出口,乔宁才意识到,她的问题有些蠢。


    当时她看过那只小猫咪的尸体,浅浅的毛发上都是血。


    乔宁暗恼。


    她怎么能从陈祈颂投资一个宠物店,就联想到这么多事情。


    最让她头疼的是,她竟然下意识觉得陈祈颂这人还不错,至于现在都急着帮陈祈颂辩白。


    管家的指节隔着白色手套搭在下颌上摩挲了片刻,过了几秒果然说,“太太,那确实是一只可怜的小猫咪……我有印象。很抱歉,太太,可怜的小猫咪确实是死了,阿颂吩咐我把它埋在花园了。”


    管家看见乔宁唇线绷紧,连忙解释道,“太太,这件事确实不能怪阿颂,后来阿颂吩咐我查了一遍,是佣人自作主张打开了阿颂房间里的窗,阿颂把小猫带进房间玩,一时没看住,小猫才失足摔下去了。”


    “阿颂也很内疚,听老宅的司机说,少爷看你伤心,那天跑遍了北城,就是为了找一只一样的猫咪回来。为了找猫,少爷还拜托人往报纸上登了消息,悬赏了不少钱呢。”


    管家看着陈祈颂长大,提起他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用回“少爷”的称呼。


    老人灰白的眸中,似乎还残存着心目中小少爷“好孩子”的形象。


    乔宁咬唇。


    这时,一道微凉的嗓音透过昏昧光线,从偌大的客厅另一端传来:


    “这么想了解我,怎么不来问我?”


    转过头,陈祈颂靠在墙角,他不知已经来了多久,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掌中的银色火机。


    不过没有点烟,只是透过飘忽不定的火苗看着乔宁。


    作者有话说:


    宁宁: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很嫌弃你。


    颂:懂了,老婆不会因为我脸上有伤嫌弃我,她好爱我!!


    管家:……真的假的……


    颂:她都叫我小甜甜了还能是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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