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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种田?我老本行啊! 110-120

110-120

    第111章


    “喏!这里有三十斤豆种, 都是好种子,你拿回去使!还有这麦子,你也再装五斤回去, 咱们之间有啥说啥,该换多少是多少,我也不多要你的。”杏儿嫂做事儿麻利爽快,明白宋夏的来意后, 去仓房几下就给她装好了豆种, 又从麦袋中舀了两碗麦子,重新装了个小口袋塞给宋夏,一定要她拿回去。


    见宋夏还想推辞,杏儿嫂眼睛一瞪,佯装生气地说道:“你要是不拿着, 那就是看不起我山杏儿了!”


    宋夏没法儿, 只好有些无奈地笑着收下了这堆种子。


    “哎, 杏儿嫂你这也太客气了!”


    宋夏当然知道麦子比大豆金贵得多, 但杏儿嫂一家自她搬到小田村,就一直热心照顾自己。不算那些维护,就光沈大牛在秋播初期帮她耕地这一件事, 已经是帮了她的大忙了。


    现如今,反正自家麦子也够使,宋夏总想换些好种给杏儿嫂,以投桃报李。


    “到底咱俩谁客气。”杏儿嫂才不觉得是自己客气,她倒是觉得宋夏是个没心眼儿的傻大妞。


    “我给你说, 你这麦子虽然收了不少,但总归也就两亩地的产量。你别天天瞎大方,给这个给那个的。咱们村子那么多人, 你那点儿麦子够给几个人的?我给你说,要是有人上门找你换麦种,就说没了!都卖了!绝对不能给他们,知道不?”杏儿嫂苦口婆心地教宋夏,说着又想到什么似的,语气有些惋惜地说道:“你说说你,你那种麦子的法子,就这么给村里随便说了?”


    宋夏面对杏儿嫂的“教导”,只是一味的“傻笑”。


    “哎!你!”杏儿嫂见宋夏这副“我很认真的都听了,但不一定会改”的滚刀肉模样,也无奈的放弃了,“反正你主意大!别被人诓了就行。”


    “放心吧杏儿嫂,咱们村有几个能诓得了我的?”宋夏嘿嘿一笑,自信地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聪明得很!”


    “傻样儿!”看到宋夏这孩子气的动作,杏儿嫂笑骂一句,作势要打。


    “嘿嘿。”宋夏直接推上小推车,“咕噜噜”的便往门外跑:“杏儿嫂,我知道啦!绝不乱给!我去把沈虎大哥家的麦子也还了!走啦啊!”


    只剩杏儿嫂站在院子中央,笑着看着宋夏渐渐消失的声影,最后一把扛起麦子,哼着歌回了屋。


    去沈虎家还麦就简单很多了,宋夏也没多给,去年借了多少就装了多少。


    虽然沈虎也十分诧异宋夏竟然用她今年种出的新麦来还种子,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收下麦子后,开口多问了一句:“豆种有吗?”


    种完麦子种豆子,这是大部分人家都懂的道理,沈虎看起来一个大老粗,宋夏没想到他有时候竟比杏儿嫂还心细。


    “我跟杏儿嫂都换好了。但还是谢谢沈大哥记挂着我们家。”宋夏也没有拂了沈虎的好意,依旧礼貌道了一声谢。


    “嗯。”沈虎原本还想说宋夏两句这时候得赶紧整地抢农时种豆子,一听宋夏早就换好了豆种,立刻有些尴尬,这才想到,宋夏会种麦子,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种豆子?


    真是瞎操心!


    宋夏也看出了沈虎好像有些尴尬,自己同样也开始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沈虎做事总是别别扭扭的不爽利,明明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是个直肠子啊!这怎么变得这么黏黏糊糊?


    宋夏婉拒了王秀丽邀着再去屋里坐会儿的提议,就打算推着小车回家。


    就在这时,沈卫强嘻嘻哈哈的跟他哥一起放学回来了。


    沈卫力去年本没去沈淮景的小私塾上学,但今年王秀丽为了跟宋夏打好关系,硬是咬着牙又多凑了两斗面,把沈卫力也一起给送了进去,让他跟着沈淮景一起念书。


    这会儿正是他们刚放“秋假”复课的第一天。


    “呀!宋姐姐你咋在我家啊!”结果沈卫强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宋夏正推着小推车往外走,立刻惊呼一声。


    沈卫力“啪”的一巴掌拍了沈卫强后脑勺一下,斥了一句:“你咋说话呢!宋姐姐想去哪儿去哪儿,来咱家咋啦!多来才好呢!”


    沈卫强立刻反应过来,也顾不得他哥打他那一下,赶紧往地上呸了三声:“呸呸呸!宋姐姐我说岔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来!你天天来都成的!”


    “哎呀,我知道。阿力,不能这么打弟弟,知道不?”宋夏出声轻轻劝了一句,有些好笑地看着沈卫力,这小子太过聪明,也太过敏感了。


    “哦。”沈卫力低低的哦了一声,把书袋往门口一扔,就上前接过宋夏手中的小推车,问道:“宋姐姐你要去哪儿?我帮你推回去。回家还是去地里?”


    “宋姐姐,我也可以,我也可以!”沈卫强也赶紧有样儿学样儿,把书包一扔,凑到沈卫力旁边,虚虚扶着小推车,以示自己也十分能干。


    “不用你们,我自己就成!”宋夏试图抢回小推车的控制权,没想到沈卫力直接推着小推车往前跑了一大截,然后回头看着她,一副绝不放手的模样。


    “这、嫂子、大哥,我这”这下换宋夏尴尬了。


    宋夏扭头看着王秀丽跟沈虎,她在人家家门口,让人家俩孩子替自己推车,这说出去也太难听了!


    “哎呦!小子劲儿大!就该他们推嘞!再说了,他俩天天在沈先生那儿念书,给沈先生娘子推个车叫啥事儿!你就让他俩推!要是没推好翻了,你给我说,看他们回来我不揍他们!”王秀丽大笑一声,毫不在意道。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小推车离自己几百米远,宋夏抢也抢不过来,见王秀丽跟沈虎没有生气的意思,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了声谢,赶紧往俩人身旁跑。


    “这两个小兔崽子,平时让他们帮亲爹亲娘干个活儿一个个跟要了命似的,这现在倒是勤快了!”


    等宋夏三人走远后,王秀丽还是没忍住低低吐槽了一句,但很快又高兴了起来,语气轻快道:“哎,咱们家俩孩子还是懂事儿!这现在跟宋小娘子关系搞好了,以后那可都是门路呢!我看这宋小娘子跟沈先生,不简单!”


    沈虎在一旁附和点头,对此毫无异议。


    *


    沈卫力兄弟里推个小车在前面走的飞快,宋夏一路快走加小跑在后面追的辛苦。


    终于在沈卫力第三次提速的时候,宋夏忍不住了。


    “阿力!阿强!你们慢点儿!我不跟你们抢!咱们慢慢走!我跑不动了!”


    “哥、哥!宋姐姐在后面喊啥呢?”沈卫强扯扯沈卫力的袖口,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问道:“是不是让咱们慢点儿?”


    沈卫力一个急刹,结果一扭头,这才发现宋夏已经被他们甩了老远。


    “哎呦,咱们走的太快了!走,咱回去问问!”沈卫力一拍脑袋,懊恼道。


    然后给小推车掉了个头,又重新往回走,直走到宋夏身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宋姐姐你刚刚说啥?”


    宋夏这一路上,走走跑跑的,只觉得现在都快岔气了,见沈卫力兄弟俩又回来了,这才扶住腿,慢慢缓气。


    “你俩跑那么快干啥!”


    “嘿嘿。”沈卫强傻笑。


    “我不跟你们抢了,咱们慢慢一块儿回去。我这一走一跑的,都岔了气了。”宋夏没好气道。


    “嘿嘿。”沈卫强继续傻笑。


    “扑哧。”宋夏看沈卫强这样子,终于也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走那么快干啥,家里有人等你们啊。”


    “哎!”


    没想到宋夏这话一出,沈卫强跟沈卫力俩人突然齐声“哎”了一句。


    “咋?真有谁等你俩啊?阿明还是小江?”宋夏见状有些不解道。


    “不是!不是等我俩。是等你!”沈卫强急道。


    “哎呀,我都把这事儿忘了!”沈卫力则是一拍脑袋,见宋夏疑惑地看着自己,赶忙解释道:“我们今天上课的时候有个人突然来家里,说找你来着。沈先生好像都不认识他。不过后来沈先生请他去屋里了,我俩放学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找我?”宋夏这下是真有些懵了,谁在这个时候来家里找她啊?还是沈淮景都不认识的人?


    “他长啥样儿啊?”宋夏扭头问两人。


    “嗯——”沈卫强歪着头仔细回想,“是个老头,个子也不高。”


    “对啊。穿的也不是特别好,不过他身上一个补丁都没呢!”沈卫力在一旁补充道。


    “老头?好像也不穷?这谁啊?”宋夏被他俩这描述一说,更疑惑了。


    这知道她家住址的也就甘味阁的几个小伙计,但甘味阁里就算是赵掌柜,也不至于被人说一句“老头”啊?


    “走!咱们回去看看是谁!”宋夏这下来了精神,也不觉得累了,起身就催促沈卫力兄弟俩快走。


    一路上还一直在想,究竟是谁来找自己。


    直到往家走的路上,路过杏儿嫂家时突然被人喊住。


    “宋姐姐!”


    宋夏一扭头,就看到沈江满手草屑,笑容满面地站在牛棚冲自己使劲儿挥手。


    “哎!”宋夏也冲他挥了挥手,然后喊道:“我先回去,家里有事儿呢!”


    “宋姐姐!你看谁来了!”没想到沈江跟没听到似的,依旧使劲儿冲宋夏挥着手,脸上的笑容几乎快盛不下了。


    “啊?”宋夏刚发出一声疑惑,就看到沈江身后缓缓站起一个十分眼熟的小老头。


    “是六先生!六先生来找咱们啦!”


    “呀!六先生!”


    沈江跟宋夏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六先生也满手草屑,随意拍了两下后,笑着朝宋夏走来,语气亲切道:“宋小娘子,好久不见啊。”


    作者有话说:


    久违的小剧场,喜欢请大声!不喜欢阿乌就装没看到


    农学院一二事


    宋夏作为一个会开拖拉机且有本儿的热心农科人,在今年这种极不正常,连续降雨的麦收季节,积极开着系里的收割机去帮乡亲们抢收麦子了。


    在连续忙了三四天后,终于体力不支倒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直到师姐给她打电话。


    师姐:宋夏!你今年还要不要学分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是xxx实验验收!赶紧给我死过来!咱导也来了,时间给你往后调了!


    宋夏(想象中):好的!师姐我马上就过去!你帮我再给咱导拖两分钟!我马上就到!


    宋夏(实际上):啊……: `*` is no v&-_%@·*;’$%)?弄好了?alid###!!@就差给收割机脱壳#@#$%$%^&^&*()()_./?…嗯,这个轱辘捆好了可以吃了…qweddi。,~#】,


    师姐(尖叫):宋夏!!!!!!!!


    第112章


    “六先生!你怎么来了!”宋夏看到来人是六先生, 欣喜极了,赶忙上前,条件反射的就想伸手跟对方握手, 但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又改为微微福身。


    六先生完全没注意到宋夏刚刚丝滑转变的小动作,同样笑着迎着宋夏走来,爬满皱纹的脸上神采奕奕。


    “我看周边麦子都收的差不多了, 想着你们家麦子肯定也收拾好了, 这才敢来打扰你们啊!”六先生呵呵笑着,又玩笑般地说了句:“宋小娘子你们这个小田村可是够偏的!老汉我这打听了许久,绕了不少路,才找到你们这儿嘞!”


    “嗐,要不然我们村子穷呢?要是早知道您要来, 那我肯定早早就去路上等着呢!”宋夏笑道:“六先生怎么没在家里等我, 跑到小江家去了?”


    “我想看看你们上次牵回来的那头牛嘞!”六先生说着, 又伸手揉了揉旁边沈江的脑袋, 夸赞道:“这小子脑子可以!刚刚我问他许多关于那牛的事情,他还真都能说出来!不赖!”


    “小江聪明,教一次就会。”宋夏笑了一声, 又说道:“不过六先生您这来的还是有些不巧呢!”


    “哦?怎么说?”六先生闻言来了些兴致,反问一句。


    “这两天正好种豆呢!我还想着等这两天把豆子种下后,把家里养的那两头猪宰了!在村里摆两桌杀猪宴热闹热闹!您说说,您是不是来早了两天?”


    “哈哈,这么说来, 还真是老夫赶的不巧了。”


    “没事儿没事儿!”宋夏狡黠一笑,道:“我给你说好日子,您到时候再来嘛!我家门儿您都认得, 位子我给您留个好的!”


    “哈哈哈哈哈!宋小娘子,老夫又不是个小孩子,还能为了口吃食这般折腾。”六先生听到宋夏这话顿时大笑了起来,道:“多谢宋小娘子的美意了。老夫此次前来也只是想先来认个门,拜会一下。顺便再跟你请教一些问题。”


    “老汉我还是当时的想法——我可是对宋小娘子当时在牛马行对沈小朋友说的话,十分感兴趣啊!”


    “请教实在是不敢当。”宋夏谦虚道:“您老才是这个行当的大拿,我怎么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宋小娘子太谦虚了。”六先生眼中精光微闪:“我老汉还没看走过眼呢!”


    宋夏也没继续谦虚,反而话音一转,邀请六先生:“上次您在牛马行帮我说话,我还没好好谢谢您呢。我这要是没见着您就不说什么了,可您今儿都来我们村子,咱们见到面了,那这次杀猪宴您说什么也得来。”


    宋夏看六先生依旧想拒绝,直接没给他留开口的话口,接着说道:“主要是那些知识,我还得好好理理才行。内容太碎太多,我这一时半会没理清楚,没法儿好好给您说。不如等过些日子杀猪宴的时候,我应该也能理出一些头绪出来,咱们再好好谈谈。”


    “六先生,您觉得呢?”宋夏笑着反问道。


    六先生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很快便笑了起来:“看来我老汉还真是在牛马行捡到宝了。”


    这年头谁家吃顿肉舍得四处张扬?自己只不过是随便帮着说了句话,便被这小娘子如此惦念着。六先生又想着宋夏那开口便是他们在此行当浸淫数十载才熟知的一些门道,越发觉得宋夏神秘起来。


    就这样,宋夏几人直接忘了这是在那儿,在路上就一言一语的攀谈起来,直到杏儿嫂的大嗓门从一旁传来。


    “哎!夏夏!六先生!来屋里坐啊!站在外面干啥!”杏儿嫂的大嗓门从院内传来,宋夏一抬头就看到杏儿嫂正站在院门口冲自己招手。


    “哎!真的是!光顾着说话。六先生,走,咱们回院子说。”宋夏这才一拍脑袋,赶忙邀六先生往院子里走。


    这边说罢,宋夏又对沈卫力兄弟俩招手,道:“阿力、阿强,你俩把小车给我就成,宋姐姐跟爷爷有话说呢!你俩自己去家里找你们沈先生要两块桃酥吃!就当你俩帮我推车的报酬啦!”


    “没事儿!宋姐姐我俩直接给你推家里去!”沈卫力跟沈卫强一听有桃酥吃,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高声回了宋夏一句,直接推着小车一溜烟地跑了。


    “这俩小子!”宋夏笑骂一声,这才揽着沈江,跟六先生一起往院里走。


    等进院,宋夏一眼就看到沈大牛家那头黄牛正站在院子里,嘴里正“吧唧吧唧”地嚼着草料。


    “咋把牛给牵过来了?”宋夏见此情形有些惊讶,扭头看向沈江。


    “六先生说想看看来福恢复的咋样了。”沈江说着,一溜烟地跑上前,满脸怜爱地摸着牛头,说道:“来福已经完全没事儿了!可好了!”


    那黄牛如今已经大好,刚牵回来那几天,杏儿嫂还有些担忧,但随着宋夏指挥着沈江,让来福吃了几天村长家那头年老却十分健康的老黄牛反刍出的草料后,来福更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精神,再加上沈江一天照看八百回的劲头,来福果然如宋夏所说,越长越好,最后竟是看不出一点儿生过病的迹象。


    来福如今不论是牵到哪里,那都是能值4、5贯钱的上等牛。


    “宋小娘子真是神医啊!”六先生也同样上前,摸了摸牛头,语气中还带了丝不易察觉的佩服,道:“我老汉治了这么多牲口,这还真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牛胃缓给治好的。”


    “不瞒宋小娘子说,当时在牛马行见这牛,我以为就算你真能治好,那它以后多少也会留些后遗症。结果没想到,今天来这儿一看,这牛竟是比别的牛看起来还壮实了!”


    “那都是小江照顾的好,也是这牛自己造化好。”宋夏笑着说道。


    “嗐!牛金贵得很!咱们可不敢瞎喂!那都是按着夏夏教的,一点儿一点儿喂的呢!”杏儿嫂在一旁给宋夏“拆台”,她端了两杯水递给两人,跟沈江一样,满眼怜爱地看着黄牛,嘴里还不停地夸赞着宋夏:“那要不是夏夏,咱哪儿能买上这么好的牛嘞?!咱就是连牛有没有毛病,那都不敢认!咱们夏夏厉害的嘞!不仅麦子种得好,连牛都会养!”


    “哎哎哎!杏儿嫂,快别夸我了,夸得我都要上天了呢!”宋夏笑着制止了杏儿嫂的大吹特吹,看着正拿着草料喂黄牛的沈江,由衷夸赞道:“我只是给了理论支持,这牛最后能养得这么好,那还是亏了你们家小江!我这天天忙地里的事情,哪儿有时间管?还是小江学东西学得快,聪明。我也就是给小江把注意事项都说了说,小江就能都记住,还都做好。这功劳都在小江呢!”


    听到宋夏这么夸赞沈江,六先生的眼神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沈江,没有吭声。


    几人又顺着宋夏的话聊了两句沈江,从沈江喂牛说道沈江背诗,天南海北的胡乱聊了些天后,六先生便起身告辞。


    六先生就如他自己所说,这次来就是先来认认门,再问问宋夏口中所说的那些“知识”,至于宋夏再三邀他过些日子来家里吃杀猪宴的邀请,六先生最后也是盛情难却,应了下来。


    六先生的到来对于宋夏来说只能算是个略带惊喜的意外小插曲,至于给六先生整理“教材”这件事,她更是只口头应下却没时间去做。


    宋夏现在忙得要打后脑勺的事情,是抢农时种大豆。


    家里沈淮景晒豆种,地里宋夏已经牵着小毛驴套上曲辕犁,开始犁地了。


    宋夏只把犁评深度调到16、17厘米,浅浅将麦茬翻进土里,浅耕一遍。


    夏大豆跟春大豆不同,夏大豆不能深耕翻地,高温天气会影响土地墒情,对种豆不利。


    但这一小不同,却能让宋夏耕作起来轻松不少。


    如今宋夏种豆的主要目的,其实并不是种出多少大豆用来吃食。禾本科和豆科亲缘关系极远,小麦的许多病害菌种,在大豆上是完全无法寄生的,而且大豆根系有根瘤菌,天然便会给田地补氮,而小麦的生长又对氮素需求十分高,如此在种完麦子,再种一轮大豆,那正好可以给消耗完的田地重新布满氮气,顺便能结些豆子来吃。


    虽然不爱吃豆子,但也没人会嫌弃粮食多不是?


    不过夏大豆的种植时间实在是太紧迫,得在收完麦子后三到七天内就赶紧种下,不然到时候积温不足,豆子一旦遇冷降温,那今年就别想能收多少了。


    不仅如此,这夏大豆还得随耕随种,上午刚整好的地,下午就得把豆子种上。一旦过夜,那田被高低温一激,土地结块发、发白、干湿不匀的,这样墒情的田地是完全不能种豆的。


    鉴于这种种苛刻的条件,宋夏直接一大早就牵着毛驴下田,把自己那两亩地头到尾犁了两三遍,把那些短短的麦茬翻到地里后,又把一些大块碎石、小麦根茎用钉耙拢着,从地里翻出去。


    最后又挑了两担腐熟的黑肥撒到地里,用耙给地耙平,微压,这才算是把田给整好了。


    连饭都顾不得吃,等晚上沈淮景将豆种送过来后,宋夏就直接带着他们兄弟俩一起,在田里勤勤恳恳地种豆子。


    虽说沈淮景体弱多病的,但芝麻再小也是粮食,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份力,宋夏让沈春明在后面教他哥怎么种,自己则“唰唰唰”的飞快往前种着。


    好在宋夏就这两亩地,从早上天不亮一直忙到晚上天黑透,三人终于堪堪将所有豆子都成功种下。


    反观周边王大娘、沈虎他们几家,前几天挤出几个时辰去宋夏家听课已经是耽搁了时间,现如今更是要加倍努力才能赶回来。


    返程的路上,三人坐在小毛驴拉着的小推车上,挤在一起,你靠着我、我靠着你,谁也不嫌弃对方的一身土,就这么互相靠着。


    夏夜独有的凉风吹过三人沾满汗水的发丝,挠的人脸痒痒的。


    蝉鸣在耳边聒噪地叫着,空气中还散着无数麦子的碎末,宋夏靠在小推车上,听着沈春明在一旁叽里咕噜地说着自己今天做了多少活儿、有多么厉害,看着沈淮景跟个少年人似的,胳膊撑在蜷起的一条腿上,碎发滑落脸颊,低头笑话着沈春明。


    宋夏突然觉得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


    农忙的六月既是辛苦到日夜不休的月份,又是让人看着金灿灿的小麦,幸福到想落泪的月份。


    一眨眼,农忙便像只鸟儿一样“扑棱棱”地飞走了。


    等这波忙碌彻底过去后,村里各家又开始跟往年一般,算着今年家里的产量,想着得交多少赋税,又得去服多久的徭役,细碎地计划着未来的日子。


    宋夏倒是没想那么多,但她也有自己计划。农忙结束,她终于有时间来筹划自己念叨许久的杀猪宴了。


    六先生更是掐着日子,早一天就来了,前一天晚上借宿在沈江家里,等第二天白天一早,就溜达着去了宋夏家,看看有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


    没想到,人还没走到宋夏家门口,就已经看到乌泱乌泱的人群守在宋夏家门口。


    杀猪在村里那可是个大事儿!


    尤其是不年不节的,谁家会舍得在家宰头猪来吃?更不要说,许多人都听说宋夏可是请了不少人来吃席嘞!


    一大早就有不少乡亲们凑过来看热闹。


    即便是蹭不上人家家里的杀猪宴,那能蹭一碗猪血、一根猪大肠、一小块儿心肝也是自己沾了光了。


    宋夏都不知道自己家杀个猪,竟然把整个村子都给惊动了。她自己都还没准备好,家门外就已经有不少乡亲们端着碗只等着她出来了。


    等她收拾好一开门,立刻被这阵仗给吓了一大跳。


    “呀!你们干啥呢!”宋夏刚才还没开门就听到门口好像有不少人在聊天,等把门一开,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直接给她吓得往后大退一步。


    “村长,你们咋来这么早呀?”


    还好人群里面有熟人,宋夏立刻眼神锁定,十分疑惑地开口询问。


    “咱这不是听说你们家杀猪嘛!想着你一个小娘子哪里会杀猪!咱们这都来帮忙的!”刘强在人群中高声喊道,他手里也不出意外地拿着一个大碗,刘强虽然长得还是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但他现在看宋夏的眼神却是正经了许多,语气中甚至还带了点儿讨好的意味,“宋小娘子,你跟你家沈先生,那都是神仙一般的人儿!哪能叫你们动手嘛!咱们可都会杀猪!你们就在旁边看着就成!”


    宋夏听到刘强这么说,也是微微有些意外,这刘强是转性了?


    “哪儿用得着你们!一个个的,闻着肉腥味儿就来了!”村长虽说骂了回去,但他说话的语气却依旧是轻松愉悦的。村里舍得在家杀猪,还只是为了自家吃的,几年也不出一个,


    而且这年头,谁家有钱吃得起肉?大家想来闻闻肉味儿,甚至沾点儿小便宜,那是再正常不过了,就连村长也觉得,肉太金贵了不能分,那能分半碗猪血也不错不是?


    所以面对大家活儿一大早就聚在宋夏家门口的行为,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宋夏不赶人,他就只当看不到。


    至于宋夏前两天来邀请自己去她家吃杀猪宴这件事儿,在小田村那更是从没出现过的!村长也只当宋夏是来自家客套一句,没有当真。


    宋夏闻言笑着对高声应和刘强的乡亲们大声喊道:“哎!谢谢大家伙儿还想着我,愿意来我家帮忙。不过我已经找好人帮忙啦!就不劳烦大家啦!”


    大部分乡亲们一听宋夏这话,立刻就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就连手里的碗都忍不住往身后藏了藏,但还有那乡亲不死心,依旧是努力争取。


    “宋小娘子,我这以前在肉铺帮过工的!我杀猪那是正经手艺!咱们村旁的不敢说,我这杀猪绝对算是一把好手!”


    “谁说他杀猪厉害的?我看看。”


    喧闹声中,一个微微低沉的声音响起,一个拄着拐,脚微微跛着的男子缓缓人群中走出。


    作者有话说:


    新作话:


    感谢大家的关系!大家也一定要注意天气变化,添衣保暖啊这天气,真是说变就变。


    这次修改算是大修了,添加了一千七百字左右,以前没看的宝子可以正常看,看过的宝子不看也没关系,情节是没有变化的


    阿乌想说,这次在修改文章写到夏夏他们坐着驴车在夏夜里迎着风回家时,脑子里一直是温岚的那首《夏天的风》


    “夏天的风正暖暖吹过,穿过头发穿过耳朵,你和我的夏天风轻轻说着~”


    愿大家也能在这个夏天,天天幸福


    上次作话


    不好意思宝子们,阿乌今天嗓子疼头疼晕头转向的,实在是有些难受,赶到凌晨一点才尽量赶完,这一章写得自知是有点差,过两天会修文,依旧是剧情不变,但可能会补充一点点细节。所以只有三千字,等以后修完大家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再重新看一遍。不看也没关系,这章是过渡章,是从六月农忙过渡到后几个月的日常生活加耕地日常。不影响后续情节观看。


    再次对大家说句抱歉


    第113章


    王树一出来, 刚刚还嚷嚷着自己杀猪一流的那个汉子也不吭声了。


    这除了专业的杀猪匠以外,还有谁能比一个猎户更会杀猪呢?


    宋夏看到王树过来,赶忙推了一把身旁的沈春明, 道:“赶紧上去扶你王叔一下。”


    还没等沈春明上前,王树就摆了摆手,道:“还没到那个程度。宋小娘子不用客气。”


    说罢,王树又看着宋夏, 直接问道:“猪在哪儿呢?咱们什么时候杀?”


    宋夏见王树拒绝沈春明的搀扶后, 也没强求,笑着回道:“在东墙后面呢!那家伙事儿我这儿都没有,王大哥你都带了吗?还有这杀猪我还真是不懂,您多费心了。”


    “你放心,杀头猪而已, 简单得很!我这刀具那都全得很!”王树说起这些, 语气也微微有些自傲, 然后他笑道:“走!咱先去找个地儿去!在院子里整这个不好, 你们这院里都是读书人,血呼拉嚓的不好!”


    说罢,王树便打头往边走去, 要去找个合适的位置来办这件大事儿。


    宋夏跟沈春明刚想跟上去,六先生就笑着,逆着人群走了上来。


    他手里还提了一个小小的竹笼,竹笼里“呜呜咽咽”的好似还有什么东西在叫唤。


    他刚刚在人群中听了老大一会儿了,现在看马上开始杀猪, 想着自己这份“见面礼”不好跟着一起去,这才上前跟宋夏打招呼。


    “六先生!您来啦!”宋夏笑着迎了上去,她是知道六先生前一晚就到了的, 只是没想到六先生会起这么早来看杀猪。


    “是啊,既然都来了,那这个热闹,老夫也得凑上一凑。”六先生笑着说罢,又举起手中的那个小竹笼。


    竹笼被六先生这么一举,里面的小东西立刻又“呜呜”地叫了起来,连竹笼都被撞得晃了起来。


    “呀!这是什么?”宋夏这才注意到六先生手中一直提着的这个竹笼,惊呼一声。


    “是小狗!”沈春明眼尖,隔着缝隙一眼就看到四只湿漉漉的黑眼睛看着自己,兴奋地大叫起来:“嫂子!是小狗!”


    “小狗?”宋夏惊讶地看向六先生。


    “哈哈哈,老夫也不能白来吃你一顿饭啊。我上次来你家看你们家只有你们夫妻俩还有个孩子,这次便寻了两条好狗给你带过来了。”六先生拂了一下胡须,把竹笼往沈春明面前一伸,笑道:“小子,拿好了!”


    沈春明赶忙上前将竹笼抱在怀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从上面的开口处将盖子打开。


    一黑一黄两只小奶狗“倏”的一下便露了出来,两只小狗都长得圆滚滚、胖乎乎的,像两只小熊一样正挤在一起哼哼唧唧,黑色的那只通体全黑,身上找不到一根杂毛,黄色的那只则是背部身上多是浅浅的黄色,只有胸口脸上和四肢夹杂了些白毛。


    小黑狗大概是有些害怕,看到宋夏等人后怯生生地缩在笼子里“呜呜”地叫着,小黄狗则胆子很大,一看有人,两只前爪往笼子上一搭,小尾巴在后面摇的飞起,咧着嘴笑着看着前面这几人。


    宋夏的心一下子就被这俩小东西给击中,伸手就把小黄狗给抱了起来。


    “好可爱啊啊啊啊啊!”宋夏兴奋极了,抱在怀里使劲儿rua着狗头,毛茸茸胖乎乎的手感,让宋夏爱不释手。


    沈春明没抢到小黄狗,但好在还有一条小黑狗,也不管小黑狗都在自己怀里抖成什么样子了,沈春明抱着小黑狗就猛亲两口。


    “哎哎哎!小黑还害怕呢!”宋夏看到小黑抖得都快成个筛子了,赶忙把自己怀里已经开始撒娇的小黄换给了沈春明,把小黑放到地上,让它自己适应一会儿。


    六先生则是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的这番动作。


    “这俩小狗是一窝的,都是公狗,刚满45天,这俩性格最好,品相也是最好的,一个黄狗白面,一个五黑。以后必定是看家护院的一把好手。狗长得快,你别看他们现在年纪小,不到冬天它们就能看门了。”


    “这也太可爱了吧!”宋夏蹲在地上轻轻摸着小黑狗的头,现在的小黑狗大概也是被摸得舒服了,趴在地上眼睛都眯起来了,就连尾巴也不夹着了,轻轻在后面摇着。


    “看来老汉这次这个礼送到你们心坎上了。”六先生笑道。


    “这礼我真是太喜欢了!”宋夏的激动不必沈春明少,她一直以来就很喜欢小动物,以前手机收藏夹里有一半都是猫猫狗狗。


    可惜在福利院的时候不能养,上了学宿舍也不让养,宋夏就只能四处“碰瓷”去师兄师姐家撸猫撸狗。


    结果上辈子没能实现的愿望,这辈子竟然阴差阳错的实现了。


    见小黑狗终于不抖后,宋夏轻轻抱起它,顺着毛捋,看着它那双黑漉漉的大眼睛,只觉得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


    “嗷呜!”小黑狗突然叫了一声,然后伸出同样黑色的舌头,舔了一下宋夏的手臂。


    “呀!它舔我欸!”宋夏惊喜道。


    “我也要我也要!”沈春明闻言立刻抱着小黄狗便凑了上来,还使劲儿把胳膊往小黑嘴边送,想让它也舔自己一口。


    “嗷呜!”面对两个火辣辣的眼神,小黑狗果然不负众望,歪着头看了一眼沈春明,然后又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口沈春明的手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沈春明激动地抱着小黄狗在院子里乱蹦。


    “宋小娘子!咱们找好位置了!啥时候去牵猪!”这时刚刚去外面找位置的乡亲跑了进来,喊宋夏。


    但宋夏现在完全沉浸在自己竟然有狗了的兴奋中,完全没听到对方的喊声。


    六先生看着宋夏、沈春明两人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小狗,好像完全忘了自己今儿还有别的事儿了,这才有些哭笑不得的提醒道:“宋小娘子,有人喊你呢。”


    宋夏被六先生这么一点,抬头看到那个来喊话的汉子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这些感到有些微微尴尬,把小黑狗放到地上后,又拉了一下衣摆,这才回道:“欸!找好位置了?行!现在就能去牵出来,稍等我一下,我这就领你们去。”


    说罢,宋夏看向已经在激动撸狗的沈春明,问道:“阿明,还去看杀猪不?”


    “啊。”沈春明一听这话,人一下子就纠结了起来,摸摸小狗,又伸头看看门外,一整个又想出去看热闹,但又舍不得小黄狗和小黑狗的模样。


    “嫂子,我能不能抱一个过去看啊?”沈春明可怜巴巴地看着宋夏。


    “不行!它们不能看这个!多吓人啊!”宋夏义正言辞的拒绝。


    沈春明听到这话,忍不住往下弯了弯嘴,最后纠结再三,还是决定去看杀猪!


    小狗已经是他家的了,他晚上抱着睡都成!可这杀猪他可是从来没见过呢!他得看看去!


    “嫂子你等我把小狗给我哥送屋里!咱们这就去!”沈春明说着,一手抱起一个,两步跨作一步的便冲进了屋里。


    “怎么,杀猪这么大的事儿,你相公不去叫你去吗?”六先生到现在才知道沈淮景竟然一直在屋里,没出来。


    “他啊。”宋夏叹了一声,然后道:“不出来就不出来吧,君子远庖厨,他读过几年书,估计是受不了那个场面。”


    “哦,这样啊,那不去也好。”六先生一听宋夏这话,立刻便理解了,没有半点怀疑。


    这读书人确实是规矩多。


    但宋夏知道沈淮景不去看的原因,不全是这样。


    不忍看杀生确实是其中一点,但另一点,宋夏明白,沈淮景就算嘴上说再多他跟沈春明不一样,但他们骨子里的底色却依旧是一样的。


    他不忍心看他一手拉扯大的猪走向生命的终点。


    说他善良也好,说他酸儒也罢,沈淮景就是这样,虽然没有为这两头猪流泪,却依旧不能亲眼看着。


    所以这也是第一次,宋夏要做什么事情,沈淮景破天荒地没有主动帮忙。从早上起床,便一直在屋里读书。


    “嫂子!好啦!我们走吧!”沈春明一阵风似地跑进去,又一阵风似地跑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你哥在屋里咋样?没事儿吧?”宋夏有些不放心沈淮景,又问了一句。


    “没事儿啊!我哥在屋里写讲义呢!”沈春明没心没肺,大剌剌地笑道:“嫂子我给你说!我把小黑和小黄往他怀里一放,我哥人都僵住了!哈哈哈哈!你是没看到他那个样子!手都不知道要抱哪里了!”


    “你哥竟然愿意抱着它俩?”宋夏听到这话有些奇道。


    “当然啦!我听以前照顾过我哥的老奴说过,我哥以前养过狗呢!要不然我哪儿敢直接放他怀里啊!他要是给我扔了怎么办!”沈春明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道。


    “你哥还养过狗呢?”宋夏这下更好奇了。


    “是吧?我也是听他们说的,具体我也不知道。”沈春明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然后又跟想到什么好主意似的,说道:“嫂子,等咱们看完杀猪,晚上回来问问我哥不就成了!”


    “行吧。”宋夏拍拍沈春明的脑袋,没有多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112章已修改完毕,大家想看的可以再扫一遍


    感谢大家的关心!大家也一定要注意气温变化啊!


    第114章


    小孩子心思浅, 宋夏说完“行吧”,沈春明直接将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拉着宋夏迫不及待的就要出去看杀猪。


    宋夏一出门, 就看到王树他们提着麻绳跟两米多长的棍子真等在门口。


    “宋小娘子快带我们去牵猪啊!”


    “是啊!宋小娘子走啊!”


    门口凑热闹的乡亲们一看宋夏出来,又你一言我一语地笑着嚷嚷起来。


    “不好意思,家里有点儿事儿,让大家久等了。”宋夏闻言笑着跟大家赔了句不是。


    “王麻子!有你啥事儿!又不是你家猪, 看你急得!”有那婶子看不惯他们, 笑骂一句。


    “瞧你这老婆子说的这话!咋,多少年没见过杀猪了,我看看还不行啊!”王麻子也不恼,同样笑着回怼过去。


    人群嘻嘻哈哈的,格外热闹。


    “哎!”宋夏看着大家, 笑着大声喊了两嗓子, 这才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 笑道:“走!咱们牵猪去!”


    猪圈里, 两只猪大概有所预感大事不妙,正死死挤在一个小角落,一动不动。


    王树等人一进猪圈, 就“嚯”了一声。


    “嚯!这么大的猪!”


    王树啧啧称奇,绕着猪圈走了好几圈,仔细打量着那两头猪。


    “咋!王树,你没见过猪啊!打量那么久!”村里不是所有乡亲都养过猪,有那乡亲只觉得宋夏家这猪长得大, 但还没到能让他们失神的地步。


    此时见王树绕着猪圈走来走去,就忍不住笑话一句。


    “你个癔症蛋!啥都不懂!”王树笑骂回去,但也不再围着猪圈绕圈子, 撸了一下袖子就准备上前抓猪。


    “王大哥,你这脚?”宋夏没想到王树竟然也打算上手抓猪,赶忙上前劝阻,结果她还没说完,就看到沈虎、沈大牛几个强健的汉子拿着绳子、棍子从人群中出来。


    沈大牛看着宋夏,笑着说道:“宋小娘子你放心吧,跟这牲口有关的,大树他没啥不会的!再说了还有我们呢!他就负责在旁边赶猪就成!他懂这个!”


    宋夏听了沈大牛这话,才放心下来。笑着叮嘱了两句千万注意安全后,就拉着沈春明躲到了一旁,看他们几个抓猪。


    她可不会抓猪,她以前顶多见师兄他们抓过,四五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在校园里追不上狂奔的种猪。


    抓猪是个技术活,也是个十分危险的活。


    沈家这个猪圈砌的不小,四个青壮的汉子配上两头猪,都不显得拥挤。


    只见沈大牛跟沈虎两人从两只猪的斜后方,无声地缓缓围堵过去,直到快靠近的时候,两只黑猪好似突然感受到了什么,猛地一个起身,两只猪瞅了个空便从沈大牛他们的包围圈冲了出去。


    “唉呀!”旁边的乡亲们顿时发出一声可惜声。


    “嘘!”村长在一旁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乡亲们这才赶紧又闭紧了嘴,继续看沈虎他们的动作。


    黑猪跑散,沈虎四人也不感到难过,反而觉得这样才更好抓。


    只见王树在两只猪身上来回扫了两圈后,眼神一定,指着其中一只黑猪点了两下。


    沈虎他们立刻就明白了王树的意思。


    “这只好抓。”


    依旧跟刚刚一般,沈虎和沈大牛两人缓缓从侧后方向它包围,张壮在旁边随时准备上前按住它的头,王树则在旁边盯着黑猪,每次那黑猪想钻空子往外跑的时候,王树总能提前预判,然后一个上前将它给堵回去。


    在沈虎和沈大牛的包围圈里,那只黑猪来回跑动折腾了好几回后,终于因为太过肥胖而有些体力不支,“哼哧哼哧”地站在那里喘着粗气。


    沈大牛瞅准是时机,一个飞扑上前搂住了大黑猪肥嘟嘟的腰,结果刚一上手就忍不住高声道:“乖乖嘞!这猪咋这么胖!我都搂不住它!”


    就在沈大牛飞扑上前的同时,沈虎和张壮也跟着一起上前,一个帮着沈大牛一起按猪,另一个则赶忙拿出打好活结的绳子,按住不停嚎叫甩头的猪头,套在猪嘴上,使劲儿一拉,给它套紧,防止黑猪暴起伤人。


    外面的乡亲们看到沈虎跟沈大牛两个人都死死趴在这只黑猪身上,甚至还有些按不住的模样,不由得“嘲笑”起来:“大牛!虎子!你俩行不行啊!不行说一声啊!我这进去帮你俩!”


    沈虎跟沈大牛没空搭理他们这群人,黑猪的劲儿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大,几乎快把他们从它身上掀翻。他们现在正死死按着这头黑猪,好让张壮和王树给它的四条腿都给绑好。


    宋夏在一旁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直等沈大牛他们把猪五花大绑的绑在杆子上,这才松了一口气,从外面没挤进来的乡亲们喊了一句:“哎!好了好了!”


    沈虎他们抓猪废了力气,于是这挑猪的活儿就又换了别的汉子来做。


    一群人欢天喜地的,围着一头四蹄绑在杆子上,倒挂着的黑猪,念叨着“这猪可真肥啊!”,然后缓缓向刚刚找好的杀猪的地方走去。


    “杀猪咯!杀猪咯!”


    小孩子们更是开心得紧,不仅在人群中跑来跑去,还有那胆子大的凑到被绑好的黑猪前,伸手摸一把,然后又尖叫着笑着跳开。


    宋夏跟在人群后面,笑着看着他们玩闹,然后时不时地提醒一句:“小心!不能摸猪头!当心它咬你!”


    六先生从一旁走上前来,跟宋夏并排走着。


    “宋小娘子,你这猪——”六先生看着正绑在杆子上来回扭动的黑猪,有些不敢确定地说道:“老夫怎么感觉你养的这头猪比我以往在村子里见的,都要大上一圈呢?”


    宋夏笑了一声,刚想回六先生,那边沈大牛跟杏儿嫂突然挤了过来。


    杏儿嫂一看到宋夏,便满脸惊喜地说道:“夏夏!我看你家这猪养的可真不赖啊!”


    沈大牛则是带了丝不可思议的语气对宋夏说道:“宋小娘子,你家这猪得过百斤了吧!我刚在外面看着就觉得这猪肯定够肥,结果我刚刚上前一抱,好家伙!这畜牲比我想的还要肥!”


    “我觉得应该有吧?”宋夏也不敢确定,她只知道公猪骟过后确实会长肉,但具体能涨到多少,宋夏也没有真的实操养过,如今面对沈大牛他们的好奇,宋夏只能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


    “得有一百三十斤!”王树的声音突然从几人后面传来,王树肯定道:“我看得没错,宋小娘子家这两头猪,都起码得有一百三十斤!”


    “乖乖!一百三十斤!”杏儿嫂听到这个数字后,忍不住捂住嘴惊呼一声。


    “我以往见过的野猪,也只有那种成年的大公猪才有这个分量,但那野猪肉又腥又柴,难吃得紧。宋小娘子好本事,竟然能把家猪养到如此分量!”王树语气复杂道:“而且我看,这黑猪身上也不是什么干巴的瘦肉,怕是得有三寸厚的肥油吧!”


    王树这边话音刚落,沈大牛立刻在旁附和肯定道:“肯定是肥肉!我刚摸过了!软的!那肚子都快拖到地上嘞!”


    “夏夏你可真厉害啊!”杏儿嫂现在看宋夏的眼神已经不是一般的火辣了,既识字会念书,又会种麦子养猪,人还那么漂亮性子温和,杏儿嫂只恨对方怎么就不是自己亲妹子!


    “到了到了!大树!赶紧上前来啊!杀猪了!你在后面干啥呢!”


    宋夏正被几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时候,正好在前头挑猪的乡亲们出声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只见他们走到了一块十分平整的硬实土地上,那头黑猪被乡亲们连着杆子扔到地上,哼哼唧唧地扭着。


    “来!爷们儿们搭把手!给它绑好了!”


    王树跟沈大牛一听这话,也顾不上继续夸宋夏家猪养得好了,直接上前大声吆喝起来。


    “来,一二一!”


    随着王树的号子声,黑猪被结结实实地捆在一条长板凳上,猪头前还放着一个大大的陶盆。


    然后随着王树从王大嫂手里接过一把锋利的短柄细尖刀,周边乡亲、孩子们兴奋地欢呼与尖叫声,也在逐渐攀升。


    “宋小娘子!”几个汉子死死按住黑猪,王树则举着尖刀看向宋夏。


    “杀吧。”宋夏话音刚落,只见王树手起刀落,干脆利索的切开了黑猪的喉咙,血直接“咕嘟咕嘟”的从脖颈处冒了出来。


    四周兴奋的呼声,在杀猪的那瞬间终于达到了顶峰。


    在血冒出来的瞬间,王大嫂立刻举起放在前面的陶盆,稳稳地接着猪血,没有漏掉一滴。


    黑猪腿蹬了两下,也渐渐没了动静。


    宋夏这是第一次见杀猪,她在看到鲜血喷涌而出地瞬间,便捂住了沈春明的眼睛,自己则是看得心脏“砰砰砰”的一阵乱跳。


    好在王树下手又快又准,一刀到位。


    “好!”人群爆发出一阵阵的叫好声。


    王大嫂则一看就是跟王树配合默契,干惯了这种接血、拔毛、收拾后续的活儿,端着一盆还微微冒泡的猪血走到宋夏身旁,笑道:“夏夏你家猪大得很嘞!就连这血都比旁人养的流得多!夏夏打算怎么吃这猪血?我给你说,这血啊,加点儿水跟调料,稍微那么蒸半炷香的功夫,那血羹,又嫩又香,都不用咬,一抿就化了!”


    “咕嘟。”


    不知道是谁,听完王大嫂这话,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口水。


    又好像不止一人在偷偷咽着口水。


    宋夏看着周围一个个眼睛羡慕到发绿的乡亲们,笑了一声,高声对着大家说道:“今儿来的乡亲们都是帮忙的!要是大家不嫌弃的话,一人分碗猪血,咱们回去就按王大嫂教的,回去蒸碗血羹尝尝鲜!就当我感谢大家今天来帮忙的报酬了!”


    乡亲们“哗”的一声便炸了锅。


    王大嫂更是有些傻眼,一人一碗?那这一盆血可就都分没了!


    这宋小娘子也忒大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还没等王大嫂心疼完这盆猪血, 那边听到宋夏这话的乡亲们一个个激动地拿着碗便冲了上来。


    那架势仿佛是生怕宋夏反悔不分了。


    “哎呦!你们慢点儿!洒了!”王大嫂被这一窝蜂涌上来的乡亲们一挤,身子不由得一晃,赶紧双手稳住陶盆, 可即便这样,还是撒了好几滴出来。


    “赶紧!我第一个来的!”


    “你个夯货!你看你挤得王娘子都洒了!”


    “别挤别挤!再挤会儿那猪血都凉了!”


    宋夏看着眼前这副情形,心里有些微悔,自己是不是不该直接说分猪血的?这也太野蛮了吧!


    这样想着, 宋夏就赶紧拉着沈春明往后退, 生怕谁一个不长眼杵自己一肘子,那自己可受不了!


    然后有些弱弱地张了张嘴,想喊大家排队,又不知道他们现在这个状态听不听得到自己的话。


    “别搭理他们!他们闹腾会儿就好了!”


    还没等宋夏张嘴,一旁的王树拿着那把尖刀便走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旁边吵闹的人群, 没当回事儿地拿着一块皮革仔细擦拭着沾了血的尖刀, 然后十分自然地问宋夏:“宋小娘子这肉是打算怎么做?是准备整腌还是分开腌?我好给你把这肉收拾了。”


    宋夏这才想起来, 这杀完猪的大头——猪肉还在凳子上绑着没有收拾呢!


    宋夏一拍脑袋, 道:“这杀猪给我吓一跳,搞得我都忘了。”


    “那王大哥就麻烦你了,直接帮我把猪拆了就成!”


    “拆了?”王树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宋夏, 但一想宋小娘子人仔细,怕是想一点一点腌成小块熏肉,也没再多说什么,然后对着杏儿嫂她们几个正在旁边烧水的婶子大喊一句:“来!浇滚水了!”


    “哎!来了!”杏儿嫂她们高声应了一句,沈虎等人便上前抬着满满一锅开水上前, 再稍微兑了些凉水后,往那猪身上一浇,从头到尾正反两面, 仔仔细细地烫了好几遍。


    等差不多后,这才拿着竹片、粗麻绳逆着,开始褪毛,然后又点了堆小火,仔细将没褪完的小绒毛都给烧掉,最后才又端了盆清水将烧的焦黑的猪给刷洗干净。


    杏儿嫂她们一边褪毛一边忍不住来回摸了好几遍这猪。


    “杏儿嫂,这猪好大啊!我以前在庄子上的时候都没见过这么肥的猪!”李香戳着猪肚子,只觉得里面满满的都是肥肉,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这肉得多肥啊!”


    “我是看出来了,夏夏做啥都厉害得很!”王秀丽一个能懒则懒的人,今天都破天荒的主动过来帮忙,现在听到李香这么说,立刻又开始夸宋夏。


    “那可不!你看看咱们村谁家养得起猪啊!”妞妞娘白了王秀丽一眼,手上的活儿不停,“唰唰唰”地刮着猪毛,嘴里却道:“大夏天地杀猪!啧啧啧!”


    “刮你们的猪毛吧!干活儿都堵不上你们的嘴!”杏儿嫂则是在旁边笑骂一句。


    “嗐!堵嘴那得拿肉啊!这手上干着活儿,嘴可不就闲着了嘛!”


    妞妞娘这话一出,几人顿时笑作一团。


    杏儿嫂她们在那边褪猪毛,王树则拿着把大砍刀“咔咔”地磨着,直到磨得刀刃发亮,这才搓了搓手,一瘸一拐的走到褪好毛的猪旁,仔细拿布擦了两遍砍刀后,便准备开始拆猪。


    这么一会儿功夫,旁边王大嫂那盆猪血也被分的一干二净了。


    乡亲们端着满满一碗的猪血,那是既想看分猪,又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猪血洒了。一个个把碗使劲儿往自己怀里搂,又伸着脖子往前张看着,那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谁也不肯回家放一下碗,生怕自己这一走,别人又沾了什么光。


    “还不赶紧把血放回家!”还是村长实在是看不得这群人在这儿丢人现眼,催促他们:“想看分猪就赶紧再跑回来!这分猪且得一会儿呢!等下猪血洒了,我看哪儿还有第二头猪给你杀!”


    乡亲们听到村长的训斥,这才纷纷捂着碗快步往家走去,心里还满是焦急。


    快点儿!再快点儿!可千万别自己走这一会儿宋小娘子又分什么东西给大家了!


    宋夏不知道这群人心里的小九九,她正跟沈春明两个人张大了嘴看王树分猪。


    王树不愧是以前十里八乡最厉害的猎户。


    不仅杀猪干脆利落,就连分猪,那也是游刃有余,刀刀到位。


    开膛,清理内脏,砍掉猪头,又将一大块猪板油剥下来,简直是一气呵成。


    “这汉子手艺精妙啊。”六先生也在旁看得连连点头。


    “他以前是个猎户呢。”宋夏收了收下巴,给六先生解释了一句。


    “难怪。”六先生抚着胡须,笑道:“不过猎户手法多粗糙,我看你这个王大哥,做事可是十分仔细。你看。”


    六先生说着,用手给宋夏指王树操作的动作。


    “你看,他知道所有的骨头都长在哪里,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刀刃既不会砍到骨头,又能将每块肉都剔出来。”


    六先生叹道:“他这个手艺,就是涿县的张屠户,都不见得会啊。”


    “这么厉害?!”宋夏惊道。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宋夏是个纯外行,原本就只打算看个热闹,现在听六先生这么一说,立刻就忍不住观察了起来。


    只见王树举着的那把大砍刀刀尖圆钝,但刀背十分厚实,刀刃极宽,舞的虎虎生威。


    刀在他手里仿佛跟长了眼一般,每次下刀都不深不浅,现在更是一划一拉,便将脊侧那条最细最嫩的里脊给抽了出来。


    然后刀锋又是一个弯旋,再猛一砍剁,一整条猪腿便被完整地卸了下来。


    “嚯!”王树分完两条前腿后,人有些体力不支,伤腿更是开始隐隐作痛。


    一直在王树身旁帮忙的王勇赶忙上前将两条猪腿拿走放好,然后扶了一下他爹。


    “没事儿。”王树轻轻推开他儿子伸过来的手,直接靠在剩下的半扇猪上,又拿手拍了拍那黑皮肉厚的大肥猪,语气有些疑惑,又有些欣喜地说道:“宋小娘子,杀猪前我就看你家这猪够大,我原本还想着是不是你这猪串了野猪,才长这么大的。这现在切开一看,这可都是实打实的肥肉啊!”


    “宋小娘子,你这猪是怎么养的?我记得你这猪才养了六七个月吧!能养这么肥?”


    王树真是好奇极了,他虽不是个专业杀猪的屠户,但身为一个猎户,以前他还没伤着腿的时候,十里八乡谁家过年杀猪,那都会请他去。


    他见过的猪,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他还真的从未见过谁家能把猪养的这么肥!


    六先生听到王树这么说,也突然有些好奇。


    他是个兽医,并不太喜欢杀猪这种血腥的事情,所以一直以来都是远远地看着他们操作,去牵猪的时候更是都没进去看一眼。


    现在听到他十分欣赏的这个汉子说宋夏家猪养的肥,顿时好奇了起来。


    才养了六七个月的猪能长多肥?难不成还能比府城官人们家里养的肥不成?


    这样想着,六先生一撩袍子,避开地上那些血污,慢慢走了过去。


    宋夏也没在意六先生的动作,反而是沈江和沈春明跟个跟屁虫似的,跟在后面。


    杀猪不让小孩子靠得太近,现在他俩看到六先生上前,见宋夏没管,赶紧就跟着一起过去看。


    “也没啥特别的吧?就平时的剩饭剩菜,还有些猪草米糠之类的。猪其实是沈淮景喂的,我平时都没咋管过。”宋夏摊手道。


    “能喂这么肥?”王树有些怀疑,想了想后,又诚恳地问道:“宋小娘子,你这猪是哪里买的?我们家今年收成还算不错,怕是能稍有笔闲钱。我也想着要不要在家喂一头,到时候也好补贴一下家用。”


    “我这猪是直接找县里张屠户给我留的,我也没问他哪儿收的。”宋夏有些为难,但还是认真道:“没事儿,王大哥。我过些日子也要去县里一趟,到时候我替你问问他!”


    “那就多谢了!”王大哥直起身子,冲宋夏微微抱拳,道了一声谢。


    “宋小娘子。”话音刚落,六先生的声音便从一旁传了过来,与刚刚还跟宋夏有说有笑的模样不同,现在的六先生表情严肃,指着那半扇猪,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给这猪去势了???”


    “哦对!王大哥!我想起来了!这猪是骟过的!”六先生这一嗓子,直接把宋夏脑子里总觉得忘了点儿什么的缺块给补全了,忍不住兴奋地对王大哥喊道。


    王树听两人这话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去势?什么骟过?


    直到顺着宋夏指着的地方看过去,突然自己顿觉一凉。


    这小娘子怎么如此不害臊!


    “王大哥!这就没错了!”宋夏则没有半点儿羞涩,“啪沓啪沓”地跑上前去,指着那半扇猪,十分骄傲道:“瞧我这脑子,刚刚竟然忘了最重要的这一点。”


    “这猪是骟过的!骟过的猪会长得更肥更快!而且肉会更好吃,出栏也更快!”宋夏兴奋道:“王大哥,哪儿来的小猪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去势!”


    “这、这、这!”王树跟王勇面对宋夏兴奋地话语,闹了个大红脸,沈江两个小孩子则是啥也不懂的站在一旁睁着一双大眼滴溜溜的来回看,只有六先生,表情微微有些严肃。


    六先生直接打断王树的“这这那那”,一脸认真的沉声问宋夏:“宋小娘子,这猪可是你操刀去势的?”


    “对啊。”宋夏不知道六先生怎么突然问这个,但也老实地点了点头。


    “你竟会骟猪?!”听到宋夏不假思索的回答,六先生这下心中的诧异彻底遮不住了,声音猛地提了一节。


    原本在一旁收拾内脏等东西的杏儿嫂听到这边的动静,直接把手里那节肠子一扔,赶忙跑了过来。


    “咋啦咋啦?”杏儿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她生怕宋夏吃亏,刚停下就左右询问。


    “会啊。”宋夏拍拍杏儿嫂的胳膊,示意一切正常,然后这才看着六先生,一脸认真道,“这猪崽子们刚抱回来我就骟了,六先生怎么了?”


    宋夏话音刚落,刚刚听沈江学了一遍话的杏儿嫂这才闹明白是发生了什么,开口道:“诶呦,你说那事儿啊!当时我还在旁边看着嘞!夏夏那手稳得很!我都没看到口子!不过我寻思这也不是啥大事儿不是?你看这猪不也现在长得好好的?我看这猪还真就跟夏夏说的一样,越长越肥了!我就没见过比这猪还胖的!”


    说罢,杏儿嫂又有些微微不满地问道:“六先生说话这么大声,是有什么意见吗?”


    “不是的。胡娘子会意错了。”六先生微微摇头,脸上依旧是震惊之色,“我从没想过,在这样一个小山村里,竟有人会那达官贵人家才有的养猪技艺。”


    六先生看着宋夏,有些不解道:“难不成宋小娘子有家人,或你自己曾经在什么贵人家帮过工?”


    但这话刚说完,六先生自己就摇了摇头。


    不会的,这样的技艺非家生子不外传,只是帮工的话,是绝对接触不到这等秘方的。


    而且


    六先生看着面前这个清秀挺拔的小娘子,满脑子都是——她说那猪是她骟的!


    她不止是知道这个秘方,她竟还会实际操作!


    怪哉!


    作者有话说:


    大家原谅我每次都随心所欲的雷霆标题……


    实在是有些强迫症,其实我也是会写俏皮话(大概?)的,但是为了对仗工整,只能牺牲掉这个了……然后就是每次的取名,我都尽可能的没有标题党。


    阿乌觉得,看着平平无奇的标题下藏着牛逼的内容,总比牛逼的标题下藏着寡淡的内容更惊喜一些吧当然也不是说我这章写的牛逼,可能只是因为这两天烧的我脑瓜子有点儿迷糊,突然就倾诉欲爆棚,想谈谈这个事情了


    依旧是感谢大家阅读!顺便为了补偿大家看这么长一段作者有废话说,贴个小剧场


    农学院一二事


    今日导师请病假。


    师兄揣一包洋辣罐找宋夏一起八卦。


    师兄(嚼嚼嚼):咱导怎么了?他不是号称能一个人犁五里地的牛人吗?这咋好端端的请病假了。


    宋夏(嚼嚼嚼):我也不知道啊,他昨天去查完本科学期作业就这样了,是不是emo了。


    师兄(嚼嚼嚼):那不是师姐帮带的班吗?师姐那业务水平,杠杠的!能出啥岔子?


    宋夏指指后面(嚼嚼嚼):不知道,但是我看师姐这两天气儿也不顺,你别惹她啊。


    师兄华丽转身(嘴欠):师姐,咋着了,咋看着这么沧桑跟你的实验田被偷了似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师姐抬头(满身怨气):你们知道咱导怎么评价这帮新生的吗?


    宋夏/师兄(不敢嚼了):什么?


    师姐(咬牙):建议他们转科去研究,种给霍比特人吃的作物。


    师姐(沧桑)(崩溃)(尖叫):怎么会有人种出来大拇指大小的地瓜?一根棒子上就结一颗玉米粒的玉米?还有只长个子不长穗儿的麦子啊!!!!


    重修!!通通给我重修!!!


    第116章


    一个小娘子会骟猪, 这件事让六先生十分诧异,并对宋夏这个人更添了几分好奇。


    但还没等他细问,就被王树出声给打断了。


    “老爷子你有啥话跟宋小娘子往旁边稍稍说去, 我这儿得赶紧把猪给收拾出来。”王树腿疼是老毛病,稍微歇一下就能恢复,现在看到六先生有打算站在这里仔细盘问的架势,直接出声赶人。


    “六先生, 咱来这边说。”宋夏拉着六先生走到猪的斜后方, 这里既能看到王树的所有动作,又不会干扰到他跟他儿子干活儿。


    “哎,这事儿有些难讲。”宋夏有些烦恼地挠了挠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刚刚是我鲁莽了。”但没想到六先生竟先开口道歉,说道:“这手艺定是你家里传下来的不便外说的, 我刚刚不该那么问。”


    “我只是在这小山村里见到有人会骟猪, 感到十分惊奇罢了。”六先生说着, 又深深看了一眼宋夏, “跟人刚我没想到的是,这个会骟猪的匠人,竟还是个小娘子。”


    “宋小娘子, 你真是太让我惊讶了。”


    不仅会给牲口看病,懂学问,甚至还会这种密不外传的传家手艺。


    六先生看着宋夏,心里既赞叹又可惜,甚至已经十几年没有再收过徒的他, 都动了想收宋夏为徒的念头。


    这竟是个小娘子!


    这怎么就是个小娘子呢?


    “咋啦?这猪阉了会咋?”杏儿嫂在一旁听的糊里糊涂,看着六先生那副十分惋惜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两人。


    “骟猪在京城、洛阳这种大城市, 骟猪匠可是个香饽饽。”六先生见宋夏不吭声,自己缓缓开口给杏儿嫂解释了起来:“骟过的猪肉质更加肥美,且无任何腥臭之味,就连那些吃惯了羊肉的达官贵人都会赞叹一句美味。”


    “但骟猪是需要技巧的。不是谁都会做,也能做好的事情。一个技艺精湛的骟猪匠,那就算是在京城,也是家家争抢、预约的手艺人。地位超然。”


    六先生说着,竟然看到宋夏也正瞪大了一双眼睛津津有味地听着,一时有些语塞。但顿了顿,还是继续说道。


    “而且我看,宋小娘子的这个手法也十分精妙,我见那猪身上竟没有一丝伤疤愈合的痕迹,若不是技艺娴熟精妙,那便是这猪自己天生长得好了。但我想,前者的可能性怕不是更大。”


    “这么厉害呢!夏夏你这手艺竟然这么厉害?!”杏儿嫂听完率先惊呼一声,拉住宋夏的胳膊来回晃,语气惊喜,“夏夏你咋这么能干嘞!”


    “是啊,宋小娘子竟会骟猪,真是让在下惊讶呀!”


    “我也是从古书上学的。”宋夏有些不好意思的回两人。


    六先生在心里摇摇头,或许真的有这样一本全面又细致的古书,可宋夏这手法,却不是古书能教出来的。那必是有人手把手教导过,才能练出来的精准。


    但很明显,宋夏并不想说。


    六先生有些可惜,叹了一句:“咱们府城周边并没有几位有这样本事的师傅,可惜你是个小娘子,不便走街串巷做这种腌臜事儿,不然这倒是门极好的生意。”


    杏儿嫂撇撇嘴,道:“咱们个种地的,干啥要做这种活计?更别提咱们夏夏是个体体面面的小娘子了。六先生,您这话可就说的有点儿多了。”


    在场谁都不傻,一下便听出了六先生的话外音。


    六先生但笑不语。


    “行了!宋小娘子你来看看!还有哪几块儿需要切一下!我都给你收拾好!”


    这边正说着,王树突然在旁边高喊了一句,将几人的注意力一下子拉回到了当下。


    “抱歉了六先生,我确实也没有当个骟猪匠的心思。”宋夏也大方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这时回去放碗的乡亲们也陆陆续续赶了回来,想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便宜可占。


    正巧也跟宋夏他们一起,看到了王树分割好的猪肉。


    只见四大堆猪肉整齐的摆在一张大草席上,猪腿摆了一堆,肋排单独放了一堆,各种白花花的肥肉摆了一堆,最后剩下的则是那些下水猪头边角料。


    “嚯!这猪真肥啊!”人群中突然有乡亲发出一声低呼。


    “真的啊!诶!王麻子你看,这肉是不是比咱们上个月去赶集在肉摊见的那肉都肥!”


    “诶呦!是啊!那头猪可老大呢!那杀猪的说有100斤嘞!宋小娘子家这猪咋看着比那个还肥?!”


    “宋小娘子!你家这猪咋比那县里猪肉铺的猪还肥嘞!”王麻子看着这堆猪肉,越看越眼热,终于忍不住大声问询道。


    “骟猪!”宋夏还没吭声,一旁听了个七七八八自觉什么都懂了的沈江,腾的一下就跳了起来,大喊了一句。


    还没等乡亲们听清楚沈江喊的什么东西时,杏儿嫂一巴掌就呼了过去:“有你说话的份儿!”


    “骟猪?什么骟猪?”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哎呦!做啥子要这样!这不作孽吗!”


    乡亲们缓了一下,立刻便明白了过来,一时都有些不解,更有甚者扯着脖子喊:“沈家小子你胡说啥呢!山杏儿你咋教的孩子!”


    “李老四你冲谁喊呢嘛!”杏儿嫂虽然嘴上骂着骂着沈江,但一有别人说沈江的不是,又立刻护犊子的仰着头骂了回去。


    “哎哎哎!”宋夏在一旁赶忙拉住杏儿嫂,对着面前满脸不解的乡亲们大声喊道:“大家冷静一点!听我慢慢说!”


    这群乡亲们里面有不少人都跟宋夏签了契约,要一起跟着宋夏种麦子,此时听到宋夏这么说后,第一时间便闭上了嘴,还顺便把那些还想嚷嚷的人给拉扯了一把。


    见大部分人都安静下来后,宋夏这才开口道:“叔叔婶婶们,小江说的没错,这猪确实是骟过的。”


    宋夏自上次在家里给大家讲过一次麦子后,便深知这群人,不能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必须一口气把话说完,从头到尾压制住他们,把主动权和节奏都把握在自己手里,这样才能让他们顺利把话听到耳朵里。


    所以这次也是,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宋夏立刻便提高了音量接着说道:“这骟过的猪可是个好东西!就连皇帝也只吃这骟过的猪嘞!”


    这年头,只要跟皇帝能拐着弯的沾上一点儿关系,那一切不管合理不合理的事情,都会变成一句——那可是皇帝吃(穿)过的!


    一听这骟过的猪是皇帝吃的,乡亲们立刻便把什么作孽、有违天伦之类的话给咽到了肚子里,话出口变成了略带犹豫的疑问。


    “宋小娘子,真的啊?皇帝吃的都是你养的这种猪啊?”


    “宋小娘子的话还有假!”王大嫂立刻回头瞪了这人一眼,声音微提,道:“你也不想想人家两口子从哪儿来的!府城沈老爷家!她说得不对,谁说得对?”


    “是啊是啊,这宋小娘子可是府城来的。”


    “可不是,你们记得不,他们来的时候那马车牛车!嚯!多气派!”


    眼看乡亲们已经开始动摇,相信自己的这番话时,宋夏赶忙又拉过在一旁看热闹的六先生,对着群人中的村长喊道:“村长!你认识六先生的吧!咱们附近数一数二的兽医!我年纪小说的怕是大家不敢相信,现在让专业人士给大家说说!”


    说罢,宋夏对着六先生抱拳轻揺,眼睛弯弯的笑着,一副“拜托拜托”的模样。


    六先生也没想到这里还能有自己的事儿,看着宋夏那副表情,无奈一笑,还是上前一步站到了大家面前。


    “没错,这位确实是咱们周边十里八乡最厉害的兽医。”村长也开口肯定了一句六先生的身份。


    六先生这才对大家抱了个拳,然后沉声又把刚刚给杏儿嫂说的那番说辞重新讲了一遍。听完这话的乡亲们立刻便从刚刚的五分信,升级成了八分信。


    围着那收拾好的猪肉不住地转圈子。


    “宋小娘子,你这猪肉咋卖啊!”很快就有乡亲在转了两圈后,主动开口询问。


    这年头谁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次肉,不光是因为肉贵买不起,更要紧的是,没有人会因为吃一口吃肉而专门往三十多里地外的县城跑一趟。


    但村里有人杀猪,谁家也都愿意那几个铜板来换块肉沾沾荤腥。


    “不好意思啊王大叔,我这头猪不往外卖。”宋夏有些抱歉的冲王麻子笑了一下。


    “不卖?!”这下就连杏儿嫂都惊讶了。


    “对,不卖。实在是抱歉了大家。这第一头猪我还有用,等下次!我家另一头猪杀的时候,我一定喊大家来买啊!”宋夏笑着对大家喊道。


    一听宋夏这话,周边乡亲们都失望极了,原本还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结果人家小楼不开放。


    “宋小娘子,你这肉可不能放啊!这天热得很!不到两天就坏了!可不能这么糟蹋东西!”许大嫂在一旁不死心地说道。


    “您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宋夏也没跟她解释,只是态度坚决,这些猪肉不卖。


    再三试探之下,见宋夏一点儿没有松口,大部分跟宋夏不熟的乡亲们嘀嘀咕咕的便走了。


    这大热天的,那肉光让看不让吃?!烦躁!


    “夏夏!你干啥不卖啊!那许嫂子说得对,这肉可放不得!”杏儿嫂见大家伙儿渐渐离开,有些焦急地贴近宋夏小声询问。


    “杏儿嫂你忘了!我说好了咱们今儿晚上都来我家吃杀猪宴啊!”宋夏有些惊讶地看着杏儿嫂,一脸不可置信,“你都忘了?”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啊!一整头猪嘞!”杏儿嫂哪儿能忘了这个,但这一整头猪都留着?杏儿嫂还真没想过。


    “咱们人多!”宋夏小声回道:“你们家,村长一家,王大哥他们家,小香她们家……还有沈淮景的那些学生……你算算,二三十口人嘞!”


    “呀!你咋请这么多人!”杏儿嫂这下彻底不淡定了。


    作者有话说:


    六一快乐!


    第117章


    今天宋夏家小院比前两天来问麦子还要热闹。


    甚至还因为人太多, 小院盛不下这么多人,几个汉子搬着锅就给支到了门口的一大块儿空地上。


    熬油的、处理猪下水的、切肉的、炒菜的……


    不管男女老少,一大群人都各自分到了一项处理工作。


    女人们切菜炖肉, 男人们就在一旁劈柴烧火,就连闲不住的小孩子们也一人捧了一把绿叶菜坐在院子里洗洗涮涮。


    还有两条小奶狗也缓过了劲儿,兴奋地绕着人“嗷呜嗷呜”的来回乱跑。


    所有收到宋夏邀约的人家,最少也都出了一个能干的来帮忙, 没有一个人抱怨耽误自己家干活, 所有人脸上都是满足又兴奋地期待。


    杀猪宴!


    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吃嘞!


    几口大锅往空地上一支,热气咕嘟咕嘟的往上冒着,将本就燥热的夏日更是熥的红红火火。


    宋夏就挽着袖子、盘着头发、满头是汗地站在几口大锅中间,正“殷殷教导”着大嫂大婶们炖肉炒菜。


    这年头因为炊具多是陶制,所以几乎没有人家会做炒菜, 炒菜是个十分新奇, 第一次接触的概念。


    再加上整个村子都凑不出一口大铁锅。


    所以宋夏只能提溜着自己专门去县城打的一口家用小铁锅, 和一口普通小铜锅出来, 一道菜一道菜的慢慢炒。


    但好在炒菜最大的有点在于,快!


    只要菜备得好,那三分钟一道美味小炒也是简简单单。


    所以宋夏现在主要是在教大嫂们她的炖肉法子。


    “小香, 你稍微往里面放点儿糖,提鲜的!”


    “诶诶诶!对!杏儿嫂加一点点豆豉就成!”


    “哇,秀丽嫂子你做饭好香啊!”


    ……


    一边夸一边指点,夸得几个嫂子捂着嘴直,“这都半辈子了, 还是第一次炖这么香的肉嘞!”


    没一会儿这几口大锅就飘起了炖肉的香味儿。


    宋夏看着肘子、五花肉等费功夫的炖肉都规规矩矩的在火上慢慢炖着,这才放心地留杏儿嫂她们在这里做些村子里常做的杀猪菜。自己则去一旁收拾准备做小炒菜。


    伴着能飘半个村子的肉香味儿,一直忙到酉时, 随着王大娘掐腰站在门口的一声大喊:“赶紧收拾收拾摆桌子!吃饭了!”


    忙碌了一天的杀猪宴,正式开始。


    随着一道道香飘四溢的饭菜端上桌,一群人早就馋到眼睛都发绿了。


    大人们摆了四桌,小孩子也摆了一个大桌。


    “好香啊……”陈三石趴在桌子上,眼睛紧紧盯着婶子们手中的饭菜,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陈石头!你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沈江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但依旧看不惯陈三石这副模样,这小子刚刚活儿没干多少,现在倒是光想着吃!


    “宋姐姐让的!”陈老伯一家子都被宋夏请过来一起热闹,陈三石自觉有了底气,这时说话也硬气了许多,挺着个小胸脯直接怼了回去。


    “我让你白吃白喝!”沈江才不管他这个,上前就揪着陈三石的耳朵让他去旁边搬凳子。


    “啊啊啊啊!沈江!你放开我!奶!娘!救我!”陈三石捂着耳朵被沈江拖着走,大声喊着。”去去去!你们一边儿折腾去!别在这儿碍事儿!”


    结果不仅没人搭理他们,还被沈大牛给往一边轰,嫌他们烦人。


    沈江这边鸡飞狗跳,沈春明那边也同样围满了人。


    “春明哥,宋姐姐真的让我们在这里一起吃吗?”周小山领着一群毛头小子围在沈春明周边,直到快开饭了,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能坐在这里一起吃。


    “吃啊!咋,你们不想吃啊?”沈春明有些疑惑地看着周小山他们。


    “当然想了!”孙二牛在后面立刻大声喊了一句,但话刚说完,就又往后缩了缩,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道:“但从来没听说过请小孩儿来吃席的。不都是跟着爹娘、爷奶一起的吗?”


    “对啊,为啥不请我们爹娘一起啊……”紧接着后面又响起怯生生的一句。


    “我嫂子可不一样!”沈春明闻言瞥了那人,道:“再说了,你们是因为在私塾念书才请你们来的,你们爹娘又不是私塾的学生!你们要是不想吃,那就回家吃豆粥呗!”


    “不是的不是的!我们想吃!”周小山立刻着急的解释,生怕沈春明一句话不让他们吃了。


    “想吃就别想那么多了,赶紧坐好,马上吃饭了。”沈卫力走过来把周小山他们往凳子上一按,一手一个的在头上狠狠揉了一把,“宋姐姐都说了请你们来吃席,你们还慌啥嘛!别给宋姐姐、沈先生丢人了!”


    王勇也扛着两条板凳走了过来,往地上一放,瞥了一眼这群小豆丁,吓唬道:“你们再嚷嚷一会儿,说不定真不让你们吃了!”


    此话一出,吓得周小山他们赶紧端端正正地坐在板凳上,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宋夏正好端着一大盆杀猪菜过来,听到王勇这话,把菜往桌子中间一放,笑着安慰周小山他们:“别听你小勇哥的!他吓唬你们呢!好好吃,不够了还有,咱们今天有整头猪呢!”


    王勇刚刚说话的时候没注意到宋夏就在后面,见宋夏轻声细语地安慰周小山他们,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拽上沈卫力一溜烟地又跑去帮忙端菜了。


    宋夏这次请了将近半个村子,加上私塾里的孩子们,也来了得有三四十号人。


    一头猪,加上来吃席的乡亲们带的各种干货、熏肉、瓜果蔬菜,甚至沈大牛还宰了一只鸡,村长提了一壶浊酒,这一顿杀猪宴吃的竟然比过年还要热闹。


    “呀!竟然还有酒!宋小娘子这也太破费了!”


    酒在这个小村子可是个金贵东西,普通人家一年到头也就在除夕夜祭祖的时候舍得沾口酒尝尝,平时那可是连半壶都舍不得打。


    没想到,今儿这一顿,不仅有肉,还有酒!


    “这酒可不是我买的。这是村长特意提过来的。要谢得谢村长呢!”宋夏笑着说道。


    “要不是宋小娘子摆这一桌,我也舍不得拿出来给你们喝!要谢还是谢她去!”村长心情也十分畅快,他原本以为宋夏说的请客吃饭只是一句客套话,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把一整头猪都拿出来请客。宋夏既然都如此舍得,那他拿壶酒来一起热闹,也算不得什么。


    “都得谢!都得谢!”张壮表面看着五大三粗,心思却十分细腻,谁也不得罪,大笑道:“咱这粗人一个,不会说啥。今儿我就把话撂这儿了!宋小娘子,你跟沈先生以后不管啥事儿!随时喊我!我张壮绝对上刀山下火海,绝不说一个不字!”


    “大壮,你咋还没喝就醉了!哈哈哈哈!人宋小娘子是个啥人物,还用得着你!”一旁王秀丽笑话他。


    “我这是表态度你懂不!婆娘啥都不懂!”张壮一拍桌子站起来,红着脸说道。


    “行行行!属你懂!”王秀丽也不跟他争,捂着嘴笑。


    “张大哥我知道啦!你这个心意我跟沈淮景都领下啦!快坐下吧!”宋夏笑着打圆场,将人重新劝着坐下。


    饭菜上齐,浊酒备下,炎夏特有的暖风从远方吹来拂过大家的脸颊。


    所有人都没有动筷,安静地看着宋夏和村长,等着两人发话。


    “村长,你来说两句?”宋夏笑着请村长起身说两句。


    村长也没有推辞,倒了一小杯酒起身对着眼前这三四十号人,语气威严。


    “咱们小田村,今年若不是因为宋夏,宋小娘子,那往前数三十年,再往后数三十年,都不会有这样的热闹!做人要有良心,今天在这里吃了沈家的饭,那以后我要是再在你们谁家嘴里听到什么有关宋小娘子他们的坏话,我绝饶不了他!”


    “好!”沈大牛第一个起身鼓掌叫好。


    瞬间掌声雷动。


    宋夏没想到村长竟然会说这个,一时也有些愣怔。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村长给拉着站了起来。


    宋夏站在那里,只觉得周围投来的视线火热又专注。


    “多的不说了,等明年咱们的麦子丰收,咱们杀两头猪,再大摆一场!”


    “开席!”


    一声开席刚刚落下,大家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整个村子。


    没被邀请的乡亲们有的恨恨地站在院子口,嘴里骂着宋夏不懂事儿,请客都不知道请全。还有的是家里大人没去,但小孩儿去了的,这会儿正羡慕地就这空气中飘散的肉香味儿吃着豆粥,心里期盼着孩子回来的时候能偷偷带块肉回来。


    不管那些没被邀请的人家在家里是怎么样的羡慕嫉妒,杏儿嫂他们这会儿在席上吃的几乎快把舌头都给吞下去了。


    就连最不缺肉吃的六先生和想着一定要保持风度的村长,都一口接着一口,吃到停不下来。


    这也太香太好吃了!


    肥而不腻的五花肉、炖肘子、蒜泥白肉,瘦而不柴的糖醋小排、蒜苗炒肉,还有软滑到刚一入口便溜到肚子里的蛋羹。


    他们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饭菜。


    “唔!夏夏你家养的这猪也太好吃了吧!”李香嘴里塞满了肉,使劲儿夸赞道。


    “哎呦,你慢点儿吃,别噎着了。”宋夏赶紧给她递了一杯水,让她往下顺顺。


    “不用不用!这么香的饭,哪儿能喝水!”李香摆着手连连拒绝,直接梗着脖子就把这口肉给咽了下去。


    宋夏扭头看了一圈,除了她们家三口跟六先生以外,几乎所有人都是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


    “哎,大家真是饿得很了。”宋夏小声感叹一句,然后又扭头看沈淮景。


    “沈淮景,你要不要尝尝,这猪肉一点儿腥味儿也没了。”


    骟过的猪果然是更肥更香,宋夏把菜挨个尝了一遍,只觉得骟猪这门手艺果然还是应该发扬光大。


    “天太热,我吃些素菜就好。”沈淮景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吃这口猪肉,婉拒了宋夏的美意。


    宋夏也不强求,见沈淮景还是不想吃,也不再劝他,自己开心地吃了起来。


    等天色渐黑的时候,大家也都酒足饭饱的坐在凳子上,开始天南海北的闲唠嗑。


    宋夏今天也喝了一小杯酒,此时已经有些微微的迷糊,正靠在沈淮景肩上听杏儿嫂她们讲一些带了些许神秘色彩的灵异志怪。


    突然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差点儿没吓地跳起来。


    “宋小娘子?”


    “呀!”


    王树看着一脸惊恐扭头看着自己的宋夏,忍不住摸了一把脸,也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宋夏看到来人是王树,这才把“扑通扑通”狂跳的心给往下按了按。


    “咋啦王大哥?”


    “你过来这边,我跟你大嫂有话想问问你。”王树这话说的有些小心翼翼。


    宋夏迷糊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王树的意思。


    沈淮景看宋夏这模样,完全不放心让她自己一个人过去,直接对王树说道:“我陪她一起,她喝多了。”


    “哎!行行行!”王树连声称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宋夏只喝了一小杯浊酒, 人并没有醉,只是微微有些迷糊而已。


    对于王树两口子的请求,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你们想学养猪?”宋夏的三分醉意都被王树这话给惊醒了。


    “嗯。”王树有些不好意思地肯定道。


    “是啊夏夏。”王大嫂同样的面露难色, 开口对宋夏说这个,让他们两口子几乎快要臊死了。


    “我俩也不知道你这个养猪的手艺能不能外传。只是你知道你王大哥的,他腿伤了,这地里的活儿都做不了。原本我俩想着, 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今天吃了你家这顿饭, 我俩突然又觉得是不是可以求求你,学一下这门手艺?起码养两头猪,过年的时候也能卖些钱不是?”


    宋夏家这头猪给王树带来的冲击大极了。


    不仅长得更大更肥,就连猪的性情也更加温和。最重要的是,这猪肉跟他以往吃过的猪肉都不同, 肉质鲜甜醇香, 没有一点儿以往那种总是煮不掉的腥臭味。


    在尝到第一块猪肉的时候, 王树几乎立刻就在心里决定了下来, 他一定要跟着宋夏一起学养猪!


    “养猪?!你俩确定吗?”宋夏还是有些不敢确定的又问了一遍,她倒是从来没想过要教人养猪,养猪跟种麦子不一样, 她对养猪一事只能算是个半吊子,自家养的,不论好坏损失都是自己承担,可一旦要教别人,那责任就不一样了。


    “不成嘛?是不能外传吗?”王大嫂没想到宋夏反应这么大, 她本以为宋夏连种麦子这么大的事儿都愿意教村里乡亲们,那她想跟着宋夏一起养猪应该也不算难事儿。结果现在一看宋夏这副模样,王大嫂刚刚的满腔热情, 瞬间便凉了一半。


    但她依旧不死心地提出了另一个法子,“夏夏,那能不能我不跟着你学种麦子,你教我们家养猪?”


    王树在家消沉太久了,这一直是王大嫂的一个心病。如今见自己相公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想做一件事,王大嫂心里只想着要成全他。


    既然是不外传的秘方,那我用一个换一个,还不能成吗?


    “哎,不是不是!你们理解错我的意思了。”宋夏见这两口子内心的想法都快偏到十万八千里外了,赶紧出声打断他们越发狂奔乱跑的思绪。


    “主要是我对养猪其实也没啥了解。”宋夏老实对两人说道,“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几个点给整上去了,仅此而已。要是你们不怕最后没养成,我当然不介意你们跟我一起养猪。”


    “真的吗!”王大嫂惊喜地叫出了声。


    “当然啦。”宋夏笑道,但很快又把脸微微板起,语气严肃的对二人说道:“只不过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咱们一起养猪和跟我学种麦子不同,种麦子我有信心,但养猪我可不能确保它们最后能多长多少肉。你俩今儿晚上回去好好想想,等真想好了,咱们再说。”


    “不用想了!”一直在一旁没有说话的王树突然打断宋夏的话,他看了一眼王大嫂,见王大嫂一脸的鼓励与支持,重新扭过头去,语气坚定地对宋夏说道:“我相信你!也相信自己今天的亲眼所见。宋小娘子,你今年救了我家那最好的两亩麦田,就相当于是救了我们家的命!如今更是愿意教我们怎么种麦,怎么养猪,而我要是还在这里前怕狼后怕虎的,那我还算个男人么!”


    “宋小娘子你放心!要是最后真没养成,我也绝不会怪任何人!”


    等宋夏跟王树两口子说完养猪的事儿,再回到席面上时,已经有不少人喝到微醺,就连沈大牛都开始拍着桌子吹牛了。


    那一桌小孩儿更是已经绕着半个村子玩闹了有半个时辰。


    宋夏看人都醉成了这副模样,于是上前跟那群脑子清楚、正围在一起扯闲篇的婶子们小声说道:“杏儿嫂,王大娘!我看沈大哥他们好像喝大了,你们等下咋把他们给搀回去?”


    “喝点儿酒就不知道自己老几了!”杏儿嫂闻言瞥了一眼正眉飞色舞的沈大牛,满脸的嫌弃,“自己走回去!走不回去就睡这儿吧,反正天也不冷,冻不死!”


    宋夏倒是没见过这么活泼的沈大哥,觉得还挺新奇。


    “哎,沈大哥这酒量不成啊,这才几杯?就喝成这样了。”宋夏笑道。


    一旁的沈淮景闻言轻轻看了一眼宋夏,没有吭声。


    “丢人玩意儿!”杏儿嫂往地上呸了一口,直接起身对沈大牛喊道:“沈老大喝的咋样了!还记得回家的路不!”


    “你这婆娘!胡说啥嘞!”沈大牛也不恼,那张因为喝酒而微微泛红的黑脸还冲杏儿嫂抛了个“媚眼”。


    这个“媚眼”一出,四周立刻响起一大片拍桌子、敲碗和怪叫的起哄声,一下子给杏儿嫂臊得脸比他们喝了酒的还要红,骂了句:“个浑货!”


    “哈哈哈哈!山杏儿,你家沈老大还有这本事嘞?看不出来啊!”


    几个婶子也在一旁围着杏儿嫂起哄。


    随着天色渐黑,热闹也逐渐变淡,最后喝迷糊的几人跟着自家好大儿迷迷瞪瞪的先往家走,剩下脑袋还十分清醒的乡亲们则手脚麻利的将今天折腾的这堆东西给收拾整齐,还把各家带来的桌椅板凳和碗筷分好,一齐带了回去。


    至于那些没吃完的剩菜,宋夏也让各桌自己分了去,自家一点儿没留。


    这么热的天,宋夏实在是很难接受吃隔夜的肉菜。


    等彻底将乡亲们都送走,宋夏终于累趴在杏儿嫂身上。


    “好累啊——咋吃个席还这么累——”


    “该!让你闲着没事儿办什么杀猪宴。”杏儿嫂看着夏夏不管吃多少肉都尖尖瘦瘦的小下巴,心疼极了,心疼地骂她:“你说说你这下,又累又忙的,还搭头猪!”


    “哎——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累嘛。”宋夏头靠在杏儿嫂肩膀上,撒娇道:“再说了,我这自打来咱们村里,一直就跟个外人似的,除了跟你关系好,别人都不拿我当咱们村的。”


    “这以后还要一起种麦子嘞!我可不想老这么生分了。”


    “这吃了我家饭,以后种麦子再有谁不听我的,他们不得替我上去发声啊!不然白吃我这么大一头猪嘛!”


    “而且——”


    宋夏说着,嘿嘿一笑。


    “我今年麦子大丰收,而且我也确实是馋猪肉了,嘿嘿,也算是我的庆功宴!”


    “那你还都把菜给他们分了。”杏儿嫂点点宋夏的脑袋。


    “这么热的天!这菜再放一天还咋吃啊。”宋夏振振有词道,“而且也没剩多少嘛,大家一分正好一家两块,要都剩下来,我哪里吃得完嘛。”


    “哎!你最有理了!”杏儿嫂被宋夏这番话给弄得哭笑不得,剩饭咋就不能吃了?


    不过想想宋夏这一家子金贵人,杏儿嫂也就没再说啥。


    “欸!你不说我都忘了!”宋夏突然坐直了身子,然后腾的一下跳起来飞奔进厨房,一阵窸悉簌簌地翻找声后,宋夏举着一个硕大的猪头跑了过来。


    “杏儿嫂你快看!我特意给你留的!猪头!”宋夏提溜着猪头,眉眼弯弯地看着杏儿嫂,语气还有点儿小小的骄傲,“好几个人来问我猪头卖不卖呢!我都没给他们!喏!我特意给你留的!我怕坏,上面摸了好几层盐巴,杏儿嫂你拿回去自己再收拾吧!”


    宋夏提着猪头跑向她这个画面实在是太有冲击力,杏儿嫂看着那个硕大的猪头,一下子有些语噎。


    “你不卖他们,那你咋不留着自己吃啊。”杏儿嫂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


    结果宋夏的回答更让她无语。


    “我不会做猪头啊!而且我也不爱吃这个!”宋夏十分理所当然道,“所以才说特意给你留的嘛!”


    说罢,又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杏儿嫂你们吃这个吧?”


    “吃。”杏儿嫂拿宋夏毫无办法,笑着嗔了一声。


    “那就好,没枉我偷偷给你藏这么久,嘿嘿!”宋夏笑着把猪头递给杏儿嫂,“好啦!我这边都收拾好啦,杏儿嫂你快回去吧,看看沈大哥咋样了,他今儿可是喝的有点儿多了!”


    “他个浑货!懒得搭理他!”杏儿嫂一想到沈大牛今天当着众人的面给她抛媚眼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我看他明儿酒醒了自己臊不臊得慌!”


    宋夏在一旁捂嘴偷笑。


    杏儿嫂嘴里一边埋怨着沈大牛,一边往外走,刚走到院门口,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宋夏,眉头微皱,表情好似有些为难。


    “咋啦?”宋夏看杏儿嫂这副表情,忍不住问道。


    “夏夏啊,那个六先生靠谱吗?我咋感觉他有些奇怪啊?”杏儿嫂眉头反复皱起,最后语气有些犹豫地说道:“原本我想着是你跟你沈大哥的朋友,在家里住两晚也没啥。可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问我”


    “他问你啥?”宋夏赶忙追问道。


    “他问我,愿不愿意让沈江去跟他学兽医。”杏儿嫂纠结在三,终于把话说了出来,语气有些微微地恼怒,“这自古长子都是要留在家里继承家业的,我家沈江虽然脑子没那么灵光,但也算个老实孩子,以后可是要守在家里好好把地给种好的,咋能跟着出去当什么兽医!”


    “我还让他在家里借住,他倒好,打起我家孩子的主意了!你说这老头,是不是太过分了!”


    宋夏这下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如果要是换做是宋夏,或是王树一家,大概都不会如此恼怒,甚至可能还真的会仔细思考一番,去学这个合不合适。


    宋夏是见过沈江看那些小动物的眼神的,那种喜爱是装不出来的,从第一次跟着她一起给来福治病,到后来的天天有空就来找她听那些枯燥难记的动物医学,宋夏知道沈江是真心喜欢做这个事情的。虽然宋夏不觉得沈江去学个兽医一定是件正确的事情,但她愿意让沈江试一试。


    可这对于在村子里还算富裕的杏儿嫂来说,就有些难以接受了。


    杏儿嫂是坚决不同意自家长子出去学什么兽医的,在她朴素的观念里,长子那是要继承家业的,那是这一家绝不能动摇的根。


    即便六先生严格来说不能算是普通兽医,他在官府是有挂职的,甚至可以说六先生算是半个吃公家饭的。


    可是不管六先生的本事有多大,这都不能改变六先生是个兽医而不是个正经吏的事实。


    宋夏想了想,没有回杏儿嫂这个问题,反而说了一个其他人家的事情。


    “杏儿嫂,王树大哥一家打算跟着我一起养猪。”


    “那挺好啊,养头猪过年杀了也能挣俩钱呢!正好王树那腿下不了地,在家喂头猪也挺好,不过就是不知道他家有钱买猪仔不?”杏儿嫂果然一下子就被宋夏这个话给吸引了过去,扭头就开始替他家盘算。


    “不是的。”宋夏摇摇头,说道:“王大哥的意思是,要是能养好,他以后打算正经养猪了。”


    “啥?”杏儿嫂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养猪那几乎算是最低贱的行当了。


    王树竟然舍得下脸面来做这个!


    宋夏看着杏儿嫂惊讶的表情,叹了口气:“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杏儿嫂,你们觉得养猪低贱,可我觉得,只要在一个行当做到顶尖,那就是独一份,是无可替代,也是受人尊敬的。”


    “杏儿嫂你觉得今天这猪肉好吃不?”宋夏问道。


    “好吃。”杏儿嫂有些迟疑的回道。


    “你们以前吃过这样儿的猪肉吗?”宋夏又问。


    “没有”杏儿嫂这下有些明白了。


    果然,宋夏继续说道:“若咱们十里八村只有王大哥一家能养出来这样的猪,大家是不是都会来找王大哥买猪、买猪仔回去,若是整个府城只有王大哥一家呢?若是这附近几个州城也没几个能卖这种猪肉的呢?”


    “杏儿嫂,守家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生活,那换种方式,也同样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我觉得,你最好也问问小江的想法。或许他有什么不一样的心思呢?”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好像跟猪杠上了……结束了结束了!小猪篇章结束了!马上开始县城桃酥的重新启动,与大豆种植小麦教学啦!


    第119章


    最终杏儿嫂和沈大牛是如何想的, 宋夏不得而知,只是第二天一早送六先生离村的时候,六先生依旧是自己一个人。


    宋夏也没去问杏儿嫂, 依旧是按部就班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相比起种麦子,种豆子时的宋夏,整个人显得轻松了不少。


    除了必要的下地浇水除草追肥以外,宋夏几乎不会顶着大太阳往地里跑。


    这个粗放的种法, 倒是颇有几分当地人种地的影子。


    就连杏儿嫂都说她:“这么种才对嘞!天天跟你前俩月种麦子似的往地里跑, 好人也得累废了!”


    不过杏儿嫂她们这倒是真冤枉宋夏了。


    宋夏也不是不想好好种豆子。


    可种豆子一来经济价值不高,二来实用价值不高。大多数人种豆子都是为了多了一口口粮,顺便再肥一下地,好第二年种麦子和粟。


    至于在历史长河的更迭中,变迁到现代后大豆最大的经济作用——榨油与豆粕饲料, 在这个年代几乎还是一片空白。


    但宋夏现在还不打算研究改革这个能改变整个时代粮油结构的技术。


    以她如今的地位与能力, 榨油技术不仅无法带给自己任何财富与荣耀, 反而可能引来某些不怀好意的杀身之祸。


    宋夏种点儿够吃就成。


    至于像麦子一样的优种优育, 宋夏则是完全不着急,慢慢来嘛,反正这辈子时间还长得很。


    技术要一点一点攻破, 种子也要一个一个的改良,宋夏志向没那么大,她觉得这辈子能把麦子种好,都算是她导师在那边给她烧高香了。


    于是炎炎夏日,不想下地的宋夏正窝在家里认真地写“教案”。


    她跟六先生约好了, 下月初三就能将《动物医学》给整理好,到时候给他带过去。相应的,六先生则帮宋夏挑三只健康的猪崽子带过来。


    “啊啊啊!好烦啊!”结果宋夏写了没两张就把碳条往桌子上一扔, 开始抓狂。


    这没空调没西瓜的夏天真的是太难熬了!


    尤其是宋夏现在脑子高速运转,思考回忆着当时大一的学习内容,脑瓜子发热过载,整个人的体感温度更是比平时更升高了几分。


    宋夏趴在桌子上有些自暴自弃,开始胡思乱想:反正也想不出来当时都学了啥,不如我先回忆一下吴明珠奶奶那本《甜瓜优质高产栽培》是咋写的?


    算了算了,我还是先想想空调该咋做吧?这天热得要爆炸了!


    那做空调是工科的活儿,我是不是得先回忆一下高中物理?


    说起来,高中物理都学啥来着?


    宋夏热得脑袋发晕,思绪漫无天际的四处乱飘,连屋里进了个人都没注意。


    “怎么了?”沈淮景本是回屋想找本书,结果刚一进屋就看到宋夏软趴趴的跟没骨头似的趴在小塌上。


    “热——”宋夏连脑袋都懒得挪,声音拉长,十分懒散。


    “还好吧?我怎么感觉今年没有那么热?”沈淮景则有些迟疑的轻声说了一句。


    宋夏一听这话,“腾”的一下把刚刚朝向另一边的脑袋给扭了过来。


    一张原本素白干净的小脸上现在满是红晕和压出的印子。


    “我感觉我现在比收麦子的时候还热!”宋夏控诉道。


    “扑哧。”沈淮景还没见过宋夏这么任性的模样,一下子被她这副模样给逗笑了,一撩衣袍坐到宋夏旁边,拿着刚刚找好的书本当作扇子,一下一下的给她慢慢扇风。


    “好点儿没?”沈淮景含笑问道。


    “嗯——还凑合。”


    虽然是带了丝热气风,但有风总比没风好。


    “夏夏,你的教案写的怎么样了?”


    “嗯——还凑合吧。”


    “写了多少了?要不要我帮忙?”


    “我倒是想啊——可惜你不懂也不会。”


    “没关系,你可以念着,我帮你写。”


    “嗯——你说的有道理。”


    宋夏有一搭没一搭的随便回着话,眯起眼睛,慢慢享受着这股小暖风,没一会儿,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沈淮景看着逐渐睡熟的宋夏,手中扇风的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小心地看着她。


    宋夏大概是趴着睡得不够安稳,又或者是脸上那两道红印有些发痒,整个人扭了几下后,伸手又在脸上抓了两把,刚刚只有两道红痕的脸蛋瞬间又多了好几道浅浅的抓痕。


    沈淮景一下子伸手抓住了宋夏正在无意识挠脸的那只手。


    “啪嗒。”


    连书本都掉到了地上。


    没有了扇风时书页摩擦的“沙沙”声,屋内瞬间只剩下一颗“噗通”狂跳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几乎盖过了窗外那喧噪的蝉鸣声。


    沈淮景将握着宋夏的那只手臂慢慢放回了桌上,自己则将手臂撑在一旁,托住了下巴,静静看着。


    还没等他的心跳和窗外的蝉鸣争出个高低,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喊,沈春明“腾腾腾”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哥!”沈春明的大嗓门在他本人还没进屋就已经传到沈淮景的耳朵了。


    沈淮景在听到沈春明这一嗓子的瞬间,条件反射的便伸手捂住了宋夏的耳朵。


    宋夏没有被这声叫喊惊醒,只是轻轻“砸吧”了两下嘴,把头一扭,重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哥!”沈春明不知道屋里的情况,依旧是大着嗓门蹦着就进来了。


    可还没等他看清屋里的场景,就被一双大手给捂上嘴巴,直接推出了屋子。


    “唔唔唔!”沈春明不理解,瞪着一双大眼看着沈淮景。


    “大声喧闹,阔步横行!沈春明,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今天晚上加罚半个时辰!”沈淮景将声音压低凑近沈春明耳边,语气严厉道。


    “唔唔唔!!!”沈春明嘴巴被捂上说不出话,只能拿眼珠子疯狂转动,试图跟他哥讲道理。


    但沈淮景根本不给沈春明求情的机会,“我把手放开,你要是再多说一句话,晚上就多顶半个时辰。听懂了没有?”


    沈春明一听沈淮景这话,人瞬间就蔫了,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嘴上那双大手才慢慢移开。


    “你嫂子睡着了,你刚刚那一嗓子太吵了。”见沈春明确实安静了下来,沈淮景这才轻声解释了一句。


    听到沈淮景这句解释,沈春明原本还有些沮丧的心情这才散了不少,不用沈淮景说,自己就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表示自己绝不多说一句话。还十分好奇地探着头往里张望,这大白天的,他嫂子怎么就睡着了?


    “哥,沈江他们都把字练完了,你说去拿书一直没回来,他们这才让我过来看看你在屋里干啥呢。”沈春明说着,又小声问了一句:“哥,我嫂子咋睡着了?”


    沈淮景把身子往旁边一错,正好挡住沈春明往里屋张望的视线,说道:“没事儿,我马上过去。阿明,你去接一小盆水回来。”


    沈春明乖巧地“哦”了一声,不疑有他,跑出跑进,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盆水跑了进来,“给!”


    “你先回去,告诉他们再重新写一遍,我马上回去抽查。”沈淮景叮嘱完沈春明,便直接端着那盆水重新进了里屋。


    沈春明虽然也很想进去看看他哥拿水做什么,但想到他哥动不动就“加罚”“功课加倍”的,还是打了个寒颤,决定不跟他对着干了。


    听到沈春明又一路小跑的出了屋,沈淮景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他家阿明这辈子也做不得那种世俗意义上的君子了。


    沈淮景心里想着别的事儿,但手上的动作却是极稳。


    他端着那多半盆水,轻轻越过宋夏,放到了距离她最近的那扇窗子上。


    炎夏微热的风吹过,被这半盆水带走了多半的热气。


    酷热难耐的夏日,也多了一丝清凉。


    沈淮景将水盆放好,将宋夏乱扔在桌子上的碳条放到一旁,防止宋夏一招手将碳条扫落到桌下打碎。


    这才轻轻拾起跌在地上上那本书,掩上门慢慢退了出去。


    等宋夏昏天黑地的一觉睡醒,院子里都已经开始飘着饭香了。


    “阿欠——”宋夏使劲儿伸了个懒腰,又从脸上揭下来两张白纸,打着哈欠便出了屋子。


    “什么时辰了?”宋夏一出门,两条小狗就兴奋地摇着尾巴冲了上来,宋夏一手一个使劲儿揉着毛茸茸的狗头,笑着问正在院子中央择菜的沈淮景。


    “快到酉时了,睡好了吗?”沈淮景现如今做饭已经越来越有模样了,尤其是跟着宋夏学会基本的做菜技巧后,厨艺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那厨艺水平,再也不是以前那种难以下咽的“黑暗料理”了,虽然也不能说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可口的家常小菜,还是勉强算得上的。


    以前是宋夏天天下地干活儿没时间做饭,现在宋夏也躺在家,但大部分时间还是沈淮景做饭。


    也只有宋夏嫌沈淮景某道菜做的还是不够地道,没有学到她的精髓,或者沈春明想吃点儿好的死乞白赖让宋夏做的时候,沈淮景才会不吭一声地让出厨房。


    “还行——这天太热了,一热我就犯困。”宋夏说着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蹲在地上一下一下的逗着小狗,闲聊道:“怎么就你自己在这儿择菜?阿明呢?又出去玩儿了?”


    “嗯,小江说他家母鸡孵出来小鸡了,阿明好奇地不行,一放学就跟着跑了。”沈淮景声音轻快道。


    “他对这些乱七八糟的最上心!”宋夏笑道,“让他作个诗倒是跟要了他半条命似的。”


    “哎!对了!”宋夏说着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起身小跑到沈淮景身旁,好奇地问道:“听说阿云都会作对子了?”


    “嗯,一些简单的字词对仗。”沈淮景说着,还不忘从旁边拖过一个草垫子递给宋夏,又十分自然的将装着菜的篮子往两人中间放了放。


    “哇!可以欸!阿云最开始刚来的时候,我记得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学了好几天呢?这怎么突然就开窍了?连对对子都会了。”宋夏有些感叹,“这过个年、长一岁就是不一样嘿!才七岁就会对对子了!”


    宋夏说着,也十分熟练的伸手从篮子里拿了一把菜苗,边择边说:“欸!沈淮景,说不定咱们村还真能出个秀才呢!”


    “那他可得下功夫了。”沈淮景则是不以为然,说道:“光是对个‘天和地,山和水’,那可是远远不够的。”


    “这不是有他先生嘛!”宋夏拿胳膊碰了碰沈淮景,笑道:“我相信沈先生,读书的时候是个顶尖学生,教书的时候,那也是个顶尖教师。”


    沈淮景歪头看了一眼宋夏,微微挑眉,说道:“他们读不读书,当不当官的,你那么上心做什么?”


    说着,语气有些戏谑道:“他们当官是不会给先生什么奖励的,师娘就更没有了。”


    宋夏拿菜苗轻丢沈淮景,笑骂一句:“呸!咱俩谁是官迷!谁稀罕这个!”


    “那你那么上心他们的学业做什么?以前不是说只是为了让孩子们识字明理吗?现在,你倒是有了要求了。”


    “希望孩子越来越好,是所有父母发自内心的祝福,包括邻居。”宋夏不想说,开始睁着眼睛瞎掰。


    “真的,你到底是什么想法,咱们还是应该说清楚。”沈淮景慢慢择着菜,“我作为他们的先生,也只有知道他们师娘到底对他们报以了多么大的期望,这才能有针对性的调整课业,好向你靠拢。”


    宋夏听着沈淮景“咔吧咔吧”的折菜声,只觉得这声音扰的她心里乱七八糟。


    再三犹豫后,终于扭过头,语气微微严肃地问沈淮景。


    “沈淮景,你觉得我这个麦子究竟能种到多少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沈淮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明明正在讨论的是学业问题, 宋夏却会突然用这么严肃的语气问自己,有关麦子的问题。


    “不知道。”沈淮景老实摇摇头。


    他不是不想回答,而真不知道。


    要知道, 在分家下乡之前,沈淮景还是个五谷不分的官家少爷,即便是下过狱的少爷,那也是少爷。


    他懂什么耕作、麦种、产量?


    “我觉得, 在一切顺利的最好结果下, 或许不到二十年,我能种到亩产500-600斤。”宋夏托着下巴,看着沈淮景。


    见沈淮景还有些不解后,宋夏轻轻补充了一句:“咱们村子今年的小麦平均亩产是70-90斤。”


    数据永远是最直观,也最有冲击力的凭证。


    这两组数据一出, 沈淮景猛地一下便坐直了身子, 声音都失了往日的那般冷静, 惊呼一声:“什么?!”


    见宋夏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后, 沈淮景的眉头紧紧皱起,目光直视着宋夏,依旧是有些不敢相信道:“你这个数据是真实的吗?夏夏, 你是说,你能种出比一般人足足多出5、6倍的麦子?!”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不是没有可能。”宋夏一下一下地转着手里的菜苗,歪过头看了一眼沈淮景,说道:“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前两天乡亲们愿意跟我按手印儿啊?那不就是看到我能多种两三成的麦子?”


    “可……”


    沈淮景嘴边的话没有说完, 但宋夏依旧能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想说,两三成跟五六倍差的也太多了吧?”宋夏笑道。


    “嗯。”沈淮景低声道。


    “有一才有二,一点一点的慢慢培育, 我有信心能种出亩产500-600斤的麦子。”宋夏说这话时没有继续看沈淮景,反而是看着远处晕出一大片火烧云的夕阳,说道:“这就是我的目标了。”


    “可是……”沈淮景看着宋夏被火烧云印的有些微微泛红的侧脸,语气有些严肃,“若你真能种出这样的麦子。那些世家大族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尤其是那些以粮业为基的粮商望族,是绝对不会任由一个能多种出五六倍的种子,流传在外的。”


    沈淮景语气中满是担忧,“比朝廷先来的,是那些比豺狼还要凶险狡猾的名门望族。”


    “而且!”沈淮景顿了一下,又有些急切地说道:“你还要教村子里的人一起种!这更显眼了!”


    “放松啦!”宋夏笑着打断沈淮景越想越糟的设想,言语轻松道:“想种出这种产量的麦子还早着呢!你以为种麦子多容易呀?成百上千年了,小麦产量不一直是这个样子嘛。尤其是等我带着咱们村子一起种麦,那各种意外情况就更多了,咱们村子能种出200斤的麦子,那都算是菩萨保佑了。我刚刚说的五六百斤,也只是我个人的小愿望罢了。你别想那么远啦。”


    “所以你如此上心他们的学业?”沈淮景心里此时才隐隐有了些预感。


    果然,宋夏笑着,用一种带了丝狡猾的语气说道:“对啊,要是真的有人成功考出去了,咱们也算是在朝廷有人了。总要有人来守护村子吧,既然你我走不了这条路,那村子里其他孩子走也是一样的。”


    宋夏这个念头不是第一天出现了,在她第一次看到乡亲们的眼中因为她这200斤麦子而流露出惊喜、羡慕、嫉妒、甚至还有那想占为已有的毁灭时,宋夏就清醒了过来。


    小儿抱金于闹市,怀璧其罪。


    现在在村子里,她能扯着沈举人的虎皮来震慑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可若村子真的种出高产优麦后,沈举人在其他贵人眼中,那便是只无法入眼的虫蚁。


    作为一个正经研读过历史的当代优秀大(研究)学生,宋夏在横向对比了“直接献宝给朝廷然后被层层盘剥最后还是先被贵人抓住”和“跟当地父母官谈判一点一点往外吐种子的同时最好村子出几个小官出来”后,十分果断的选择了后者。


    虽然后者施展起来更加艰难,且行差踏错任何一步,都有可能让自己直接无痛速通前者。


    但她还是想拼一把。


    宋夏没有封狼居胥的野心,但她更不想让自己因为一地麦子变成某个贵人家的“农奴”。


    宋夏不用将话全部说出来,沈淮景只听她那一句“小儿抱金于闹市”,便将所有的一切都理解了。


    “我帮你。”沈淮景看着宋夏,认真道:“不论你想做什么,我和阿明都会帮你。”


    宋夏看着沈淮景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一下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哎!我也就是说说而已啦,这才哪儿到哪儿呢!我这第一个三年计划——普通亲本,都还没种出来呢。离人家贵人看上我这两亩麦子的距离,大概比我自己考个状元还远!沈淮景安心啦,别这么紧张。”


    宋夏轻松地说着,又把已经在沈淮景手里快被碾成蔬菜汁的菜苗给抽了出来,往菜篮子里一放,端着就进了厨房。


    “沈淮景你去看看阿明咋还没回来!今儿晚上我做饭!”


    *


    这一场不大不小的谈话过后,宋夏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按着自己步子往前走,早晚去地里看看豆子,白天就在家里写写教案,顺便再把去年种麦时记下来的琐碎笔记又挨着整理了一遍。


    反倒是沈淮景好像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宋夏傍晚看沈江他们放学回家的步伐都沉重了许多。


    “你这两天咋突然给他们功课加了那么多啊?我看小江那脸色比前两天收麦子的时候还差!”


    等晚上吃饭的时候宋夏有些好奇地问沈淮景。


    “我哥不知道咋啦!突然把沈江他们的功课难度提高了不少!我看阿力哥的功课都快跟我的差不多了!”沈春明立刻举着筷子告状。


    “嗯?”宋夏扭头看沈淮景。


    “食不言。”沈淮景拿筷子轻轻打了沈春明一下,然后才慢慢放下碗筷解释了一句:“他们年纪到了,可以学的更深些了。我看有几个孩子倒也不算笨,好好学两年,说不准真的可以去考个童生之类的。既不会辜负期盼,也不算是白收了他们父母的束脩。”


    宋夏没想到沈淮景不仅将那天的闲谈记到了心上,更是直接付诸了行动,且明显看起来步子迈的还挺大。


    “呵呵挺好、挺好”宋夏有些心虚地低头,抱碗喝粥。


    虽然小江他们这会儿累了一点儿,但多学点儿东西挺好的


    沈春明不知道宋夏跟沈淮景有啥小心思,他倒是挺开心的,他哥只给沈江他们加了功课,对他依旧是老样子,这么一来,沈春明倒是心理平衡了。


    人一开心,就容易飘。


    沈春明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宋夏,问道:“嫂子!明天你是不是要去县里啊?我也好久没去了,能不能带我一起呀?”


    宋夏还没回他,就听到沈淮景在一旁冷冷插了一句。


    “你的《诗经》诵完了?”


    沈春明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企图逃课的小心思被沈淮景给看透了,求助般地看向宋夏,只见宋夏还在一旁偷笑。


    看到沈春明看自己,宋夏这才赶紧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结果沈春明第二天没能跟着去县城,反倒是沈江提了个小包袱,拉着沈大牛的手站在村口等宋夏。


    “呀!你俩咋在这儿?”宋夏大老远看到两人,心里还有些不敢认,一直等走近了,这才惊呼出声。


    “大牛?你俩这是?”一旁的王大嫂也有些疑惑地看了两眼沈江手里的包袱。


    “走吧,这天色也不早了,咱们边走边说。”沈大牛看宋夏他们已经到了,也没傻站在那儿解释什么,说了一句后便背上脚边的背篓,拉着沈江率先往前走去。


    宋夏和王大嫂母子两人相互对视一眼,也赶忙跟上,几人一起往县城走去。


    一路上,沈大牛沉默不语,埋头赶路。他的脸色一直不怎么好看,沈江则是明显看着大哭过一场,眼睛还是红红肿肿的。


    宋夏看着沈大牛父子俩这模样,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等快走到县城门口的时候,沈大牛突然放慢了脚步,瓮声瓮气地问宋夏。


    “宋小娘子,你说咱们有家有业的,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学个劳什子兽医?”


    宋夏一怔,不知道要如何回沈大牛。


    反倒是一旁的王大嫂有些惊讶地叫出了声:“兽医?!大牛!你要送你家小江去学兽医?!”


    就连王勇有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大牛父子俩。


    “我、我喜欢、喜欢学这个”沈大牛还没说话,沈江便在一旁抽抽噎噎地出了声。


    “你闭嘴!”沈大牛有些暴躁地骂了一句。


    “小江啊,你年纪还小,不知道这个离家学艺有多难。”王大嫂一看这场景,就有些忍不住劝沈江,“在家多好啊,你爹娘,弟弟妹妹都在家。你是家里的长子,怎么也轮不到你出去学艺啊。”


    王大嫂说完沈江,又抬头埋怨沈大牛:“他年纪小不懂事儿,你还不懂啊?怎么能由着他的性子胡来!”


    宋夏拉住还想继续说的王大嫂,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果然,沈大牛并没有因为王大嫂说得话而松开眉头,反而将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沈大牛哪里不知道王大嫂说得在理,这是普通人家千百年来默认下来的规矩,长子守家,继承家业。


    可


    一直以来,沈大牛心里一直有着一丝隐隐的不安。


    这家产并不全是他沈大牛的。


    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上一任妻子留下的。


    当初他娶山杏儿的时候,那家人就来闹过一场,后来更是隔几年就来闹一次,虽然并没有被对方把家宅田业要走,但也确实是恶心人。


    前些日子有跟那家相熟的乡亲偷偷来给沈大牛报信儿,说那家大儿子马上要成亲了,但家里一直没钱给彩礼,婚事就这么僵持住了。眼看女方有些恼了,就有那好事的窜捣他们来沈大牛家里把房子和田给要回去。


    沈大牛烦不胜烦,一边想着他们要是敢来就跟他们拼了,一边又想着,自己若是真保不住这片家产,那他这两个儿子以后怎么办?


    想到前些日子山杏儿给他说的六先生想收沈江为徒这件事,沈大牛突然就心动了。


    就如宋夏劝的那样: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沈云沈花年纪太小,都离不开父母,但沈江正是出去当小学徒的年纪。


    在跟山杏儿谈了一晚上,又反复询问了沈江的意愿后,沈大牛终于决定送沈江去六先生那里当学徒。


    “有家有田的,谁想出去啊。”


    沈大牛眼眶微红。


    作者有话说:


    高亮!!!


    本文男主不做官!就算做官也是沾女主光的无权散官,属于附加内容。


    女主也不会蹦到朝堂当个什么几品大官,女主跟朝廷的所有沟通都是介于为了保全自我和小麦技术,而进行的利益交换,并且此段内容较少。


    女主到底也是在村里带着大家种田,不会变成什么王公王孙!


    阶级变化是个漫长而复杂的过程,如果大家不介意,最后整个村子大变化后的故事可以以番外的形式出现,但正文不会进行赘述描写。


    依旧是希望大家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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