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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种田?我老本行啊! 70-80

70-80

    第71章


    宋夏做了个梦。


    屋外北风呼呼作响, 屋内炭火充足,烛影微微跳动,温暖又暧昧。


    她竟然梦到了沈淮景。


    这还是自己自从上次那个噩梦过后, 第一次梦到和沈淮景如此平和的共处一室。


    这次梦中的沈淮景,跟平时那个恪守己礼的清贵病弱的贵公子模样,完全不同。


    怎么会梦到他?宋夏有些想不明白。但很快,宋夏就把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


    因为他离自己近极了。


    宋夏第一次在梦中, 能这么清晰地看清一个人的长相。


    他那张俊逸的脸在昏暗的烛光下, 显得既温柔,又朦胧。


    梦中的他胳膊依旧是受伤吊起,但与现实不同的是,他的动作十分灵敏没有一点儿生涩感。宋夏睁眼的时候,他正单膝跪在自己前面, 十分专注地看着自己, 眼神中还带了点儿宋夏看不懂的东西。


    但宋夏并不介意, 也不在乎, 一场梦罢了。


    宋夏直接看了回去,大概是看他的眼神过于热烈,梦中的沈淮景竟还有些害羞地将眼神往外微微错开一些。


    宋夏心里有些好笑, 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想到了今天扶他出来的时候,那劲瘦的腰。


    鬼使神差的,宋夏伸手捏住沈淮景的下巴,将他微微错开的脸给掰了回来, 重新直视着自己。


    摸着手下那细腻柔软的皮肤,宋夏甚至还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两下。


    他的脸好细嫩啊,他平时都抹什么护肤品啊?宋夏摸着他的脸, 思绪飘了一瞬,有些不合时宜的想道。


    沈淮景大概是没想到宋夏会如此动作,竟然没有一点儿反抗,就这么被她掰正了脸,揩了把油,然后双眼微微睁大,眼神既错愕,又委屈地看着她。


    宋夏看着这烛灯下的美人,只觉得现在的沈淮景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美丽。


    自己就好像那个昏庸的皇帝,被对方用美色给俘虏了。


    “夏夏……”美人红唇刚刚轻启,就被宋夏用食指给抵住。


    “嘘。”宋夏冲他轻轻摇头。


    见沈淮景乖巧地闭嘴不再出声后,宋夏的手指,轻轻从他的唇上划过,从唇开始,顺着下巴、喉结、胸口一路向下,最终落到了她今天刚刚摸过的腰上。


    宋夏只觉得对方的身子,从她划过喉结的时候,就绷紧了,越往下,便越僵硬。等到腰上时,整个人几乎都已经僵成了一块木板。


    “放松。”宋夏出声,她的语气既有安抚,也带了丝命令。


    梦中的沈淮景十分听话,听完宋夏的话,身子便慢慢软了下来,不再跟刚刚似的,像张拉紧的弓,十分乖顺的,任由宋夏在他腰上乱摸。


    宋夏更是毫不客气,在他的腰上,大摸特摸,一边摸,还一边在心里暗道:嘿嘿,虽然现实中我不敢摸你,但在我自己的梦里,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宋夏摸着手下那劲瘦有力的腰肢,脑子中乱七八糟地飞过一大堆少儿不宜的黄色废料。


    “夏夏……别……”梦中的沈淮景好像特别容易害羞,他用还完好的那只手,按住正在自己腰上乱摸的小手,十分难为情的抬头看着宋夏。


    宋夏从未听过沈淮景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愣了一下,看着对方大概是因为害羞而微微红了的脸颊,看着他因为刚刚被自己按的越发红润的嘴唇,突然有些鬼迷心窍。


    反正是做梦!


    宋夏眼睛一闭,便亲了上去。


    梦中的沈淮景大概是不会接吻。宋夏亲上去后,只觉得他刚刚才软下来的身子,瞬间又变得僵硬起来。


    宋夏把两只胳膊圈到对方的肩上,把头微微往后撤了一下,两个人就这样几乎是鼻尖对鼻尖的互相看着。


    宋夏看着对方那瞪圆了的凤眼,轻笑一声,用气声问了句:“不愿意?”


    听到这句话的沈淮景才像是刚刚回过神一般,立刻摇头道:“不……”


    话音未落,宋夏又亲了上去。


    这次沈淮景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宋夏在他唇上,轻轻啄吻好几下,随即一声轻笑:“好笨。”


    然后用舌尖撬开了他的。


    沈淮景再次睁开了双眼,正好撞进宋夏笑意盈盈的杏眼中。


    ……


    宋夏主导几个回合后,心满意足的后撤,只留沈淮景微微轻喘。


    “你怎么什么也不会啊?”宋夏看着沈淮景布满红晕的脸颊,调笑了一句:“唉,你以后娶妻可怎么办呀?”


    哪料宋夏刚说完这句话,就看到对面的沈淮景脸色猛的一变,刚刚还一脸害羞乖顺的他,脸色沉了下来,眉毛紧皱。


    “什么叫,娶妻?你不是我娶来的娘子吗?”刚刚因为亲吻,沈淮景的嗓音微微有些沙哑。


    “咱俩这算哪门子夫妻。况且注定不是一路人。”宋夏无所谓的随意解释了一句,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现在气氛正好,宋夏不想破坏。


    但梦中的沈淮景却不依不饶的追问:“为什么?”


    宋夏懒得回答,做梦罢了,说那么多做什么?干脆再一低头,亲了上去。


    结果没想到,沈淮景竟微微一偏头,宋夏只亲到了他的嘴角。


    “嗯?”宋夏直起身子挑眉看着沈淮景,她没想到梦里的沈淮景竟然还是这么有脾气。


    “不愿意就算了。”


    即便是在梦里,宋夏也没有强迫他人的习惯。


    话音刚落,宋夏只觉得眼前一黑,刚刚刚还一脸温柔蹲在自己面前的沈淮景突然站了起来,直接伸手扶住了自己的后脑勺,弯腰径直亲了上去。


    感受到沈淮景的动作,宋夏也笑着将手臂重新圈了上去,沈淮景按在宋夏后脑勺的手逐渐下移,终于停在了她的腰上,将她紧紧地搂向自己。


    心跳如雷。


    沈淮景是个学习能力极强的好学生。最后亲到快缺氧的宋夏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


    ……


    等到第二天清晨,宋夏迷迷糊糊睡醒坐在床上醒神儿的时候,宋夏才后知后觉的有点儿害羞。


    “啊啊啊啊啊!怎么好端端的做春梦!”宋夏回想了一下昨晚的片段,猛地又把脑袋扎进被子里,抱着被子滚了两圈。


    但很快又嘿嘿傻笑起来:“真的很好亲诶……”


    脑瓜子来回打架,一边想着“啊啊啊啊今儿可怎么跟沈淮景说话啊!”,一边又想着“食色,性也!我这么大岁数了天天看着美男,有点儿色心难道不正常?”


    终于在床上来回滚了五六圈后,宋夏心里那个有色心的小人大获全胜,起床收拾好自己,准备去蒸馒头。


    宋夏哼着小曲儿,在厨房做早餐。


    今天的早餐很简单,宋夏把最后剩的那一颗皮蛋剥开切成丁,准备做皮蛋瘦肉粥吃。


    决定好吃皮蛋瘦肉粥后,宋夏思索片刻,在猪肉和鸡肉两者中间来回横跳,最终还是决定用鸡肉。


    剁了条鸡腿下来,切成细条,宋夏又洗了一碗粳米,备好姜丝葱花,这就准备烧火熬粥了。


    先在锅里下粳米,等粥熬到粘稠,粳米开花后,下肉丝煮熟,再依次往锅里下入切好的皮蛋、姜丝、葱花,熬个三四分钟,最后加入盐巴调味。


    一碗热气腾腾的美味早餐就做好了。


    “阿明、沈淮景——起床没——吃饭啦!”宋夏推开厨房的门,冲堂屋喊他们兄弟俩吃饭。


    “哎!!”沈春明的声音从堂屋传出,很快就从屋里跑出来了。


    “嫂子你又做什么好吃的了!”沈春明进到厨房没有闻到什么十分特别的香味儿,于是一脸期待地看着宋夏。


    “皮蛋瘦肉粥,我很喜欢喝的,今天做给你们尝尝。”宋夏说着,给沈春明舀了满满一碗出来,“昨天晚上吃得太油腻了,今天早上就喝点儿粥吃点儿馍馍吧。”


    沈春明听到是粥,有些微微失望。昨天的羊肉烩面实在是太好吃了,把他的馋虫都给勾了上来,这一时半会儿还有些不习惯。”好吧。”但沈春明还是乖巧地接过粥,想着明天就是除夕了,到时候嫂子肯定会做一桌子的大餐!


    沈春明这么想着,一直到他自己喝了一口粥后,这才发觉自己想的真是大错特错。


    他嫂子是什么人?既然说了是好吃的,那一定就是好吃的!


    沈春明一口气便喝了半碗。


    “你慢点儿!不要吃这么烫的东西!”宋夏皱眉教育沈春明,“吃的太烫嗓子会生病的!不可以这么吃,知道没?”


    “嗯嗯!”沈春明使劲儿点点头,道:“嫂子,你做的这个什么肉粥,实在是太好喝了,跟我原来喝过的肉粥都不一样!我没忍住。我保证下次一定不这么着急喝了!”


    虽然不知道嗓子生病是个什么病,但宋夏说的话,沈春明现在百分百全肯定。


    “嫂子,这是什么粥啊。”沈春明对美食,一直有种十分执拗的求知欲。


    “这叫皮蛋瘦肉粥。你还记得咱们前俩月包的鸭蛋吗?上次不是吃了俩?今天剩这最后一个,我干脆就熬粥吃了。”宋夏道。


    “皮蛋?嫂子你是说上次陈老伯来家的时候,你做的那个凉拌的灰色的蛋吗?”沈春明脸皱成一团。


    那道菜他吃了!而且记忆深刻。


    不是因为美味,而是因为怪。


    既不能说好吃,但又算不上难吃,鸭蛋又涩又香,再配上宋夏调的料汁,那道菜真是又上头,又别扭。


    沈春明没想到,那么怪的鸭蛋,竟然能做出这么美味的粥来。


    宋夏看到沈春明这副模样,一下子就乐了,安慰了他一句:“哈哈哈,凉拌皮蛋就是那个味儿,你吃不惯也正常。没事儿,以后咱们再腌皮蛋了,都做成皮蛋瘦肉粥喝也行。”


    其实那天宴请陈老伯的时候她就发现了。那道凉拌皮蛋,几乎是大家尝过一次后,便不会再伸筷子了。所以这次宋夏也是想再试试看,做成皮蛋瘦肉粥的话,沈春明他们喝不喝的惯,要是还是吃不惯,那以后有了鸭蛋便尽量少做一些,不然只她自己一个人吃,吃不完也挺浪费。


    两人正说着话,里屋的沈淮景也起床出来了。


    宋夏看到沈淮景端坐在自己面前慢吞吞的喝粥,突然就想到了昨天晚上那个暧昧不清的梦境。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看沈淮景,但又忍不住偷瞟对方。


    在宋夏第三次偷瞟沈淮景的时候,沈淮景突然出声问道:“夏夏一直看我,是我今日哪里没有梳洗干净吗?”


    宋夏一个激灵,立刻回道:“没有没有!很帅……额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没有不妥,依旧很好看。”


    沈淮景听完这话,又继续慢慢吞吞的继续喝粥,脸上没有一丝异色。


    宋夏看着沈淮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无辜模样,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咳,吃饭吃饭。”


    心里则暗自唾弃道:一个春梦罢了,还当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大年二十九, 宋夏不紧不慢地蒸了两大笼馒头、花卷和米糕。


    等到了大年三十儿这一天,就预备着开始过年了。


    一大早起来,宋夏就开始和面、剁肉调馅, 准备包饺子。


    宋夏考虑包两样馅儿。


    一种是暖心暖胃的羊肉饺子,另一种则是她最爱的韭菜鸡蛋馅饺子。


    大块的羊腿肉切成肉末,往里面加入盐巴姜末等调料调味儿,然后顺着一个方向将馅料搅匀, 羊肉饺子的馅料就算调好了。


    宋夏从厨房探身出来, 冲里屋喊道:“阿明———出来一起包饺子啦——”


    “诶!!!”沈春明也在屋里大声回应。


    很快,沈春明就提着两个小板凳跑了进来。


    两个板凳往厨房中间的空地上一放,一个大木盆扣在中间,宋夏将面板放到上面,再把擀面杖、菜刀、饺子馅等杂七杂八的工具一一摆过来, 一个简易案台就这么完成了。


    “嫂子, 什么是饺子啊?”沈春明乖乖坐在一旁看宋夏收拾东西。


    “啊?你们不吃饺子啊?”宋夏这下有些傻眼了, 在她对历史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在她十分朴素的想法里,她以为上下五千年大家(北方)过年都吃饺子呢!


    “不吃。”沈春明摇摇头,“起码我们县是不吃的。”


    “那……嫂子今年带你们尝尝。”宋夏决定依旧按计划进行, 谁做饭谁才有话语权!“我们家那里啊,都是要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吃顿饺子,那才叫过年呢!”


    宋夏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揉面,切面。


    “嫂子, 那饺子肯定很好吃!”沈春明咽了咽口水,好奇地问道:“饺子长啥样儿啊?”


    “等下我教你怎么包。”宋夏笑道。


    “嗯嗯!”沈春明也有些跃跃欲试,看着宋夏跟变魔术似的摆弄着那团柔软的面团。


    只见宋夏一阵摆弄, 那刚刚看着还有些粘手的面团,便被她切成了一个个大小均匀的面剂子。


    宋夏往这堆小剂子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防止粘连,然后伸手将它们一个一个的按扁。


    拿起一个小剂子,一手转小剂子,一手拿擀面杖,不出几下,刚刚还胖滚滚的小面饼,便成了一张圆乎乎的,中间厚四周薄的标准饺子皮。


    沈春明都看呆了。


    只见宋夏手不停,飞快擀出三四个饺子皮后,拿起一张饺子皮开始一步一步地教沈春明怎么包。


    “阿明你看,饺子皮放到手心,然后用筷子夹适量的馅儿,放到中间。然后把两边的皮合上,捏紧。”宋夏一边说着,一边示意:“看!一个饺子就包好了!”


    沈春明则是手忙脚乱地学着。


    “不对不对,你这个馅料太多了!这样会包不起来的!”


    “不对不对,你这个馅料还是多,这样就算包起来了,下水一煮就都破掉了。”


    “不行不行,你这个饺子两边没有捏紧,一定要捏紧的。不然一煮就都散了,那就成片儿汤了!”


    “阿明你这个饺子的馅料就有点点少了,可以再多一点点。”


    “真棒!阿明你这饺子包的真完美!”


    在宋夏一边擀皮一边指导下,沈春明终于包出了人生中第一个饺子。


    虽然它软软趴趴,歪歪扭扭,像一个扁扁的小耳朵,但这一点儿也不影响沈春明的兴奋。


    沈春明双手捧着他这个“完美”的作品,冲出去去找沈淮景炫耀了。


    “哥!你看!我包的饺子!”沈春明小心翼翼的把饺子递过去给他哥看。


    沈淮景则是一脸疑惑地看了一眼这个小东西,然后真诚发问:“什么饺子?这个东西是你做的?”


    “对啊!我嫂子说我包的可好了!”沈春明骄傲道:“哥你什么都不懂,我嫂子说了,饺子就是过年要吃的东西!”


    “你嫂子教你的?”沈淮景这下抓住了重点。


    “哼!”沈春明见他哥完全不看他的饺子,反而在问宋夏,小嘴一撅鼻子一皱,哼了一声就又跑出去了。


    反正已经炫耀完了。


    “怎么样,你哥说啥。”宋夏乐呵呵地看着沈春明又捧着饺子跑了回来。


    “哼,他都没夸我!晚上不给他吃我包的饺子!”沈春明哼哼唧唧道。


    “行!不给他吃。”宋夏顺着沈春明的话说道。


    结果话音刚落,那边门口便响起沈淮景的声音。


    “什么不给我吃?”


    “饺子!我嫂子说晚上不给你吃饺子!”沈春明立刻说道。


    “好家伙,我还在这儿呢,你就给我春秋笔法!”宋夏手里的擀面杖“哐”的一下敲到沈春明的脑袋上。


    “我说错了错了!是我说不给你吃,然后嫂子也同意的!”沈春明赶紧捂住脑袋,重新组织了一遍语言。


    “看来你嫂子马上就不站在你那边了。”沈淮景笑道。


    “我俩开玩笑呢。”宋夏一边说着,一笑着看向沈淮景,“你怎么出来了,不在屋里看书?”


    “你们都在厨房里忙,我一个人在房间里闲着,岂不是太过分了?”沈淮景道。


    “那哪儿能一样,你胳膊不是伤了吗?”宋夏理所当然道:“你的胳膊赶紧好了,那才是帮了我俩最好的忙了。”


    “只是皮肉伤罢了,哪里有那么娇贵。”沈淮景坚持。


    那伤深的都能看见骨头了,还说什么皮外伤。宋夏光是想想都疼得慌。


    但不管宋夏说什么,沈淮景都坚持不回屋,要在厨房帮忙。


    沈春明见他哥是打定主意要在厨房帮忙,立刻十分有眼力劲儿的将自己的凳子让了出来,一路小跑又去拎了个板凳回来。


    沈淮景坐到宋夏身旁,看着面前的一堆饺子皮问道:“你也教教我怎么包?”


    “你快省省吧!”宋夏冲他轻轻翻了个白眼,然后起身拿了个竹箅(bi)出来,放到他面前,“喏,你来摆饺子吧!”


    “怎么摆?”沈淮景也不挑活儿,宋夏让他摆饺子,他就十分认真的求教如何摆。


    宋夏看着他这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摆饺子还用教啊。”宋夏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刚刚包好的两个饺子放过去,“你看,顺着这个边,一个接着一个的摆上去。它们中间呢,要留一些缝隙,不能挨得太近,也不能挨的太远。如果你发现哪个饺子有点儿粘手,你就在这个面板上,稍微沾点儿面粉再放,这样饺子才不会破。”


    “我明白了。”沈淮景点点头,表示自己学会了。


    “那行,等下你就这么摆。”宋夏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则是乐道:“这萝卜岗,也是被你给当上了。”


    宋夏他们福利院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有小朋友跑来,坚持要帮阿姨妈妈们的忙,福利院的阿姨妈妈就会让这些小朋友坐在一旁摆饺子,最开始宋夏不明白为啥,自己包完顺手不就放好了?


    直到她亲眼看见几个小朋友因为没有抢到摆饺子这个活儿,然后开始“包饺子”。


    那可真是一地鸡毛。


    面粉和馅料除了不在饺子上,哪里都有。


    宋夏看着现在的沈淮景,依稀看见了那些小朋友的影子。


    “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沈淮景突然问道。


    宋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想的太过入迷,竟然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没事儿没事儿,想到了个笑话……”宋夏正正脸色,继续包饺子。


    “什么笑话啊?”沈春明十分好奇地问道。


    宋夏在脑子里思索了一圈,捡了个经久不衰的笑话讲给他们听。


    “快到过年了,有户人家一大早就开始准备。闺女在厨房和面包饺子,她娘在屋里缝被子。


    闺女不太会和面,和一会儿就喊一声:‘娘!面太软了!’


    她娘回她:‘加点儿面!’


    再过一会儿闺女又喊:‘娘!面太硬了!’


    她娘回她:‘再加点儿水!’


    就这样来回了好几遍以后,闺女特别大声的喊她娘:‘娘!和不了!’


    她娘问她:‘为什么和不了了?’


    她回道:‘咱家面没了!’


    然后她娘就特别生气的在屋里大声骂她:‘要不是我缝被子把自己缝里面了,看我不出去揍你!’”


    沈春明听完捂着肚子直乐:“哈哈哈哈哈!”


    沈淮景也忍俊不禁道:“真是亲母女。”


    “就是个小笑话,听一乐。”宋夏见这兄弟俩被这个小笑话逗的哈哈大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快包饺子。不然咱们晚上可没得吃了。”等沈春明笑完,宋夏又催促他一起包。


    “嫂子嫂子,你还有什么笑话,再讲一个嘛。”沈春明这个年纪正是爱听故事的年纪,他一边拿起饺子皮认真包着饺子,一边跟宋夏撒娇,想再听几个这样有趣的小故事。


    “让你哥给你讲嘛,他学问高。”宋夏偷懒,开始往沈淮景身上甩包袱。


    “我哥才不会讲故事呢!他讲的故事,跟上课似的!一点儿意思也没有。”


    沈春明撇撇嘴,他骚扰过沈淮景给他讲睡前故事,可沈淮景大概是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什么故事到他嘴里,那都成了干干巴巴的一块儿木头,十分寡淡,反而宋夏每次给他说些什么小道理,或者教他一些小技巧,都能用最轻巧简单的话给他说清楚,尤其是今天这个小故事,他从来没听过这样子的小笑话。


    “嫂子我就想听你讲。”沈春明持续撒娇。


    “你就讲一个吧,不然他可是不会善罢干休的。”沈淮景也在旁边拱火。


    宋夏看了看两人,又觉得,确实三个人干巴巴坐地在这里包饺子有些无聊,在脑子里寻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个她看过好多遍的经典电视剧。


    于是将手里刚包好的饺子往沈淮景手边一递,然后高声道:“那行!我给你们讲一个武侠故事!”


    “嗯嗯好欸!”沈春明欢呼,沈淮景也侧过脸,专注地听宋夏讲故事。


    “故事要从一把刀和一把剑说起。相传……”


    就这样,宋夏一边讲着《倚天屠龙记》,三人一边包着饺子。


    “……最后,张无忌身中寒毒,张三丰带着他在江湖上四处寻医问药。希望能将他的病给治好。”


    宋夏讲到这里顿了一顿,拿起旁边已经凉透了的茶水一口气喝完。


    “行了,今天上午就讲完了。剩下的以后再说。”宋夏将故事停在一个关键的小节点上,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就准备起身将满满一竹箅的羊肉饺子放好,去做中饭。


    “嫂子!那张无忌后来怎么样了!他死了吗?他好可怜啊,爹娘都被逼死自己还中了毒!”沈春明则早就听的入了迷,一脸的义愤填膺,骂故事里的武林正派们,“那些门派也太坏了!不就一把破刀!”


    “没办法啊,谁都想当武林第一嘛。再说那可不是破刀,得了它能号令天下呢。”宋夏一边炒菜,一边安抚沈春明:“张无忌不会死的,他也会越来越厉害。”


    “什么号令天下!那得看拿在谁手里。谢逊不是拿着呢?也没见他号令天下啊,反而是被追杀还瞎了双眼!”沈春明对此嗤之以鼻。


    “哟,阿明你还有点儿脑子嘛。”宋夏意外地看了沈春明一眼。


    “嫂子……”沈春明还想说什么,宋夏立刻开口将其打断。


    “行了,你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了赶紧出去收拾一下碗筷,饭马上就好了。”宋夏嫌烦,一把将沈春明推给沈淮景:“沈淮景,你赶紧带着你弟弟出去。”


    “嫂子!嫂子!你再给我讲一段嘛——”沈春明一边喊着,一边被他哥单手提了出去。


    等吃完了饭,下午包素饺子的时候,宋夏则开始后悔给沈春明讲故事了。


    素馅宋夏没调太多,总怕韭菜坏的快。于是只调了一碗准备包一盘就成。


    所以宋夏也就没喊沈春明他们来帮忙自己一个人站在案板边,就把饺子包好了。


    但沈春明自从上午听了宋夏讲的故事后,一直念念不忘,死皮白赖地凑在宋夏旁边,一会儿递杯茶水,一会儿摸摸饺子的。


    把宋夏烦的够呛。


    在沈春明第三次给宋夏倒水的时候,宋夏终于忍无可忍了。


    “你要是再这样,后面的故事我可就真不给你讲了啊。”


    “别别别!嫂子你别不给我讲~”沈春明撒娇道。


    “等有功夫了我再给你讲,现在忙着呢。等包了饺子,我还得准备晚上的年夜饭呢,你快别给我捣乱了。”宋夏无奈道,“你要是真闲不住,就再去看看猪吃饱没?还有那个鸡窝,也收拾收拾。”


    “好嘞!”沈春明生怕宋夏不给他讲故事,见宋夏给他安排了任务,立刻大声应下,跑出去干活儿了。


    等沈春明一走,宋夏顿时觉得耳根子清净了。


    这一个沈春明,能顶一万只蚊子嗡嗡!


    宋夏哼着小曲儿,包着饺子,还特意准备了两枚铜板,包进饺子里。


    “吱呀”一声门响,宋夏心里叹了声气,头都没扭地说道:“阿明,你都弄完了?不行你出去找小江他们玩儿会儿呢?”


    “他倒是不用你提醒,早就跑出去了。”沈淮景带了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嗯?是你啊。”宋夏扭头看到是沈淮景后,松了口气:“出去挺好,可千万别再来问我张无忌怎么样了。我真是怕了他了。”


    “是你讲的故事太有意思了,别说是他,我也很好奇张无忌后来是怎么解的毒。”沈淮景语气也满是好奇。


    “求求了,你可别再跟阿明似的絮叨了。”宋夏求饶道。


    “等你有空了再讲给我们听。”沈淮景笑道。


    “那成!”宋夏闻言也笑道。


    下午的时候,沈淮景就留在了厨房帮宋夏。


    家里一共三口人,也吃不了太多。买年货的时候,那是生怕买少了不够吃,等到做饭的时候,宋夏看了看琳琅满目的食材,决定还是少做些,够吃就成。


    炖一锅红烧肉,炒一个糖醋排骨,再烤个窑鸡,炒盘素菜,配上两盘饺子,这就算是十分豪华的一餐了。


    因为炖肉烤鸡花费的时间更长,所以宋夏先把这两样准备好,让它们慢慢炖(烤)着,等再把排骨配菜等准备好,屋外的天也渐渐暗了下来。


    沈春明这时也正好从外面疯跑回来,宋夏去屋里将桃符取出来,喊沈春明:“阿明——快来!扫院子挂桃符啦——”


    “哎!来啦———”


    宋夏和沈春明一人拿一个把笤帚,沈淮景则单手拿了个鸡毛掸子,按习俗开始收拾卫生。


    三人从里屋往院外,象征性地扫了些灰尘出来,在将这些灰尘全部扫出院子的时候,宋夏嘴里还念叨着:“扫走霉运,扫来福气,新的一年干干净净,晦气全除。”


    在宋夏这边扫年的时候,旁边杏儿嫂家则已经开始挂桃符了。


    看着杏儿嫂他们家都快把桃符挂完了,宋夏眼瞅这天越来越暗,怕耽误了时辰,赶紧让沈春明把桃符拿过来,也挂上。


    这房子去年没人住过,因此也不需要拆旧桃符,直接挂新就行。


    宋夏接过桃符,比了比高度和正斜,让沈春明在旁边扶好,自己直接拿钉子开始钉。


    正巧杏儿嫂家里也忙完了,远远看到宋夏家里开始挂桃符,便想着过来看看,结果没想到刚走到跟前儿,就看到宋夏正拿着钉子钉。


    “哎呀!快下来快下来!”杏儿嫂赶忙上前道:“这怎么好叫一个女人顶桃符啊!”


    宋夏则有些迷茫地看着杏儿嫂,她挂桃符,那咋了?


    “咋了?女的不能挂桃符?”宋夏疑惑道。


    不能啊,以前也没听说过春联不能女的贴啊,他们福利院和实验室,那都是谁有空谁贴的,不分男女。


    “诶呦,不是女的不能挂,是男的阳气重,这挂桃符是镇邪嘞!得当家做主的、阳气重的才行!”杏儿嫂着急的解释。


    “啊——还有这说法啊?”宋夏又“学习”了一个封建迷信,不过……


    宋夏看了一眼旁边吊着胳膊的沈淮景,和一个小屁孩儿沈春明,一摊手:“杏儿嫂,你看我家这人员情况,我觉得,还是属我最合适了。”


    杏儿嫂闻言,还真扫了一圈宋夏家这三人。


    嗯……夏夏好像也没说错,这一个伤着不吉利,一个年纪太小,也压不住。


    这还真是只能夏夏自己上。


    “你家这……”杏儿嫂难为道。


    “我说吧,我家啊,我当家!”宋夏一边说着,一边将钉子“铛”的一声,敲进门板,将桃符稳稳地钉在门上。


    杏儿嫂虽觉得有些不妥,但又想不到什么更妥当的方法,扭头看沈淮景,人家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夏夏钉桃符,再看沈春明,那更是满脸的崇拜,见人家家里都没吭声,杏儿嫂也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讨人嫌的多嘴。


    见杏儿嫂不再讲话,宋夏“铛铛铛”几下,把桃符钉的稳稳当当,然后拍拍手道:“杏儿嫂,来,进来聊。”


    小院儿被宋夏收拾的十分干净整洁,杏儿嫂一进院子,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炖肉香味儿。


    “夏夏你把这家收拾的真好。”杏儿嫂看着屋檐上挂着的腊肉熏鱼,厨房墙角整整齐齐放在架子上的饺子,忍不住叹了一句。


    她原本还有些担心新媳妇儿第一年,哪里有些做不到位呢,没想到宋夏做的几乎挑不出问题来。


    宋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想起什么似的,赶紧进厨房用麻布包了一包炸物小食出来,递给杏儿嫂。


    “杏儿嫂正好你来了,省的我等下去送了。大过年的,家里多炸了些小零嘴儿,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凑个热闹。”


    “你看你这客气!”这个时候别人说送给孩子的东西,大人们一般都是不会拒绝的,杏儿嫂也不例外,推脱了两下,便收下了,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那边也没啥好的,你要是不嫌弃,我刚蒸了些包子,给你取些来尝尝。”


    “那可太好了,我今年光顾着包饺子了,还没蒸包子呢!”宋夏笑道。


    “行!等会儿我就给你送过来!”杏儿嫂这下便才心安理得的将这包小零嘴儿收好,然后又好奇地问了一句:“你刚刚说饺子?什么是饺子啊?”


    宋夏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干脆道:“等晚上煮出来了,我再给你送俩尝尝。”


    “欸,行!”杏儿嫂闻言只当饺子也是什么小零嘴儿,于是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杏儿嫂本也就是来看看宋夏这里收拾的怎么样了,看到宋夏准备的十分齐整,说了两句后,就赶紧回家准备祭祖了。


    祭祖算是过年最大、最隆重的一件事儿了,但宋夏对此一窍不通。


    于是,只好由稍稍有些祭祖经验的沈淮景指挥,宋夏摆供。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宋夏才第一次看到沈淮景和沈春明父母的牌位。


    干净整洁的长桌上,沈淮景和沈春明一人抱着一个牌位,将其恭恭敬敬地摆放到中间。


    摆好后,沈淮景扭头问宋夏:“你爹娘的呢?”


    宋夏愣了一下,她哪里有那个东西!她本人都是个假的!


    宋夏咬着嘴唇微微摇了摇头。


    沈淮景一怔,想到她家以前的条件,随即安慰道:“没关系,写张红纸也是行的。等以后我手好了,再给爹娘做一个。”


    宋夏点点头,取了纸笔,自己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


    “宋氏。”


    然后端端正正的将其跟沈淮景父母的放在一起。


    宋夏将烤好的窑鸡摆到供桌,又盛了满满一碗红烧肉摆好,一盘馒头放在中间。另外还摆了五辛盘、一碟桃酥栗子糕拼盘糕点、一盘撒子焦叶儿炸物。最后又摆了一小壶酒在旁边。


    等到开始祭祀的时候,沈淮景在前面领着,点香,敬酒,祈福,跪拜。


    宋夏和沈春明则在后面跟着,等到跪拜祈福的时候,便依葫芦画瓢的一起跪下,在心里默默求祖宗保佑。


    宋夏也在心里默默祈祷道:“宋父、宋母、宋夏夏,若是你们在天有灵,请你们原谅我占据了宋夏夏的身体。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不知道为什么会进到一个和自己长的有七八分相像的女孩儿身体里。我想,这或许就是缘分,亦或许是老天看夏夏过的太苦,忍不住让我来帮帮她?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连带着夏夏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想罢,宋夏便对着供台上的牌位虔诚的三叩首。


    若真有鬼神与来世,宋夏希望宋夏夏可以去她那里看看,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圆滚滚的饺子一个接一个跳进沸腾的水里, 先是沉到水底,被木勺轻轻推拨两下后,又飘飘悠悠地浮了上来。


    见锅里水越开越大, 白沫几乎要溢出来的时候,宋夏拿凉水往锅里轻轻点了两下,刚刚还挤来挤去的饺子,一下子就都安静了下来, 乖巧地浮在水面上。


    宋夏拿笊篱一舀, 将汤水抖抖干净后再将那些白胖胖的饺子装进盘子。


    “阿明———”宋夏拉长了音喊沈春明。


    “来啦!”沈春明正在院子拆竹子,等入了夜还得烧爆竹呢。


    “去,把这盘饺子给杏儿嫂家送过去。”宋夏将刚刚盛好的饺子递给沈春明,嘱咐道:“给了饺子就赶紧回来,不准乱跑!”


    沈春明有些眼馋的看了一眼饺子:“嫂子, 我也想吃……”


    “那能少的了你的。”宋夏朝沈春明脑门儿上轻弹了一下, “饺子太烫, 看, 这边我单独盛了几个出来,等你送完饺子回来我,正好能吃。”


    沈春明一看灶边果然还放着一小碗饺子, 立刻兴奋地应了一声,端着饺子就赶紧往杏儿嫂家送。


    “你慢点儿!别摔了!”宋夏看他走得这么快,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


    “知道啦!”沈春明则是稳稳地端着盘子,大声回应道。


    结果那边沈春明刚出门没一会儿,门口就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喊诵声。


    “儿郎伟!今夜旧岁未尽, 明朝便是新年……”


    很快,沈春明便先窜了进来,一脸兴奋的大喊道:“哥!嫂子!打夜胡的来啦!”


    说罢, 宋夏便听到门口有一个雄浑粗厚的声音大喊:“疫鬼还不快快退散!”


    紧接着,一个脸上戴了副用木板雕刻的极其夸张凶恶面具的健壮男子,带着一队人走进了院子。一行人中,只有最前头的男子戴的面具比较精细,剩下十来个人,要么带了块随便拿笔画了点儿獠牙的板子,要么干脆拿红纸和锅灰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点儿,他们有的拿着盾牌样式的木板,有的在后面提着个装满吃食的小篮子,还有好几个敲锣打鼓举着火把,一队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虽然装备看起来有些简陋,但整个队伍的气势还是十分足的,他们走进院子,便开始围着院子边念边跳。


    “疫鬼不入,新福临门。阖家安康,万事如意。五谷丰登,富贵满堂!”


    宋夏还是第一次感受乡傩(nuo),整个人也跟旁边那一群凑热闹的小孩儿似的,兴奋地看着傩礼队伍在自己家里唱诵祈福。


    这就是古时候原汁原味儿的傩礼啊!这也太酷了吧!这还只是村子里组织的,也不知道县城、京城的傩礼得多有气势!宋夏看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在心里想着:只可惜这傩队不让女子参加,不然她高低也要去跟着蹦哒两下。


    宋夏这边想着,那边傩队很快便祈福结束,准备去下一户人家进行驱邪祈福,宋夏见状赶忙将刚刚准备好的吃食递了上去。


    “辛苦大家啦,一壶浊酒,一些点心馒头和零嘴儿,沾沾福气~”


    领队客气一声:“阖家平安,五谷丰登~”


    说罢,从后面跑上来两个机灵的侲(zhen)子将东西都接了过去。


    宋夏定睛一看,乐了,嘿!这里面还有个熟人呢。


    现在不是适合打招呼的时候,沈卫力那张被涂的红红黑黑的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宋夏笑了一下,然后便和另一个侲子退回了队伍里,跟着大人们继续往下一户去驱邪祈福了。


    见傩队出门,沈春明跟宋夏他们说了一句:“小江他们都跟着呢!我也想去!”然后就一溜烟儿的跟着傩队后的小孩儿们疯跑出去,村子里到处都洋溢着孩子们的笑闹声。


    与此同时,村子里也开始不断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热闹极了。


    啊——真的是过年了!宋夏在心里叹道。


    等沈春明回来,宋夏已经将饭菜都做好了,整整齐齐摆了一桌子。


    “好香好香!”沈春明一进屋就抽动着鼻子使劲儿嗅。


    宋夏端着一筐馒头过来,轻轻踢了他一脚:“赶紧去洗把脸,再回屋换个衣裳,你看你这一脸的灰跟汗,等下别着了风寒!”


    沈春明嘿嘿一笑,他刚刚在外面跟朋友们玩儿的实在是太开心了,他们一帮孩子,不仅跟着傩队挨家挨户的诵跳,还给自己脸上也都抹了把泥灰。


    此时沈春明脸上的泥灰被脸上的汗一冲,在那跑的红扑扑的脸蛋上黑一道白一道。


    宋夏实在是受不了他这副小泥猴儿的模样,扬声喊道:“沈淮景,快带你弟洗干净!吃饭啦!”


    沈淮景从院子进来,看到沈春明这副模样,便皱起了眉头,揪着他就去洗漱。


    等三人都坐到桌前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外面还时不时的传来几声爆竹的响声。


    年夜饭宋夏做的十分丰盛,饺子、排骨、窑鸡、炖肉、蒸丸子小酥肉,宋夏嫌太荤,还炒了盘蒜苗炒鸡蛋来调剂,满满当当,荤素搭配地摆了一桌子。


    “真快啊,不知不觉都到过年了!”宋夏感叹,“阿明,我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哭鼻子的模样呢!这一眨眼,咱们阿明都从小胖墩变成帅小伙儿了!”


    “嫂子!”沈春明有些不好意思的撒娇。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宋夏笑道,“沈淮景,这开饭前你不说两句吗?”


    “夏夏,还有酒吗?”沈淮景问道。


    宋夏一愣,然后有些不赞同的回道:“有倒是有,可是你那伤口,现在不适宜喝酒。”


    “没关系,小酌一杯。”


    “不是……诶……”宋夏原本还想拒绝,但想到沈淮景难得开口要什么东西,再加上,大过年的,宋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去取了壶酒回来。


    “少喝点儿啊。”宋夏一边倒酒,一边叮嘱。


    “嫂子,嫂子,我也要!”旁边的沈春明看着,也站起身举着自己的小茶杯,要宋夏给他倒上。


    “你才多大,还想着喝酒了!”宋夏拒绝,反手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沈春明不敢吭声,委屈地抱着杯子坐回去。


    宋夏想了想,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等沈淮景说些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需要特别说的。”沈淮景见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也端起了酒杯,说道:“其实我从未想过今天这个场景,但我现在觉得,现在这样刚刚好。”


    说罢又看向宋夏:“夏夏,你呢?”


    宋夏看着眼前这一桌酒菜,想了一下道:“这是我第一次在这里过年。怎么说呢?感觉还不错。”


    说罢,又看了眼沈春明。


    “我也要说我也要说!”沈春明看到宋夏说完,又看自己,立刻领会了宋夏的意思,举着茶杯站起身发言:“我觉得这半年是我最开心的半年!刚来的时候是我不懂事儿,但现在我知道到底谁才是对我最好的!嫂子,哥哥,你们才是我最亲最近的亲人!所以我们明年还要一起过年!后年也是!大大后年也是!大大大大后年也是!咱们三个要永远在一起!”


    “好~那咱们三个就永远在一起过年~”宋夏笑沈春明有些天真的话语,但也没泼他冷水,只是温柔地应了下来,然后将手中的酒杯往中间一送,道:“来,祝咱们三个,永远在一起!”


    两个酒杯与一个茶杯轻碰,三人在除夕夜许下这一个共同的心愿。


    年夜饭吃完,人也不能睡觉,需要按规矩守岁。


    但这个时候也没有春晚可以看,百无聊赖之时,沈春明又缠着宋夏继续讲故事。


    在厅堂有些冷,三人一琢磨,干脆一起回到内室,挤在一张床上听宋夏讲故事。


    屋内温暖明亮,被子往身上一裹,宋夏觉得自己跟回到大学时代的寝室夜谈似的。


    故事还没讲多久,窝在沈淮景怀里的沈春明就打起了细细的鼾声。


    “睡着了?”宋夏用气声问道。


    “嗯嗯。”沈淮景轻轻点点头。


    “我帮你。”


    宋夏见沈淮景想将沈春明从自己腿上抱下,放到一边好好好睡觉,但碍于自己右臂受伤有些使不上力,于是赶忙上前帮他托住了沈春明的脑袋,两人这才一起小心翼翼的将沈春明放到了一旁。


    “呵——”宋夏看到沈春明睡得这么香,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天老爷,她自从来到这里,几乎再没熬过夜了,作息习惯更是堪比养生达人,现在冷不丁的一熬夜守岁,竟然还有适应不过来。


    “困了?”沈淮景轻声问道。


    “没……”宋夏一边说着,一边又打了个哈欠,然后重新说道:“我还能坚持。”


    “要不你也睡会儿,等到点儿了,我再喊你。”


    “不行,哪儿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守夜啊,没事儿,我还能坚持。”


    沈淮景见宋夏坚持,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起身往宋夏身边靠了靠。


    “怎么了?”宋夏刚刚还有些迷瞪的脑子,稍微醒了那么一下。


    “没事儿,你要是太困了,可以靠过来稍微歇歇。”


    “没事儿,我不困。”


    嘴里说着自己不困的宋夏,终于在一炷香过后,脑袋开始左右摇摆,最终,稳稳地靠在了一个坚实的肩膀上。


    沈淮景只需微微低头,便能看到宋夏那长长的睫毛轻颤。


    “晚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宋夏一家子大年初一虽然没有靠谱亲戚需要走动, 但也不好起太晚。听到三次公鸡打鸣后,宋夏一边绾着头发,一边往东堂屋走, 想看看沈淮景两人起没起床。


    刚到屋门口,门便被人从里“吱扭”一声拉开,宋夏头发还没扎好,一抬头, 几根碎发便从手里溜了出来, 遮住了眼睛。沈淮景十分自然的抬手碎发替她往旁边拨了拨,笑意盈盈道:“新年好啊夏夏。”


    宋夏闻言,圆圆的眼睛也弯了起来,对穿了一身新衣沈淮景同样道:“新年好啊沈淮景。”


    沈淮景今天也将平日里常穿的素色长袍换下,换了件墨绿色的圆领长袍, 整个人显得更加清俊挺拔。


    宋夏上下打量着沈淮景, 语气中满是对自己的肯定:“我选的衣裳你穿起来还真是不错!”


    “多亏了夏夏眼光好。”


    “那是当然!”宋夏也不客气, 对沈淮景的话报以百分百赞同。


    说完, 两人便不由自主的互相对视着笑了起来。


    笑完后,宋夏麻利的将头发绑好,往里屋探了探头。


    “阿明呢?还没醒吗?”


    “没有, 他昨天前半夜睡醒了,半后夜折腾了好久,也才刚睡着没多久。”沈淮景摇头。


    “我去喊他!”宋夏道。


    最近几日既不用念书,又不用下地,沈春明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昨天夜里虽然早早就睡着了, 但到了子时,还是被宋夏给喊醒起来祭祖,一直折腾到将近丑时才重新上床睡觉。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 沈春明听到屋里的门一开一关,好像还有什么人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己旁边,盯着自己。


    沈春明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猛地一睁眼,结果看到宋夏正蹲在自己床边,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笑眯眯地盯着自己。沈春明一声惊呼刚想出口,立刻被宋夏手疾眼快地捂了回去。


    “新年好呀阿明!”


    新年第一句,那一定要是吉祥话啦!


    “呜呜呜呜,呜呜!”沈春明的声音从宋夏手缝中传出。


    “啊呀,不好意思,忘了松开~”宋夏赶忙放开捂着沈春明的手,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声音却完全听不出来,笑着说了一句。


    “新年好啊嫂子!”沈春明被这么一吓,瞬间精神抖擞,中气十足地回道。


    “好嘞,赶紧起床吧!”宋夏听完沈春明今年第一句吉祥话后,满意地拍拍他的被子,喊他起床。


    “嫂子,我困……”沈春明一个重新卧倒,把被子往身上一卷,就开始撒娇,不想起床。


    “不行——快起床,咱们还得出去拜年呢!人家小江们跟着他爹娘,天还没亮就出门拜年了!”宋夏无情拒绝,直接掀了他的被子,开始叠床。


    丧失被子所有权的沈春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被冷风一吹,坐在床上打了个喷嚏。


    “阿秋!!”


    “我的妈呀,你赶紧穿好衣服,可别再着了风!”宋夏听到这个大喷嚏,赶紧转身查看了一眼门关好没,然后将昨天捂在床脚褥子下的新衣服拿出来给沈春明披上。


    “新衣服!”沈春明抬眼一看宋夏给他披的衣裳,立刻把所有的瞌睡都抛到了脑后,跳下床开始仔细穿戴。


    小公子哥除了跋扈爱吃,那也是极其爱美的。


    自打上次进山,他的锦缎褂子被挂了个大口子后,沈春明便将他所有名贵的衣裳都妥帖放好,不舍得外穿。


    结果没想到,这半年时间,他不仅瘦了许多,个子也猛地窜了一大截儿,这下他那一箱子的衣裳,就算是彻底压了箱底。


    沈春明已经有俩月没穿过新衣裳了。


    现在穿上新衣裳,沈春明乐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嫂子你快看,好不好看!”沈春明将衣裳穿戴好,然后像只骄傲地小公鸡一样,宋夏面前来回展示。


    绯红色的细布圆领夹袍,外面套了一件棕色的半臂,交领相叠,两根细布条将其仔细系好后,又在外面束了一根精致的织锦小带。领口袖口还缀着一圈细细的兔毛,整个人看着精致又贵气。


    “好看!精神!”宋夏夸赞道。


    “嘿嘿!”沈春明一乐,又转身跑出去给沈淮景炫耀了。


    宋夏笑骂了一句:“真是个小孩子!”


    但等她收拾完屋子,也重新回屋换了一身新衣裳。


    新年新气象,她也要穿的漂漂亮亮的。


    这还是她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认真打扮自己。


    等宋夏收拾好一出房门,正在院子里给小鸡炫耀新衣服的沈春明,一双凤眼瞬间瞪成了圆眼。


    就连沈淮景,也不由自主地起身,仔细端详着宋夏。


    “怎么样,很好看吧?”宋夏将两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看到他们这个反应,十分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是觉得自己太好看了。于是又轻轻转了个身,好让他们看的更仔细些。


    一袭绯红色的高腰长裙,上面配件鹅黄色的窄袖小衫,外面套了个藏青色的毛边短袄,腰见还系了几个从县城买来的小挂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整个人显得既活泼,又大方。


    宋夏这几个月一日三餐按时吃饭,脸颊上的肉也渐渐长了回来,人更是从一开始的黄毛丫头模样,蜕变成了个水灵灵的大姑娘。


    如今梳起盘发,穿上新衣,擦上口脂,抹上胭脂。就连每天都见面沈淮景兄弟俩,都被宋夏惊艳到了。


    沈春明率先反应过来,一把丢掉喂鸡的米糠,跑过来大声夸赞:“嫂子!!你今天好漂亮啊!!”


    “我哪天不漂亮嘛!”宋夏故意逗他。


    “你哪天都漂亮!今天更漂亮!”沈春明早就明白了宋夏的套路,也不上当,嘴巴依旧跟抹了蜜似的。


    “油嘴滑舌!”宋夏笑着轻点沈春明的额头,又歪了歪头,看着沈淮景问道:“怎么样,好看吗?”


    “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


    咳,这沈淮景怎么突然夸的这么直白!


    宋夏听罢脸颊微微泛起了一片红晕。


    “咳咳,算你有眼光!好啦,时间不早啦,咱们赶紧去拜年吧。”宋夏被沈淮景看的有些不好意思,犟了一句后,赶忙岔开话题催促两人出门拜年。


    沈淮景只是笑着牵起沈春明,沈春明又伸手拉住宋夏,一家三口出门拜年。


    大年初一,即便是只有几十户村民的小村子,也是人来人往的,极其热闹。


    村子里初一拜年,不管是认识的本村乡亲,还是拎着礼品来走亲戚的外村村民,大家见面都会客客气气的互道一句:“新年吉祥!”


    宋夏也不例外,尤其是他们一家三口不管是气质,还是容貌,都格外出众,于是跟他们打招呼的乡亲们就更多了,一路下来,宋夏感觉脸都快笑僵了。


    宋夏这次出门,主要还是去拜访村长和陈老伯一家,所以还特意提了腊肉和桃酥上门。


    过年期间,村长家是整个村子最热闹的地方。


    宋夏刚到村长家还没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三四波人上门拜年,见村长也顾不上跟他们说什么啊,宋夏将东西留下后便打算离开。


    结果刚出门,就看到沈卫力沈卫强兄弟蹲在外墙根不知道在蛐蛐什么。


    沈春明跟沈卫强已经很熟了,看到小伙伴蹲在那那里,直接冲上去就趴在人家身上挠痒痒,两个小孩儿又乱七八糟的闹作一团。


    反倒是沈卫力见到旁边站着的宋夏和沈淮景,赶忙站起身,十分拘谨的,冲两人打招呼:“宋姐姐,沈先生,新年好。”


    “新年好啊,阿力~”宋夏笑眯眯地回道。


    宋夏还是挺喜欢沈卫力这个孩子的,又机灵又肯干。


    前段时间他跟他爹一起给自己当脚夫送货,不管多臭多脏的碎骨,他从没喊过一句累一句苦。不仅如此,在最后一次送完货后,沈卫强还是硬塞给宋夏五十文钱,说是当时那副药的药钱,他说过会还就一定会还。


    最终宋夏还是收下了这笔钱,了了一个小小男子汉的承诺。


    宋夏扫了一眼沈卫力兄弟俩刚刚蹲着的地方,有些惊讶地问道:“阿力你在学写字吗?”


    只见两人刚刚蹲着的地方放着两根木棍,地上还有两个“麦”字,只不过一个写的端端正正有模有样,一个则是歪歪扭扭,甚至还少了一撇,写了个错别字。


    沈卫力见宋夏看到自己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脸瞬间爆红,说话都磕巴了。


    “啊,不,不是。我,我就是瞎写!”


    “师娘我哥他撒谎!”沈卫强扒开身上的沈春明,跑过来揭他哥的短,“我哥自从回来后就一直让我教他写字嘞!嗷!”


    话还没说完,沈卫强就捂着腰嗷了一嗓子。


    沈卫力则是有些尴尬的将手从沈卫强身上收回来。


    “我就是随便学学,我以后不学了!”沈卫力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


    宋夏看着这兄弟俩在自己面前的小动作,只觉得有趣,她刚想问问沈卫力学会几个字了,就听到沈卫力说不学了。


    “干嘛不学?”宋夏疑惑道。


    “我没有交束脩,不能学,学了那是小偷。”沈卫力低头道。


    “你从哪儿听到的这个说法?”宋夏皱眉问道。


    “王大婶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哪个王大婶?”


    “就咱们旁边地他家儿媳妇儿。”


    宋夏一听这话才将人对上号。


    原来是王大娘他们家儿媳妇儿啊!


    这个王大嫂,最开始是死活不同意她家大郎来念书,说什么“乡下人读什么书,难不成还能读个状元?”之类的混话,不管王大娘他们怎么劝,就是不同意。


    结果冬天没啥事儿做,见村里她家大郎这个年纪的孩子去了好几个,打听到这束脩又没那么贵后,又忙不迭的将孩子送过来,一口一个“沈先生,宋小娘子”的,亲热的不得了。


    宋夏对这样的人,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结果没想到,这人竟然会在外面说这种话!


    “阿力!继续学!只要你肯学,就算是不交束脩,蹲在教室门口听课,我都绝不拦着!”宋夏一把扶住对方的双肩,目光坚定,和沈卫力平视。


    “当你在做对的事情时,坚定自我,不要被外界的声音所干扰。读书,就是世上最正确的一件事情。我和沈先生,从未说过这种话。我们希望所有人都能够识字念书,对于只能私下学习的孩子们,我们更是十分支持!”


    “‘小偷’一词,那是庸人企图破坏你前进的步伐,忽视它,坚持下去!”


    作者有话说:


    “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出自《古诗十九首·东城高且长》


    “儿郎伟!今夜旧岁未尽,明朝便是新年…… ”出自敦煌遗书里的 《儿郎伟·驱傩词》


    第75章


    和沈卫力谈过后, 宋夏后面去陈老伯家拜年的时候,还特意看了看陈大妞的情况。


    陈大妞大概是没听过那些风言风语,一直跟着陈二妞私下学习, 甚至还颇有成绩。


    面对宋夏的提问虽有些害羞,但也是落落大方地一一回答了出来。


    这才让宋夏有些愤愤的心情平缓了许多。


    等将村里的长辈乡亲们都拜了一遍年后,宋夏感觉脸都要笑僵了。


    中午回到家,三人刚简单一人吃了碗饺子, 那边来拜年的就开始陆续登门了。


    下午平辈儿的乡邻们也开始互相串门拜年了。沈淮景这个老宅, 是在村尾盖的,其实也算得上是有些偏僻,但一是沈淮景这个身份,二是宋夏今年三番两次的惊人之举,所以有不少乡亲们特意来村尾根他们拜年, 男人们找沈淮景聊, 女人们则跟宋夏说说笑笑地拉着家常。


    除了这些乡邻, 更热闹的则是前来拜年的学生们。


    虽说是来给沈淮景拜年, 但乡村的小孩儿们也不懂许多规矩,给沈淮景拜完年后,就三两成群的玩闹了起来。


    烧爆竹的、追跑打闹的、还有蹲在地上弹泥球的, 一直闹腾到天色渐黑,才陆陆续续回家吃饭去了。


    临走的时候,宋夏还给他们一人装了两块桃酥回去,当做新年礼物。


    这一天忙下来,宋夏只觉得身累心更累。


    等到了晚上, 宋夏更是连晚饭都没吃,就困倒在床上,梦会周公了。


    先是除夕忙了一整天, 紧接着又是守岁祭祖,最后没睡一个时辰就又起来收拾拜年,宋夏人都累傻了。


    这已经抵得上她当初熬夜写论文的痛苦程度了。


    以至于第二天一早大门被人敲响的时候,宋夏还在被子里美美地做梦。


    “叩叩叩,宋小娘子在家吗?”


    “叩叩叩,宋小娘子!我们甘味阁的赵掌柜前来拜年!宋小娘子您在家吗?!”


    ……


    “啊!烦死了!谁呀!”宋夏拿被子捂住耳朵,可那敲门的人大概是得不到回应绝不罢休,一直不停地喊人,终于吵得宋夏睡不着了。


    “什么赵掌柜!不认识!”宋夏怒气冲冲的在屋里骂了一句,又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很快,宋夏就听到院子大门被人打开,沈淮景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娘子还在休息,不知阁下是?”


    “沈先生过年好啊!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小李啊!您的胳膊好些了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哦!这位是府城甘味阁总店的赵掌柜!特意来给您二位拜年来了!”


    “过年好,已经好多了。当然记得的,当时你帮着一起扶我去的医馆,真是多谢了。先请进来说吧”


    听到门口的谈话声,宋夏又暗骂一句,这才起床收拾,出门迎客。


    小李两人被沈淮景带到厅堂喝茶,坐下没一会儿,宋夏便进来了。


    小李眼尖,宋夏刚一拉开门,他就热情地起身跟宋夏打招呼:“诶呦!宋小娘子过年好啊!”


    “小李过年好啊。”宋夏也客气的回了一句。


    小李虽说算是自己的老熟人,但宋夏也从来没跟对方说过自己家住在哪里,这大年初二,小李携客前来拜年,宋夏心下立刻便有了计较。


    怕不是为了桃酥。


    可小李不是已经辞职不在甘味阁干了吗?怎么又跟甘味阁的什么赵掌柜一起过来了?宋夏心里默默想着,目光也不自觉地打量起来旁边那个陌生男人,那是一个中等身材、面目普通的中年男子。


    “宋小娘子!这位是我们甘味阁府城老店的大掌柜,赵掌柜!”小李见宋夏的目光挪到赵掌柜身上,立刻介绍道,“今天赵掌柜是特意来给您拜年的!”


    “宋小娘子过年好啊!在下赵清源,你叫我赵掌柜,赵大哥都行!”赵掌柜起身爽朗笑道。


    “赵掌柜过年好。”宋夏心中有所猜想后,干脆道:“这大过年的,不知赵掌柜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


    “哎,赵掌柜她不是……”小李听到宋夏这么不客气的直接问赵掌柜,有些着急,开口就想替宋夏解释,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掌柜的笑声给打断。


    “哈哈哈!不愧是宋小娘子!”赵掌柜并不生气,反而大声笑道:“我在府城的时候就十分好奇这个能做出来红晶糕和桃酥的小娘子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今天一见,果然跟小李他们说的没错,年轻有为,蕙质兰心啊!”


    “您过奖了。”宋夏眼神清明,完全没有被对方称赞后的害羞。


    赵掌柜在心里暗赞一句。


    “我每年初二都会去下面某个县的店铺拜年的,今年正好来到涿县,赵某当然要来给宋小娘子拜个年了!”赵掌柜继续道。


    “夏夏是晚辈,怎么好让您来给我拜年,这要是传出去,那实在是晚辈不知礼数了。”


    “你我之间还论什么辈分!咱们往远了说那是生意伙伴,往近了说,那就是朋友!这朋友之间互相拜个年,看哪个闲人敢说三道四!”


    “赵掌柜言重了。”宋夏听着好笑,这赵掌柜长的虽然其貌不扬的,可这攀起关系来,可真是能胡说八道,他们俩从见面到认识拢共不足一炷香的功夫,到他嘴里就成了朋友,这生意人,果然是巧舌如簧。


    但出乎宋夏意外的是,赵掌柜还真没提桃酥的事情。


    他只是跟自己唠着家常,仿佛真是自己的一个朋友前来拜访闲聊罢了。


    在三人寒暄期间,刚刚出去的沈淮景还端了一壶茶给几人各倒了一杯,然后便安安静静地坐在宋夏旁边,品着茶,听宋夏他们的谈话,并不插嘴。


    赵掌柜当时略有诧异地看了沈淮景和宋夏一眼,但见两人神色如常,又想到小李说的,他们家有关生意的事情全都是宋夏做主后,也十分知趣的依旧跟宋夏说说笑笑,只是时不时的简单跟沈淮景搭两句话,不至于让对方待的尴尬。


    但沈淮景仿佛并不在意有没有人跟他讲话,十分自然的坐在旁边,丝毫不觉得有被忽视的尴尬。


    几人一直寒暄了大约半个时辰后,赵掌柜起身告辞。


    “宋小娘子,今日前来,赵某希望没有打扰到两位。这天色不早了,赵某就先回县城了。等有空再来拜访。”


    赵掌柜直到临走也没有提什么红晶糕和桃酥,就仿佛是真的单纯来给宋夏拜个年。


    “哦对了,我听小李说过,沈先生前几日受了伤,所以此次前来也特意多带了些补品,还请宋小娘子千万要收下。”赵掌柜说罢,小李立刻跑出去,和车夫从马车上将几盒礼品布匹搬进小院。


    “赵掌柜您快拿回去!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宋夏看着那一小堆礼品,吓了一跳,立刻摆手连连拒绝。


    心里则是暗道:咱俩什么交情我能收这么多礼!


    “您就收着吧!这可都是赵掌柜从府城带来的药材和布匹呢,对沈先生的伤很有好处的!那布匹也不多,马上入春了,您正好多裁身衣裳不是!”小李赶忙在旁边劝道。


    “可这也太多了!”宋夏道。


    “你就安心收下吧!”赵掌柜笑道:“你对甘味阁的贡献,这礼就算是再添一倍,你也受的起。”


    这还是赵掌柜今天第一次提桃酥。


    “赵掌柜今日前来是为了桃酥吗?”宋夏闻言也没有绕弯子,直接问赵掌柜。


    “哈哈哈!宋小娘子,这大过年的,我还没有那么讨人嫌。”赵掌柜眼里精光一闪,“宋小娘子的人品信誉我知道,那本事我更知道。赵某知道,咱们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等什么时候宋小娘子想谈了,赵某随时恭候。赵某只希望,宋小娘子不要为了一些小事情,便和甘味阁生疏了。”


    宋夏扫了一眼旁边的小李,只见小李有些讪讪的冲自己笑了一下,果然都是小李告的状啊。


    “赵掌柜真是眼光如炬。”宋夏语气中有些微微的嘲讽。


    但赵掌柜仿佛没有听懂一般,笑道:“宋小娘子更是个妙人。”


    “那既然赵掌柜什么都知道了,我还是想知道,甘味阁是怎么想的。”


    赵掌柜意味深长道:“甘味阁的掌柜的有很多。”


    宋夏闻言心里微微一动,这甘味阁的意思是,会处理孙掌柜?


    没错,宋夏拒绝继续签契约,就是因为孙掌柜。


    这孙掌柜,虽然看起来一副正直古板的老学究模样,可心里却满是花花肠子。


    沈淮景受伤,宋夏跟李掌柜打官司。宋掌柜不管是袖手旁观,或者是直白的帮他的老上司李掌柜来对付自己,宋夏都能接受。


    但宋夏没想到对方竟然趁火打劫,用这种事情来趁机哄骗自己,索要桃酥的方子。


    他一个外地来的新掌柜,能和本地的父母官有什么交情!那完全就是欺瞒诈骗罢了!


    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个十几岁的农家女,那肯定会被他将所有家当都哄骗干净,而且最后怕也赢不了官司。


    经此一事,宋夏便不想再和对方合作了。跟这样一个狡诈,且时刻盯着自己方子的人合作,宋夏连睡觉都不踏实。


    “宋小娘子,我知道你的顾虑。”赵掌柜主动道:“你放心,甘味阁虽然十分喜爱红晶糕和桃酥,但你若是不想卖方子,那我们也绝不会逼迫你。但只有一点,如果哪天你真的想出手了,希望你能直接卖给甘味阁。”


    “赵掌柜,此事我还需要再想想。”宋夏还是有些犹豫,马上要立春了,小麦返青后自己怕是忙的连睡觉的功夫都没了,根本腾不出手来烤桃酥,可要是不卖桃酥,返青后追加的肥料,家里的各项开销,那都是要花钱的!


    更重要的是,就连小李和赵掌柜都能大过年的摸到她家来拜年,那要是真为此处理了孙掌柜,他万一来寻仇可怎么办?自从经过李二郎一事,宋夏对结怨这件事十分敏感。


    “宋小娘子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有任何想法都可以托人去涿县的甘味阁找小李,他会告诉我的。”


    “小李?”宋夏有些惊讶地扭头看向小李,“小李你又回去了?”


    “嘿嘿。”小李憨笑着挠了挠头,说道:“往府城送过糕点,赵掌柜也就认得我了,这次来涿县,见我没在甘味阁做工,这才特意寻了我。”


    “而且……”小李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容更傻了:“我现在在咱们县的甘味阁,暂代掌柜的。”


    “嗯?!”宋夏听到这话,眼睛都瞪大了。


    小李?掌柜的?孙掌柜呢?


    “没错,我觉得小李做事十分仔细,加上现在涿县的甘味阁也没有掌柜,就让他先暂且代替了。等以后有了合适人选,小李也能安稳当个副掌柜。”


    “天呐!小李你升官了!真是恭喜啊!”宋夏这是真为小李感到开心,跟他开玩笑道:“那这以后不能喊你小李了,得喊李掌柜了!哈哈哈!”


    “您可千万别这么喊我,就喊我小李就成!”小李傻乐道:“我这可都是托了您的福呢!”


    “我的福?”


    “对啊!我府城送的糕点,那都是您做的。要不是您手艺好,我哪里有命去府城送糕点,要不是去府城送糕点,哪里能认识赵掌柜,最后还当上掌柜的?所以这一切都是托了您的福。”小李心里明白极了,他能暂代这个掌柜的,那完全就是因为自己跟宋夏关系更好一些,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小李完全不敢在宋夏面前摆什么架子,即便是宋夏看起来比他还小那么一两岁的样子。


    “那还是你自己能力出众,不然赵掌柜也不会选你的。”宋夏并不揽功,恭喜完小李,又问赵掌柜:“孙掌柜这是?”


    “宋小娘子,甘味阁的分店十分的多,人员调动那更是常有的事情。”赵掌柜语气轻松的仿佛调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糕点,“宋小娘子不用担心孙掌柜,他回了离自己家更近的地方当掌柜的,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宋夏心里暗道:哪有什么得偿所愿!这孙掌柜明显是个有上进心的,这给他直接送回老家,还真是不好说是好事好事坏事!


    但不管怎么说,这对自己都是件好事了。他并没有丢了工作,还有家业,肯定是不会做出什么极端行为的。


    宋夏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看了赵掌柜一眼,这府城的大掌柜就是不一般啊,随便一动手,就把问题都解决了。


    “那行,到时候我想好了再去找李掌柜谈。”宋夏笑道。


    “好。”赵掌柜也笑道。


    等几人出了门,赵掌柜上马车前,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身回来走到宋夏身旁,侧过头微微靠近。


    宋夏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就往后微撤,刚撤了半步,肩膀就被人用单手扶住,轻轻往怀里揽了一下,挡住了赵掌柜微侧过来的头。


    “赵掌柜还有什么事吗?”宋夏靠在沈淮景怀中,能听到他说话时胸膛微微的起伏。


    “哦,也不是什么大事。”赵掌柜看到沈淮景护住宋夏的姿势,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冒失,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刚刚宋夏跟他一番交谈下来,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让他忘了宋夏是个只有十几岁的小娘子。


    赵掌柜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右臂,又看了一眼沈淮景包扎严实的伤臂,对二人说道:“还有件喜事我忘了说。”


    “那李家二郎啊,后面又被不少人给告了,那罪名罗列起来,正正好判了个流放两千里。宋小娘子,以后可以安心去县城了。”


    什么?李二郎被流放了!


    宋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赵掌柜。


    李二郎不是刚被判了徒三年吗?怎么又被判了个流放?


    赵掌柜只看宋夏的表情便能猜到她心里的念头,于是轻声提点了一句。


    “听说那李二郎在府衙当庭诬告朝廷命官?”


    宋夏心里一惊,想到了那天王县令的轻轻一瞥,和张县丞色厉内荏的喝骂声,最后全部化作一声叹息。


    “那李二郎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横行霸道,欺行霸市,判他两千里也不算太重。”赵掌柜以为宋夏可怜对方,于是出声劝道。


    宋夏摇头,她才不觉得李二郎可怜呢!那李二郎就是被流放三千里,她也只会拍手称好!只是这正义途径,来的让她有些唏嘘罢了。


    “多谢赵掌柜告诉我这个好消息,看来今天我又能多吃两碗饭了。”宋夏将心中那丝阴霾扫走,语气轻快的向赵掌柜道谢,“那李二是罪有应得,这可真是今年第一个好消息!”


    赵掌柜见她如此清醒,便知道自己刚刚那是小瞧了对方。


    “那赵某便恭候宋小娘子的佳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年还没过去, 宋夏家的烟囱便又开始从早到晚的不停冒烟了。


    经过一晚的思考,既然涿县的掌柜的已经换成了小李,小李又是个机灵懂事儿的, 那宋夏最终还是决定继续跟甘味阁合作。


    谁会跟钱过不去不是?


    第二天宋夏一家子便锁了门一起去了县城,一边感受县城过年的热闹氛围,一边又去甘味阁将契约重新修订了一下,最后还去回春堂找孙大夫给沈淮景的胳膊换了个药。


    关于契约, 宋夏依旧只签了一个月。宋夏心里明白, 一旦到了春耕,她是真没有时间做桃酥。


    对此赵掌柜虽然有些遗憾,但也表示了理解。


    为了能多挣一些钱,宋夏从县城回去,就开始不停地烤制桃酥和板栗糕。因为烤的太勤, 那股糕点出炉的香甜味儿也从宋夏自家的小院, 飘散到村子各处。


    宋夏家偶尔烤些糕点拿到县城去卖, 这是村里人都知道的事情。也不是没人眼馋过这门手艺, 但光是看到宋夏家敲碎的蛋壳数量,就够让这群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吃个鸡蛋的村民们打退堂鼓了,更别提那白花花的白糖了, 在一般人眼里,那哪里是糖,分明是一枚一枚的铜板啊!


    虽然近几年风调雨顺,朝廷的征税也并不苛刻,每年只需轮流服徭役, 大家不仅能吃顿饱饭,甚至手里还能留两个铜板。但村里依旧没有人有那个钱财去做这门生意。


    久而久之,大家也只是在背后酸酸的议论两句, 在偶尔香味儿飘到自家院子的时候,赶紧就着自己手里的馍馍多闻两口,权当吃的是那热腾腾刚出炉的点心。


    所以在闻到宋夏家久违的油香甜香味儿后,大家也只是羡慕地说一句:“这沈家的小娘子可真是贤惠能干啊!”便也不再多讨论了。


    村里人虽然习惯了这香味儿,但外村来拜年的亲戚们可是第一次闻到。


    一个两个的,刚进村子,便都伸着脖子使劲儿闻着空气中甜腻腻的香气。


    “诶呦!你们村这是谁家啊!做的什么东西!这么香!”


    “哎呦,这得用多少油多少糖啊!”


    ……


    “姐!你前两天来给娘拜年的时候带的那个饼子还有没有了?你在哪儿买的啊?贵不贵啊?”


    王秀丽的弟弟今天带着新媳妇儿来她家拜年,拜完年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将王秀丽拉到院子里,悄悄问王秀丽前些日子回家时带的糕点是在哪里买的。


    “怎么了?”王秀丽有些疑惑地问他买这个做什么。


    这糕点可不便宜!听阿强说宋夏在县城那都是论块卖的!她自己都没舍得吃,从阿强手里扣下来等初二的时候给娘家带了回去。


    “这不是今年我去燕儿家的时候,她兄弟嫌我带的糕点不好吃嘛!我还想着十五再买点儿好的再去她娘家。姐,你前几天来的时候带的那个饼子可真好吃!我觉得这个她哥肯定说不出不好了!”王岳傻笑道。


    王秀丽一听这个,就有些急了。


    王秀丽是知道她这个弟弟的,脑子不太灵光,都快二十了,才刚娶上媳妇儿。这新媳妇儿各方面条件那都是很不错的,只是因为年纪大了一些,这才低嫁给了她弟弟,为此一家人对这个新媳妇儿都十分的迁就照顾。


    “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问问!”王秀丽当机立断,便要去宋夏家问这桃酥怎么卖。


    为了不显得那么尴尬,王秀丽还把沈卫强从屋里拽出来,打着去给老师拜年的旗号,一起往宋夏家去。


    越往宋夏家走,那股香味儿就越发浓郁,最后甚至让人觉得有些过于甜腻了。


    王秀丽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表情,脸上挂上一副热情的笑容,从门口就开始热络的打招呼。


    “宋小娘子在家吗?”


    宋夏听到门口有客来访,赶紧停下手上的活儿,举着沾满面粉的双手和沈淮景一起从厨房出来。


    “王嫂子!过年好啊!”宋夏没想到王秀丽会在这个时候来给她拜年,但也没想太多,村里来来往往的,拜年很正常。


    “沈先生,宋小娘子过年好啊!阿强在沈先生这里读了这么久的书,我怎么着也得亲自来给你们拜个年,真是辛苦沈先生和你了。”王秀丽摸着沈卫强毛绒绒的脑袋笑道。


    “哎呀,沈淮景他是老师,都是应该的。阿强学的很好,很聪明!我看阿强以后肯定有出息!”宋夏也笑着看向沈卫强。


    “阿强很聪明,也很踏实,在学习上也算有些天赋。”大过年的,沈淮景也只捡好听话给学生家长说。


    “哈哈哈哈哈,那真是借您二位吉言啦!”王秀丽听到宋夏和沈淮景都这么说,眼睛笑的都快眯成了缝。


    就在这时,沈春明突然从屋门口探头出来,大声给宋夏报时间。


    “嫂子———时间到啦———”


    宋夏一听这话,立刻有些抱歉的对王秀丽道:“王嫂子,我这锅里还有东西,我先赶紧去收拾了,不然都糊了。沈淮景你先陪王嫂子说会儿话!”


    说罢,便又钻回厨房,去取桃酥了。


    刚出炉的桃酥香味儿更是浓郁,那扑鼻的甜香让王秀丽和沈卫强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


    沈淮景也只当看不到。


    等宋夏将新的一炉桃酥放进去,出屋打算给沈春明定点儿的时候,才发现王秀丽竟然还没走。


    宋夏这下明白了,对方这是有事来的。


    “王嫂子,是有什么事儿吗?”宋夏经过这几个月跟村里人的相处,也算是对各家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尤其是经常走动的这几家,谁是什么样的人,她更是心里有数。


    王秀丽就属于是一个,有些泼辣自私的美貌女子,不会作什么大恶,但相处起来也确实是让人有些不喜。不过沈虎在地里确实帮了她不少忙,宋夏也就对王秀丽一直十分客气。


    “夏夏,你这是做什么呢?咱们村子托你的福,最近可是香的嘞!”


    “王嫂子您开玩笑啦,还是那桃酥嘛,这几天县里催的急,我就只能挤时间多做一些。不然怕是到春耕都忙不完。”


    “还是夏夏你手巧!你看我,除了会拌个野菜蒸个馒头的,别的啥也不会。”


    宋夏闻言没吭声,只是笑了笑。


    “你这桃酥,在县里卖的不错吧?”


    “还行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只管做好交给店铺,别的都不用我管。”


    宋夏挑眉,心道:这王秀丽问这些想做什么?


    “哎呀!夏夏你可别多想,我没有要问你卖多少钱的意思!”王秀丽看到宋夏的眼神,赶忙解释道:“我就寻思,你这桃酥做的这么好,我也想买几块回去。”


    宋夏这下是真惊讶了:“买桃酥?”


    “对啊!”王秀丽有些不好意思道:“初一的时候你不是给阿强带了两块桃酥嘛,我就给带回娘家了。这不,我爹娘他们都觉得好吃,沈虎冬天也挣了点儿钱,我就寻思从你这多买点儿,给他们带过去。”


    “可我这……”宋夏听完这话有些为难,她可没没打算自己做生意卖桃酥啊!


    “你也不用给我降价!你卖县里多少钱,我拿多少钱就是了,绝对不让你吃亏的!”王秀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都是一个村的,她宋夏心眼儿也好,总能给我少算一点儿吧?


    果然,宋夏想了半天,终于还是同意了:“王嫂子你要多少,我去给你包一下。”


    “哎呀!真是太谢谢你了!”王秀丽笑道,然后快速在心里算了一下,他弟弟带五块去老丈人家,再有五块给爹娘带回去,自己家也留五块,等再来亲戚,招待起来也算好看,想罢说道:“就十五块吧!”


    宋夏听到王秀丽一口气要这么多块,忍不住提醒一句:“嫂子,这桃酥是按块卖的,一块最少也要10文钱。”


    “吓!这么贵!”王秀丽吓了一大跳,她原本以为一块钱只要三四文钱,没想到竟然要10文!然后立刻摆手道:“那就只要十块吧,不!八块!”


    等宋夏进屋给她包桃酥的时候,王秀丽还在院子捂着心口心疼,要不是今年冬天沈虎和沈卫力挣了不少钱回来,她可舍不得花10文钱买块点心吃!80文钱,能买多少面啊!


    这宋小娘子,也太会挣钱了!


    宋夏不知道王秀丽心里的想法,只是在厨房转来转去的找合适的东西来装桃酥。


    毕竟她又不零卖,家里实在是没有可以用来包装的油皮纸之类的。最后宋夏拿了十块桃酥,用一个篮子装好,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王秀丽道:“嫂子,我这边实在没有能装桃酥的盒子,只能先用篮子给你装了我到时候去你家取。那什么,我多给你装了两块桃酥,你还是给80文就成。”


    原本王秀丽还有些不高兴,这80文钱买的糕点,怎么竟然连个包装都没有。但一听宋夏说多送了两块,脸色立刻便变了,喜笑颜开道:“哎呦!什么东西装不都一样!还多送什么。”


    “没事儿,大过年的,凑个圆圆满满。”宋夏也当没看见王秀丽刚刚的脸色,说道“嫂子,钱等我去拿篮子的时候给我就行。”


    “诶行!”王秀丽说罢,便开开心心提着篮子回家去了。


    只剩下宋夏在院子叹气。


    她真是不想做村里人的生意。


    这桃酥定价昂贵,那是因为材料本身就不便宜。宋夏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一般人消费的糕点,所以一开始就定位到了中高端人群。村里的绝大多数人,那是消费不起的。


    可自己在村子里烤桃酥,香气也是躲不掉的。


    宋夏烤桃酥的第一天,就想过可能会有乡亲们来买。烤了好几个月,终于还是被人摸到了家里求买。


    这村里人一旦来买,那价格便很难定了,高了人家说你坑乡亲们,低了自己连本都收不回来。今天卖给王秀丽的价格,也是宋夏早就想好的,10文钱,既不会太贵让乡亲们直接指着鼻子骂自己奸商,也不会太便宜让乡亲们天天来家里买桃酥,一举两得。


    这边宋夏还在为自己的机智点赞,那边的王秀丽已经掂着篮子回家了。


    一回家她就把沈虎拉到里屋说“悄悄话”。


    “那宋小娘子可真黑啊!我去她家买东西,也不便宜,一块桃酥要我10文钱!”


    “什么?你去她家买桃酥了?”沈虎刚刚从他爹那儿回来,还不知道这件事。


    “对啊!阿岳觉得这桃酥好吃,想给他老丈人买点儿,我就去宋夏家买了。咋了,她家卖哪儿不是卖,这不省的咱们去县城买了。”王秀丽道。


    “你说宋小娘子卖你多少钱?”


    “10文啊。”王秀丽不知道沈虎为什么这么问。


    “那你知道宋小娘子这桃酥卖甘味阁多少钱吗?”


    “多少?”王秀丽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


    果不其然,沈虎缓缓开口说出一个数字:“15文。”


    “天呐!这桃酥这么挣钱!”王秀丽轻轻惊呼。


    “哼,你还说人家黑心,人家那可是太好心了!才要了10文!”


    “她还多给了我两块呢!”王秀丽神情有些复杂。


    “行了,宋小娘子人心眼儿好,她既然给咱,那咱就拿着,她也不差这两块儿。你到时候记得把钱给人家就行。”沈虎也没说啥王秀丽什么,毕竟宋夏挣多少钱那都是假的,自己娘子省多少钱,那才是真的。


    “沈虎!”王秀丽突然拉住沈虎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说道:“你说她卖给县城15文,你说我在夏夏那里10文买了,再14文卖给县城怎么样?!咱不就能挣一点儿了!”


    “你可别瞎动脑筋!”沈虎警告道:“这宋夏我看不是一般人,抢她的生意你不想活了!到时候没人要你的,都砸在手里,我看你往哪儿哭去!”


    王秀丽听了沈虎的话,这才将心里这点儿躁动给按了下去了一些。


    有了王秀丽这边开头,果然不出宋夏所料,陆陆续续的,已经有好几户人家来她家里说要买些桃酥走亲戚了。


    宋夏没法儿拒绝,但也不想变成专业卖桃酥的。


    干脆让沈春明坐在门口,对每一个来买桃酥的人重复:“过年期间特惠桃酥,10文一块,仅限本村乡亲购买,每户每天限购5块,正月十五后将不再出售,感谢理解。”


    这一霸王条例一出,也彻底将一些人倒买倒卖的想法打消,只留下了真正想要买些糕点走亲戚的乡亲。


    阴差阳错的,桃酥竟然先一步在周边几个村子小小的风靡了一阵。


    有些人在城里某些贵人府上做工,过年回家一看,竟然发现自家那张掉漆桌子上,也摆着跟贵人府上专门用来接待客人一模一样的糕点,实在是让人目瞪口呆。


    就这样,忙忙碌碌的,等宋夏一抬头,便发现院子旁的那棵槐树,枝丫上缀满了点点嫩芽。


    春天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砰砰砰!”


    鸡都还在打盹的时候, 宋夏家大门就被人敲的砰砰作响了。


    “夏夏!醒了没!快点儿该走了!”


    杏儿嫂的大嗓门从门口响起。


    “诶!马上好!”宋夏在屋里大声回了一句,又回头催沈春明赶紧洗脸,自己则在一旁帮他绑头发。


    “好嘞!那我们在村口等你们啊!赶紧的!”杏儿嫂听到宋夏的回话, 知道他们都醒了,这才放心的又喊了一声,自家先去村口了。


    “嫂子,我好困啊——”沈春明耷拉个眼睛, 脑袋还不自觉的往下一点一点的, 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阿欠———”听着沈春明喊困的声音宋夏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


    “没办法,卯时仪式就开始了,咱们可不得早点儿走。”宋夏也困得不行,可也没办法,家不在县城, 只能摸黑早早出发, “阿明你要是太困, 不行就在家睡吧, 也不是非去不可。我跟你哥去转一圈就成。”


    “不行!我现在不困了!”沈春明一听这话,立刻强撑着挺起胸脯,拒绝道, “你们去哪儿我也去哪儿!”


    宋夏看沈春明这么坚持,也不再劝他,让开位置让沈淮景帮他把衣服鞋子都穿好,自己则是去厨房赶紧装了几个昨晚温在锅里的馒头和桃酥,又装了一小壶淡盐水。


    等都收拾好东西, 这才锁了门,直奔村口和杏儿嫂他们汇合。


    宋夏一家到村口的时候还不算太晚,有几户人家比她家还磨叽, 直到村长派人去喊了两三次后,这才姗姗来迟。


    “嘿!老陈头你家磨蹭啥呢!就等你们了!”


    陈老伯一家子是来的最晚的,他年纪大了,别人都不好说啥,只有那个比他大几岁又脾气火爆的张老汉敢劈头盖脸的问他。


    “对不住对不住,家里孩子耽搁了,对不住各位。”


    陈老伯一看这村口人都来全就等他家了,也自知理亏,连连抱拳,笑着给大家道歉。


    村长见村子里要去的人都全了,也没责备陈老伯一家什么,扬声说道:“行了!人都到齐了,那咱就走吧!再晚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说罢,将手里的锣“铛”的一声敲响,自己打头,带着浩浩荡荡的一村人出发往县城走去。


    队伍里的孩子们则爆发出一阵比锣声更响亮的欢呼。


    “哦哦哦!走咯!看打春牛去咯!”


    “哈哈哈哈哈!打春牛!打春牛!”


    “看县老爷打牛去咯!!哦哦哦!”


    他们这是要集体去参加春天最盛大的一个活动——打春牛。


    大人们没有孩子们情绪那么外放,但一个个也是面露喜色,精神抖擞,关系不错的人家,三三两两的凑到一起,一群人边走边聊,小孩子则早就黏在一起,从队尾跑到队头,在队伍里乱钻玩儿闹。


    这边宋夏也和杏儿嫂挽着胳膊,悄悄说着小话。


    沈淮景跟村里大人都不太熟,跟小孩儿又多了一层师长关系,以至于宋夏这边不跟他说话,他就只能一个人闷头往前走。


    “夏夏,你家沈公子身子是不是好点儿了?我瞅着他比刚来那俩月脸色好多了。”杏儿嫂悄声问宋夏。


    “是啊,咱们村子环境好,他心情也好,再加上吃药,身子肯定就慢慢好起来。”宋夏也将假药那段给省略了一下,光捡能说的给杏儿嫂说了一下。


    “这可真是个大喜事儿!这男人身子可是很重要的!”杏儿嫂神秘兮兮地看了一眼旁边正专心赶路的沈淮景,伸手将宋夏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小声道:“我给你说,那孩子以后好不好,有一半儿都看男人呢!”


    “我就见过那家里男人病怏怏的,最后生的孩子也是个病怏怏的!”


    “我前俩月还有点儿担心你这以后咋办,这下可好了,沈公子这身子眼瞅着好起来了,以后你俩的孩子,指定也错不了!”


    “哎呀,杏儿嫂!你说什么呢!”宋夏没想到杏儿嫂会给她说这个,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


    “咋,你这有啥害羞的!你这都成亲多久了,咋还脸皮那么薄。”杏儿嫂逗她,“我这可都是过来人的经验,你得听着点儿!”


    宋夏在那个信息爆炸的互联网时代什么没见过,她只是一时很难接受杏儿嫂把她和沈淮景绑在一起说这个事情。


    杏儿嫂接着道。


    “我给你说,他现在身子还没完全好,他要是想要孩子,你可得提防着点儿。等他身子好全了,你俩再要孩子也不迟。”


    “而且,你别听那些说什么早点儿生的鬼话!我虽然没问过,不过我瞅你最多也就16,你再等两年,那都来得及!”


    宋夏听到杏儿嫂这话后,是真的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她没想到在这个男耕女织的封建时代,竟然还有女性有“等年纪大一些再生孩子会更好”的超前想法。


    “杏儿嫂你为啥会这么想?”宋夏有些好奇。


    “我给你说。”杏儿嫂将声音又放低了一些,悄悄瞥了一眼前面正在跟村里人聊天的沈大牛,见他没有注意她们两人的对话后说道:“你大牛哥头前还有个媳妇儿。”


    “啊?!”宋夏吃惊道。


    “嘘!”杏儿嫂使劲儿拽了宋夏一下,宋夏立刻闭上嘴巴,仔细听杏儿嫂讲。


    “他头前那个媳妇儿就是咱们村儿的。早些年家里遭了灾,爹娘都去了,她当时年纪小,才十三四岁,她那些叔伯就要吃绝户。你也知道你大牛哥,在家里属老三也不受待见,于是干脆招到这儿给人家倒插门来了。”


    “说起来,他那个媳妇儿也真是命不好,这眼瞅着招了个相公,没人敢欺负她日子也好起来了,结果怀了个孩子,生产的时候大出血,孩子跟大人都没了,稳婆说,这姑娘年纪太小,身子骨受不住,这才出了事儿。”


    “后来我跟你大牛哥好了以后,你大牛哥就坚决一直不要孩子,一直等到我19,这才意外有了沈江。”


    “唉,我给你说,你别跟你大牛哥提这个事儿啊,伤心!”


    宋夏听的内心五味杂陈,她没想到杏儿嫂跟沈大哥竟然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杏儿嫂你咋想的?”宋夏有些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哈哈哈,你是想问我在不在意他头前那个媳妇儿啊?”杏儿嫂一看宋夏那个表情,就猜到了她的想法,笑道:“她人都没了,我有啥好说的?你大牛哥现在对我也很好,我干嘛要揪着一段往事不放。只能说他俩这辈子没那个福气走下去。”


    老实说,宋夏听到杏儿嫂这段话还是十分触动的,但她还没感动两分钟,就听到杏儿嫂又说道。


    “不过他以后要是敢招惹别人,你看我不把俩人都给撕烂!”


    “哈哈哈!”宋夏闻言大笑起来,这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杏儿嫂嘛!


    “怎么了?”沈淮景见宋夏突然笑得这么开心,有些好奇地偏偏头问了一句。


    “没,没事儿,杏儿嫂给我讲笑话呢,没事儿。”宋夏笑着摇头,敷衍了一句沈淮景。


    “没事儿啊沈公子,我俩就是说点儿女人之间的事儿。”杏儿嫂边说,还边跟宋夏使眼色。


    沈淮景见两人互相挤眉弄眼,心里猜测,她们的话题大概跟他有些关系,不过见宋夏完全没有要提的意思,也只能将好奇心给按了下去,但也不由自主的将耳朵竖了起来,希望能听到只言片语,只可惜,两个女人说话的声音太轻,而且语调又快又急,完全听不到什么整句,只零零碎碎听到几个词。


    “孩子”、“月事”之类的。


    沈淮景听到这两个词后,又将耳朵默默收了回去,耳朵上也慢慢爬上了一抹红,他好像猜到两人在谈什么了。


    旁边激情谈话的两人,还不知道两人的对话已经被某当事人猜出来了一部分。


    “啥!你到现在还没来月事啊!”杏儿嫂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夏夏你到底多大了?”


    宋夏仔细回忆了一下,她记得当初坐在轿子里,宋嫂子跟媒人聊天的时候说过,自己已经十八了,再不成亲就成老姑娘了。


    按这里人说年纪爱说虚岁,虚岁一般还虚两岁来说,自己这具身体的真实年龄,过了年大概也就刚十七。


    这个岁数还没来例假,那也确实是有点儿晚了。


    再一想杏儿嫂说的19生娃,宋夏内心五味杂谈:那不还是个孩子!


    “我过了年刚十七。”宋夏道。


    “十七还没来月事,你这以前是亏空了多少啊!”杏儿嫂听到宋夏的年纪后,眼神中露出了满满的心疼。


    “没事儿,不来月事倒也挺好的,多省事儿!”宋夏这话说的可是真心实意,在古代来月事,什么卫生用品都没有,加上她还得下地干活儿,她光想想都觉得头疼得很。


    “呸呸呸!瞎说!你不来月事,以后咋生孩子!”杏儿嫂严肃道。


    “我的好山杏儿啊~咱能不能不提这个了?你也说了你是19才有的小江,那我这也还有两年呢!再说了,光一个沈春明我就够头疼了,再来个吃奶的孩子,那我还不得烦死!”宋夏抱着杏儿嫂胳膊撒娇,她不知道咋跟杏儿嫂解释,自己跟沈淮景是假夫妻这件事情,只能是顾左右而言他的找别的借口搪塞,更何况,自己天天满脑子都是种地,从没想过这件事情。


    这个说辞杏儿嫂果然是听进去了,想想自己刚刚还在催他俩千万别那么早要孩子,这才放下心来,只不过杏儿嫂心里还是挂念上了:夏夏这气血不足的毛病,得找点儿药补补!


    宋夏和杏儿嫂正说着话,那边刘嫂子突然挤了过来,一脸神秘的八卦道:“诶,你们知道今儿那老陈头他家为啥出来这么晚不?”


    “不是因为他家小孩儿耽搁了?”宋夏回话,心道这还能有啥别的原因?


    “嗐!那都是说给大家听的!他那么好面儿的一个人,还能咋说?”


    “到底是因为啥,刘嫂子你快别卖关子了!”杏儿嫂更是个爱听八卦的,此时也一脸的催问对方。


    “还不是他家婆娘!”刘嫂子见两人着急的催问自己,虚荣心得到了满足,这才松了口悄声说道:“今儿早上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吵起来了!诶呦吵得可凶了!这才耽搁了时间差点儿没赶上!”


    “为啥啊?”宋夏好奇道,这大过年的大家一般都不吵架,就连家里最调皮的孩子,也能获得免骂特权,因为嫌不吉利,这陈老伯家是闹什么呢,怎么还吵起来了。


    “不知道哟!光是去喊的人听了一耳朵,好像是他婆娘娘家那边的事儿,跟老陈头没谈拢,这才吵起来了。”


    “啧,这老陈头他婆娘就是个拎不清的!”杏儿嫂撇嘴说道。


    “可不是咋地!”刘嫂子附和一句,见这边的八卦传递完毕,又准备去下一个人堆儿里传递,“不跟你们说了,我去那边儿了!”


    “诶行!”


    说罢刘嫂子就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跟条灵活的鱼一般,最后又成功融进另一个小集体,开始新一轮八卦。


    ……


    一行人就这么你给我说两句,我给你说两句的扯着闲篇儿,直到走在最前面的村长停下了脚步,喜庆热闹的锣鼓声、奏乐声传进大家的耳朵里。


    宋夏抬头一看,惊叹一句:“嚯!好多人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立春日在这里是比过年还要热闹的全民盛典。


    庄重如朝廷, 立春是由皇帝亲率百官至长安城东郊,祭祀青帝太昊与春神句芒,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再亲耕三下, 以示朝廷对于农业的重视。


    而对于宋夏这等微末小民,立春除了预示着春耕的开始,还是一个超级狂欢日。


    除了吃春饼、簪春胜以外,最当紧的当属去县城看鞭春和抢春了。


    所以宋夏他们村子刚过丑时没多久, 就张罗着出发了。等到了县城, 宋夏一行人并没有去城门口看迎春队伍,而是直接去了东郊等着。


    宋夏这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多的人。


    用一句人山人海来形容,那是一点儿也不为过,这大概是十里八乡的村子都来了:碰到熟人打招呼的、谁踩了谁做的新鞋吵架的、孩子在春场乱跑欢呼的……乡亲们各有不同的口音飘荡在这片春场上方,热闹非凡。


    看着这么多人, 宋夏又赶忙将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沈春明又拉紧了一些。


    这小孩儿出门的时候还瞌睡地睁不开眼, 等到村口一见到沈江他们, 瞬间就变得生龙活虎了起来。闹腾到现在, 那是眼看着越来越兴奋,要不是宋夏从到了县城附近就拉住他不让他乱跑,沈春明大概早就窜到最前面去看热闹了。


    宋夏可记着昨天杏儿嫂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呢!


    “夏夏, 明儿去城里打春,你可一定一定要看好阿明啊!这越热闹拐子越多!那些丧良心的就专挑这大好的日子下手,你可千万拉好他知道不!”


    宋夏现在看着这人山人海,穿着各异的人,心中最开始那点儿“不至于吧”终于坚定的转为了“我的妈呀!我可千万不能松手!”


    顺便还跟沈淮景和阿明约定好了, 万一不小心跟大家走散,那一定不要乱跑哭喊,就去春场东边那颗歪脖子柳树下等着, 谁来都不能跟着走。


    等将安全问题解决了,宋夏这才饶有兴趣的开始观察这满场的乡亲们。


    为了贴合日子,大家的打扮也都往青绿色上靠拢,有条件的人家穿件儿青衫,没钱的人家也会多少系个绿围巾扎个绿头绳儿之类的点缀一下。


    宋夏看着这一片郁郁葱葱,深深浅浅的绿色,只觉得比旁边那刚发芽的树都热闹,虽然迎春队伍还没到,仪式还没开始,但乡亲们激动喜悦的心情已经按耐不住了。


    宋夏他们今年来的稍晚了一些,此时正站在东郊春场东边儿靠北的地方。宋夏踮起脚尖使劲儿往前看过去,也只能看到半个草棚立在中间。


    “哎呀!咱们今年来的太晚了!你看看,这好位置都被别的村占了!”


    宋夏还在乡巴佬进城似的蹦蹦跳跳四处张望时,旁边杏儿嫂已经跟村里的大爷大娘们嘀咕起来了。


    立春当天不兴生气,所以杏儿嫂他们的言论说的还算克制。


    “可不是!咱们去年可是占的最前面的位置,我还抓了好一大把牛土嘞!”


    “今年这连看都看不清,等下可怎么上去抢,唉!”


    “管他呢!我今儿在路上可吃了好几块儿饼子,现在劲儿可足了,等下说什么我也得抢一把出来!”杏儿嫂语气“杀气腾腾”,仿佛前面立着的不是春牛,而是一堆金子。


    “杏儿嫂,抢这个做什么?”宋夏听到杏儿嫂他们的对话,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宋夏对此是一窍不通,她就是来跟着看热闹的。要不是杏儿嫂前一天给她说有这个活动,还必须得参加,她今天都已经蹲在自家地里开始写新一年的“实验报告”了。


    “夏夏你以前没看过打春牛?!”杏儿闻言嫂瞪大了眼睛看着宋夏。


    “额……”宋夏自觉好像问了个傻问题,赶紧找补道:“家里穷,人也少,没啥时间看热闹。杏儿嫂你快给我讲讲!”


    “夏夏你第一次来,那等下更得去抢了!”杏儿嫂一脸正色道:“等下县令他们会吧春牛给打散,咱们就要上去抢!要是抢到春牛土,回家埋到地里,那粮食就能丰收!要是抢到麦子、豆子、谷子什么的,回家拌到种子里再种下,那也能丰收!”


    “对啊对啊!夏夏你今年头一次种地,可是得抢点儿才好!”旁边同村的大娘也附和着杏儿嫂的话,指点宋夏,“到时候让你相公多抢一些,埋进地里,来年指定长许多嘞!”


    “扑哧……”宋夏听到这话,一下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让沈淮景上去抢春?!那还不把他挤的散了架子!


    “额……我忘了你家沈公子身子不太好……”见宋夏一笑,杏儿嫂又拿胳膊悄悄捣鼓了两下自己,那老妇这才反应过来,宋夏家情况特殊,沈淮景身子一直不大好,病这两月也才刚刚有些起色。


    “没事儿!等下我跟你赵姨也会去抢,你人小脸皮薄的不会抢,你到时候就跟在我俩后面一块儿往前挤,你注意点儿可别让那群老娘们儿跟糟老头子挤着了就成,他们那劲儿可大着呢!”


    “对对对,夏夏你等下啥也别管,就跟着我俩!把钱袋子啥的都给你家沈公子拿着,这人太多,可别挤掉了或者让那偷儿给摸走了!”赵姨也赶忙补充一句。


    宋夏则听的既是好奇,又是想笑。这春牛土和五谷,这么神奇吗?


    但看着杏儿嫂她们一脸认真,宋夏也点点头,表面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心里则道:能抢到我就抢点儿沾沾喜气,抢不到就算了,这“老头老太太”互相肘击起来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就在宋夏打定主意尊重习俗的时候,旁边的人群突然开始骚动了起来。


    如果说刚刚还只是开水微微冒泡,那现在简直就是沸腾炸锅了!


    “哇哦!!!!!”


    “来了来了来!!”


    “县令大人!县令大人!”


    “春神庇佑!!”


    ……


    宋夏跟着人群一阵阵的欢呼,也伸长了脖子顺着看过去。


    只见一队穿戴青绿色衣衫、头巾,手举青旗、青幡的仪仗队在前开路,后面紧跟着乐队,一路吹拉奏乐。


    中间是几位乡绅、老农缓步跟随。县衙除县令以外的一众官员则是跟在老农等人身后,以显示朝廷重农爱农的思想。


    最后才是县令。王县令今日身着绿袍青带,头戴朝冠,走在队伍正中间,后面则跟着被抬起的芒神和春牛彩座,以及一些端着香案彩带的杂役随从。


    整个队伍显得十分严肃隆重。


    虽然迎春的队伍十分庄重,但周边百姓的热情却越发高涨了起来,有的百姓们甚至还随着队伍的奏乐放声高歌。


    “春神到~福气好~今年我家丰收了(liao)~”


    “年年岁岁祭春神,家家户户丰收年~”


    歌声虽不那么悦耳,但却充满了希望,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不自觉的一起跟唱了起来。


    宋夏也被这气氛所感染,双手轻拍打,随着杏儿嫂的歌声打起了拍子。


    再一扭头,就看到沈春明也拿了根柳条,举过头顶使劲儿挥舞,放声歌唱。


    迎春队伍便迎着这无数的祈愿与祝福,缓缓抬着春神与春牛,一步一步走进春场。


    宋夏他们村儿这位置今天选的实在是不好,刚刚宋夏踮着脚还能看到个小草棚,可这会儿双像进棚,那却是一点儿也看不清楚了。


    杏儿嫂依旧是在旁边嘟囔埋怨着陈老伯家今天来的太晚,害他们挤不到前头去。


    宋夏眼瞅着什么都看不到,也有点儿沮丧,这一大早就赶路过来的,虽说自己不迷信,可要是最后啥也没看到、没抢到的,总是觉得亏大了。


    于是在前面县令开始主持仪式,向上苍祈福的时候,宋夏在后面眼睛滴溜溜的四处张望着,一门心思想找个缝儿钻到前面去。


    人声鼎沸,热闹嘈杂。人和人之间想说句话都得靠吼。


    宋夏看这场景,已经打定好了主意要往前冲了,等县令在上面念到第三条祭词的时候,宋夏终于看到了一个人群中的小缺口,顺着这个缺口,大概又可以往前多挤那么四五米了。于是将一直护在自己身旁的沈淮景往下微微拉了一下,踮起脚尖附到他的耳边,大声说道。


    “沈淮景!你还记得刚才我说的吗!东边儿歪脖子树!我等下要往前挤挤!你看好阿明!别丢了!你放心!我跑不丢的!”


    然后又对一直紧紧拉着的沈春明说道:“阿明,你乖一点儿!听你哥的话!”


    说罢,便将一直牵着的沈春明,塞给了沈淮景,然后一扯杏儿嫂,往旁边那个小缺口一指,两个女人瞬间心意相通。


    没说一句话,仅一个眼神交流,杏儿嫂便猜到了宋夏的意思,杏儿嫂利索的把沈江三人,塞给村子里在抢春时负责照看小孩儿的妇人,然后跟宋夏手牵手,低着头便从那个小缺口钻了进去。


    随着宋夏跟杏儿嫂一路往前钻,原本已经安静了一些正在听县令念祝祷词的人群,一下子又躁动了起来。


    “诶呦!谁踩了我一脚!”


    “谁啊!别挤别挤!”


    “干啥呢!”


    ……


    宋夏一手拉着杏儿嫂,一手捂着脸,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还不忘给旁边挤到的人道一句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就在宋夏终于挤无可挤,跟杏儿嫂看着不远处的牛屁股的时候,斜前方突然响起一声惊喜的招呼声。


    “宋老板?!”


    宋夏听到这句招呼声时,完全没往自己身上想,依旧是探头探脑地想往旁边再挪挪,这背面看着也太难受了!


    “夏夏,夏夏!”杏儿嫂先看出了不对劲,拽了宋夏一把,“你看看那个男的,是不是一直在看你?”


    “啊?”宋夏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顺着杏儿嫂的手看过去,一个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这不是那个卖板栗的王五嘛!


    宋夏见到熟人,也不吝啬笑容,抬手冲他打了个招呼。


    “王老板!”


    “这里!宋老板你来这儿!”王五一下子就看出了宋夏跟旁边的那个妇人是在找好位置,于是立刻挥手示意对方过来自己这边。


    宋夏有些不好意思,正想婉言拒绝时,只见王五又扭头跟旁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刚刚还挤在身旁的那些人,突然就微微侧身给她让了个身位出来。


    诶?


    宋夏这边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那边见她没个动静的王五又高声喊道:“宋老板你过来这边!这边离得近!”


    “走啊夏夏!”杏儿嫂一见这情形顿时乐极,窜捣着宋夏往王五那边走,一边走还一边悄声感叹:“夏夏你这从哪儿认识的大河村的人啊?他们村儿可霸道了!你看这位置占的!”


    宋夏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碰见熟人,还能蹭到人家村子占的好位置。


    等在周边人的刻意躲让下,宋夏和杏儿嫂终于成功挤到了王五身边。


    王五他们村占的位置还不错,虽然不是正对仪式,但也没有偏多少,宋夏站在这里,虽然没法儿看全王县令的动作,但是能清晰地看到一半的牛头。


    宋夏长舒一口气后,笑着谢王五。


    “呼——,王老板,今儿可真是沾了你的光了。”


    “哎呀,宋老板说笑了,我哪儿担得起老板二字!”王五听到这话赶紧推辞一句,然后笑道:“今儿人多,稍微晚点儿那就挤不到跟前了。还好我们村儿离得近,倒也方便点儿。”


    “王五,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宋老板啊!怎么还是个这么年轻的小娘子!”突然王五旁边有那同村爱多嘴的,贱兮兮地凑过来打量着宋夏。


    “去去去!别xx的瞎咧咧!你家那点儿栗子也都是人家宋老板收的!你再瞎咧咧,看人家以后还要不要你家栗子了!”王五此话一出,对方立刻熄了声,还轻轻抽了自己嘴巴两下,给宋夏赔笑道:“宋老板,我刚刚那嘴是遭了邪了,胡说八道!您可千万别介意!”


    “滚滚滚,赶紧一边儿去吧!人宋老板这看打春牛呢!你这大脸都挡上了!”王五嫌弃的将对方往旁边一推,然后笑着对宋夏道:“他们就是嘴贱!人心眼儿都不坏的!我们村子就属他勤快,去山上捡的栗子多。”


    宋夏早就习惯了这里谁都爱逗弄两句小娘子的陋习,虽然不太开心,但也不至于跟对方过于计较,尤其是王五跟自己也算是个老熟人了,所以笑着回了句:“没事儿的王老板。”


    “诶!”王五是个精明人,眼见宋夏有些不开心,但依旧客气地说没事儿,也十分有眼色的不继续问,闭嘴跟大家一起看起了打春牛。


    此时的王县令也刚好将所有准备仪式完成,重新净了一下双手,接过旁边礼官递过来的彩鞭,执鞭站立在春牛旁边。


    春场上的百姓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就连那最调皮的孩子也都乖乖地窝在家长怀里,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王县令。


    “化工造物无私,勿愆雷动风散,雨润日暄。


    以时宣布,岁则有年。


    民维邦本,食乃民天。四时之序,春令为先。


    敢告尊神,发动春鞭。”


    “啪!”第一鞭。


    “一鞭曰风调雨顺!”


    “啪!”第二鞭。


    “二鞭曰国泰民安!”


    “啪!”第三鞭。


    “三鞭曰天子万岁春!”


    三鞭完毕,原本安静的人群瞬间欢呼呐喊了起来!


    “万岁!万岁!”


    “丰年呐!今年定是个丰年呐!”


    ……


    随着如浪潮般的欢呼声,一旁架起竹堆也被衙役点燃,劈里啪啦的爆竹声更是把现场的氛围又顶高了一层。


    直到乡绅世老上前鞭打几下春牛后,又上来几名由衙役扮成的“句芒神”,将春牛几下便给打碎。


    等最后一块牛身被打破,现场火热的气氛这才达到了顶峰!


    百姓们“哄”的一声蜂拥而上,你推着我,我挤着你,争抢散落了满地的“春牛土”。


    剩下那些挤不进去的则是赶忙给他们让路,有不少妇人更是紧紧拉着自己的孩子躲到一旁,生怕被冲散走丢,刚刚打碎春牛的衙役们则更是早有经验,一打完便十分迅速的往旁边躲去,以防被上前抢春的百姓们给误伤。


    宋夏原本还抱着,抢得到就抢,抢不到就拉倒的佛系态度,可当看到王县令那严肃庄严的唱词与鞭牛后,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那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期待,是千年以来的农人最殷切的期盼:春神保佑,愿能岁岁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家有余粮,阖家平安!


    以至于宋夏等碎块落地后,一个箭步便飞冲出去,成了周围第一个冲出去抢春土的女子!


    原本还害怕宋夏脸皮薄,挤不过那群五大三粗的糙汉子的杏儿嫂,都看傻了。


    这还是她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娇小可爱的邻居吗?


    宋夏可顾不上杏儿嫂在后面怎么想,她不懂规矩不敢当出头鸟第一个上,等看到周边有男子抬腿往外冲的时候,她也毫不犹豫的紧随其后冲了出去。


    以她多年去食堂窗口抢饭的经验来看,第一个冲进食堂的,一定知道哪个窗口饭最好吃,卖的最快!同理,那第一个冲出去抢春牛土的,也一定是个懂行的,知道大家都想争地是哪块儿春牛土!


    自己既然已经下场了,那抢就一定要抢最好的!


    宋夏紧盯第一个冲出去的那个健壮汉子,她仗着自己个子小,动作灵活,左扭右拐的躲避着不停冲上来的人群,直冲牛头处!


    牛头处的争抢是最为激烈的,大部分都是男子挤在这里抢夺春牛土,他们一个个互相推搡着,嘴里还不住地骂骂咧咧,甚至还有那因为谁抢了谁一块儿牛头土而大打出手的。宋夏见状一时有些难以下手。


    正在宋夏寻思着,要不要从旁边那个看着最面善的大伯那里挤进去的时候,那两个正在吵架的老农竟然打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太过激烈,以至于旁边的衙役们已经注意到了这里,正拿了横刀往这边走过来,以维持秩序。


    宋夏眼尖,在衙役刚一动身便看到了,立刻高声呼喊道:“别打了别打了!大人们拿刀过来了!”


    大多数人对“大人”和“刀”这两个字还是十分敏感的,突然听到有人高喊大人带刀过来后,乡亲们不自觉地便散开了许多,生怕自己也被那两个打架的给牵连了。


    宋夏就趁这个间隙,一猫腰便钻了进去,根本顾不得看地上哪块儿是哪块儿,狠抓一大把塞进腰间的小布袋,然后又猫着腰挤了出去。


    那边衙役抓了两个立春日打的不可开交的老农,这边有所收获的宋夏现在正悠哉悠哉地挤在人群中,时不时眼疾手快的从地上抓一把没人看到的小土块和五谷种子,最后又随着人群挤到了最外面。


    宋夏满意地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小布袋,兴冲冲地往歪脖子柳树下走。


    她要给沈淮景兄弟俩好好炫耀一下!


    沈春明离大老远就看到了宋夏,但一直等宋夏走到跟前才有些犹豫地喊了一句:“嫂子?”


    “咋啦,这才几柱香的功夫,你就不认识我了!”宋夏不满道,然后又兴奋地展示着自己刚刚的成果。


    “看!超多春牛土!我厉害吧!咱们家地今年指定大丰收!”


    “哇!嫂子你好厉害!”沈春明探头一看,十分捧场的大声夸赞道。


    “夏夏真厉害,机敏又英勇。”沈淮景看着那一小包满满的春牛土,也发自内心的夸赞一句。


    “哼哼,那是当然啦!宋夏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宋夏被夸的十分受用,虽然头发都被挤塌了,但依旧高高仰起头,骄傲十足。


    只不过这个场面很快就被打破了。


    等炫耀完春牛土,沈春明委婉的开口问宋夏。


    “不过……嫂子你这……脸……你就算是去抢土,这脸也不至于……”沈春明非常委婉地说道,眼睛上下来回打量着宋夏,一脸的欲言又止。


    “脸?我脸咋了?”宋夏这才有些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哪里有点儿不对劲?


    “沈淮景?”宋夏赶紧扭头问沈淮景。


    哪料正好撞见沈淮景捂着嘴偷笑。


    “喂!我脸咋啦嘛!”宋夏这下有些急了,猜自己是不是刚刚抢春的时候蹭花了脸,然后赶忙拿袖子往脸上胡乱擦了两下。


    没想到沈春明的声音更加难绷了。


    “嫂子,你别……”


    “啊?”宋夏呆呆地抬头看着沈春明。


    “噗哈哈哈哈哈哈!”看着宋夏现在这副模样,沈春明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嫂子!你摸啥了!那脸上咋都是颜料啊!你这越擦越花了!”


    宋夏一听这话,立刻抄起刚刚擦脸的袖子一看,我靠,她今儿特意穿的淡青色衣裳,袖口已经变成了红的绿的黑的白的,再一看手,那更是一团糟!


    完了!肯定是刚刚捡的春牛土块上有颜料,自己抹手上又擦脸上了!


    “你还笑!”宋夏见旁边的沈淮景被自己发现偷笑后,干脆变成了正大光面的轻笑,有些不好意思的埋怨一句,然后又说道:“啊啊啊啊!这附近哪里有水啊!我这得洗洗!不然都没法儿见人了!”


    “不碍事儿。”沈淮景笑着从怀里拿出了一张手帕,沈春明也赶紧狗腿的拿出水壶倒了一点水。


    “嫂子你别着急!咱们有水!而且你就算是涂成花脸,也是最漂亮的那一个!”


    宋夏听着这话,那是一点儿没被安慰到。


    “那是淡盐水!”


    “没事儿,先擦一些再说。”


    沈淮景一边说着,一边用帕子沾了水,轻轻擦拭着宋夏脸上的颜料。


    很快一张素白的帕子,就变成了五彩帕子。


    宋夏看着沈淮景又将脏帕子折好收回怀里,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什么,回家我给你洗干净哈。”


    “这样也挺好看的。”沈淮景笑道,然后又从袖口拿出一朵用彩帛制成的蝴蝶饰件儿,替她别在微微松塌了的发簪上,“立春日,簪春胜,夏夏立春快乐。”


    宋夏抬头,眉眼弯弯,对沈淮景笑道:“沈淮景,咱们家今年一定会大丰收的!”


    作者有话说:


    化工造物无私,勿愆雷动风散,雨润日暄。


    以时宣布,岁则有年。


    民维邦本,食乃民天。四时之序,春令为先。


    敢告尊神,发动春鞭-


    出自清代多部地方志,例如《重修丰都县志》《八蜡坛部议附祭于先农》。


    “一鞭曰风调雨顺,二鞭曰国泰民安,三鞭曰天子万岁春”-


    出自古时《鞭牛歌》


    作话:


    立春已经到了,春耕马上就要来啦!


    勤劳的夏夏马上就要拖着阿明努力耕作啦!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与批评,大家所有的真情评论,都是我坚持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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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虽然宋夏他们村子来的太晚没占到好位置, 但男人们身强体壮,还是从中或多或少的抢到了几块春牛土。


    但抢得最多的,还得是挤到春牛跟前的宋夏和杏儿嫂。


    就这样, 在鞭春活动结束回村的路上,村里人都忍不住过来看宋夏那一小布袋的春牛土,那可是春牛头,是最最头等的福气嘞!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女子能抢到牛头的呢!


    “宋小娘子你可真厉害!这可是牛头!总共没多少, 你竟然还能抢到这么大一块!”有乡亲羡慕极了, 看着这块颜料涂的最艳丽的一块泥巴忍不住就想上手摸摸,虽然他没抢到,但沾沾人家的福气也是好的呀!


    宋夏见状,十分大方的将小布袋打开,然后递了过去:“来!一起沾沾福气嘛!”


    见宋夏这么大方, 旁边那些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的乡亲们也立刻围了过来, 纷纷伸手摸土, 嘴里还不念念有词道:“摸摸人家的春牛头, 沾一沾这一年的好彩头!”


    宋夏虽然不迷信,但也入乡随俗。


    第二天一大早,宋夏就捧着这一袋子春牛土先去了猪圈。


    沈淮景虽然最开始不太情愿喂猪, 但被宋夏强行安排了这个活计,也还是捏着鼻子认了下来。


    现如今更是把喂猪这个工作做熟了,不仅把猪圈打扫的干干净净,那两头小猪也被他喂的黑黑胖胖,看着十分喜人。


    “喏, 你来给你的这两头小猪添点儿福气。”宋夏把布袋子往沈淮景身边递了递,笑道。


    沈淮景也没扭捏,伸手从中抓了一小把, 将那土在手中碾碎,顺着墙根撒了下去,嘴中念着他昨天刚从乡亲们那里学到的吉祥话:“六畜兴旺,圈舍平安。”


    沈春明则是在旁边急得伸长了脖子,道:“嫂子嫂子!我也要我也要!小红它们也要沾福气!”


    宋夏扑哧笑了一声,低下布袋让沈春明抓:“鸡窝少撒点儿就成,小红它们个子小,用不了那么多。”


    “嗯嗯!”沈春明使劲儿点点头,抓了一点儿就往家跑,留宋夏笑着在后面喊他:“阿明你快点儿!咱们今天得去地里呢!”


    “诶好!”沈春明头也不回的大声回了一句。


    “这才什么时候,怎么这么着急就要下地?”沈淮景闻言微微皱起了眉头,在他看来,虽然立春了,但这天气却依旧寒冷,宋夏去地里那只会吃苦头。


    “立春了!该春耕了呢!我前几天就去看过了,咱家那地已经开始消冻了,昨天太阳那么好,今天地肯定松了,我得赶紧去看看。”宋夏只当沈淮景不懂种地,解释了一句:“这会儿可是最要紧的时候,要是看管不到位,今年这一年的收成可就完了!”


    说罢,见沈淮景依旧是不明白的样子,宋夏叹口气:“算了,你这种大少爷不懂种地也正常,你啊,就别操心我的事儿了,你还是好好备一下课,准备私塾开学吧。”


    沈淮景被宋夏这么婉拒了一句后,呆了一瞬,然后才低低嗯了一句。


    宋夏也没看出来沈淮景神色有异,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儿。


    “对啦沈淮景!”宋夏突然睁大了眼睛仰头看着沈淮景。


    “嗯?”沈淮景有些疑惑的温柔应道。


    “阿明得跟我下地诶!我自己一个人虽然能干完,但……”宋夏有些不好意思道:“那这样的话,他的功课怎么办?”


    宋夏也很无奈,她也不是矫情,非得喊个半大孩子来跟自己一起干活儿,实在是自己这具身子太弱,加上这两亩地要走科学的精耕细作管理模式,那体力劳动更是翻了好几倍,自己能顶一个星期、一个月,可要是每天都这么干下去,只怕沈淮景病还没好,自己就先累死了。


    沈春明虽然是个小孩子,但只要能帮上点儿忙,哪怕是些最轻省的活儿,也算帮了自己大忙了。


    但宋夏还是有些怕他哥不愿意。


    没想到沈淮景一皱眉,竟然道:“你这说的什么话,哪有你去地里劳作,我们在家呆着的道理。”


    宋夏一惊,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你不会打算跟我一起去地里吧!”


    “我为何不能去?”沈淮景反问道。


    “你这病还没好呢!”


    “我如今吃着药,感觉好了许多。”


    “你在给我开玩笑吧!”


    “何为玩笑?”


    “不行不行!你这病刚有起色没两天,别再下地给累回去了!不行不行!”宋夏严肃拒绝,“沈淮景,你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养好身体,顺便把书教好。”


    “你也不会种地,去了只会给我添乱,到时候我是管你还是管麦子!你就老实在家呆着!”


    宋夏这还是第一次用这么强硬的语气跟沈淮景说话,等说完后才觉得自己语气凶了一些,然后又赶紧将语气放缓安抚了一句:“沈淮景,等你以后养好身子,再来帮我嘛,你还怕我会嫌多个人不成?到时候就是你不想下地,我也要拖着你去呢!”


    “这日子还长着呢不是?”


    大概是哄到了对方心坎上,宋夏说完这段话后,明显感觉到沈淮景脸色缓和了许多。


    “阿明的功课不着急,他念书也只是为了明理,学些知识罢了,就让他正常跟着你一起,等晚上回来了我再给他补课也无妨。”沈淮景道。


    宋夏听了这话,忍不住在心里偷乐:还晚上补课,这种一天地回去,别说念书了,那真是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宋夏嘴上还是委婉的说道:“这样吧,阿明念两天书,下一天地。让他先适应适应这个强度,正好现在还没太忙。等以后拔节、抽穗、浇水、收麦的时候,咱们再说。”


    沈淮景还是想拒绝,但想到宋夏刚刚说他的“你又不懂种地”,默默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下去,点了点头。


    见沈淮景终于跟自己意见统一,宋夏眼睛一弯,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乐呵呵的就拉着脸上有些苦哈哈的沈春明下地去了。


    宋夏小时候觉得春天总是来的突然,走的迅速,感觉刚刚才把棉袄脱掉,就可以穿裙子了。


    但自从成为一名农科生,宋夏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春天到了。


    春天仿佛是一夜之间跑过来的,地里的麦子绿的十分突然。


    前两天还挂着霜花蔫头耷脑的麦苗,突然就跟长高了似的,一个个都挺拔了不少,褪去了冬天的那层泥灰,随着春风在地里摇头晃脑。


    宋夏刚到自家麦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碧蓝如洗的天空下,是嫩绿的麦苗在地里轻轻摇摆。


    但宋夏看着这长势极好的麦子,心头却微微一沉。


    “嫂子!这是咱家麦子?”沈春明在一旁有些不敢置信道。


    “对啊,两个月没来,你连咱家地都不记得了?”宋夏有些好笑的反问道。


    “我当然记得!”沈春明立刻反驳道:“我没认出来,那是因为咱家麦子长的咋跟别人家的不一样啊!”


    然后语气有些不解,还有些兴奋的指着自家麦子,跟隔壁王大娘他们家的麦子比:“嫂子!我看咱家麦子更绿更多,是不是就是咱家麦子种的更好的意思啊!”


    宋夏笑道:“阿明说对了,咱们家麦子目前从外观看起来,确实是比别人家的更好一些。不过具体还得咱们下去看看。”


    说罢,便带着沈春明一起下地查看。


    宋夏家这两亩麦子正如沈春明说的那样,跟别人家的麦子长的有些不一样。


    说起来这连着的一大片地,土质肥力几乎没多大区别,但现在看着长出来的麦苗,差别却可以用“巨大”一词来形容。


    宋夏家的两亩小麦,绑着布条的三块地,麦子不仅长的粗壮,更重要的是分蘖更多,一丛一丛的密密排成排,颜色也是比旁边的更加油绿,站在地头往下看,甚至都看不到麦子下面的泥土。


    而旁边人家的麦子,原本跟一路走来的那些薄田比,已经算是十分强壮了,但它们跟宋夏种的麦子一比,又显得瘦弱干巴了许多,麦苗又瘦又小,甚至还有些麦叶微微泛黄,一个个灰扑扑地趴在地上,甚至不如宋夏没绑布条的四号地。


    宋夏蹲下查看麦子的生长情况,一边的沈春明也乖巧地蹲在宋夏身边,凑过去一起看宋夏摆弄麦子。


    宋夏先看的长势最好的,绑着黑布的二号地。


    麦身粗壮,麦叶宽大厚实,苗身也比周边麦地的更高一些。


    看到麦苗长的这么快,宋夏不仅没有开心,反而微微皱了眉,直接挖了一株出来。


    “嫂子你这是做什么?”沈春明是个不会种地的,但他会看,见麦子比别人家的麦子又多又高,刚在心里沾沾自喜,结果下一秒就看到宋夏拔了一根,瞬间十分疑惑地叫道。


    “麦子究竟好不好,不能只看上面叶子,得看看根茎长的怎么样。”宋夏一边抖开根茎上的碎土观察,一边教沈春明。


    “啧。”宋夏有些烦恼地啧了一声,“果然长太快了。”


    只见那麦苗长的油绿健,可下面的根茎却是又细又小,虽然分蘖芽也长了好几圈,但跟宋夏最初设想的还是差了不少。这麦根在别的老农眼里可能就已经算是强壮了,但在宋夏眼里,那简直就是营养不了!以后都得倒伏趴菜!


    其实她追肥的时候就猜到第二年可能会出现这个情况了,但前段时间宋夏下地查看的时候还没这么明显,当时还在心里庆幸,觉得头一次在这块地种就能把握住种植深浅,自己果然是个农科天才。


    可没想到立春刚过,麦子立刻就不客气的疯长了起来,直接啪啪打脸。这样下来麦子长在这样细小的根茎上面,分蘖越多,越是活不成了。


    “什么长太快了?”宋夏刚说完,沈春明就赶紧问了一句。


    “阿明你看。”宋夏将刚刚拔出来的麦苗递到沈春明面前,指着那白嫩嫩的根茎问道:“你看这个根和上面的叶子比起来,有什么区别?”


    “嗯……”沈春明歪着头看了半天,犹豫着说道:“这个根看着好细啊,没有上面的叶子强壮!”


    “对了。返青期的小麦不能只看上面叶子长的怎么样,得看根,要是根茎太细,麦子的叶子又太重太大的……”


    “那就会跌倒!”沈春明立刻抢答。


    “阿明真聪明!”宋夏惊喜地夸赞了一句,然后继续教他:“没错,那麦子就会头重脚轻,这个时候要是不管它,叶子就会越长越高,但根却还是那么一点点,到时候随便一阵小风,咱们的麦子就都被吹倒了。拔节以后倒伏的麦子,那可就都废了。”


    宋夏一边给沈春明科普什么叫返青,什么又叫拔节,一边又去剩下三块地里各拔了一根麦子,进行对比,并用随身带着的碳条做了标记。


    虽然四块地都多多少少出现了一些虚旺的情况,但好在还在宋夏可以接受的程度。


    宋夏心道:得去找个工具来压苗了。


    宋夏这边还在琢磨着去哪儿借个石磙(gun)来碾碾她这精力过剩的麦子时,旁边则突然传来一声沈卫力惊喜的招呼。


    “宋姐姐!你来的好早呀!”


    宋夏一扭头,嚯,沈虎跟他儿子也下地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春耕自古以来都是十分重要的时节, 但虽说十分重要,但南北差异还是很大的。


    南方催早稻,北方锄麦田。


    南方那是家家户户忙的脚不沾地地泡稻种, 整秧田,犁水田。但北方则不太一样,虽然春耕也是个重要时节,但麦子早就已经种好了, 只需要在地里化冻的时候将土稍稍松一松, 把长出来的杂草锄一锄,其余时候,还是一直保持着年后的热闹气氛,相串亲戚。


    所以现在这个时节,其实没人会这么早下地干活儿。


    大部分时候都是趁中午头, 阳光正好的时候来地里转一圈, 其余时候还是在家做些闲活儿、采桑养蚕。


    以至于宋夏听到沈卫力欢快的招呼声时, 有些意外。


    “阿力你跟你爹来的也挺早啊。”


    宋夏也直起身子, 笑着跟沈虎父子俩打招呼。


    “我爹说挂念麦子长的咋样了,所以我俩一早吃过饭就来了!”沈卫力对宋夏可以算是知无不言,立刻便把他爹的老底儿给掀了。


    “你家麦子长的不赖, 挺壮实的!”宋夏笑道。


    沈虎自打去年冬天给宋夏当了一个来月的脚夫,跟宋夏也没了最开始那股子别扭和不服气儿,见宋夏这么夸自家麦子,沈虎也是高兴得很,嘴上一边客气着“还行还行”, 人却是脚步轻快地快走了几步。


    但还没等沈虎走到自家田地,他就先看到了宋夏脚下的麦子,直接顿在了原地。


    只见宋夏家的麦子跟旁边的麦子相比, 绿的格外突出。


    沈虎见状一双眼睛瞪得老大,都顾得上跟宋夏客气,走上前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问。


    “你这麦子怎么现在就长这么高了!”


    “不对啊,你这麦子怎么一块儿高一块儿低的?你怎么种的?”


    “你给地里放啥了?!他们长这么好!”


    “你用的啥种子啊?!哪儿弄的?”


    沈虎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是宋夏自己种出来的,但他是亲眼看着,宋夏从犁地、播种到现在一步一步种出来的,所以沈虎忍不住猜是不是宋夏的麦种跟他们的不一样,所以现在才会有这么大的区别。


    说着,沈虎很快就注意到了宋夏手里的四株麦苗,又忍不住问道:“宋小娘子,我能看一下吗?”


    宋夏见沈虎这个模样,也十分爽快的将手中的麦苗递了过去:“喏,这叶子上画几条道,就是几号地的麦子。”


    沈虎跟宋夏当邻居一起种地也有好几个月了,甚至还时不时的会帮宋夏给地里浇个水,所以他对宋夏说的四块地一点儿也不陌生,并且他也知道,这四块地里面,什么布条也没系的四号地,是规规矩矩按老祖宗的方法种的“好地”。


    但沈虎很快就有些怀疑自己了。


    这画了四根□□的麦苗,是这四株麦苗里最瘦弱的。


    “这……”沈虎有些犹豫地举起麦苗看向宋夏。


    宋夏心中暗道:终于不跟我犟了吧!


    但还没等宋夏说话,沈虎下一句话差点儿没给宋夏噎死。


    “宋小娘子你是不是画错了?这四号地的麦苗怎么会是最小的?”沈虎有些怀疑地问道。


    “怎么会!”宋夏哭笑不得道:“沈虎大哥你也知道,我这四块地的种法都不太一样,但是四号地可几乎完全按照原来的种法种的,要是四号地是最好的,那不该连你们家地也长的更好一些才对嘛?”


    沈虎听完这话,心中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但长久以来的耕作经验,让他还是很难相信,宋夏这么一个从城里来的娇滴滴的大小姐,会懂种地?竟然还种的这么好!但扭头看看周边这一圈麦苗的长势,再看看宋夏家的麦子,就知道宋夏此话不假。


    更何况,宋夏家四号地的麦子也明明白白地长在地里,很明显就是只比自家麦子长势稍好一些罢了,但跟宋夏家其他三块地的麦苗不能相提并论。


    沈虎虽然是个有些自大的糙汉子,但人并不傻,对于能多结两穗麦子的耕作经验,他也是眼馋得很,但他自觉是个男子,给一个女子低三下四的请教,实在是丢人,于是在查看完宋夏地里的麦苗后,一步三回头的回了家地里。


    只在心里暗暗想着,等明年宋夏种地,自己也跟着偷偷学两招!


    宋夏可不知道沈虎脑子里这一出大戏,她现在只想赶紧整治一下虚旺的麦田,至于种田的经验,宋夏倒是不介意教给大家,但她还是想着等第一轮种完了,整理出来一套相对系统的方法后再教给乡亲们。


    于是,沈虎没提,宋夏也就没往那方面想,只喊住对方问村子里石磙的事儿。


    “石磙?你要那个做什么?”沈虎面带不解的问道。


    “我这麦子长太快了,得碾一碾,压下去。”宋夏无奈道。


    “你碾它们做什么?我看根挺健壮啊!不用碾!”沈虎皱眉,又开始怀疑宋夏是不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将地给种好的,那么好的麦苗,碾它做什么!


    “虚旺呀!这麦子不碾,就都长叶子上了,到时候肯定要坏!”宋夏也瞪大了眼睛,一脸理所当然。


    宋夏有些不理解的看着沈虎,按理说,常年种地的老农是不会不懂麦苗返青可能会虚长这一情况的啊?这沈虎怎么说自己的麦子不用碾?


    下一秒,沈虎的回答便解开了她的疑惑。


    “我就没在这个时节,见过比你家麦根长的更好的!你这样的还用碾的话,我们的那不都不用活了!”


    “可你们那苗也弱啊!我这麦根虽然粗壮一些,但跟上面的麦苗一比还是小多了。你们的麦根虽然小了一些,但跟上头的麦苗是成正比的,所以不碍事儿。”宋夏一本正经的解释,深深“伤害”了沈虎。


    “打麦场!咱村通用的石磙就在那儿扔着呢!你自己找找去吧,咱村一般都不用!”沈虎没好气的回了一声,就开始弯腰查看自家麦子的长势,不再搭理宋夏了。


    宋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大实话,好像扎对方心了。


    鉴于沈虎这个人,玻璃心的厉害,宋夏也没敢继续说什么,生怕哪句又刺激到对方的小心脏,赶紧拉着沈春明去村里打麦场推石磙去了。


    一路上宋夏还碰到了好几户正背着锄头慢慢悠悠往地里走的乡亲们,立春过了,大家也开始陆陆续续去地里修沟渠、整麦田了。


    昨天宋夏大方的分享春牛土,一下子拉近了乡亲们和宋夏之间的关系,他们对这个外乡来的小娘子近亲了许多。现在看到宋夏跟沈春明一大早就从地里出来往村子方向走,心里更是对宋夏的好感深了几分。


    一路上陆续有乡亲亲切地跟宋夏打招呼:“宋小娘子这么早就下地回来了?”


    “诶!赵叔你也早啊!”


    “宋小娘子吃过饭没?”


    “吃过啦李婶儿!”


    “夏夏麦子咋样啊!”


    “王大娘早啊!麦子有点儿虚旺了,我得去借个石磙去!”


    ……


    就这样来回一路打着招呼,宋夏先去村长家把牛借出来,又去将村子里许多年没用过的石磙给拉了出来,这才回到了自家麦田。


    还没到麦田,宋夏远远就看见自家麦田围了一圈乡亲,指着麦子,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诶!宋小娘子回来了!”凑在一起交谈的乡亲中,有人瞥到宋夏牵着牛的身影,立刻大声叫了起来。


    这声大叫后,只见刚刚还在交谈的乡亲们“唰”的一下将头扭过来,齐刷刷地看着宋夏。


    宋夏被这一群人看的一头雾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宋夏都能感受到他们灼热的目光,不禁心里隐隐有些发毛。


    等她牵着牛慢慢走到人群前面时,乡亲们好奇地目光更是恨不得将她看穿。


    跟宋夏最熟的沈大牛第一个开口。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宋小娘子,我们是见你家麦子种的好,大家就忍不住凑一起多看了两眼。”


    “还行,还行……”宋夏有些尴尬的谦虚了道。


    这些目光让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下地干活儿时,导师就站在身后看的压力。


    “宋小娘子,你拿这石磙做什么啊?”沈大牛也没好意思直接追问宋夏这地怎么种的?等看到她身后的老黄牛和石磙后,干脆岔开话题问这个。


    “哦,我这麦子虚长了,得碾碾。”宋夏话音刚落,旁边便响起了几道惊呼声。


    “碾麦子!”


    “你家麦子长的这么好!碾它做什么!”


    “不行!你不能碾!我不能看你糟蹋东西!”


    “哎呀!宋小娘子你可千万别瞎折腾!好不容易春神保佑长出来的麦子,可别再折腾坏了!”


    “我就说那牛头土就是最好的!不然她一个女人家家的,麦子能长的这么好?”


    “大哥大伯们!”宋夏见大家越说越偏,赶忙大声喊道:“大哥大伯们听我说!”


    宋夏一连喊了好几遍,还有旁边沈大牛和王大婶两口子帮忙一起,这才将乡亲们的七嘴八舌的指责按了下来。


    “大哥大伯们,这麦子是非碾不可的。不然以后肯定会倒伏。”


    宋夏这话一出,眼见乡亲们又要开始“教育”她,宋夏立刻接上话茬继续说:“这是我家麦子,我肯定不会故意折腾自己不是?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听了这话,乡亲们的情绪才慢慢缓和了下来。


    是了,谁作怪,也不会害自家不是?


    其中年纪最大的刘老伯问道:“那还请宋小娘子给我们讲一讲了。”


    宋夏又将刚刚给沈虎说的,重新讲了一遍,并将手里那四株麦苗递出去,让他们查看。


    “所以说,对我这片麦地来说,这麦苗是非碾不可的。”


    “你就一定确定,这么好的苗需要碾吗?”依旧是刘老伯问道。


    宋夏点头,她百分百确定。


    宋夏对这个返青时期乱长、疯长的麦子可一点儿也不陌生,他们学院那实验田,一到返青期,麦子长的一个比一个高,一群人年年都被导师揪着耳朵下地压麦,所以宋夏对这个情况,简直不能更了解了。


    “那既然你有把握,又是你家地,我们说什么也没用。”刘老伯道:“宋小娘子,我只希望这么好的麦子,你可千万不要糟蹋了。”


    宋夏看着这一群眼里满是怜惜麦子的老农,十分肯定的点头道:“我比谁都在意它们的!”


    毕竟不是自家地,乡亲们也不相信这个女娃娃真有什么过人的本事,只觉得这是春神保佑,才让她拥有了这番神迹,一个个摇头回自家地里,嘴里还念叨着:“明年说什么也得抢个牛头去!”


    只剩下旁边看热闹的沈虎父子俩,沈大牛和王大娘夫妻俩在。


    人群一散,王大娘和她相公便安慰道:“夏夏,你别听他们瞎说,我知道这地肯定不是因为那劳什子春牛土!是你自己实打实种出来的。你就好好种,别搭理那帮人!”


    宋夏有些惊讶地看着王大娘夫妻俩,没想到对方这么信任自己。


    只见王大娘眼神慈爱地笑道:“我可是亲眼看着你跟阿明一点儿一点儿把这地拾掇出来的,那活儿细的,要是种不出东西那才是见了鬼嘞!”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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