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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孙沁。 你本来就每日每夜都在教训我!……


    第二日。


    静安侯府夫人与儿女出事的消息便传得满城都是。


    何知了也是在从下人口中听说, 她们昨日明明就被丢到马车上,还特意叮嘱车夫要把她们送回去,却不知怎的竟是出了城, 询问城门守卫才知晓,竟是侯爷夫人说的!


    若她们是吃了酒说了醉话, 也就罢了, 毕竟车夫不敢不从,但奇就奇在, 庄红秀偏说自己没吃酒没醉, 不是她说的……


    那还能是谁说的?


    难不成还能是鬼?!


    一时间,百姓哪怕是瞧见何家外出采买的下人们都要躲着走, 生怕会沾染晦气。


    何如满与何如汐到底年纪小, 竟是硬生生给吓病了。


    但何知了知道, 他们之所以会害怕,是醒来后发现身上贴身藏着的药不见了。


    那种药粉不管掉到哪里都会惹出事, 若是再查出是他们所为, 那就真是没法做人了。


    “真是痛快,看她们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保不齐做过多少亏心事,这么点流言蜚语就能吓病, 真是没出息!”春见痛快骂着。


    何知了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 何家该受受这些,不然总是如不存在一般, 陛下还如何拿捏他们的错处?


    【你去找人帮娘亲做牌位吧。】


    “少爷不准备将先前那块拿回来吗?”春见轻声询问, 在他看来,那并不简单是一块木牌,更是承载着少爷多年来的眼泪与希冀。


    【娘亲不会喜欢那块的, 那块很脏。】


    何知了神情有些淡然与落寞,承载着他那么多的希冀与眼泪,早就弄脏了娘亲的牌位。


    何况曾经在何家待过,娘亲不会愿意让那块继续跟着他的,他是娘亲的儿子,他说了算。


    春见了然笑笑,“那我这就去安排,保准您很快就能将夫人供奉起来。”


    何知了笑着点点头,只是说起供奉,不能放进裴家的祠堂,就需要重新给娘亲开辟出一小间屋子来,回头和裴寂商议商议。


    “正君,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细辛进来提醒,“马车已经安排好了。”


    何知了点头,他今日要和孙沁见面。


    虽说前几日回来就该见,却不想赶巧碰上陛下开恩科的时日定下,孙沁父亲所在翰林院也要帮忙,他若是在那时去见,被有心人瞧见怕是会说闲话。


    便是今日见面,都是要去僻静的茶楼。


    何知了一脚踏进茶楼,不等店小二来迎他,孙沁身边的婢女就率先小跑到他面前了,笑道:“裴正君安好,小姐已经在雅间等着您了,您随我来。”


    何知了微微点头,抬脚跟着她往上走。


    “奴婢名叫阿翘,上次都不曾好生与正君招呼,实在是惭愧,我们小姐内秀,正君莫要见怪,小姐心善,没有恶意。”阿翘边走边解释着。


    这些年来,好些姑娘都不喜欢和她们小姐玩,嫌弃她不会说些漂亮话,更烦她胆小如鼠,渐渐便连宴会都不邀请她了。


    何知了对这种境况并不陌生,因为他也是这般,甚至比孙沁的情况更糟糕。


    毕竟,孙家没有时时刻刻都会欺负孙沁的弟妹们。


    “小姐,裴正君到了。”阿翘轻轻敲着门,生怕声音大点会惊到她。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露出孙沁那张小家碧玉且不自在的脸来,虽然她很喜欢和何知了相处,却也无法改变见人就紧张的性子。


    何知了冲她轻轻点头,毕竟早就知晓她的性格,显然也不期待她会说什么。


    帮他们叫好茶点,婢女们便都退到外面了。


    孙沁紧张的缴着帕子,点着胭脂的唇开开合合好几回,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幸好裴正君也不能说,若是再催促她,她真就要怕死了。


    “莓果很好吃……谢谢!”


    何知了闻言冲她轻轻一笑,意在好吃就好,他本身就是希望她会喜欢。


    对她没有恶意的人也不说话,孙沁放松很多,将茶点微微往他面前推了推,意思很明显。


    何知了也格外配合的捻起一块小口吃着,甜腻的糕点配上清口的茶,反倒是中和了甜腻,口齿间都是茶香余韵。


    两人只安安静静吃着茶,偶尔孙沁会说句什么,何知了点头或是摇头就能回复,不需要太麻烦,因此两人相处下来倒是格外舒服。


    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气氛宁静祥和,莫名有些岁月静好的感觉。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何知了便准备离开了,孙沁急急忙忙起身拦住他,“可以陪我逛逛么……”


    她太窘迫,以至于总会让别人觉得她不像是小姐,不过对待朋友应该不用这般客套生疏才对。


    【啊。】


    何知了点点头,只是逛逛而已,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谢谢。”孙沁面露喜色,很想像其他小姐那般抱住小姐妹的手臂,却碍于何知了的身份有些不好意思,更怕对方没把她当朋友,便悻悻然克制住了。


    何知了看出她的纠结,却没要主动的意思,毕竟此时这般也挺好的。


    两人到街上的商铺闲逛,孙沁也是见过好东西的,却依旧对铺子里的东西好奇,无非是从前鲜少有人陪她。


    何知了对芫花张张嘴,后者立刻明白,并对孙沁笑道:“孙小姐,我们正君说您随便逛,无需有顾虑。”


    “嗯!”孙沁赶紧点头,有些内秀的看了一眼何知了,“多谢。”


    何知了便陪着她走走停停,去最多的便是首饰铺子与胭脂水粉,千金男君们时时刻刻都需要这些。


    孙沁出手格外大方,不过也在他父亲官职的规制内,也是避免会被人拿出来做文章,足以见得孙大人聪慧。


    “这玉簪不错,我送你绾发吧?”孙沁对他小声说着,“我知道你并不缺这玉簪,我只是想买来送你,并没有任何要贬低你或是瞧不起你的意思,这玉簪我也有,我很喜欢,觉得很好看……”


    何知了静静看着她,他自然知晓这般脾性是如何养成的,合该是爹不疼娘不爱弟妹欺凌……但孙沁分明就是被捧大的,怎么还会是这样?


    “孙小姐您冷静些,我们正君并没有要拒绝您的意思。”芫花赶紧笑着打断她的话,“您与我们正君交好,互相送些小礼物实在正常,无需这般紧张。”


    “不好意思……”孙沁笑笑,却是让店家将那枚温润的玉簪包起来,然后就递到他面前了,“我鲜少这般送人礼物,你别介意。”


    何知了笑着摇摇头,怎会介意呢?


    这是自愿撞到他面前的朋友,该是好好相处的。


    见他喜欢,孙沁也格外欢喜,便没再多说其他,继续往前逛着。


    她如今也瞧出来了,这位裴正君是最真诚利索的,没有那些弯弯绕绕,若是真不喜她,便会一开始就躲着避着。


    自从开恩科的事定下,京城街市倒是也多了好文人书生,但瞧起来都是家世不俗之辈,那些稍微偏远些的还没到,便是赶在恩科之前来,那时也就到年关了。


    “我鲜少外出,只听父亲说翰林院如今忙碌起来,如今倒是也亲眼瞧见这些书生了。”孙沁轻声说着。


    何知了点头,意在附和她的话。


    孙沁倒是也格外体贴他,从未问过或是说过需要长篇大论回应的话,何知了点头摇头微笑,她就能轻轻回应。


    看着突然出现的那些书生,何知了不免想到裴寂,他近日倒是清闲许多,也不知他是如何打算的,那些书生中,可有他看好的学生?


    “裴正君,我今日很开心……”孙沁轻轻抿着唇笑,她今日说了很多话呢。


    何知了看了芫花一眼,她立刻上前行礼道:“孙小姐,我们正君的意思,您直呼其名便好,无需这般客气。”


    孙沁猛地抬手捂住嘴巴,眼底竟是闪出星星点点来,她快速眨巴着眼睛,将那些不合时宜地眼泪憋回去,而后乖乖点头。


    “阿知……”


    何知了弯弯眉眼,看着她那副雀跃的模样,自己竟也生出些莫名的喜色来。


    两人已然出来许久,是该各自归家了。


    大抵是与何知了变得熟稔,孙沁也不如起初那般小心翼翼了,临走时还格外依依不舍地说下次还要约他。


    何知了笑着点点头,看着她的马车逐渐离开。


    “那咱们也回?”芫花询问,视线与细辛交汇。


    何知了微微摇头,府上这两日总吃清蒸鱼,确实鲜嫩可口,但也着实有些腻味,他想吃放纵些的。


    见他轻轻舔唇,细辛立刻道:“眼下也是要到用膳时辰了,正君没回想来厨房都没算着,那咱们到松鹤轩去?”


    【啊。】


    他要去开荤了!


    松鹤轩到用饭时辰人总是多,何知了如常进去就被暖意包裹着,才警觉酒楼这时候就开始用炭盆了。


    雅间被裴寂定下,平日里自然是没其他用,雅间内也没有烧着炭盆,进去倒是还有些寒凉,伙计们赶紧将炭盆烧上,生怕冻着这位金尊玉贵的主。


    他喝着热茶,坐在炭盆边暖着手,微僵的手指很快缓过来,也有闲心起身走动了。


    离餐桌稍远的窗户开着一道缝隙,是避免炭盆味道久久不散,再使人中毒。


    他刚走到窗前就被凉意扑面,他眯了眯眼,却是透过窗看到了坐在对面茶馆的何如满。


    以及,陌生的男子。


    那男子身穿蓝色衣衫,料子泛着光,便可知晓是昂贵布料,再者对方气度从容,举动都带着贵气,可见身份不一般。


    且看何如满略有些娇羞的神色,显然对他也是满意的。


    可那男子为何会与何如满相看?


    且不说静安侯府这段时日深陷流言蜚语,再看何如满那番柔情蜜意地模样,就知晓那位男子家世不俗,可单是被陛下斥责这一点,就该打消京城男子的念头。


    不管如何看,总觉得有古怪。


    “您瞧什么呢?”芫花走近他,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的人,还不等她惊诧,对面竟是直接将窗子关上了,“那不是何家的……”


    何知了抬手将窗关起来,转身对她竖起食指,示意她说话要谨慎些。


    芫花赶紧放低声音,“那里也不曾瞧见其他人,他竟是这般和外男同处一室,若是被传出去,静安侯府一脉怕是都要受连累了,说不定还会波及到正君您的名声!”


    【你们回头打听打听,那是哪家的公子,我总觉得古怪。】


    难得听到他安排任务,芫花与细辛竟莫名有种欣慰感,她们正君,终于也要像四爷那样指点江山了吗?


    但,这就没了吗?


    “正君可是要破坏此婚事?那何如满实在嚣张,若是他高嫁,想必尾巴定然会翘到天上去!”芫花义愤填膺。


    不愧是裴寂的下属,说话便是这般豪迈。


    但何知了却是摇摇头,自然是得先摸清楚那人的情况,若是不错的人户,再搞破坏也不迟。


    他如今对何家,也确实没有多少情分在,即便如此他也只会反击,只要何家那些人不再来找他的麻烦,他不会跟裴寂说的。


    【此时还愿意与静安侯府说亲事的,应是有猫腻。】


    “奴婢明白了,奴婢会好好查此事的。”芫花说着笑起来。


    饭菜很快上桌,何知了便满心满眼都是美味了。


    吃饭便是要填饱肚子的,扎扎实实吃了两碗米饭,还有好些剩的菜,他盘算着该是带回府继续吃,还是学着赏给下人,可让下人吃剩饭菜似乎也不好……


    【你们吃……再重新点……】


    “要带回府吗?”芫花问,“那奴婢去叫伙计来。”


    细辛沉默拉住她,对何知了笑道:“主子若是嫌浪费,不如就将饭菜赏我们,您吃得干净,不碍事。”


    芫花也反应过来了,赶紧跟着点头,“正是呢,赏我们就好。”


    何知了便懵懵然地被她们两个带到旁边的榻上休息,差点就在右手边,倒是给他安排明白了。


    他便没再动弹,由着她俩吃了。


    何知了有午睡的习惯,听着她们慢条斯理地咀嚼声,竟是慢慢睡过去了。


    芫花与细辛知晓他宽容,起身帮他盖好毯子,坐回去继续吃。


    细辛道:“一会我陪着正君,你去对面打听打听。”


    “行,那我顺便再做点别的事。”芫花说。


    “你自己看着办,别闹出大事。”细辛低声说。


    她们知晓何知了午睡最少要一个时辰,这些时间足够她们做很多事。


    芫花快速将饭吃完,喝茶润嗓,擦了擦嘴就抬脚离开了。


    等何知了再醒来时已然过去一个时辰,芫花与细辛搀扶着他在屋内走动着,待他彻底精神些,这才回裴府。


    “少爷回来了,您吩咐的事我都办好了。”


    见他回来,春见欢欢喜喜的迎上去,芫花与细辛便安静退下去休息了。


    何知了顿时面露喜色,等裴寂回来再与他商议一番,此时就先将娘亲的牌位放进他的柜子里。


    裴寂最近倒是轻松许多,再加上二哥裴宿最近忙着开恩科一事,朝臣们眼睛都在盯着裴家,反倒是不敢再随便与他抬杠,生怕他会从那些学生中揪出几个来。


    裴寂懒得理他们,那些自认为隐秘的事,多少都被安帝看在眼中,但安帝不提,他自然也不会格外上赶着。


    毕竟他是安帝最忠心的疯狗,主子还没抬手,他不会冲那边叫的。


    加之,三皇子刚被禁足,前朝后宫都人人自危,不敢轻易做出显眼的事让安帝心烦,是以裴寂最近过得还不错。


    还未到下值的时辰,他就准备离开了。


    走到出宫的必经长街上,裴寂连欣赏这些红墙绿瓦的心情都没有,一门心思都是尽快回府。


    “小裴大人这般早就下值了?”


    裴寂循声扭头看去,就见是四皇子,他立刻拱手行礼,“微臣参见四皇子。”


    四皇子笑着上前将他扶起来,“何须与我这般客气,已是许久未见,你何时闲暇,你我也好聚聚。”


    裴寂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今日怕是不妥,微臣归心似箭,等不及要见我夫郎了。”


    “那便待你休沐时再聚,秋凉时节吃酒最合适了。”四皇子一副并不在意他拒绝的样子,像是已经在期待美酒一般,脸上扬着笑,步伐匆匆的离开了。


    裴寂看着四皇子离开的背影,心头也笼罩起阴云。


    前世裴家确实暗中力挺四皇子,甚至在裴家出事前,四皇子已然杀出重围,脱胎换骨般站在安帝面前,离太子之位仅仅一步之遥。


    这其中有裴家几家的鼎力相助,四皇子本身也是有些手段的,全然不如他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前世裴家单纯人为,周只要新帝能使百姓安居乐业,是谁登基皇位都没有关系。


    如今,裴寂再不会那般傻的认为了。


    安帝不可靠,四皇子亦是。


    本来就是暗中站四皇子,即便不再力挺他,也无人会知晓。


    从三皇子被禁足后,朝堂看似渐渐安静下来,内里却依旧纷争不断,其他皇子党派便有心拉拢,裴寂虽不为所动,却不介意将水搅弄得更加浑浊些。


    打铁还需自身硬,想要皇位,别人的鼎力相助是一回事,那些皇子们自身的本事也是一回事。


    裴寂自然不会将裴家再托付在外人手中,他可不信自己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而且四皇子许是察觉到什么,所以才要这般试探他。


    “爷,想什么呢?方才瞧见四皇子了,脸色似乎有些不好。”元戎轻声说。


    “他若是脸色好,就该换你家爷脸色不好了。”裴寂呵笑一声,飘散的白雾从他眉眼划过,朦胧又神秘。


    元戎顿时明白什么,便不敢再多嘴,只是真是要变天了。


    马车稳稳当当抵达裴府,裴寂便利索下马车,着急忙慌的往院内走去。


    许是冬日即将到来的缘故,天色昏暗的早,他总觉得自己已然有许久不曾见到何知了了,实在是想得很。


    “知——”


    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断回喉咙里,裴寂看着院内摆放的物件,有些疑惑的打量着众人。


    “又是哪里送来的礼?”裴寂挑眉询问。


    许是最近裴家有些惹眼,好些人便开始明目张胆地送礼,宫中嫔妃里长姐送送也就罢了,还能说是赏赐贴补娘家,但还有些不曾有交集的嫔妃,或是某些皇子公主的生母也这般……


    那就会惹人厌烦了。


    因为算计或是讨好都太过明显,即便陛下明着不说什么,可心里总是会有一杆秤,到时候若是累得裴府又要遭祸……


    真的会杀人。裴寂想。


    秦玉容轻叹一声,“皇后、德贵妃……还有那些得宠得脸的嫔妃,真是不让人消停,生怕别人不知你二哥在忙着恩科之事。”


    “单子留着吗?”裴寂沉声询问。


    “都在这里。”管家立刻将单子递给他,“何时何人送的什么礼都一一登记着。”


    裴寂点头,“很好,元戎,拿着单子将这些东西都送到陛下那里。”


    元戎应了一声,匆忙把这些物件往马车上搬,他只希望陛下能网开一面,着人帮他,否则不许马车进宫,他怕是要累死。


    这些嫔妃,时常爱好心办坏事。


    秦玉容点头,“送回去也好,省得放在库房中碍眼,都散了回屋吧。”说完便抬脚离开了。


    “知知~”


    “夫郎~”


    “心肝儿~”


    裴寂边喊边朝何知了伸出手,“整整一日都不曾瞧见你了,还不赶紧抱抱夫君?”


    何知了又羞又慌的伸出手去抱他。


    虽说是抱,却分明是被裴寂揽进怀里护着暖着蹭着。


    他下巴抵在裴寂胸口,抬头冲他傻笑。


    “傻乎乎笑什么呢?就知道你也想夫君了,我想你想得紧,你如何想我的?”裴寂直接面对面将他抱起来,步伐稳健地朝屋内去。


    何知了慌忙地抱紧他脖颈,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双腿有些紧张地垂在他两侧,臀部被裴寂稳稳拖着。


    不会摔,他也不怕被摔。


    “今日都做什么了?”


    “夫君比以往早归家,你都不知该问候我两句吗?你这心里究竟还有没有我?”


    “何知了,说话!”


    伴随着这句说出口,裴寂就觉得自己后背突然被捶了一拳。


    他仰头就见小哑巴正羞愤地看着他,分明就知道他不能说,还总要故意这般逗他!


    再找不到比裴寂还要恶劣的坏人了!


    裴寂轻啧一声,“让你说话就要打人?这般凶悍的夫郎到底是哪里找来的?我总要找时机好好教训一番!”


    【你故意!】


    【你本来就每日每夜都在教训我,你不挑时机的,你是没有时机的!】


    何知了双手扒拉着他的眼皮,将自己的嘴巴凑得很近,即便视线受阻,裴寂还是看清这两句话了,可见他有多少碎碎念。


    裴寂忍无可忍地堵住那种喋喋不休的唇——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他超坏的!不想跟他玩了![可怜]


    第52章 升官。 你很坏,不想说好听的哄你。……


    随着时日推移, 天气愈发寒凉。


    京城一场夜雨,将原本发黄的树叶都催落,露出光秃秃的枝干, 看起来格外萧瑟凛冽。


    何知了最爱守着炭盆与火炉,在这之前的寒冬里, 他早已忘记这些温度。


    也幸而裴府总是迁就着他, 早在之前就点上炉火,是以他的冻疮发作的并不严重, 只是有些肿痒, 擦着太医院开的药膏,倒是没再觉得难忍。


    “天气阴沉沉的, 总觉得像是要下雪。”春见端着小盆进来, 欢喜的走到炭盆边蹲下, “我从小厨房拿了些红薯,放在炭盆里烤着吃很香, 从前咱们在侯府也经常这样吃。”


    何知了顿时来了兴致, 将快要看完的厚厚一本书放下,生怕会被火舌给舔着。


    他垂眸盯着春见的动作, 这些红薯挑得很好,不大不小, 也没有过分圆滚, 不然不方便烤熟。


    “还要很久,我扶您到榻上歇息吧。”春见将他扶起来, 并用厚厚的棉被给他盖好腰腿, “天气越发冷了,再过一月就要过年了。”


    何知了点头,他也正在想这些事。


    这还是头次要在除侯府以外的地方过年, 总觉得有些稀罕与新奇,他连那些过年节的规矩都不懂,回头还要去向母亲讨教。


    春见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就像从前他们在侯府时那般,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孤寂却也安静。


    吱呀——


    还不等何知了情绪发酵,芫花与细辛就已然推门进来了,裹挟着屋外的冷风,两人倒是还能稳步走到炭盆边。


    “正君,都打探清楚了。”


    “那位是周国公府的嫡子,周国公府早已落败,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娶静安侯府的子女倒是绰绰有余。”


    “只是奴婢还查到,那位嫡子虽不曾娶妻,但因为他风流成性,后院的男女数不胜数,有妻无妻,便也就那么回事了。”


    “只是听闻他还有些独特的爱好,听那些奴仆说,他所居住的院落里,夜夜都会传出男君或是女子的惨叫与哀嚎……”


    芫花与细辛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将这些污遭内情都讲给他听了。


    听来听去,无非就是那位嫡子恶劣不堪,并非能托付终身之人。


    这种内宅之事旁人轻易打探不到,是以静安侯府不知也正常,若是知道,怕是都不会允许何如满与那位嫡子接触。


    “奴婢还特意到静安侯府前打探过,他们似乎也在打听周国公府那位。”芫花说完便迫不及待地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吩咐。


    【若是他们打听清楚,何如满就无法出嫁了吧?】


    何知了说着露出格外腼腆不好意思地笑容,芫花与细辛却从那羞怯地笑意中察觉到一丝丝疯狂,奈何转瞬即逝,她们也无从察觉。


    芫花笑得格外灿烂,“奴婢们明白,定会将此事办妥,静安侯府若是能与周国公府结成姻亲,想必会欣喜若狂。”


    何知了点点头,会的。


    经过暗中打听,何家终于确信那位周国公府的嫡子是能嫁之人,再加上国公府要比侯府高贵许多,虽是落败,却依旧有明面的风光。


    再加上那位嫡子对何如满一见倾心,情深几许,嫁过去就是正室,如今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了。


    于是,很快两家要结亲的消息便传出来了。


    “那周国公府的嫡子,我记得时常到花柳巷去招妓,他总会将人带回后院,已经纳了数不清的妾室了。”宋誉轻声说着。


    他说这话时视线落在裴寂身上,显然知晓这事有他从中推波助澜。


    自然,他说这些可不是为了什么正义,只是要为自己答疑解惑。


    裴寂抿了口茶,单手撑着额角,轻笑,“为静安侯说了好亲家,他估计欢喜的要跳脚了?”


    宋誉清隽的脸上带着笑,“即便那庄红秀不知,可何宏安在朝堂浸淫多年,他不会不知,事情未成定局,一切都有转机,你如何确定他会将何如满嫁给他?”


    “他会的。”裴寂扬唇轻笑。


    因为何如满是个蠢货,早就和周国公府的有肌肤之亲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周国公府已经是他能攀到的最好的夫家,世家公子或是皇族秦贵根本不可能会娶他。


    他想嫁,怕家中阻拦,早早就许了一些给周国公府,虽未做全,但再嫁也难。


    “听你这般说我便放心了。”宋誉笑笑,与旁边坐着的燕麒对视一眼,继而想起另一件事,“四皇子似乎察觉到了。”


    裴寂挑眉,“察觉到什么?我们有什么值得他察觉的么?”


    “混蛋。”燕麒嗤笑一声骂道。


    四皇子无非是察觉到他们几家渐渐不再助他,可无非是从前与他走得近些罢了,如今不想再走近了,又能如何呢?


    裴家与从未站队,且不曾与哪位皇子太远或太近,至于三皇子党派,那自然是他应有的报应。


    裴寂对他的笑骂无动于衷,世家做事,如何能意气用事?


    “他定在下次休沐相聚,你可准备好了?”宋誉询问。


    他们自然都不相信会是简单的相聚。


    那位四皇子看似一心逍遥自在,实则阴晴不定,暗中盯着朝堂局势,对皇位虎视眈眈,甚至是胜券在握。


    先前他还能随意些,可如今世家不再对他鼎力相助,安帝也不愿继续暗中培养他,他恐怕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冷静,会做出什么事,谁都不知晓。


    裴寂点头,“他再失控,再疯,应该都不会拿我们的性命出气,你说呢?”


    宋誉轻笑,“但你会,我明白了。”


    燕麒有些失语的盯着他们两个,不管看谁都觉得面前坐着的不是什么世家公子,倒像是从哪里来的恶鬼,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


    那些阴险的招数,不光能用在别人身上,面对自己人时都丝毫不会客气。


    简单聚过,看着外面的天色,裴寂与宋誉同时起身,燕麒愣愣看着他们,“这便就要走?云舟急就算了,你急着回去做什么?”


    宋誉扭头看他,“为何云舟急得,我急不得?”


    燕麒呵笑一声,冲裴寂昂昂下巴,“他已然成婚,家中有正君在等候,片刻见不到就要念叨着回家,你呢?”


    “我与他一样。”宋誉笑说,“我家中亦是有人在等候,片刻不见他就念得紧。”


    “你?何时?你府上也没谁啊!”燕麒瞪大双眼,他们成日里混在一起,他为何什么都不知?


    且看裴寂那似笑非笑地神色,分明也是早就知晓了,合着就他不知?!


    裴寂见他看自己,立刻笑着耸肩否认,“我可不知是谁,你自己问他就是,或者明日就追到他府上去瞧瞧,走了!”


    外面天色早已黑透。


    裴寂着急忙慌地回家,今日和他们聚得急,虽说会晚些回家,却不想竟是晚了这些。


    他回府时,何知了刚好让厨房把饭菜又热一遍。


    “抱歉,和言冠他们多聊了几句,没等我吧?”裴寂摸摸他的手,格外温热,是喝过热汤的温度。


    何知了笑弯眼睛,用膳时辰都过去了,他自然没有特意等着。


    裴寂轻笑,“那便好,坐下陪我用饭。”


    何知了便顺势坐下,看着他用膳,还不忘给他盛汤润喉。


    用过晚膳,两人才彻底清闲下来,享受着夜晚的宁静。


    何知了将白日听到的消息说给他听,裴寂淡淡道:“何宏安知道周国公府的事。”


    【他知道?】


    何知了有些紧张,若是何宏安知晓,那是否会影响到何如满的婚事?


    只是说要结亲,却未真正结亲,一切都会有变数。


    裴寂是何等精明,又本就注意着何知了的神情,他一晃神,他就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


    何家的事怕是也有他从中推波助澜。


    他们分明不曾与对方商量,却能这般心有灵犀地面对同一件事。


    也因此叫他知晓,何知了对何家似乎真的连仅剩的情谊都要消磨殆尽了。


    “如今已然有风声传出,若是不成,何如满甚至不能另嫁他人,此事若成,也不会影响到何如汐。”裴寂说。


    何知了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了。


    静安侯府是能承袭的,来日必然是身为嫡子的何耀继承,何如满虽也得宠,但此时何家流言蜚语不断,就需要有人做出牺牲。


    只要他牺牲,静安侯府就暂时无人会置喙,还因为他要与周国公府做正君而地位高出一截,以此就能为何如汐谋得好人家。


    这才是何家真正的目的。


    何如汐若是能高嫁,对整个静安侯府都是有益的。


    【竟是没瞧出来……】


    何知了着实有些惊讶,说来也是,他们三位都是嫡子女,但何耀身为嫡子,如今在朝堂做事,虽官职较低,但终究是本事。


    相比较下,何如汐却不曾时常露面,甚至连谣传都不曾牵扯到她,即便与何如满同时外出,众人也都是注意到何如满,反而显得她格外干净。


    看来从之前开始,何家就是有意培养她了,只是那何如满,怕是还被蒙在鼓里。


    裴寂道:“世家高门向来如此,静安侯府虽只有虚名便是这般,那周国公府便更是吃人的牢笼。”


    【你家不是。】


    何知了看着他唇瓣动得很轻。


    裴寂却是捧住他脸颊用力挤压,导致嘴唇都嘟了起来,他重重吮了一口,笑道:“什么我家,该说我们家才对,就爱说些夫君不爱听的话。”


    【你很坏,不想说好听的哄你。】


    “真不说?”裴寂微微皱眉。


    小知了摇头,就是不说。


    什么再一再二不再三……这些胡话在裴寂这里根本无法实现,一连问何知了好几次,次次都破有耐心,直到对方嫌他烦,表示会说好听的话哄他,这才肯罢休。


    自从那夜,裴寂听着床头的铃铛响,便不肯再轻易摘下来,铃铛又响了许久。


    看着昏昏欲睡地人,裴寂有些不忍心叫醒他,却还是格外恼人在他耳边叮嘱着什么,得到何知了翻来覆去地一巴掌后,才消停。


    裴寂很快就再次忙碌起来。


    因为五皇子回京了,带着所谓的山寨寨主,既然是捉活得回京,那自然是将这些人给招降了。


    如何安排他们,便又是另一回事。


    “虽是山寨杂兵,但既然能拿下山寨,想来也有一番本事,陛下不如将其收编,也能充盈军队。”


    “陛下,恕微臣直言,他们本就不服朝廷管教,是以才拿下山寨为所欲为,这般杂军,微臣以为,当严惩才是!”


    “如今去天启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若是严惩,往后还会有人招降吗?你口中的严惩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将那些人全都斩杀吗!”


    “……”


    朝臣们吵得不可开交。


    裴寂粗略看了一眼,说要将山寨收编的,似乎都是五皇子党派,若说五皇子不曾从中作梗,他自然是不信的。


    说不定,还与山寨那些士兵达成共识了。


    只是这些事说到底与他无关,朝臣们各执一词倒是都挺有道理,即便是让他回答,也会选择将那些人留下,纳入军营,好生调教。


    只是,那些士兵说到底是三皇子培养的,不是安帝所培养出来的,用着自然会有诸多担忧。


    “云舟,你意下如何?”安帝说着看向裴寂。


    果然来了。


    叫得这般亲热,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裴寂心中暗叹,面上却是恭敬回道:“回陛下,依微臣看,两方倒是都有道理,只是这些人这般特殊,不如就将其独立起来调教,成为一支独特的兵马。”


    “哎!这倒是不错!”


    “小裴大人这般说倒是不错,只是要如何单独调教?莫不是要再为他们选出个将军来?”


    朝臣们听到他这般说到底也觉得尚可,毕竟那些都是人命,不可轻易绞杀,再者也都是有些本事的,随意对待,也有些暴殄天物。


    只是这百人不算多,却也不少。


    总不能再为他们单独开辟营地,或是单独找小将去训练,也着实有些浪费。


    说到底无非是想见成效,却又不愿花银子。


    安帝沉吟片刻,道:“此事稍后再议,诸位爱卿可还有其他事?”


    朝臣们便立刻噤声。


    伴随着彭通敏一句退朝,安帝便大步流星离开,裴寂格外上道的跟过去。


    而与他一起的,还有五皇子。


    五皇子当他是在为自己考虑,笑道:“小裴大人,若是真能将那些人保下,本皇子定会为你说好话,你的福气在后头。”


    裴寂微笑:“陛下仁善,不会将其坑杀,只要给出合适的由头便可,只是听五皇子的意思,是想亲自调教他们?”


    “这是自然,人本就是本皇子带回来的,亲自调教有何不可?”五皇子倨傲地轻哼一声。


    裴寂歪头看他一眼,果然还是年纪小啊,有些天真过头了。


    他如果是安帝的话,应该会想长命百岁吧,毕竟如果将天启交给这些蠢笨的儿子们,保不齐哪日就要被他人攻破了。


    议事殿内。


    安帝看着跟随进来的五皇子,心中也明了,再看向宠辱不惊地裴寂,心中多少有些无奈。


    “老五,你来做什么?”


    五皇子赶紧行礼,沉声道:“回父皇,儿臣想着,那些人既然是儿臣带回来的,便想给他们个交代,裴大人所说之事,不如就交给儿臣来做?”


    安帝抬眸静静看着他,眼底已然浮现出些许不耐来,他轻声道:“你刚回来,合该去歇歇,此事无需你担忧。”


    “父皇!儿臣在招降时答应过他们,会亲自带领他们,若此事不交给儿臣来做,他们怕是要觉得儿臣话不可信,从而心生不满了!”五皇子急急说着。


    他带回来的人,凭什么要便宜别人?


    裴寂偷偷觑了一眼安帝,当即说道:“五皇子说得是,既如此,微臣会给出合适的章程来,到那时,五皇子再依据章程办事,如何?”


    脸面给到这份上,五皇子就是再蠢也知道见好就收,殷切地看着安帝,就差拍着胸脯说他能做到了。


    安帝默然片刻,淡声道:“那便依你之言,此事交给你盯统,老五,此事你要好好做,莫让朕失望。”


    五皇子一听语重心长地话,瞬间如打鸡血一般,“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会做好此事,为父皇分忧!”


    “去吧!”


    “儿臣告退。”


    待他离开,裴寂依旧沉默站在堂下,安帝亦是沉默不语,气氛便有些焦灼难耐。


    “你可知罪?”安帝沉声。


    “陛下恕罪,不知微臣何罪之有,请陛下明示。”裴寂立刻下跪,脊梁挺直,一副铮铮傲骨地模样。


    安帝声音带怒,“你敢妄图揣测朕的心思!”


    裴寂赶紧叩首认错,“陛下恕罪,微臣实在不知陛下您是何意,若是因五皇子之事,微臣问心无愧!”


    “你问心无愧?”


    “是,若五皇子所言不虚,陛下自然要对功臣嘉奖,对他提出的要求也只有答允,若此言为假,陛下却也不好苛责功臣,不如就随他意。”裴寂说,“且此话由微臣所说,不会有碍陛下颜面。”


    “还说你不曾揣测朕?”安帝言语间虽依旧有怒意,却是没有要追责的意思,反倒是多了些感慨。


    生子当如此啊!


    “微臣不敢,微臣所做一切都是为陛下分忧。”裴寂张口,这冠冕堂皇地恭维话就直接不要银子般往外跑。


    这话自然的给安帝哄得心悦,便不再追究他。


    安帝道:“此事你拿章程,五皇子按章程办事,他若有不从,你只管来告知朕。”


    “微臣明白。”裴寂说。


    看他这般聪明识趣,安帝便是越看越觉得喜欢,他想了想道:“你如今在都察院只是副使,朕瞧你做事不错,便补上左佥都御史一职,如何?”


    裴寂立刻跪地叩首:“微臣叩谢陛下,陛下圣恩,微臣必为陛下鞠躬尽瘁!”


    “你有此心便是最好的。”安帝笑笑,“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裴寂满面春风地走出议事殿,如今只是四品官职,往后得阶阶爬上去。


    他收敛神色,只待彭通敏传旨,便人人都知晓了。


    只是彭通敏传旨时,一并传了对五皇子的嘉奖,到底此次是有功而归,该有的褒奖与赏赐自然是不能少。


    不仅如此,他还在兵部有了实职。


    那些嘉奖与赏赐在此事面前就统统都不够看了,没有什么比实权更重要!


    五皇子突然在前朝变得显眼起来,这不免让朝臣们猜测,太子之位的人选,是否很快就要定下来。


    这些不着边际地猜测让不少人都站不住,因为他们很清楚,五皇子能有这些成绩,少不得有裴寂推波助澜。


    五皇子可不就是和他一起去了议事殿,才能亲自带领那些招降回来的士兵吗?


    一时间,反倒是裴寂风头无几。


    而已然坐不住的四皇子,终是在裴寂休沐日,派人来请他了。


    【他可会为难你?】


    何知了有些担忧,对方是皇子,若是想为难他们,似乎也只能受着。


    裴寂捧着他的脸轻轻亲吻,“无妨,顶多就是说句话敲打的话,算不上为难,他也不会真与我们撕破脸,你可有想要的物件,回来时我买给你。”


    何知了仔细想了想,想要的物件确实没有,不过想吃的点心倒是有。


    【松鹤轩旁边的点心,想吃酸枣糕。】


    “哦,那个像是酸土块一样的糕点,也就你会喜欢。”裴寂说着笑起来,“再想想其它的呢?之前买的话本可有看完?或是想要的纸张?”


    被他这么一说,何知了倒是真想起来一些。


    【话本,该看后续了,要买!】


    【是《兔夫郎》那本,你别买错了。】


    裴寂轻笑,“知道知道,都记得呢。”


    何知了帮他系好大氅,洁白的风毛配着里面紫色的衣衫,衬得他格外贵气。


    【小心些,早些回来。】


    “知道,回屋等我就是。”裴寂摸摸他发凉的手,看着他回屋才转身走。


    坐上马车,裴寂还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天气有些阴沉沉的,看起来像是要下初雪一般,是得快些回家,若是下雪,还能陪小知了欣赏雪景。


    本就是约好的时辰,裴寂赶到酒楼时,宋誉与燕麒也正好从不同的方向赶过来。


    他看着两人,大团的白雾从口鼻中呼出,脸都冻得有些微红,却还有心思嘲笑对方狼狈的模样。


    “瞧着是要下雪了,今冬雪迟,该下一场才是。”宋誉说着,雾气顷刻间飘了出来,站在他身后的侍卫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裴寂轻笑,“我这手都要冻僵了,还有闲心在此处聊闲,快些进——”


    “小心!!!”——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你很坏,不想哄你。[可怜]


    裴狗:“我坏吗?我坏吗?我真的坏吗?”[眼镜]


    裴狗OS:是的,我是真的坏。[眼镜]


    第53章 受伤。 哪有夫君说话,夫郎却不搭话的……


    屋外冷风乍起。


    天气渐渐阴沉下来, 缀在天空的云层像是随时都要掉下来,像是迫不及待的要砸死一堆人。


    何知了对着蜡烛缝制护手,裴寂这几日下朝总会喊着手冷, 上朝时不能用,平时在都察院也暖和, 就只是回家这段路有些冷, 虽只有短短两刻钟的功夫,他也不太想让他冻着。


    “正君!”


    “嘶——”


    突如其来地喊声惊得何知了手指一抖, 尖锐的针尖便戳进了他指腹, 殷红的血珠便咕嘟冒了出来。


    他随意扯过帕子擦拭,抬眸看向神色慌张地芫花, 无声示意她继续说。


    虽是这般想着, 可看她那副神色, 连带着他的心也揪了起来,心脏狂跳不止。


    “四爷受伤了, 来不及送回府, 先送到最近的医馆了,爷说瞒着您不许说, 可奴婢不敢……”芫花如今知晓,在这小家里做主的究竟是谁。


    何知了失神般猛地站起来, 原本在绣的护手伴随着他的动作掉落到地上, 春见眼疾手快地捡起来放好。


    【去、备马车。】


    春见赶紧扶着他往外面走,刚走到前院, 刚好看到秦玉容亦是同样焦急。


    秦玉容见他这般着急, 竟是奇异的稍微平复些,她轻声安抚着,“别急, 我们先过去瞧瞧。”


    何知了连连点头,两人便一同朝那边的医馆去了。


    这一路上他都格外焦心,若裴寂真受伤严重,他真是不知该怎么办了,好端端的怎么就会发生这样的事!


    “少爷别担心,姑爷与燕家公子身手不凡,不会有事的,许只是有破皮而已。”春见轻轻安抚着,他不敢想,若是姑爷真出事,少爷会如何难过。


    何知了喉咙干涩,便是连发出单音回应他都做不到,全然都是裴寂可能会重伤不醒的样子。


    除此之外,他想的最多的便是到底是谁会策划这场刺杀。


    京城乃天子脚下,他不相信会是无预谋只之事。


    “只是些小伤,不妨事,我得快些回家了!”


    “爷,正君与夫人正在往这边赶——”


    “谁许你们告诉他的!净会添乱!”


    裴寂就怕这事会传到何知了耳朵里,刚包扎好即刻就要走,生怕他会不知情况地着急上火,结果还是没瞒住!


    他猛地掀开医馆的帘子,就正对上何知了通红的双眼。


    “我心肝儿……”裴寂当即就要把他拥进怀里,却眼睁睁看着对方躲过他了,他眸色一沉,“怎么呢?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都没伤到要害,就是有点破皮!”


    医馆的大夫听到这话却是吹胡子瞪眼的笑出声,“再折腾就等着血流成河吧!”


    裴寂闭眼暗骂一声,眼看着何知了脸色愈发苍白,他这心里也难受得厉害。


    “心肝儿,别听他胡说,我这不是好好的?”裴寂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生怕他会因此就不理会自己。


    何知了吸了吸鼻子,眼眶虽红,却是没眼泪掉出来。


    这是在外面,哭哭啼啼实在是不像样子。


    视线落在裴寂已经包扎好的手臂上,缠着的白色纱布格外显眼,上面还能瞧见不断外洇的血迹。


    他轻轻牵住裴寂未受伤的手往里面带,示意大夫再帮他好好治疗一番,血都不曾止住,哪里像是无事的样子?


    见他愿意接触自己,裴寂顿时面上一喜,眼睛便盯着他不再移开。


    走进去,何知了才发现宋誉与燕麒也有不同程度地受伤,宋誉有侍卫护着倒是不曾伤到,只是身形不免有些狼狈。


    可见燕麒与裴寂抵挡了大部分的恶意。


    大夫又帮他重新上药包扎,白色的药粉刚撒上去就顿时被鲜血浸湿,来来回回耗费好几瓶止血散,才堪堪将血止住。


    何知了任由眼眶湿了一次又一次,终究是不曾当着外人的面落泪。


    “倒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伤势,你也莫要难过了。”秦玉容宽慰着,“他先前在战场,比这更严重的伤势都是家常便饭,你也忧心了,养几日便无事了。”


    何知了轻轻点头。


    道理自然是都懂的,可裴寂这伤结结实实是伤在他心口了,自然是格外不同的。


    幸而裴寂伤的是左手,若是右手怕是要更麻烦了,他单手揽着何知了轻轻拍着他后背,却背怀里的人不动声色地躲了躲了。


    这是还在生气。


    “事发突然,此事也并非我所愿,看在我都受伤的份上,就莫要再与我置气了,快些心疼心疼我……”裴寂缠着他依靠着他,嘴里竟还说着撒娇般的话。


    在场众人无一不是瞠目,却又觉得理所应当。


    毕竟,天启无人不知,裴四是个宠妻惧内的,便是在陛下面前都三句不离他正君。


    何知了自然是心疼他的,便任由他挂在身上,两人互相倚靠着,倒是真有些旁若无人。


    巡捕营很快就派人过来查问了,一并来的还有方才没能及时来的四皇子。


    看到眼前的情景,他先是一喜,后又有些后怕,若是他如约而至,怕是受伤的也会有他,只是到底是谁会这般下狠手?


    巡捕营派来一小队,为首的小队长看到受伤的是他们几个,神情不免格外郑重些,毕竟裴佥都御史之前可是征战沙场之人,连他都受伤了,可见那些人有多狠戾!


    “属下袁明参见裴大人,宋公子与燕公子。”袁明只对最要紧得几位行礼,再连多余的话都没有,直接问了案件,“裴大人,能否请您将此事说得清楚些?”


    裴寂给元戎使眼色,后者立刻将来龙去脉告知,在场的人也都听个清楚。


    原是裴寂他们到得早,正在酒楼前闲聊,说着今日的天气时,随着宋誉身后的侍卫大吼一声,几名刺客就窜了出来,挥着长刀就直劈他们。


    宋誉只会些基础拳脚功夫,面对这些亡命之徒只有受死的份,便赶紧往旁边躲,虽帮不到忙,却也不至于给他们添乱。


    而裴寂与燕麒本身厉害,自然是要承接大部分刀剑,和元戎与从雩也挡在他们面前,只是这些亡命之徒手段极其阴狠。


    饶是他们本身有所防备,却还是受伤了,不过他们也成功将那些刺客击杀了。


    “裴大人不曾安排留活口。”袁明神色如常地问着,俨然一副铁面无私地模样。


    宋誉微微皱眉,“你这是何意?是要怪我们不留活口阻碍你们巡捕营查案?”


    袁明赶紧敛眉道歉,“宋公子误会,下官并非此意,只是随口一问。”


    “那般情形,本官如何能留活口?他们越挫越勇,若是任由他们发疯,怕是连周围的百姓都会遭殃,自然是速战速决!”裴寂冷脸看他。


    怪不得在巡捕营做了这些年,还只是小小队长。


    裴寂开口,袁明就更不敢继续深究,也知晓自己的问题有些逾越,对方若是留活口,反倒是像故意的。


    袁明道:“裴大人放心,到了巡捕营,死人嘴里都能撬出话来,必然会尽快给诸位一个交代。”


    “尽力便是。”裴寂见他这般谦卑,倒是也好说话了。


    “是,属下这就先将刺客尸体带回巡捕营,进宫向陛下汇报,属下告辞。”袁明说完,身后的巡卫们也立刻退出去,将那些尸体都带走了。


    巡捕营来去匆匆,官职虽低些,但巡捕营要做的事却格外多,权力自然也给得够。


    医馆内着实不方便闲聊,便干脆又回到松鹤轩酒楼。


    秦玉容见裴寂无事,自然也就放心了,打过招呼就率先回府了,何知了则是跟着去了酒楼。


    莫说是裴寂要粘着他,便是要他回,他都得再央求一番。


    雅间内。


    四皇子有些后怕地拍着胸脯,“幸好你们都无事,当真是要给本殿吓够呛,若你们因我相邀而出事,那真是我的不是。”


    换做平时,他说这些话,必然会有人急着为他圆场。


    可今日,三人都因他的邀约而出事,且在这之前,四皇子分明也早就猜到他们不愿再鼎力相助,很难不怀疑此事就是四皇子一手策划。


    是威胁,明目张胆地威胁。


    呼吸间,四皇子显然也明白他们沉默中的意思,他竟是有些急,“你们可是误会此事是我所为?那便真是误会我了!”


    裴寂与燕麒性子烈,此时自然是不愿开口的,否则怕是要说更难听的话与四皇子彻底撕破脸皮。


    宋誉向来温润的脸上也带着有些寡淡地笑,“事发突然,我们也是有些无法回神,并无四皇子所为之意,只是殿下是因何而来迟?”


    四皇子道:“府上有事暂时绊住脚,没成想会发生这样的事,本殿还不曾蠢到要当街害你们几人的性命。”


    “那便是我们不走运,偏遇到这些招招要命的亡命之徒,谁都不砍,专追着我们杀。”裴寂这话极尽嘲讽,说到底时还嘲讽笑出声。


    明显对四皇子的说辞半分不信。


    家家户户府上都会有事,偏偏四皇子今日有事就躲过一劫,而他们却遭此祸事?


    若是在寻常人家,自然会说四皇子福泽深厚躲过一劫,可这里是京城,几位都并非普通人户,哪来的那些巧合!


    裴寂平日里绝对不会这般对四皇子说话,偏偏四皇子无理,加之他们刚遭祸,自然也不好苛责,只能暗自生着闷气。


    四皇子的仆从却是有些愤慨,“裴大人,我们殿下确实是被事情绊住脚来迟,可也不能认定此事就是我们殿下所为,这般明显,岂非是故意让所有人疑心?”


    这般简单的道理自然人人知晓。


    可这些身份贵重的皇子,能做出任何事来似乎都不稀奇。


    裴寂嗤笑一声不再言语,话不投机半句多,再多纠缠下去,便更是扯不清楚了。


    众人都不再言语,气氛陡然变得焦灼与冷凝,像是随时都会彻底撕破脸皮打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地声音响起。


    【啊……】


    在这般情况下,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去,有疑惑有诧异,也有不耐。


    就见何知了脸色苍白,额角也泛起细密的汗,在这般深冷的天里,整个人都仿佛是从冷水中走出来的一般,瑟瑟发抖着。


    裴寂立刻什么都不顾地快速走到他面前,当即将他拥进怀里,细声安抚着,“是不是难受的厉害?我们这就回家了,别害怕,靠着我就好,伤口一点都不疼。”


    这般判若两人,饶是四皇子早就知晓,亲眼见到,亲耳听到,也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在他看来,男子汉铁骨铮铮就该只顾着前程才对,后院的男君妻妾都只会阻拦他登上皇位。


    “今日之事确实疑点重重,还是待巡捕营将此事查清楚再说,我正君身体不适,便先告辞了。”裴寂说完直接将何知了打横抱起,半分不在意手臂的伤口。


    他离开,宋誉与燕麒自然也坐不住,跟着就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四皇子心头涌起怒意与郁气,他今日本是想和他们好生聊聊。


    毕竟长子封王,无继位之可能。


    嫡子禁足,是他登基的耻辱。


    老五就是个天真过头的废物!


    如今能与他相匹敌地根本无人,只要他能得到这几家的支持,那太子之位便是囊中取物!


    哪成想,偏偏今日就闹出这些事端来!


    “去查!那些到底是哪里来的刺客!竟然敢这般坏本殿好事,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与我作对!”四皇子目眦具裂,与平日里的温和的书生气大相径庭。


    他一直藏得很好,所做的一切都是暗中行事,明面上会暴露自己的事从未做过,所以究竟是谁这般蠢出生天!


    在京城当街闹事也就罢了,偏偏还坏了他的好事!


    任由四皇子发疯发怒,裴寂却是带着何知了回了裴府。


    起初裴寂看他那副模样,心急如焚,甚至等不到回府,就要直接把他带到方才的医馆中看病,可马车刚行驶没多久,何知了就彻底好了。


    何知了只是深吸一口气放松,什么脸色苍白汗如雨下,便都消失不见了。


    裴寂愣愣看着他,摸上他额头,“当真无事?瞧你方才那般模样,我都吓死了。”


    何知了笑着摇头,自然是无事的。


    只是——


    他视线落到裴寂的手臂上,绑着纱布的地方隐约有血迹。


    都是他不好,合该提前给裴寂使眼色的,也省得他这般着急,竟是连伤口都崩开了。


    裴寂轻笑,“都说无妨了,你这般心疼我,晚上我们试试新鲜的!”


    啊?!


    何知了皱着眉红着脸,一小拳头就掏他胸口了,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说这种话!


    说他是臭流氓都不为过!


    “当真无事,这般伤,在战场着实不够看,但你心疼我,我开心,就更不觉得有什么了。”裴寂轻轻撞撞他别扭的身体,“看我啊,哪有夫君说话,夫郎却不搭话的?”


    何知了扁扁嘴,便是就爱欺负他不能说话,他若是能开腔,必得练就唇枪舌剑!


    虽说裴寂几人的伤势并不严重,但此事情况却着实恶劣,竟是在天子脚下行凶,被刺杀者竟然还是高官世家权贵,这般狂妄,自然是瞒都瞒不住。


    安帝近日本就开始信任裴寂,他刚升官就发生这样的事,且此事还涉及到皇子,安帝便更要仔细清查,叮嘱巡捕营,有任何情况都要直接汇报他。


    之后,安帝又对几家赏赐以作安抚,生怕这几家的老臣会因此而心生不满,再使前朝动荡。


    巡捕营那处得了陛下旨意自然是会好好查清楚,只是那些刺客当时就被解决,他们带回去的也只是尸体。


    “可有查清楚尸体都有何特点?”袁明沉声询问仵作。


    仵作道:“经过检查,我发现尸体本身就已经中毒,只是还未毒发,就被杀掉了。


    “而且我发现这些死尸都没有舌头,切断的舌根处却有一些古怪的刺青。”


    袁明便顺着他的话将尸体的嘴巴掰开,果然就看到了断舌处的刺青,却不是古怪的图案,只是寻常的牛头。


    “仅凭这些恐怕没办法查清楚,但既然已经有了一部分线索,我需要立刻进宫禀明陛下,你继续在这里验尸,绝对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袁明叮嘱完便急匆匆进宫了。


    他当然知晓自己为何在巡捕营这么多年,还只是小小的小队长。


    可此时机会就摆在眼前,他势必要抓住此机会,绝对不能再使机会从指尖溜走!


    此次刺客一事非同小可,不少人都在暗中盯着查探着,都想知道到底是谁这般大胆,可查来查去也只能查到巡捕营查到的那些。


    外面风波不断,裴府内却格外宁静。


    裴寂此次受伤虽不严重,但陛下亲口安慰让他在家养伤,他自然是得把握难得的修养机会,只看着二哥忙前忙后,想想都舒服。


    何知了将清洗干净的果子喂进裴寂嘴里,裴寂则是如大爷一般躺在他腿上,整个人像是慵懒的大猫,潇洒舒服的很。


    裴寂也是看明白了,小知了虽面上怨他不爱惜自己受伤,内里却是格外心疼他的,这些时日他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除了夜里脱他衣衫……那些事,就什么都没做过。


    是以,他还仗着手臂疼,央求他试了好些新奇的,原以为会挨巴掌,没想到连这些都同意了。


    早知道受伤有这些好事,他就伤更重些了!


    “我这般压着你,腿累不累?”裴寂嘴角带笑,半点都不像是在心疼人。


    何知了摇摇头,刚躺下呢,哪会累?


    裴寂又笑,“那就好,你若是觉得累就告诉我,我可舍不得看你这般累,我这心里实在是心疼的紧!”


    何知了垂眸看他,当他是放臭屁。


    每日都要粘过来,每每都要粘到他手酸腿疼才肯撒开,这会却说这样的话了,就会假惺惺!


    坏死了。


    【巡捕营查的如何了?】


    见他问这些,裴寂合上眼笑了笑,半晌才说道:“那些都是死士,哪是这般好查的,恐怕整个京城暗中查探的人不少,若真有结果,早就闹起来了。”


    何知了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早知晓裴寂跋扈,在朝堂必然得罪了很多官员,却不想那些人竟是这般心狠手辣,什么阴险的招数都能使出来。


    在裴家待的时日越长,好些事就越来越无师自通,知道的越来越清楚。


    从前还觉得静安侯府就是地狱,却不想真正的地狱都在外面,何家那些顶多算是小打小闹。


    至少现在他是这般觉得的。


    【伤得这般厉害,竟是连凶手是谁都查不出,好可恶……】


    何知了神情低落,看着裴寂受伤,他比任何人都要担心难过,看着凶手迟迟抓不到,焦急的同时不免也生出些许怨怼来。


    凭什么那些人就总抓着裴寂不放。


    他明明就只是在为陛下做事,党派不同,就真的要置别人于死地吗?


    彼时他还单纯,根本不懂朝政风云,那些更阴暗的事。


    更不懂,言语相拌,也能招来许多祸事。


    裴寂却是浑然不在意的安抚他,“放心,此事我也在暗中查探着,若有情况必然会告知你,莫要再因此伤神了。”


    何知了轻轻点头,纤细的手指捻起一枚果子,放进他嘴里,讨好般笑了笑。


    “好乖。”裴寂抬手捏捏他的脸。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情意正浓。


    “下雪了!”


    屋外猛地传来仆从们压低声音的窃喜声,隐约能听出他们三两相聚,探头看着外面的初雪。


    原以为被行刺那日会下雪,却不想只是阴天,可见那日着实不太适合欢喜。


    听到下雪,何知了同样兴奋,他欢喜过头,手也不自觉拍到裴寂的脸上,刚拍一下就被人紧紧握住了。


    他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毕竟是夫君,他怎么能——


    “幸好,我都快睡着了,你这一巴掌倒是给我拍精神了,若是错过陪你看初雪,我可是要怪自己的。”裴寂笑着亲吻他掌心,“走吧。”


    何知了立刻乖乖去穿好厚实的衣裳,披上厚实暖和的大氅,被大氅上白色的皮毛包裹着,只露出那张漂亮精致的脸,像是冰肌玉骨的瓷娃娃,叫人欢喜。


    裴寂连护手都给他套上,这才陪着他出去。


    刚一推门,屋外的冷风就要挣扎尖叫着往人的骨头缝里钻,裴寂站在前,默默为他挡着。


    站在屋檐下,何知了从他身后探头,分明是见怪不怪的雪,他却越瞧越觉得有趣。


    从前他都是在静安侯府那狭小逼仄的院子里看雪,雪花仿佛都是四四方方的,还时常伴着咸意,一点都不有趣。


    可落在裴家的雪是层出不穷、变化多端的,连冰凉的风里都沾着细碎的砂糖——


    作者有话说:生小小知了还有些剧情[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多多评论呀,求点营养液~[亲亲][亲亲][亲亲]


    第54章 死因。 我不是我娘,不会让你有任何好……


    初雪到来, 是以彻底进入寒冬。


    这场初雪倒是格外潇洒,洋洋洒洒地下了一整日,却只有薄薄一层, 分明连地面上任何脏污都覆盖不住,却能将刺客幕后主使牢牢遮住。


    不止巡捕营, 暗中查探之人数不胜数, 却半点眉目都没有,安帝便是有心要给裴寂个交代, 却都没办法。


    可越是这般困难, 安帝就越要查个清楚明白,他便不信, 还有人能在他的天启滴水不漏地做出这种事来!


    否则今日是裴寂等人, 岂不是哪日就要轮到他了?


    事情还尚没有眉目时, 京城内的便已然风言风语不断了。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 幕后主使就是那些皇子们, 最有可能的便是四皇子,连还在禁足的三皇子都不能幸免, 纷纷被拉进流言蜚语。


    只是这般祸事,不管是落到谁头上都是避之不及, 是以这段时日前朝的皇子官员们都很安静, 就连嫔妃们都不敢随便争宠,生怕惹出麻烦。


    而就是这般“万籁俱寂”时, 静安侯府何家却是热闹起来了。


    先前何如满与周国公府只是要定亲事, 也不知是何时彻底定下的,他们再听说时,便是两家要结姻亲, 要成婚了。


    先前讨论的声音便一茬高过一茬,在这时候成婚,反倒是莫名将那些压抑气氛给压了下去,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们的动向,只等着看热闹。


    静安侯府到底也是个小侯府,再加上那周国公府到底也曾辉煌过,自然也有许多人想要上赶着攀关系,加之临近新春,登门之人着实不再少数。


    何知了虽不愿前往,可于情于理都是得去的,他到底是何家的孩子,虽是外嫁,可还不曾断亲,名义上的弟弟要出嫁,他得去送礼祝贺。


    否则若是谣言四起,说他高嫁便不顾娘家,怕是还会连累裴府,所以明面上的事,还是稍微做的周全些比较好。


    裴寂对他这般委曲求全有些不痛快,“你已然是我家人,何须还要在意什么静安侯府,那些所谓的虚名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家里无人会在意这些。”


    何知了却是摇头,怎么能这么说呢?


    【二哥最近忙碌,流言蜚语蛊惑人心,影响他在陛下心中的正直就不好了,只是去一趟,不碍事。】


    “这般给他们脸面,怕是要让静安侯府尾巴翘天上去。”裴寂轻笑一声,这般给何家脸也是难得。


    何知了也抿唇笑了起来,毕竟这脸面不给却是不行的。


    本就快要新春,裴府早就开始采买新春所需的货了,便更显得他们这场婚事办得着急,刚得知消息没两日,竟是眨眼间就到婚期了。


    何如满成婚这日是十二月二十。


    整座京城都是冷的,气氛却是格外热络且燥热的。


    天微亮时就听到吹吹打打的欢快声,还有爆竹的声音,出来看热闹讨喜气的人不少。


    因着是晨迎昏行,周国公府需要在吉时到静安侯府将何如满迎到府上,傍晚时再举行婚事。


    何家背送何如满的是何耀,毕竟是家中嫡子,来日可是能承继静安侯府的,他们倒是在让何知了来背,却是没那规矩,也没那本事。


    迎亲时则是需要将聘礼再带回去,便能看到周国公府后面聘礼带嫁妆,铺满长路,远远看着竟是格外壮观。


    今日何知了虽不是主角,却也是要露面的,便随着裴寂的时辰起身,早早就开始收拾起来。


    “正君,管家已经将该送的贺礼准备好,到时候咱们直接带过去就好。”细辛说,“奴婢粗略瞧了一眼,都是些普通的贺礼。”


    何知了点头,本就是普通亲戚,自然该随点普通贺礼,就连礼金都是最最普通的规格,静安侯何家不配他如何用心。


    裴寂要如常去上朝,按理说是亲家办事,他身为儿婿该去瞧瞧的,再者要到何家去,他总是不放心的,奈何却被何知了拒绝了。


    毕竟,两相比较下来,自然还是在陛下眼前得脸更重要。


    “我该去上朝了,你若是有事就让下人寻我,莫要被他们给欺负了,我会尽量快些回来。”裴寂细声叮嘱着,生怕他又再何家哭丧着脸回来。


    不管他如何说,小知了都只顾着点头,显然是将这些都记在心里了。


    裴寂这才满意几分,又再三叮嘱过下人们,这才起身朝宫里去。


    何知了今日起得早,收拾妥当便再无其他事了,他算是母家人,无需傍晚到周国公府,只要晌午到静安侯何家露面就好。


    时辰还早,他便将前几日落下的练字补上,裴寂伤着那段时日他确实有些许懈怠了。


    春见帮他摆着纸张,笑道:“少爷如今练姑爷的字练的愈发好了。”


    何知了扬了扬唇,确实是愈发好了,幸而他先前有习字,否则短短数月真是练不成这般。


    他格外感谢从前的自己,即便不曾被何家善待,也总是想尽办法去多学偷学,也幸好庄红秀所生都是蠢笨的笨蛋,总是需要他帮忙。


    静下心来做事时,时辰总是过得很快。


    何知了还沉浸在趣致的话本中时,春见便来提醒他时辰差不多,该到何家去了。


    裴家众人知晓他今日得去,秦玉容更是他在走之前特意叮嘱一番,莫要出头,也要莫要忍气吞声,只送过礼露过脸回来就好。


    这些何知了也知晓,一一应下就赶紧过去了。


    静安侯府。


    入眼是满府的红色,庄红秀带着何如汐在门前接待来宾,何如汐分明才十三岁,尚未及笄,言谈举止倒是就自带成熟稳重了。


    来往的多是妇人,瞧见她这副模样,无一不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有些虽感慨她懂事,可对比之下,门楣也有些太低;或是有些觉得自身门户不够,不敢轻易高攀等等。


    “阿知回来了。”庄红秀眼尖看到他,欢欢喜喜迎上前,却又突然做出一番奇怪姿态来,对他盈盈行礼,“见过裴正君。”


    这番姿态,瞬间就惊呆周围的看客们。


    “这是何情况?怎得长辈还要对晚辈行礼?虽说这裴府确实是高门……”


    “说起来,早就听完这侯府夫人也算是贤良淑德,养育着一府的人,也尚未听闻她有何不妥,先前那些流言蜚语,不过就是孩子间的玩闹罢了。”


    “你是哪家的?孩子闹事,无非是主母无能!若是连嫡子与亲子都无法一碗水端平,那这主母自然是做得不够格,全然不如先头那位温婉良善!”


    “先前流言纷纷,何家是如何对待外嫁子的你们竟是都忘了吗?这般低劣手段,一看便知是要给他下马威!”


    来往议论纷纷,好些夫人们倒是都心知肚明,看向庄红秀的眼神也愈发不善起来。


    便是再无见过这般蠢货,竟在自家孩子成婚当日做出这番愚蠢行径来,着实是令人不齿。


    凡是有眼力见的,都能懂她的心思。


    何知了也明白,周围那些风言风语自然也都传进了他耳朵里,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庄洪秀,却是结结实实应了她的礼。


    芫花笑道:“夫人客气,我们正君是来送礼的,贺喜三少爷成婚,不妨先进去如何?”


    芫花与细辛不是何家跟出来的婢女,自然不会怕庄红秀,也无需听她的风言风语,相对的,庄红秀也不敢这般对她们。


    听她这般说,庄红秀不好再拿捏姿态,赶紧侧过身将他迎进去了。


    以静安侯何家的地位,自然是没什么高官会到此来祝贺,是以何知了一进院,便吸引了宾客们的注意。


    “裴正君来了。”


    “从前都没机会与正君打招呼,今日倒是赶巧了。”


    “裴正君,正君近来身体可好?裴大人伤势可大好了?先前听说刺客一事,我们都很担心呢。”


    何知了还没看到在里面的何宏安与何耀,就先被一群夫人小姐给围住了,他放眼看去倒都是不认识的。


    不过也无妨,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一一微笑表示一切都好,这才转而看向一直盯着他看的何宏安父子俩。


    宾客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立刻开始夸奖何宏安是如何有什么福气,竟有这般有出息的孩子云云。


    何宏安脸上的笑都维持不住了。


    只能扯着嘴角笑笑,“先落座吧,都别客气。”


    何知了自然是做母家主位的,虽说并不是很想和何家一家,但这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他自然坐得。


    很快席面便开始,何知了粗略看了一眼,为着能体面些,这些席面倒是都不便宜,至少比他成婚时是要好些的。


    他无比庆幸裴家不在意这些,否则他怕是要在裴家寸步难行。


    多人的席面虽是精致,可到底还是人多,从前何知了不在意这些,只要有口吃就好,在裴家时日久了,也渐渐学会慢条斯理了。


    春见在他身侧布菜,芫花与细辛则是在旁边守着,如左右护法一般,大有谁来找麻烦就要狠狠抽谁脸的气势。


    也正因他的存在,主桌竟是格外平和,就连看他不顺眼的何家人都只敢笑脸与他,断不敢随便说乱七八糟的话。


    这顿饭何知了倒是吃得还不错,刚一吃完就准备离席了,继续留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阿知你别急着走,府上还有些东西需要你一并带着,之前忘记给你了。”庄红秀起身拦住他,虽是笑着,却并没有多少善意。


    何知了敏锐察觉到她要给的东西是什么,默然片刻还是决定跟着她过去。


    庄红秀身侧跟着何如汐,何知了自然也带着自己人,倒是半分不用怕她。


    眼看着前路愈发熟悉,何知了便更加确定她要带自己去哪里。


    静安侯府祠堂。


    看着熟悉的大门,何知了的神色愈发凝重,就连春见的表情也算不得好。


    之前那些年,何知了之所以能坚持,都是在这里面,守着娘亲的牌位,孤寂孤苦地度过一夜又一夜。


    庄红秀如没看到他的脸色一般,笑道:“咱们静安侯府的祠堂,下人与未成家的姑娘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这并不是静安侯府的规矩,何知了按理该不遵循,但他有预感,这疯妇还有许多话要和他说。


    所以他让春见三人等在外面了。


    祠堂内常年点着蜡烛,抬脚进去,何知了就发现他们两个的影子被烛火拉得变形扭曲,像是张牙舞爪的恶鬼。


    他默然片刻,视线无需特意寻找,就落在了他日思夜想的牌位上。


    亡妻何刘氏之位。


    连名都没有的牌位,就将女子的一生都禁锢在此处了。


    庄红秀自然知晓他在看哪个,竟是毫无顾忌的将那张牌位给拿了下来,单手就递到了何知了面前。


    殷红的指甲与暗色的牌位形成鲜明对比,仿佛连娘亲的一生都亵渎了。


    “你心心念念的牌位,不会真以为我会给你毁掉吧?”庄红秀不无得意地用指甲划过牌位上的字,“亡妻……只要你将这牌位带走,往后刻上这二字的就是我了。”


    什么亡妻不亡妻的,娘亲根本不在意这些,可即便庄红秀再得意,她死后的牌位也只是“续妻”。


    何知了用力从她手中夺过牌位,垂眸时的神色带着眷恋与依赖,年幼时已然不记得娘亲的音容笑貌,可那封厚实的信,却让他更了解娘亲了。


    庄红秀见他甚至没有要发怒的意思,本该得意的脸上却渐渐浮现起怒意,她最厌恶的就是这张脸,这张永远都古井无波对她没有变化的脸!


    从前看着刘卿妧,如今看着何知了。


    不愧是她的血脉,分明没教养过他几年,竟是将她的神色遗传了十足。


    “说起来,我与你母亲也认识许久了,她倒是好脾性,分明早就知晓我被养在外面,却能装作不知的过活,她太要强,太要脸面,才会输给我。”庄红秀有些得意的说着,“纵使她容貌艳绝,才情出众,可他却不懂得如何抓住男人的心,就只能输给我!”


    刘卿妧的容貌才情着实不多见,谁也不知她为何会愿意嫁给那时区区六品官,而刘家竟也同意。


    原以为低嫁能使何宏安善待她,却也只有起初那几年罢了。


    女子的低嫁,只会让男子无法看清自己,分明是仗着刘家才有俸禄可食,有官可升,但何宏安却只当是自己被陛下看到,渐渐得意起来。


    男人便是下贱。


    自家妻子已然是不可多得的美貌与才情,与他更是相敬如宾,他却恬不知足,还要在外找更加风情趣致的,就此找到了庄红秀。


    庄家本就是小门小户,教养出来的儿女也多不择手段,所以庄红秀被何宏安养在外面多年,庄家不仅不觉得生气,反而得意他们家的孩子能这般能干。


    “你母亲早就知道我的存在,却能坦然接受,甚至当做不知,那时你父亲根本不敢找她坦白,所以我去找她了,你不知道她有多冷淡,多看不起人。


    “我永远都记得她那么冷静,看向我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分明看我和她一样顶着肚子,甚至连怒意都没有,我就在想,她或许根本不爱你父亲。


    “我把猜测告诉何宏安,他果然就信了几分,甚对她愈发冷淡,对我也越来越热情,后来你母亲就早产了。”


    庄红秀回忆起往事来,脸上竟带着怅然的神色。


    “若是你母亲能早死两年就好了,那你也会成为我的孩子,日夜叫着我母亲,却得不到我的爱哈哈哈……”她疯狂地笑了起来。


    笑声吸引了在外面守着的春见几人,立刻拍打起祠堂的大门,春见急得直叫,“正君,您还好吗?若是片刻内您还不曾出来,我们便要破门了!”


    不就是何家的祠堂吗?


    若是敢让他家少爷出事,皇宫他都要去闯!


    何知了没动静,春见才稍微放心些。


    何知了静静看着庄红秀,不知道她今日为何疯到这般地步。


    “你一定很疑惑对不对?


    “疑惑你娘当初到底是怎么死的,你该问问我的,虽然你娘对我无动于衷,却不代表我会同样对她。


    “她那般人物横亘在我前面,我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她,只要她在一日,我就永远无法光明正大的成为静安侯府的夫人,我的孩子也会成为庶子,我不允许。”


    随着她的话说完,何知了立刻疯了一般朝她扑过去,有些纤细的手却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落到庄红秀的脸上、头上……落到他能接触到的任何地方。


    庄红秀一时不察,竟是真被他扑倒,倒下时连那些排位都撞乱了,稀稀拉拉落了满地,她也被打的怒骂嚎叫起来。


    祠堂外听到动静的几人纷纷闯进来,进去就看到何知了正按着庄红秀疯狂施暴。


    不知情的,怕是要以为是他失心疯了。


    “何知了你做什么!还不赶紧放开我娘!她是侯爷夫人,你敢这般对她!”何如汐惊声尖叫着,却是丝毫不敢上前。


    何知了抬眸与她对视,巴掌再次重重落到庄红秀挡脸的胳膊上,那双清澈的眼睛带着狠戾与疯狂,叫人不由得怀疑,若是他手中有匕首,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刺进去。


    “正君您冷静些!”芫花与细辛赶紧上前帮忙,春见则是拦住何如汐不许她上前。


    芫花与细辛将庄红秀拉开的同时,还暗暗给了她两脚,恨不得踢死她。


    何知了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眼睛里,像是有头狰狞的巨兽,时刻都会撕碎她。


    庄红秀却是哭了起来,“你就对我再不满,也不该当着侯府列祖列宗地面对我下手,这里还有你娘在,你竟也不知克制吗!”


    何知了淡漠的视线盯着她,竟然还敢提他娘?


    他扬唇笑了起来,嘴唇动得缓慢又沉重,即便庄红秀与何如汐看不懂唇语,此刻也能看懂他的唇形。


    【你杀害我娘,杀人凶手尚且苟活,该克制的自然不是我。】


    “她、她杀了夫人?”春见大惊,神情恍惚地盯着庄红秀,夫人她竟是被杀害的吗?


    庄红秀却是又哭了起来,“你何必这般血口喷人,你这般污蔑我,证据呢?还把家里的祠堂闹成这般模样,你如今了不起了,就要这般对娘家吗!”


    【掌嘴。】


    何知了对细辛道。


    芫花立刻将庄红秀两臂都用力掰到后面,而在她惊恐的神色中,细辛强有力的巴掌便带着股股劲风落到她脸上。


    一巴掌下去,庄红秀嘴角瞬间溢出鲜血,脸颊也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她呛了一声,咳出鲜血,腔内的牙齿也吐掉几颗。


    庄红秀这才知道害怕,可如今已经彻底撕破脸,即便她此刻求饶,何知了也不会放过她,倒不如就生抗过去,反正他也不能在这里将她打死!


    何知了确实不会打死她,却会诛心。


    芫花看了一眼他的嘴唇,立刻传话道:“你本就知晓周国公府不是好托付,却还是一意孤行将何如满嫁过去,无非是要为何耀与何如汐谋后路,若是何如满知道你早就知道,你猜他会不会厌恶你?”


    “我为他找到周国公府这般好婆家,他怎会厌恶我?我是他亲娘,自然要为他打算!”庄红秀笑说。


    可实际上,何如满就是她的废棋。


    “是吗?那我会将这些都告诉他,看他到底会不会感谢你。”芫花转述着他的话,却也觉得心惊。


    分明是亲娘,竟真能做出将亲子推往火坑之事。


    庄红秀明显急了起来,却强撑着不露怯,后槽牙咬得很紧,死死瞪着何知了,像是恨不得把他也杀了。


    【我不是我娘。】


    不会让你有任何好日子过。


    何知了闭了闭眼,将浮现的情绪压了压,他蹲下拿起掉在地上的牌位,抱在怀里仔细擦拭着尘土,却是再懒得多看她们一眼。


    一家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何知了抬脚离开,芫花与细辛猛地将庄红秀丢在地上,任由她们母女抱作一团。


    听着何如汐声声换着娘亲,何知了鼻尖酸涩,被冷风一吹,眼底就存了泪。


    他原也有娘亲,他也有的。


    “这风太冷,您情绪太重,咱们还是尽快回府,好好喝盅汤药压压惊,否则夜里怕是要热起来了。”春见轻声提醒着。


    少爷身体是不好的,到裴家才有补品与药膳补着。


    何知了缓步走出何家,冷淡的眼眸看着静安侯府的匾额,眼底的恨意渐渐涌起,烧灼着理智,使他浑身都颤抖起来。


    什么狗屁人家,该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才是!——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什么狗屁人家……


    春见:呸呸呸!呸死她们![求你了]


    来握爪~[猫爪][猫爪][猫爪]


    第55章 生病。 小知了:好可恶的坏人!……


    何知了有些恍惚的回了裴府, 午后人就直接烧起来了。


    昏睡中的人浑身是汗,分明无法开口,嘴巴却一直张张合合地念着什么, 再加上换来换去地神色,不由得叫人觉得他这般模样有些惊悚又可怜。


    秦玉容给他换着额头的布巾, 因是用凉水浸泡, 她的手都已然红了起来,却依旧亲力亲为, 似乎是想以此来弥补什么。


    下人们已经劝过多次, 却都被拒绝了,便也不敢再多劝了。


    “在静安侯府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问你们是一个字都不说, 你们倒是忠心……”秦玉容本就冰冷如玉的嗓音此刻更显冷淡。


    声音很淡, 却没有半分嘲讽的意思。


    是裴四培养出来的人,自然也会只听他的吩咐做事。


    春见几人跪了一地, 却都是只言片语都不敢轻易开口, 他不说是因为此事事关重大,需得有他家少爷同意才敢说。


    “旁的不说, 在静安侯府受委屈是实打实的?”秦玉容又问。


    这问题倒是格外好回答些,几人纷纷点头, 否则也他也不会这般难受。


    看清他们的神色, 秦玉容嗤笑一声,“那腌臜地儿, 惯会给人添恶心的。”


    一个静安侯府, 给裴家找的麻烦实在是太多了,当初被迫娶何知了进门,也正是何宏安的手笔, 虽说她们对何知了无甚不满,可到底是被何家恶心过。


    但今日之后,何家再如何,就皆无定数了。


    何知了生病一事自然是不能瞒着裴寂,林峰早就将消息递进宫去,秦玉容还在照顾何知了时,裴寂就急匆匆赶回来了。


    他尚未知晓其中内情,只当他是受了冷风,这才惊厥高热起来。


    “眼下如何了?”他轻声询问。


    “已经灌过汤药,也用凉水敷着,倒是还未见好。”秦玉容轻声说,“究竟如何,你还是要好好问问她们。”


    裴寂自然是瞧见她泛红的手指,赶紧侧身相送,“母亲去休息,这里我来照顾就好。”


    秦玉容起身,婢女立刻将护手套到她手上,她看着手里针脚细密、皮毛都格外舒适的护手轻轻叹气。


    左右都会知晓,倒是也不急于这一时。


    即便已经知晓他没事,裴寂还是亲自摸摸他的脑袋,帮他掖好被角,做了些琐碎的事,这才转身看向跪着的三人。


    他也并非不讲道理,生病这事本就无定数,自然不会因此就苛责她们,可母亲定然更明白这道理,却依旧能视若无睹,无非是让她心中有不快。


    “究竟发生何事,自己说来,莫要惹我更不愉快。”裴寂淡淡瞥他们一眼,继续帮何知了浸湿布巾散热。


    这事芫花与细辛倒是真不敢随便开口,便只能将视线转移到春见身上,想看他是什么反应,若是他愿意说,她们自然也不会再隐瞒。


    春见是何知了的下人,裴寂知晓他们二人在何家风霜与共,主仆情谊非比寻常,从未将他当做裴府的下人来对待,却不代表,他就能爬到自己头上去。


    春见也在犹豫,于情于理他都是希望身为姑爷的裴寂能帮自家少爷出口恶气,却不知他贸然开口究竟是对是错……


    “你若是不说,我如何能想办法为他讨回公道,时间就是时机,错过一次,下次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裴寂淡淡威胁着。


    说的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若是真想收拾什么人,哪里还能等狗屁时机?


    春见咬咬牙,心一横,就将在静安侯府发生的事全盘托出了。


    饶是裴寂早就隐约猜到岳母的死或许有隐情,和静安侯的后宅脱不开关系,却也没想到庄红秀竟会亲口承认。


    倒是他小瞧那疯妇了,能哄得何宏安十几年不纳妾,哪怕是在外乱搞,也不会闹到她眼前,足以见得她的本事。


    “请姑爷为我们少爷讨回公道。”春见重重磕头,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还能托付谁。


    毕竟少爷如今能依靠的就只有裴家。


    裴寂垂眸看他一眼,“此事我自会处理,你们暂且都退下吧。”


    虽未曾多言,却已然将此事记在心上。


    春见与芫花几人对视,都有些摸不清他的态度,心爱的正君受这般欺负,该是异常愤怒才对,为何会这般冷静呢?


    只是主子的命令他们不得不从,只能先退出去,不在这里碍眼打扰。


    裴寂确实很生气,说他淡漠也好,冷血也罢。


    他只气何知了生病,那位素未谋面的岳母是如何死的,他其实……并不是很在意,他在意的只有何知了。


    可正因对方因此而伤身体,他也会将此事好好解决。


    一个静安侯府而已。


    若是彼此相安无事,他也能容许他们继续苟活下去,毕竟不好让他家小知了没娘又没娘家,如今看来,分明就是在静安侯府存心与他过不去。


    “快些好起来,你便是要手刃庄红秀,我都答应你。”裴寂亲吻他滚烫的掌心,眼底的心疼外露。


    意识被烧得昏沉,冰凉的布巾挂在额头,苦汤药更是一碗碗的下肚,直到傍晚时分,他才稍微有些精神。


    屋内稀松点着几根蜡烛,烛火并不刺眼,他却还是用力闭了闭眼,稍微适应些才再次睁开,而这次一张脸也映入眼帘。


    他微微瞪大眼睛,似乎是被吓到了,转而又露出恬淡的笑来,配着红润过头的脸蛋,看起来傻气几分,却又格外惹人怜爱。


    裴寂倾身与他额头相抵,依旧有些烫,却是比午后那会轻许多了。


    “眼下可有胃口?”裴寂轻声询问,“厨房熬了滋补的山药红枣粥,你若是有胃口,我便让他们端来。”


    何知了并没有什么胃口,奈何饥肠辘辘,腹中空荡难受,不吃更是不行,便干脆点了点头。


    高热未退,稍微晃动脑袋都隐隐有作呕的趋势,便赶紧闭上眼睛再不动弹了。


    山药红枣粥刚端进来,清甜的香气便立刻勾动了何知了的食欲。


    山药本就养胃,红枣也补气血,一碗热乎乎的粥喝完,何知了出了一身的汗,竟是觉得好很多了。


    【我想沐浴。】


    身上本就因为发汗黏糊糊的,此时便更难受了,总觉得衣衫都贴着皮肉,肉与肉相触碰都能拉丝了。


    裴寂有些为难,“你尚未好全,若是再受冻只会病得更厉害,不如就再忍忍?”


    【我都要变成馊饭味了,臭臭的!】


    馊饭是什么味?


    裴寂略有些好奇,竟是又凑近他脖颈嗅了嗅,只是出些汗罢了,哪里有他说得那些味道!


    何知了大惊失色地看着他,这、这真的是流氓,他还要闻闻馊饭味吗!


    裴寂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咳,那在这屋里沐浴,让他们将浴桶搬来,省得来回折腾,如何?”


    何知了本想重重点头,奈何还有些眩晕,就只好使劲握了握拳头。


    裴寂包住他的拳头轻轻吻了吻,起身去外面叮嘱那些下人们做事,回来看到何知了这病殃殃的样子,才猛然想起之前整装青院时忘记了什么。


    厨房时刻准备着热水,很快就将浴桶填满,屋内的炭盆与炉火也烧得格外暖和,更别提还有地暖,便是衣着单薄些也不觉得冷。


    何知了病着倒是不觉,裴寂却是在屋里出一身汗。


    屏风遮挡主浴桶,裴寂搀扶着他走到浴桶边沿,抬手就要帮他宽衣,何知了本就红透的脸此刻更是红润了。


    他轻轻摇头,拒绝。


    裴寂道:“好好好,我脱快一些。”


    何知了按住他的手,拒绝的更明显。


    裴寂道:“怎么呢?弄疼你了?那我轻一些,你乖乖的别着急,马上就能沐浴了。”


    【啊!】


    何知了急的都快要跺脚了,都说不要了。


    他平日里鲜少在裴寂面前更衣,便是夜晚床笫之间,也都是将屋内的烛火熄得只剩一两盏忽映着,影影绰绰地瞧不真切彼此,自然也就不会畏惧脱衣。


    可此时不同,屋内烛火很亮。


    几乎连他圆润肩头上小巧的黑痣都看到。


    “怕你摔倒。”裴寂轻声说,垂眸看着他的眼神格外炽热,“不想我帮忙就不帮,那你扶稳,等你进去我再帮你洗。”


    他说着就将何知了的双手搭在浴桶边沿,眼看他彻底扶好,便转身慢吞吞离开。


    三。


    二。


    【啊……】


    裴寂挽起的衣袖被轻轻扯了扯,伴随着小知了的轻声,他立刻转身就开始扒拉对方衣裳,小知了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塞进浴桶里了。


    何知了:“…???”


    裴寂脸上的笑都憋不住,颤抖着手帮他擦洗,笑声很快就漏了出来。


    何知了立刻仰头看他,笑什么呐?


    “无事,水温可还舒服?”裴寂拿布巾轻轻给他擦拭着,布巾落在肩头,又顺着圆润的肩膀滑到胳膊上。


    他的手未出来,直接在水中继续擦拭,没在水中的臂弯被结结实实摸了两把,动作娴熟到极致了。


    眼看着他还有要继续往下的趋势,何知了赶紧握住他的手,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居然忍心这般对一个病人吗?


    好可恶的坏人。


    裴寂却义正言辞道:“你身体不适,合该克制些才行,待你好全,我们再欢快。”


    何知了:“!!!”


    好气!


    裴寂到底不敢耽误他沐浴,赶紧帮他擦洗着,打过香胰再冲洗一遍就好了。


    何知了站在水中,裴寂利索用长布巾将他包裹起来,极好的绵软触感让何知了觉得浑身都软乎乎的。


    裴寂将他放在床边,将身体擦干,才把他推进床里面,省得他总要翻来翻去的.


    何知了的病本就是受凉惊厥,一阵风就将他给吹倒了,起初确实严重些,一两日便也就好了。


    再加上他也已经彻底想开,既然已经知道究竟是谁害死他娘亲,沉浸在悲伤中不是办法,唯一能安抚母亲在天之灵的就是将仇敌送下地狱。


    庄红秀做得那些事,连何如汐都不惊诧,可见在平日里就知晓她的言行举止,何知了不信何宏安不知道。


    就算他真不知晓,发妻离世不足一年就迫不及待将外室抬进来,这般所作所为也足够让人恶心!


    他病了两日,裴寂就在家照顾了两日,这次陛下倒是没再催促,裴寂也自觉去上朝了。


    何宏安原本是不需要上朝的,奈何前两日府上发生事,他也着实怕裴寂会在朝堂上弹劾他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是以才特意早起来上朝。


    没成想裴寂这次不仅没有弹劾他,竟是连话都没说几句,而朝会也很简单,只是说了些寻常事。


    有本奏,无本走。


    早朝很快就散了。


    裴寂被拥簇着朝都察院去,如今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四品佥都御史,自然得比之前更要上心做事。


    “裴御史。”


    裴寂脚步未停,他可不是御史。


    “裴佥都御史!”


    裴寂这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来人。


    何宏安气喘吁吁地快步走到他面前,稍微缓和后,神情有些尴尬和欲言又止,显然是有话要说,却不愿在这些官员面前说。


    官员们倒是格外懂眼色,纷纷告辞离开了。


    裴寂这才看向何宏安,脸上带着浅笑,嗓音却格外寡淡,“静安侯有事?”


    “我听闻阿知病了,我这做父亲的合该关切一番,他如何了?”何宏安问得很紧张。


    这般问话,是试探,是疑惑,却唯独不是关切。


    “静安侯想知道什么?他我的正君从你侯府回来就病了,本官尚且不曾去问责,你倒是眼巴巴凑上来了?”裴寂说这话时脸上还带着笑,像只是一句玩笑话。


    “这、时节所致,也不能这般说……”何宏安有些尴尬,眼珠一转又继续说着,“我听闻那日他曾在府上闹性,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裴寂下巴微抬,眯了眯眼,“静安侯不知?不知就去问你夫人,做了那般坏事还能心安理得活着,即便她是妇人,也不能小觑,静安侯,晚来休息可要小心些啊!”


    他半真不假地提醒着,意有所指地话让何宏安顿时一个激灵,密密麻麻地细汗爬满后背,如同被针扎一般。


    裴寂却是再没看他一眼。


    如今他也算是彻底明白了,不能对静安侯何家有一丝一毫地仁慈,因为他们永远都在试探你的底线,一旦试探出,便会毫不客气地踩上几脚。


    斩草当然要除根,只是对于京城的权贵们来说,就这般利索痛快的死掉,反而是在享清福吧。


    裴寂眸色暗沉,映着身上贵气的紫色官服,仿佛眼底都泛起丝丝缕缕地紫。


    临近年关的京城格外热闹,热闹的来源依旧有静安侯府做得部分贡献。


    前脚,何如满高嫁进周国公府,后脚何耀就与七皇子互生情愫了,陛下虽还未赐婚,可这消息就跟长着翅膀一般,恨不得传到大江南北去。


    静安侯府若是真与皇室结亲,那地位便是再不能同日而语了。


    何知了得知此事亦是格外焦心,若是何耀真与七皇子成亲,那他来日要对付静安侯府便再不如如今轻松容易了!


    【啊???】


    “事情真假尚未定夺,我此时也无法告知你,但你只管信我,静安侯府攀扯不到任何人。”裴寂低声安抚着他,“冷静些,我知你委屈,绝对不会让他们过得轻快。”


    何知了急得眉眼通红,生怕会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裴寂将他揽在怀里,轻轻拍着他后背顺气,“何如满嫁到周国公府几日,想必也已然知晓里面是何等险境,若是他知晓一切都是庄红秀算计所为,想来也得闹上一场。”


    话都说到这般,元戎自然也知晓该如何做,便利利索索退出去了。


    何知了依旧气,他还想问问裴寂到底要如何帮他报复何家,要怎么让庄红秀自食恶果,又要如何让何家颠覆……


    想来想去,他都觉得让对方为他承担弑母之仇似乎有些太沉重了。


    裴寂该担着他,却不该担起他的全部。


    他也该自己想办法惩罚那些人,哪怕暂时只能给她们一点点小教训。


    彻底冷静下来,何知了才觉得奇怪。


    【七皇子不是心悦你吗?他还曾因为许歆苒帮我吵架,不像是会嫁给何耀的人。】


    他自然也没忘记七皇子之前是如何逼迫他,但那般有心计的男君,能为外祖家纡尊降贵,眼界该是宽阔的。


    静安侯府就算与周国公府结姻亲,也只是看似繁荣罢了,连他都看得透彻,对方没理由不清楚。


    裴寂道:“七皇子性情泼辣,得理不饶人,看似得宠,实则惶恐,陛下的公主男君虽不少,可出嫁的出嫁,还有些不到适龄,唯有七皇子年岁得当,若是再耽误下去,怕是要和亲。”


    【和亲?!】


    饶是何知了再不喜欢七皇子都不由得瞪大双眸,和亲怎么得了!


    而且,苗疆与南域和天启一直友好相处,而北阙也被裴寂击退,已经约好不再来犯,又为何会牵扯到和亲?


    “北阙北境蛮地,多是粗犷且蛮横,约好不再来犯,无非是打不起打不过,可一旦他们调整好,便会再次来犯。”裴寂轻声说着,“天启自然也有不打的做法,那便是和亲,而若要打,与朝廷与百姓,都是灾祸。”


    安帝确实爱民,这点无法否认。


    若是再起战事,适龄的男君与公主会立即被推出去,如今也就七皇子最合适,所以他害怕。


    加之之前赵诚惠一事让整个赵家都受牵连,地位已然不如先前稳固,甚至隐隐有不再受用的意思。


    而七皇子母妃赵妃在后宫也不算得宠,怕是无法安然护下他,是以,他只能另谋出路,看起来并不合适的何耀,在此时也变得合适起来。


    利益所驱使罢了。


    何知了又迟疑起来,他不知道究竟是嫁给何耀更无望,还是和亲更悲惨……但根据七皇子的选择来看,显然是后者。


    “七皇子能否嫁给何耀还是两说,这些都不是你该想的。”裴寂捏捏他脸颊示意他回神,“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府上也该热闹起来了,你若是无事就和母亲一起看顾府上。”


    言外之意便是让他学管家。


    何知了有些抵触,这事不该他来做,来日还有二嫂呢。


    只一眼裴寂就知晓他在想什么,他轻啧一声,“只是让你玩乐,无需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净会给自己添堵。”


    何知了鼓鼓脸,有些不服气地朝他皱皱鼻子,他如今可也是忙得很呢!


    【我也要看铺子的账目与田庄的收成。】


    “也是,都忘记我家心肝儿如今也是小富户了。”裴寂哼笑起来,深邃的眼睛里带着无尽缠绵与怜爱。


    何知了被他瞧得脸红,微微侧过头,却又被他板正,紧接着就被禁锢在怀里,又重又凶的堵住他的嘴,恨不得连呼吸都掠夺。


    被结结实实吻了一圈儿,何知了连跟他嘴硬的力气都没有了,趴窝在他怀里,偶尔轻轻抠抠他的衣衫。


    裴寂被他抠得心猿意马,却又碍于尚未用晚膳不好有太大的动作,便只能握住他的手竭力忍着。


    两人正享受着温存,前院便来喊他们去用膳了。


    裴宿今日回来得倒是格外早,往常都是等不及他用晚膳。


    “明日开场,已然都准备好了吗?”裴寂抽空询问,“你可要监考?”


    “要,此次恩科时间格外紧张,这几日都要在贡院,便无需再等我了。”裴宿说给所有人听,视线却若有若无的瞥过何知了,落在了裴寂身上。


    裴寂瞬间会意,吃过晚膳便直接跟着裴宿到他书房去了。


    裴宿道:“这些时日我虽忙着恩科一事,家中事也听清砚说了几句,我猜你此时正想着如何应对何家。”


    “说来听听。”裴寂轻抬下巴。


    “何耀若是与七皇子勾结,必然是已经勾结上五皇子,而此批恩科下场之人中,有许多古怪之人。”裴宿轻笑着,温润如水的眼底却带着嘲讽,“想处置何家有何难,不如就一并拔除,方痛快些。”


    裴寂微微点头,“准备如何做?”


    裴宿道:“不急,等殿试时便知,我在前面,你们放心就是。”


    “二哥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裴寂讨乖般笑了起来,话锋却是一转,“你究竟何时娶妻?知知都不愿跟着娘做事,你身为兄长该担起责任来。”


    裴宿方才还沉浸在弟弟乖巧懂事的幻象中,此刻冷不丁被戳破,脸上温和的笑意都渐渐冷了。


    他抬手指向书房门口,轻飘飘道:“请,滚。”


    裴寂轻啧一声,“就会恼恼恼……”


    裴宿眯了眯眼,喊道:“裴云舟。”


    “说!”裴云舟很冷漠。


    “我有故交在苗疆……”


    “哎,哥,您慢慢说!”裴云舟能伸能缩——


    作者有话说:裴狗:“能伸能缩那是王八!”[愤怒][愤怒][愤怒]


    小知了:[亲亲][亲亲][亲亲]


    看客们:[黄心][黄心][黄心]


    错字和捉虫,完结后我会统一修改的,平时不敢轻易改字,很有可能会被拉去重新审核[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56章 笑话。 他最近做了许多不能告诉裴寂的……


    裴宿是要监考的, 天未亮时就到贡院了,毕竟恩科是加场,起考的时辰自然也是不同。


    贡院前排着长队, 年轻年长者都有,各自抱着自己的考具和被褥, 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着, 一时一刻的艰辛不要紧,只要来日能有所为。


    他们都是这般期待着, 期待过鱼过龙门能有他们其中一个。


    “都查仔细些, 若是有夹带者,一经发现终身无法再参加考试, 你们可都想清楚些!”贡院监门官扬声喊着, 神情严肃, 一副威严做派。


    裴宿坐在尚书下位,看着脱光衣裳被搜查的考生们, 烛火映在他脸上, 照出他眼底一片清明。


    经过检查的考试们便鱼贯进入贡院,进去后还要再进行一轮搜查, 之后才会被分进各自的考棚中。


    裴宿身为主监考,自然不会徇私, 那些人许是也知晓他的脾性, 不曾将那些投机取巧地安排进他的考棚中。


    却也能因此明白,若是想提前安排, 事事都有可能。


    进入贡院考棚便是三日不能出, 期间考生的吃喝拉撒睡都要在考棚中解决,是以整座贡院都立即陷入安静。


    恩科这三日,朝臣们是无需上朝的。


    裴寂无需早起, 自然也就有更多闲暇时间陪着何知了,总要和他黏着,直到被催促时才会动身进宫里。


    何知了明白他的心意,不愿让他过于担忧自己,便也总能打起精神与他相处。


    最要紧的是,他已然想清楚该怎么做,不会再让那些情绪纠缠自己。


    “那我便先走了,你在家中好好休息,天寒地冻就莫要再外出了,省得下雪路滑。”裴寂被催促着离开,还不忘叮嘱何知了一番。


    被叮嘱的人自然是重重点头,生怕自己应得慢了,他就要耽误更多时间。


    将裴寂送走,何知了才坐回榻上,手里捧着热茶,似乎是在纠结什么。


    “少爷,听说静安侯府闹起来了。”春见打听完消息就急匆匆跑回来了。


    是该闹起来。


    何如满被何家捧着长大,时时刻刻都被娇生惯养着,养出蛮横无理娇纵的性子来,自然是需要人人都捧着他的。


    更别提周国公府那家与他相识时是那般亲切有礼,可也就到成婚前了,成婚后便无需再嫁妆,自然是想如何对他,就如何对他。


    遭受非人折磨本就万念俱灰,若是再得知娘家根本就知道周国公府是魔窟,却还是把他送进去……若是这般都不闹,那何如满都能成神了。


    春见有些疑惑,“那咱们接下来如何做?总不能就这般轻易放过那疯婆子!那吃人的魔窟,没一个好东西!”


    【你备些薄礼,咱们回去一趟。】


    “我明白了!”春见立刻笑了起来,原是要回府看热闹去!


    待他离开,何知了将芫花与细辛喊来,两人不明所以地站在他面前,等待着他的指示。


    何知了知道裴寂手下能人众多,连两位兄长身边也是如此,只是平日里接触不算多,所以他知晓的也不多。


    但芫花与细辛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他依稀记得裴寂将人带来时与他说过,两人通药理,那想来能制出他想要的东西。


    【我需要你们帮我件事。】


    芫花与细辛对视一眼,不由得紧张起来,却还是说道:“奴婢们但凭正君吩咐,只是不知正君要我们做何事?”


    何知了看着她们,嘴唇轻轻动着。


    芫花与细辛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春见很快就到管家那备好薄礼,他连何如满的席面都去了,如今何如满回门,他也回府瞧瞧也说得过去。


    何况,庄红秀怕是觉得他此生都不会再到静安侯府了,所以才敢那般发疯,他总得再去瞧瞧,可不想看她继续得意。


    与秦玉容打过招呼,何知了就带着人赶往静安侯府了。


    临近年关,外面街道热闹非凡,即便是坐在马车内都能感受到喜庆欢快的氛围,连带着刮在脸上的冷风都不似从前那般冷。


    来往人群也有认出裴府马车的,纷纷让路驻足,甚至还有小声嘀咕是要去哪里的。


    眼看着马车是朝静安侯府的街道去,不免又夸赞他是如何心善念情念旧,竟还愿意回去看看。


    他未曾提前告知静安侯府要回,因此当门房看到他时还有些震惊,却是赶紧急匆匆去禀报了,又急匆匆跑来迎他进去。


    何知了无所谓在门前迎着寒风多等这片刻,左右他此时心情尚可,且还是要进去看何家的热闹,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裴正君到。”芫花扬声喊着。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竟是喊的静安侯府纷纷来迎接,甚至连脸上的神色都没来得及收拾好。


    何知了面容带笑,如水的眼眸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就见何如满脸上还带着未藏严实的愤怒,就知道他来得还算及时。


    “我儿回来了。”何宏安笑眼看他,“今日怎么有时间回来,儿婿不曾与你一起?那便是年后还要再回。”


    这般自说自话,无非是想与他拉家常,更是怕他会此刻赖着不走,将这里的事到处宣扬。


    何知了笑笑,没点头,也没摇头。


    庄红秀却是带着何如汐有些害怕地往后躲了躲,她压根就没想到何知了还会回来,居然还会回来,不该是厌恶他们到再不愿见面的程度吗?


    “听闻三少爷回门,我们正君就想着该回来探望一番。”细辛微笑,“我们正君问三少爷安好?”


    何如满重重冷笑,“我可是嫁去国公府,过得自然是好的,用不着你在这里假惺惺!”


    细辛冷下脸,“男君这般说话,未免太不将我们正君放在眼里!”


    “本正君如今穿着绫罗绸缎,戴着金玉首饰,且为国公府嫡子正君,自然敢这般说话!你一小小婢女,竟敢在我面前放肆吗?”何如满说话时还不忘理理衣裳,将手腕戴的玉镯与脖颈佩戴的玉珠全都抚摸一遍。


    像是在炫耀他如今是多好过,又像是在提醒自己是真好过。


    何知了微微抬手,阻止细辛继续说。


    他看向何如满的眼神带着哂笑与怜悯,也就这般蠢货,还会在旁人面前装高傲,只当别人都是傻子罢了。


    他笑了笑,冲春见微抬下巴。


    春见立刻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将手里的一盒药膏递给他,微笑道:“三爷与我们正君恼什么,我们正君才是最心疼您的,咱们可都知道那国公府那位的性情,这药膏是宫里御赐的,对皮外伤最管用了,您千万别与我们正君客气。”


    这话就像一把利刃,直接狠狠戳进何如满的心口,殷红的血顺着刀口往外冒,像是要将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溺死。


    他甚至来不及为自己方才的虚张声势被戳穿而尴尬,只猛地看向何家众人。


    原来、原来就连何知了都知道那国公府不是好去出!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却还是要把他推进火坑里!还要来看他的笑话!


    “娘!你说啊!你是不是也知道那周国公府是火坑,却还是看着我义无反顾地跳进去!是不是就只是为了拿我做跳板,好为二哥和四妹谋前程!”何如满有些崩溃的大喊着,手脚却如僵硬在原地一般,不敢再靠近。


    庄红秀含泪沉默着,她虽已经有些年纪,却保养得宜,倒是别有一番风韵。


    此刻眼眸通红,纤指拿起帕子擦拭着眼泪,这副模样倒是让何宏安心疼几分。


    他立刻也顾不得心虚,扭头道:“你娘还不是为你好,希望你能嫁个好人家,你就只会让她伤心!”


    “我只会让她伤心?我只会让她伤心!”何如满冷笑着、大笑着,神情从疑惑震惊慢慢转变为心灰意冷,他边说边重重拍着自己的胸口,“我自幼懂事听话,母亲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时至今日亦是如此,可我深信不疑地母亲眼看着我跳进万劫不复的火坑,却只会泫然欲泣,连句解释的话都不给我!我连质疑都不可吗!”


    分明受委屈的是他,遭受灾祸的是他,为何他只是质问两句,就成天理不容地罪人了?


    他从未觉得母亲曾经亏待过他,可如今仔细想来,将他养成这般模样却不加管束,不就是亏待吗?


    即便家境殷实,衣食无忧,他如今这番模样,也是不曾被好好教养吧?


    何宏安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有些尴尬的抬手指指他,像是对他无话可说一般。


    眼看着再不解决就要僵持不下,庄红秀这才抹了把眼泪,凄凄惨惨地握住他的手,痛哭流涕道:“我的孩子,是为娘的对不住你,可娘是真的为你好,周国公府的嫡子正君,这是旁人羡慕不来的福气啊!”


    “福气……那你说说,我嫁过去后有什福气了?”何如满舒出一口气,他只庆幸新婚夜只有他,没有那些后院的妾婢,否则他真的会一头碰死在屋里。


    他自以为金贵的金闪闪的衣衫下,遮蔽的是他破烂且遍体鳞伤地身体。


    福气到底在哪里?


    庄红秀再次语塞,却也被这接连的疑问给问得心烦起来,“娘从前桩桩件件哪件事不都是为你考虑为你好,何时亏待过你,这次只是意外罢了,你就莫要再闹脾气了。”


    何如满眼睛彻底黯淡无光。


    那些小事都依着他,唯独在终身大事上结结实实让他栽了跟头,他却不能不能恨,因为只有这一次是坏事,而已。


    何耀与何如汐对视一眼,自然是不敢接话,生怕这场无妄之火会烧到他们身上。


    何知了淡定抿了口茶,眉心也微微皱起,茶香有些淡了。


    春见立刻抬手让府上婢女重新端来茶水,万不能苦着他家少爷。


    何知了这副悠哉模样与何家吵闹的众人形成鲜明对比,他只当这些人是佐茶点心,每听一段,便抿上一口茶。


    无人再说话,气氛陡然安静,针落可闻。


    却是让他们的呼吸声都显得粗重,叫人听着都有些窒息。


    “都别再吵了!”何宏安再次拿出当家做主的气度来,“今日到底是你回门的日子,就不要再闹这些不愉快了。”


    何如满彻底安静,几个瞬息间就将情绪调整好了,只是不知是真好,还是另有其他谋算。


    何知了也适时起身,准备离开。


    只是也不知何宏安是开心过头了,还是真要弥补他这位曾经亏欠太多的儿子,竟是直言让他留下来一起用膳。


    事出反常必有妖。


    换作平时何知了当然不会答应,只是今日他有自己的计划,何宏安的邀请,反倒是无意间帮助了他。


    他便顺势跟着过去,春见则是随侍在侧,芫花与细辛也不好都进去,只在外面守着,若是情况不对,便会立即冲进去护着他。


    到底是何如满的回门宴,饭菜虽不如成亲那日精致,却也是静安侯府难得的规格,可见对他回府这事还是十分看重的。


    只是,是看重他,还是看重周国公府大家皆是心知肚明。


    何知了虽说就不是来用膳的,但他来得突然,饭菜自然也都是干净的,便也能稍微放心用一些。


    春见熟知他的每一个神色,布菜的筷子只会从庄红秀用过的菜色里夹。


    期间何宏安也扮演着慈父的角色,时不时就要询问何知了的近况,来年有何安排,新年还会不会回府等等。


    何知了只用微笑摇头,就将他给打发了。


    一顿饭食不甘味,何知了很快就放下筷子,自顾自地抿着茶,借着喝茶的姿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所有人的神色。


    似乎看起来都很尴尬。


    “正君,时辰不早了,该回府喝药了。”细辛适时进来提醒他,也是在说给侯府的人听。


    何知了闻言便缓缓起身,其他人也下意识跟着起身,他对何宏安微微一笑,便是连手势都没打,直接抬脚离开了。


    看他们一家人虚与委蛇,实在是觉得荒唐又好笑,也懒得再看了。


    一出屋就被冷风刮着脸,春见赶紧撑起伞遮挡在他身前,护着他出了侯府上。


    “少爷您慢些。”春见刚要扶着他上马车。


    何知了一脚踩在凳子上,还未走上去,就被追出来的何如满给叫住了。


    “等等!”


    何知了侧过身,遮在脸前的伞微微撑起来,露出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比之前在侯府时要明艳数百倍,足以见得他在裴府过得有多好。


    酸涩与嫉妒涌上心头,他只恨不是自己嫁进裴府……可如今再说这些亦是无用,他不能总沉浸在过去,总得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


    春见道:“二爷可是有事?”


    何如满不理会他,只抬眸看向何知了,“你是如何知晓的?”


    何知了刚要动嘴,就又被他打断,“我看不懂唇语,春见你来说!”


    春见自然不会听他的,转而看向真正的主子,得到允准后才敢开口。


    “外面传好事将近时,便知道了。”


    何如满不无嘲讽地轻笑一声,“你们又如何知晓我娘知道的?”


    春见照旧看了何知了一眼才敢继续说,“周国公府嫡子浪荡,后院女眷男妾无数,但凡用心些探查便会知晓,侯爷也知道。”


    “人人都知道,就我蒙在鼓里,却还要眼睁睁看着我进火坑……”何如满嗤笑一声。


    他就是个蠢笨的笑话。


    何知了眉梢轻挑,似乎是有些不耐。


    春见便又下一剂猛药,“二爷成婚那日的宴席,我们正君也去了,也是那日在祠堂内,你母亲称口承认知晓此事,也是想借你为二爷四小姐铺路。”


    一直对他疼爱有加的母亲的背叛,让何如满不得不承认,或许他是受宠爱的,只是权衡利弊之下,他只能是被抛弃的那个。


    他不能理解,更无法接受。


    那种背叛宛若抽筋剥骨,让他想带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所以你今日就是来看我笑话的?”何如满却依旧如一只好斗的公鸡般梗着脖子,还试图扇着飞不起来的翅膀叫嚣。


    何知了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


    何如满也没再多问,问再多又如何呢?何知了又没害他,看他过得那般好,只会让他更嫉妒罢了。


    思及此,他有些嫉恨的转身就走,俨然是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何知了亦是如此,庄红秀就生不出好孩子来。


    回到裴府,春见立刻让小厨房再做些饭菜端来,扶着他到榻上坐下暖和着。


    “我去给您拿些点心垫垫。”春见说,“何家那糟心地方,连吃饭都不安生。”


    何知了扬唇笑笑,没反驳他的话。


    春见忙前忙后,芫花与细辛便能稍微休息些,平日里三人总是一起伺候他,鲜少有同时休息的时候。


    恩科三日,眨眼而过。


    礼部与礼部贡院以及翰林院几乎是彻夜不眠,收到试卷后就直接安排人手在贡院内批改起来。


    彻夜不眠,废寝忘食。


    终于是在二十八这日夜里,将所有卷子都批改排序排名,却未曾急着张贴皇榜。


    毕竟,新春就在眼前。


    家家户户都张贴起对子,挂起红灯笼,府上都装扮地格外喜庆。


    新春都是要放假的,裴寂便有时日陪在何知了身边,陪他看着那些账目,还将给各个商铺田庄的年礼都派人送去。


    何知了倒是也没想到铺子与田庄也很厉害,他如今也不缺银钱,就让他们照旧将银子都存进钱庄里。


    “这般看来,岳母该是如何厉害,竟能让他们这般忠心……”裴寂再次感慨着,那些人十年如一日做着琐碎重复的事,却从未想过背叛离开,这该是如何厉害?


    何知了笑弯眼睛,虽然他也不知,但这般听来娘亲似乎是真的很厉害。


    裴寂见他笑得开心,不由得捏捏他脸颊,“你也很厉害,这段时日太忙,都不曾多照顾你。”


    【我没关系,我自己也能玩。】


    他最近做了许多不能告诉裴寂的事,但那都是他自己该解决的事,也着实有些乐趣。


    “这般乖,新春我们自己过如何?”裴寂揽他入怀,下巴抵在他肩膀,偏头轻轻咬着他耳垂,用这般方式央求着。


    何知了被他咬得浑身酥麻,却还是摇摇头。


    这是他嫁进裴府的第一个新春,自然是要与一家人一同度过的,怎么能关起门来,只有他们两人度过呢?


    不管如何想,都有些太不知礼数了!


    “知知~”


    “夫郎~”


    “心肝儿~”


    裴寂抱着他又叫又亲又揉又捏,像是要把他当做面团子一般为所欲为。


    即便是美色当前,何知了还是意志坚定地拒绝了。


    不仅如此,他还格外委屈的吸了吸鼻子,微微皱起秀气的眉,眼底就好像已经浮现出水色一般。


    他扬起这张已经做足“委屈”的脸。


    【夫君是想我被父亲母亲兄长责备,是不守礼数之人么……】


    裴寂哑口无言。


    裴寂目瞪口呆。


    “不!我不是!”他赶紧解释,做出一副义正言辞的姿态来,“我都听你的,瞧我……又胡说八道让我家心肝儿不高兴了,怪我怪我!”


    何知了已经将裴寂拿捏彻底,倚靠在他怀里偷偷笑着,全然不知他细微的颤抖都已经被身后人察觉到。


    裴寂莫名觉得牙痒得厉害,便更加不放过他饱满的耳垂,轻轻抿着,咬着……


    何知了只觉得耳垂发烫,便不住地动来动去躲着,却碍于被裴寂禁锢着,只能将脖颈也献出去。


    两人正这般亲昵时,昏睡了一夜一日的裴宿迈着稍有些无力的步伐来了。


    裴寂给何知了整理好衣裳,才让他进来,看着脸色缓和许多的裴宿,他不由得笑起来,“二哥身体好些了,你在马车上昏睡,爹娘还以为你没挺住……”


    何知了轻轻拽拽他袖子,这般喜庆的日子,做什么要说这些!


    裴宿却是早知晓他这般混不吝的模样,也轻笑起来,“从前考中后,还以为不会再到那里面了,当真是难挨,不过也幸好去了。”


    “那便是都处理妥当了。”裴寂笑了起来,“就为跟我说这些过来,怎么不好好休息。”


    “年后就要直接放榜,礼部还要准备年初一那日的大朝会,着实有些分身乏术,便想着提前来告知你,却不想差点打扰你。”裴宿说着低低笑起来。


    他是温和且有锋芒的,此刻却从他温和的皮里泄露出一丝腹黑来,与裴寂如出一辙。


    可见裴家都是带这点性情的。


    何知了听明白他的打趣,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口茶,连小动作都变多了。


    裴宿微笑,分外体贴道:“无需羞耻,你是我来得唐突,你们情深意笃,我也安心。”


    何知了总觉得,对方对他说的话总是意味深长的——


    作者有话说:裴狗子:“我嘬!我亲!我咬!我啃!我揉!我捏!”[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亲亲][亲亲][亲亲]


    小知了:要变成面团团了,谁来管管[可怜][可怜][可怜][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57章 新春。 今日格外热闹。


    大年初一。


    新春。


    礼部要准备朝会, 是以裴宿早早就进宫安排了,朝臣官员们今日也要如常进宫,等大朝会结束就能各自离开了。


    何知了精神得很, 早早就跟着裴寂起床,穿着里衣伺候他更衣, 将他的朝服也整理得格外妥帖。


    裴寂抬手缠绕着他凌乱的发丝, 语气格外轻柔腻歪,“上完朝会就回来, 你在家等我就是, 回来给你带零嘴?”


    何知了微微摇头,这段时日都吃腻味了, 并没有很想吃零嘴儿了。


    何况府上什么都不缺, 前些时日采买时, 少说就花出了几百两银子,东西多得都能把他藏起来了。


    “那好吧, 等我回府再说。”裴寂低头亲吻他唇角, 日常恋恋不舍地摸摸他脸颊,才肯离开。


    他一走, 何知了自然是没有睡意的。


    便干脆将院内的仆从们都聚集起来,到底是新春, 自然是该给院中的下人们分发月钱与赏银。


    从前在静安侯府时, 小院内就只有他与春见,那时的两人莫说赏银, 便是日常所需的银钱都得等何如满心情好了再给他们, 或是等何宏安哪日突然想起他这个儿子,随口问一句。


    是以,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分发赏银, 分发多少。


    幸好母亲前些日子曾让绯红姑娘来叮嘱过他几句,裴府是世家权贵,年节光是打发仆从们的赏银都得花出去几百两,若想让仆从们踏实做事,银子才是最实在的。


    这赏银也并没有具体的数额,都是看各家的规制规矩,裴府向来大气,向来不会在打赏上抠门。


    因此,当下人们都站好时,就看到何知了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好些鼓囊囊的荷包。


    属于春见的荷包最鼓,都快要将荷包撑破了,还能看出碎银子的痕迹。


    “我就知道少爷最疼我。”分发完赏银,春见捧着荷包笑出声,还不忘对芫花与细辛显摆。


    亏得也是知晓这俩姑娘心思不在这些,换作别人怕是要嫉妒的。


    芫花与细辛确实不在意这些,她们平日里的银钱多是从主子那得,不在意这些,何况正君也没亏待她们!


    何知了见他们都欢喜,也跟着翘起唇角,人都有私心,春见也是他的私心。


    不止他们小院在发赏银,分发完赏银的仆从们三两成堆,想着银钱该如何用,买些什么,吃些什么,给家中多少云云。


    何知了抿了口热茶,搓了搓因紧张而颤抖的手指,如今也是轮到他给别人发赏银了。


    另一边。


    裴寂随着人流进了宫,他知晓天启年年朝会都格外隆重,从前只是听说,如今倒是真的要自己亲自参与了。


    满朝文武按照官位高低站列,裴寂所处位置比较靠前,一眼便瞧见了站在最前面的三皇子。


    他被禁足的时日也着实不算短,朝堂局势不稳,安帝早就有心将他放出来,只是一时没有适当的时机。刚好此时新春已至,怕事皇后也借机求情,他便再次出来得意了。


    可见,一切未到终时,任何事都有转圜之地。


    也正因此,这些皇子们才会挤破头,想尽一切办法去争抢,但凡有一丝余地,都有可能成为九五之尊。


    朝会无非就是听各个部门汇报,陛下再根据他们一年来的表现分别褒奖与鼓励。


    而这期间,裴家与五皇子的褒奖显然最多。


    裴寂格外安分,宠辱不惊,直至朝会结束,所有官员们便可再出宫去,他自然是最急着走的,恨不得直接上前去拽父兄们的胳膊。


    奈何他自己也是被包围的其中之一。


    他是陛下眼前的红人,自然有许多人命里暗里想要时刻拉拢他。


    齐王自然不必再说,一直都有情分在,不过是从前藏着,如今他封王后就不再需要藏着掖着了。


    五皇子也知晓裴寂的重要性,平日里虽趾高气扬的,这种人人都在的场合,他必然也是要在的。


    让裴寂有些意想不到的是,三皇子与四皇子竟也愿意拉下身段凑过来。


    他视线不动声色扫过三皇子,只觉得这段时日的禁足似乎也并非全然无用,单从周身的气质来看,似乎比从前要更加沉稳了。


    却也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裴寂不由得失笑,他像是掉进鱼池的馒头,每条鱼都想来争抢分食一口。


    “小裴大人这般来去匆匆,可是急着回府?我刚得了些赏赐,不如就赠予你,只当是新春的一些心意。”四皇子率先开口。


    虽说之前闹了些不愉快,但他到底还是需要裴家助益,何况那事本就不是他所为,自然无需心虚。


    五皇子却是笑了起来,“四哥向来无心朝政,德贵君怕是要为四哥操心坏了,竟还舍得给你那些赏赐,不知二哥有没有?”


    齐王与四皇子都是德贵君所生,只是两人脾性不合,再加上天家兄弟,即便再如何真情实感,在权势面前也只有被消磨殆尽地份。


    他们始终冷淡着彼此,却反而比那些明面热切的皇子们要真许多,不用对彼此罩着面具。


    这么明显的挑拨之言齐王自然不在意,他温声笑道:“是有,五弟想要也可以送到你府上去。”


    五皇子如今正春风得意,想要的好东西自然都会有人送到他府上去,自然是瞧不上这些,他轻笑一声拒绝了。


    裴寂自然也不会收四皇子任何东西,之前已经将话说清楚,若是再有牵扯,怕是会让所有人误会。


    他这般明确的态度让四皇子有些下不来台,只是碍于大家都在场,却是不好多说什么,省得兄弟们会疑心他的意图。


    奇怪的是,三皇子却从头到尾都不曾和他说什么。自然,裴寂也不需要和他交谈,当初早已撕破脸,不过是维持着表面体面,再加上对方是皇子,所以才给他些脸面。


    仅此而已。


    他视线朝父兄那边扫了一眼,虽说和兄长们年龄不差很多,可围着他们的都是些老臣官员。


    分明都是些啰嗦的老家伙,此时却比他这边还要早就散开了。


    他刚要收回视线,就与裴宿对上眼,后者冲他点点头。


    裴寂当即扭头对几位皇子露出礼貌的笑:“微臣家中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恭祝各位殿下,新春皆愉。”


    就连祝福词都有私心。


    若是他们各个都万事如意,那裴家岂非要遭殃了?


    裴寂说完便快步离开,很快就追上父兄们汇合,利利索索地出了宫。


    今日是初一,寻常登门拜访都要在初二往后,是以裴府也算安生,否则怕是连门槛都要被踩烂了。


    他们前脚刚到家,后脚荣妃的赏赐就下来了,绫罗绸缎金银珠宝都是小巧,最有心意的反而是送来的几身衣裳,颜色各有性格,到时都合他们的心意。


    宫里的赏赐都是放进大库房里,裴寂便来不及多看那些东西一眼,带着手寒凉的何知了回了院子里。


    “我当你还要再睡,竟是这般早就起了。”裴寂帮他脱掉披风,随手递给春见,牵着他坐下,“晨起都做什么了?”


    【发银子。】


    何知了说这话时眼底都带着笑意,像是这再简单不过的事有许多乐趣一般。


    裴寂便也跟着笑,“往后年年都要发赏银,开心的时日还多着呢!”


    何知了笑着点点头,也有来有往地问起他在朝中的情况,朝会都是如何办的等等。


    裴寂详细说给他听,以及那些皇子们的情况与动向。


    【陛下似乎不太满意五皇子。】


    何知了听他说完,下意识接了一句。


    裴寂来了兴趣,“为何这么说?你察觉到什么了?”


    齐王自然是不用说,陛下从一开始就不曾将他算进皇位人选里,而三皇子是嫡子,是最有可能承继皇位的,却突然被禁足,四皇子又深陷在舆论风波,有刺杀朝廷权贵的嫌疑。


    此时最该是五皇子表现时,陛下却借着新春的由头将三皇子放出来了,虽不足以说是放虎归山,但一旦出来,若无大错便不会再禁足。


    是以,五皇子的处境就会更加艰难些。


    毕竟,只要靳家不倒台,皇后依旧是皇后,三皇子就依旧是嫡子,依旧有成为太子、荣登大宝的机会。


    且这机会是要比五皇子更有可能。


    陛下若是真满意五皇子,绝对不会在此时将三皇子放出来,分明就是需要有个人与他分庭抗礼。


    裴寂颇为满意的点头,视线从他的嘴唇移到他脸上,溢美之言便不断外吐,“果然很聪慧,这般心思敏锐,实在是难得。”


    而那些深陷权势之争的皇子们,或许还不曾看清楚这些。


    两人在屋内闲聊着,前院将分好的赏赐给他们拿来。


    荣妃格外在意娘家,对娘家的一切都熟悉了解,就连给何知了裁制的新衣都是他喜欢的朱颜酡,再加上昂贵精致的布料,比他此时身上穿的锦衣都要好看许多。


    “虽是长姐拿了尺寸做的,但也得试试合不合身,若是有不舒服的地方便叫他们拿去改。”裴寂笑说。


    【谢荣妃娘娘。】


    何知了嘴上无声道谢,即便被他感谢之人未在眼前,可这般知礼,总叫人欢喜。


    衣裳很合身,朱颜酡色本就清浅,再配上何知了那张如玉的脸,整个人如天仙儿一般,一时不知是人衬衣衫,还是衣衫托人。


    饶是日日都盯着他看,此刻裴寂依旧有些愣神,他得承认,看着这般灵动的何知了,他只觉得魂都被勾走了。


    前世……这般美好的人就活生生在眼前,他竟然都看不到吗?


    真畜生啊。


    “还是脱掉。”裴寂想到什么,脸色也有些不好。


    【不好看吗?】


    男君的衣裳不同于男子,下裳有女子裙摆的样子,他说这话时还拎着裙摆左右晃动着,像是缀在树尖儿的知了。


    “好看。”裴寂脸色有些沉,“就是太好看了。”


    何知了眨眨眼明白了。


    他小心摸着上身的衣裳,微微低头看着衣裳上的针脚与样式,唇角却是悄悄扬起。


    真可爱。


    原先都不知,他还有这般稚气的一面。


    裴寂见他分明是爱不释手,也察觉自己似乎有些过分,便找补道:“玩笑话而已,你穿着好看,就这般穿着新衣过年。”


    何知了本就不准备脱掉,好看衣裳自然是要穿的,又不是什么大事,他可不会因为对方一句话就将自己格外喜欢的衣裳丢掉。


    那样笨笨的。


    白日里的时光一闪而逝,眨眼间太阳便落山了。


    新春期间的京城夜晚,依旧热闹明亮,家家户户有不同的快意与笑声。


    裴府内亦是这般,府上虽没有性格活泼的千金男君,但这般喜庆的日子,人人都是欢快的。


    同坐桌前,氛围比先前都要热闹,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就连裴定面瘫似的脸上都带着清浅的笑意。


    比起面前这桌美味珍馐,大家还是更默契地举杯欢庆。


    伴随着句句祝贺词,何知了将酒杯递到唇边浅酌一口,入口是有些绵软的,但很快热一意就从喉咙延伸至四肢百骸,感觉浑身都通透了。


    他便小口小口的抿着,很快就将杯中酒吃干抹净。


    今日本就开心,裴寂便没制止他,毕竟今日酒醉也无妨。


    见他不制止,何知了也格外硬气起来,便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很快就有些晕眩了,他生怕别人看出来,便赶紧往嘴里塞饭菜。


    裴寂瞬间瞪大眼睛,起身握住他手腕,拦住他即将送进眼睛里的饭菜……


    裴枭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当即爆发出爽朗的笑声来,笑话起晚辈来半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挨了秦玉容一胳膊才捂住嘴。


    秦玉容道:“左右也吃得差不多,你便将他带回去休息,让小厨房备着饭菜,夜里若是饿了再用。”


    “好,那我先带他回去了。”裴寂说着直接将他抱起来,还不忘将他晃动的双手搭在自己脖颈间。


    也幸好何知了不会耍酒疯,被抱着就乖乖蜷缩着,贴在裴寂胸口,乖得跟只狸奴似的。


    裴寂将他放到床上,这般走动竟是让他出了一身汗,他脱掉披风,示意下人端热水来,还得多灌他些茶水,否则酒要烧心。


    屋内炭盆烧得暖和,裴寂喂完水就要帮他脱衣擦拭身体,却不想,还不等他动手,对方就已经迷迷糊糊地脱衣裳了。


    “你倒是自觉。”裴寂轻笑一声。


    【啊……】


    酒意上头,热意烧灼着何知了的理智,欢喜充斥在心头,让他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的嘴巴张张合合,却因醉酒而不清楚,裴寂自然也就无法知晓他在说什么,便只能按照他的想法来。


    眼看着他要将里衣都脱掉,裴寂赶紧将棉被盖到他身上,呵笑一声,“倒是会添乱……”


    何知了迷迷糊糊听到他说话,便扯着被子要缠他,裴寂无奈,只能任由他对着自己又亲又扯,还不往用被子包住他,着实累且快乐。


    时辰还早,迷蒙睡了一觉醒来的何知了,还以为已经一夜过去,却发现屋内还点着蜡烛,便有些懵。


    “酒醒了?”裴寂从外面端着醒酒汤过来,“喝掉。”


    何知了甚至都没问,直接接过暖乎乎的碗,小口尝了尝,察觉不烫,便直接一饮而尽了。


    甜丝丝的,嘴里也有些不舒服。


    裴寂便又伺候他喝茶漱口,直将人伺候齐全,便直接欺身而上。


    对上那双透亮无辜的眼睛,他顺手扯过旁边柔软的腰带,绑在他眼睛上。


    何知了顿时紧张起来,张着双臂就要抱。裴寂紧紧拥住他,声音很哑,“该是轮到我折腾你了才对,烛火便不熄了,左右你也看不见……”


    这无边春色,都是他的。


    ……


    翌日。


    各家都开始互相登门拜访,送礼来往。


    何知了身为裴府的正君,自然是要跟着秦玉容接待来往的夫人们,能有这般待遇的自然也都是家世相当的夫人们,必得以礼相待才可。


    昨夜翻来覆去,着实是累,此时也只能撑着酸楚,直到将宾客们都送走,才有机会坐下歇歇。


    除此之外,今日倒是还有件事——


    放榜。


    未挑在初一放榜的本意是希望那些前来科考的学生们能在异地他乡过个好年,时间一过,自然是得赶紧放榜了。


    何知了对前朝的事一无所知,也不知裴寂是否有看好的学生,只是放榜这种事谁都会好奇,他自然也不例外。


    府上的宾客都离开,他自然也就能外出了。


    榜下人潮拥挤,整条街都被围得水泄不通,何知了只能带着下人们弃车,穿过拥挤的人群进了酒楼里。


    松鹤轩今日更是格外热闹,这里位置好,再高些,一眼就能看到下面的情形。


    他进到雅间里,才觉得呼吸顺畅许多。


    刚将窗子打开些,就猛地听到榜下搜似乎传来争吵声。


    “我也没在榜上!这不可能!”


    “这成绩有问题,他在大比时名列前茅,怎会排不上名号!”


    “这里是京城,人才众多,匾额掉下来就能砸死一群权贵,你当是你们县里!”


    底下人群瞬间吵闹起来,无非就是各执一词,觉得成绩有问题,甚至有要动手的意思。


    巡捕营的侍卫们赶紧上前将他们分散开,此时打闹起来必然会伤及无辜。


    可这事还是传到了陛下耳朵里。


    考生怀疑成绩有问题,那与怀疑天威有何区别?!


    安帝当即就将礼部与礼部贡院以及翰林院的官员都召进宫去,要他们将此事查明,若是真有弄虚作假一事,绝不轻饶。


    一时间整个朝堂都震动起来。


    陛下开恩科本就是为招揽人才,充盈朝堂,若是有人在其位,却不谋其事,让天下莘莘学子寒心,往后还有谁会相信朝廷?


    科考一事由礼部负责,礼部尚书与侍郎自然是首当其冲。


    裴宿深陷其中,隐约有无法自拔的意思,被安帝痛斥一番后退出了议事殿。


    他深吸一口气,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离开。


    “裴侍郎,瞧你脸色有些不好,可见是被陛下深责了。”


    裴宿抬眸看去,五皇子迎面走来,身侧还跟着何耀。


    他微微皱眉,“微臣参见五皇子。”


    五皇子故作关切地看着他,“裴侍郎还是要当心身体,尽快将此事查明,否则往后陛下还如何相信你们礼部?”


    即便被斥责,也该是礼部尚书承受,他也只是听命令做事,裴宿自然不会将这些放在心上。


    可此时听到五皇子所言,他还是面露欢喜道:“多谢五皇子关心,此事微臣已经有眉目,那些人的成绩是被顶替了,陛下命微臣再去查找证据。”


    “果真?”五皇子快速询问。


    “这是自然,此事事关重大,若是不能将此事查清楚,于陛下威严有碍!”裴宿说完对他拱手行礼,“微臣先走一步。”


    这期间他便是连看都没看何耀一眼,就只当没他这个人。


    何耀眯了眯眼,看向五皇子,“殿下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理?”


    “你去打听打听,他所言真假……即使是真,也与本皇子无关,你明白吗?”五皇子侧目看他一眼,是威胁,也是警告。


    何耀当然明白。


    今日格外热闹。


    不仅仅是因为年初二放榜,还有考生质疑成绩出错,以及负责科考事宜的礼部侍郎裴宿,在出宫后被刺客伤到了。


    此事一出,安帝还有什么不明白!


    是他吩咐裴宿去查明真相,而他刚查出些眉目来,人就立刻受伤,这分明就是杀人灭口!


    安帝怒火中烧,却不得不派人去看裴宿的伤势,裴家终究无错,且忠心耿耿……可若是因为他做事而屡次遭祸,岂非是在告诉天下他这位陛下无能!


    “裴大人,下官奉命来为大人诊治。”御医听从安帝的吩咐进了裴府,“这段时日,请大人放心,下官一定会——”


    御医话都不曾说完,便对手下的脉象察觉到异样。


    他有些茫然地抬头,“您、您这是……”


    裴宿温和一笑,“御医既然知晓本官重伤,到陛下处自然知晓该如何说?”


    御医有些茫然,可很快就反应过来什么,他连忙跪地磕头,“下官明白,大人重伤难治,下官必为大人尽心竭力!”


    “很好。”裴宿眉梢轻挑,“有劳太医了。”


    嘴上说着重伤之人,虽躺在床上做出一副重伤姿态来,却脸色红润,精气十足。


    御医在心中暗暗叹息,这裴府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哪位来都得被扒下一层皮!


    他哪里敢胡说八道,别说陛下不信,他若是敢说,怕是连全家都要保不住了!


    而明面上重伤的裴宿,则是让裴寂捏着他早就查出来的证据进了宫——


    作者有话说:热闹死了。


    安帝:“朕的天下,漏啊!”


    第58章 疯狗。 他急需见到何知了。非常非常迫……


    证据是裴宿早就查到的, 只是一直等待事情发酵,闹得越严重,放出的证据便会更有效果, 何况他还为此受伤了。


    裴宿做事格外稳妥,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是绝对不会顺水推舟, 是以,裴寂手中的证据都是实打实的, 半点虚言都没有。


    安帝将他递来的书信看完, 本想着粗略清扫一眼,却越看越觉得心惊。


    朝中官员向来爱提拔自己门下的学生, 此事他多少知晓些, 其中千丝万缕地关系, 轻易他不愿去追究问责。


    可谁能告诉他,就连考生身份都是顶替之人, 是如何进入考场, 又如何拿下那般好的名次!


    “实在是荒谬!”


    “礼部与翰林院是如何做事的!竟然连这些动作都不曾发现!”


    看着安帝震怒的神色,裴寂却是淡声道:“陛下息怒, 既然有人这般做,必然是做好十足准备了, 官员们被蒙蔽也是有的, 不知陛下预备如何处置?”


    “你!亲自带人到礼部与翰林院,将所有考生的答卷再仔细对比一番, 那些弄虚作假之人, 暂时扣押起来,待成绩更正后重新放榜!”


    安帝对此格外愤怒,官员们想塞自己人进朝堂, 虽是人之常情,可若是胆敢这般糊弄他,岂非是不将他这位陛下放在眼里!


    何况,此事若单单是那些朝臣也就罢了,就连皇子都从中作梗!


    “朕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此事定要快速解决!”安帝怒意满满,手也因过度愤怒而重重拍击着书案。


    裴寂自然不敢在此时耽搁,听他这般说,便立刻领命去处理了。


    他无需对安帝旁敲侧击,对方只是看到那些证据,自然会知晓到底是谁安排做得哪些事,他若是多嘴,反而会得不偿失。


    事情安排到裴寂头上,那自然就和整个都察院都脱不开关系,便立刻召集人手,带着底下人全都朝礼部与翰林院去了,自然连礼部贡院的人都没漏下。


    有陛下口谕,那些官员们自然不敢不配合,当即就将所有的试卷全都摆放出来,每份卷子上都有小字标注的成绩。


    裴寂早在事发时就询问过那几位考生的名字,因此也会着重对他们的答卷,可按照考棚翻找试卷时,却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试卷,反倒是在别的考棚找到了。


    分明就是有人在考过就将他们的试卷拿走,替换成其他人的卷子,将成绩对调过了。


    裴寂冷脸将这些有问题的考卷都收起来,并让晋阳派刑部的人直接将所有监考与判官都控制住,一并收进了刑部牢狱中。


    “裴寂,你这是做什么!”


    “我们可是朝廷命官!你敢这般放肆,竟动用私权将我们关进刑部!”


    “此事本官必得上报陛下!”


    被关起来的官员们言辞凿凿,都是言官,对着裴寂便是一通斥责与怒骂,有些气愤填膺的,更是直接气得捂着胸口坐下。


    裴寂当然知晓这些官员并非全都牵扯其中,只是事关重大,就得让所有官员都闹起来才行。


    他微笑道:“各位清白与否尚未查证,只是陛下说过,此事全部交给本官来做,望诸位大人能稍微配合些,否则若是有任何虚假证据,都有可能导致各位万劫不复。”


    这么明显的话,不需要多说他们都知道该如何抉择。


    陛下并非昏君,此时将他们关起来,无非是因为此事涉及到他们,待查明事情真相,定然会将与此事无关之人放出来,此时着急也只会乱上添乱。


    能进礼部与翰林院,都是有真才实学之人,头脑也灵活许多,瞬间就将这些想清楚,并安静下来。


    裴寂分外满意他们的识趣,便是未再多说其它,转而进宫将此事告知陛下了。


    如今事情已然明白,只要再查出幕后之人即可。


    “微臣已然将涉事官员都关押起来,待查清楚后就能将人放出来,只是……”裴寂有些欲言又止,再往下查,就会发现,动那些手段的是五皇子。


    “继续查就是。”安帝神情严肃,“若是连这般小事都要畏畏缩缩,那朕用你有何用?”


    裴寂敛眉,“微臣明白了。”


    这便是要他放手去查的意思,不管此事涉及到谁,都得继续查下去。


    这也是,天下考生的希望。


    裴寂便立刻协同其他部继续做事,而手中证据确凿,自然得将指使之人给带来询问。


    何耀便是首当其冲。


    何耀原本还在侯府享受外来宾客们的追捧,脸上的笑意还没消失,就被突然出来的侍卫们给当府堵住了。


    所有人瞬间愣住,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些宾客想要离开,却也都被拦住了。


    看着缓步而来的裴寂,何耀咬牙切齿,却依旧不敢对他说重话,只耐性问道:“云舟哥这是何意?为何突然带侍卫来?”


    “陛下有令,凡是与科考舞弊一事相关人员,都要带回去关押等候审问,带走!”裴寂懒得和他多说,直接摆手示意人将何耀带走。


    “我们只是来这里拜访,该是能走吧?”


    “这与我们无关!我们能不能走?早知道会有这种事,打死我都不来!”


    “是啊,谁知道他会做这种事?科举舞弊,这不是明摆着作死吗?”


    宾客们众说纷纭,看向何家的眼神带着些微妙,方才有多温和讨好,此刻就对他们有多厌恶。


    毕竟,谁也不敢轻易与罪臣牵扯。


    何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甚至连叫都不敢叫,可见他也知晓自己并不冤枉。


    庄红秀却不管这些,上前就要去拉扯何耀,“裴寂!咱们到底是亲家,你居然这般是非不分!我儿何时做过那些事,难道要凭你三言两语便要为我儿定罪吗!”


    裴寂懒得给她眼神,格外冷漠道:“是非对错,陛下自会定夺,你这般阻拦我,可是想与他一并进去吗?”


    庄红秀瞬间目眦具裂,恨不得冲上前将裴寂撕咬成散乱的尸块,可她不敢,也不敢继续纠缠。


    裴寂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他带着宫中侍卫将何耀带走,并未藏着掖着,加之此时年关,互相串门拜访之人不少,这消息就如长翅膀一般飞了出去。


    五皇子得知此事,在府上摔碎了一盏最爱的瓷瓶。


    何耀被关进刑部,刚进去就惊讶发现许多官员都被关在此地,他粗略看了一眼,这才稍微放心些,怕是只是稍微有些关联,就都被关起来了。


    他只要等着五皇子来救他就好。


    何况还有七皇子,只要不想来日落得和亲的下场,就必须得和他结亲,断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关押。


    短短一日,裴寂已经关进来许多官员,知晓的便都到各家回去禀报了,也因此,裴府今日登门之人格外多。


    何知了与秦玉容将那些求情之人都打发走,此时好不容易闲暇些,便在屋内守着炭盆烤地瓜,用来打发时辰是最好不过的,屋内还弥漫着地瓜的香气,格外清甜。


    “正君,门房来报,孙家小姐来了。”


    孙沁。


    何知了拨弄地瓜的手顿了顿,旁人他都能不见,但孙沁和他情分不同,若是不见,他于心也难安。


    他点了点头,芫花便立刻去请了。


    孙沁着急忙慌来,却在即将进门时紧张起来,她今日若是以当初的情意相胁,来日就再找不到这般合得来的朋友了。


    她不愿意这般做,可宫中传来消息,父亲已然被关押起来,此事是裴寂所为,她不得不来找何知了打探一番。


    她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一脚迈了进去。


    热气与地瓜清甜的香瞬间腾了她一脸,让她也莫名缓和许多,她踱步到何知了跟前,神色也格外歉疚。


    何知了抬抬手,细辛立刻端来一把椅子。


    “多谢。”孙沁低声说着。


    她一直喜欢何知了身边的氛围,即便是此时,这种安静的氛围都不曾让她觉得难受。


    何知了冲春见抬手打手势,春见立刻对孙沁行礼,“孙小姐,有话不妨直说吧。”


    孙沁看了一眼何知了,轻声道:“我是为父亲一事……但我并非是要求情,只是想问问,与此事无关,会安然无恙吗?”


    这话问得格外有意思。


    若是与此事无关,必然不会受此牵连,却还要问是否能安然无恙,显然也是不信任朝臣们做事。


    足以说明,孙大人平日里就十分小心谨慎,怕是也没少仔细叮嘱她,莫要和那些权贵世家有过分牵扯。


    “孙小姐放心,我们四爷为人正直,若是此事真与孙大人无关,他必会安然无恙地从刑部出来。”细辛看看一眼何知了的唇,转而对她温声说着。


    “那我便放心了。”孙沁有些不好意地笑笑,期间还格外小心地看了一眼他,生怕他会因此和自己生疏。


    毕竟,真心实意若是牵扯利益,那便再无法纯粹了。


    何知了倒是没多说什么,只将烤好的地瓜放进碗中递给她一块,皮肉有些烫,还会脏了手,就只能剥开用勺子吃。


    孙沁松了口气,只要没有要和她疏远的意思就好。


    最要紧的事都解决了,孙沁就干脆留在这里和他一起烤地瓜,只当今日是来登门拜访的就是。


    直到快午膳前,她才告辞离开。


    孙沁一走,何知了的思绪再次飘到裴寂身上,也不知他今日是如何张扬,竟是惹得这些夫人小姐们登门拜访,还都是来求情的。


    那科举舞弊弄虚作假一事,竟牵扯出那么多人吗?


    他虽有些不相信,却是相信裴寂。


    对方那般做,必然有他的道理,想来也是故意做给真正的幕后之人看,且此事闹得越厉害,那幕后之人便会更害怕。


    刑部内。


    裴寂还在盯着何耀审问,他迈着长腿绕过何耀,俊朗冷硬的脸上面无表情,仿佛看他一眼都嫌脏。


    “本官既然将你带到此处,必然是有十足的证据,只要你将幕后推手坦白,陛下定然会饶你一命。”何耀垂眸,冷然看着他。


    何耀却的咬死不认,他哼笑道:“我看你就是公报私仇,不就是之前对何知了差吗?至于下这么一大盘棋害我?分明就是没天理!”


    “天理?陛下威严就是天理。”裴寂接过长鞭,用手柄拍拍他的脸,“你以为我是在同你说笑吗?”


    话音落,他当即一鞭甩到他身上。


    何耀瞬间惊呼惨叫,惹得牢房内的其他官员们都闭上眼睛,不敢再听再看了。


    裴寂将长鞭递给狱卒,淡淡道:“打。”


    莫说已经有证据证明何耀参与此事,他今日所为,都是为给何知了出气罢了。


    庄红秀母子确实令人作呕,不代表一直袖手旁观的何耀就是无辜,他与何宏安,分明亦是十分恶心的存在。


    从前你作壁上观,如今也该让你瞧瞧,可有人为你出言辩护?


    刑部有晋阳,刑部中人自然也会为裴寂驱使,他一句淡漠的话,狱卒便宛若要在他面前表现一般,当即就对何耀鞭笞起来。


    何耀自幼娇生惯养,被鞭笞两下便立刻哀嚎不断,裴寂有些不悦地皱起眉,一旁站立的狱卒立刻扯过一块沾了血的破布,团了团就塞进了何耀嘴巴里。


    裴寂眉梢轻挑,格外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抬手指向那狱卒,“你叫何名?”


    “奴才林善,参见大人。”林善跪地,恭恭敬敬说着。


    “晋阳。”裴寂叫了一声,待人走到身侧后,朝他微抬下巴,“带着他。”


    晋阳看了一眼跪地的林善,点头应下。


    林善没想到他会突然得到裴寂的青睐,立刻感恩戴德地磕头道谢,从此便不用再在这里了!


    一句话,便能让身处泥端之人跃然而起,这便是权势与权力。


    裴寂抬脚走向其他牢笼,视线扫着官员们,他故意道:“何耀何时将与他勾结之人吐露,本官才会何时放你们离开,各位大人,请等吧。”


    听他这般说,官员中自然也有沉不住气的,有些不在意身份形象的便立刻朝何耀大喊起来,怒斥他害他们至此。


    怒骂声与何耀的哀嚎声重叠,分明是极其聒噪的声音,裴寂却心情大好的眯了眯眼。


    “裴寂!放过我啊!我说我说!”


    伴随着何耀的喊声,牢房内几位官员又惊又怒地睁开了眼睛。


    ……


    裴寂到尚书房禀报安帝,何耀虽然吐露出几位官员来,但依旧不曾将主使供出来,从某些方面来看,这日倒是还挺能忍。


    连番折腾,今日都快过去了,他忙得脚不沾地,来回跑着,他急需见到何知了……


    安帝沉默听着他的汇报,自然也知晓还有好些人没有被突出来,因为何耀指认的那些人,都是官位较低的。


    他不信那些人能做到这般滴水不漏。


    “陛下,依微臣之见,眼下当务之急是将成绩重新张放,考生与百姓并不在意朝廷如何运作,他们只想知晓结果。”裴寂沉声说着。


    主要是,他今日着实有些累了。


    安帝微微点头,“此事你亲自去办,以免有人胡说八道,他指认出来的官员再详查一番,无关紧要的官员,便放出去吧。”


    裴寂心中叹息,面上却依旧恭敬,“微臣这就去做。”


    “嗯,事情办完来复命。”安帝说。


    “……是。”


    裴寂快步走出上书房,元戎立刻抬脚跟上,看自家主子神色冷峻,便是只字不敢再提,只默默跟着。


    他先到刑部将与此事无关的官员带出来,再将此事告知礼部,盯着他们将成绩重新整理出来。


    礼部尚书对他还颇有微词,神色不悦道:“小裴大人可将事情查明了?我礼部大半人都被带走,如今可总算舍得送回来了!”


    “大人何必与我置气,我所做都是陛下所允许,大人若是有怨言,我自会将一切告知陛下,求陛下为你做主,只是此时还有要紧事要做。”裴寂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直接怼回去。


    “若是说成绩一事,已然弄好了。”礼部尚书也不由得正色几分,“此事本就是我礼部与疏忽,有弥补之法自然得好好做。”


    他说着还不忘朝皇纸那边拱了拱手,裴寂顺着他的姿势过去,便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裴寂好记性,一眼便看出与之前的皇榜大有不同,好些人名莫说不曾在前排,竟是直接榜上无名,可见作假做多厉害!


    他将新鲜皇榜收在手中,冲礼部尚书道:“既然如此,下官便告辞了。”


    他难得自称“下官”,礼部尚书便也缓和许多,主动问道:“裴侍郎如何了?听闻他伤的厉害,可还要紧?”


    裴寂脸上的笑意真诚几分,“有劳尚书大人担心,家兄伤势虽重却不曾伤到要害,如今在卧床静养,下官会转告兄长您的好意。”


    “无妨。”礼部尚书说,说完这些便再次看裴寂鼻子眼睛都不是,懒得再和他说话了。


    裴寂轻笑一声,倒是也没计较,立刻带着侍卫去张贴新皇榜了。


    来回这般折腾着,时辰眨眼便过去了。


    裴寂回到皇宫复命,听完他所说,安帝颇为满意的点头,“事情办得不错,朕着人从库房给你挑了些礼,你便一并带回去吧。”


    “多谢陛下赏赐,微臣告退。”


    莫说他又要赏赐些寻常物件,便是再送些奇珍异宝来,他都觉得无力无趣,只想快些回府去。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沉,裴寂便更加心急要出宫,好好的年节被过成这般模样……都要怪那些该死的家伙们!


    “小舅!”


    裴寂脸上阴郁神色一扫而空,他抬眸看去,“九皇子?这时辰怎么到这边来了?可是有事要面见陛下?”


    九皇子微微点头,稚嫩的脸上带着笑意,“我最近爱与父皇下棋,他说我背完书便抽空带我玩,该过去了。”


    裴寂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安帝近来还有这乐趣?


    他轻笑:“那殿下便去,我也该出宫了。”


    “时辰是不早了……那我明日再出宫去拜访,小舅你记得等我。”九皇子叮嘱着,生怕他会忘记带他玩。


    裴寂自然是连连点头,并提醒他赶紧去面见陛下,九皇子便没再和他多说,抬脚就要走。


    刚转过身,便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小舅,你心情不好?”


    “这可不是小殿下该担心的事,殿下去吧。”裴寂说完自己便先离开了。


    小小家伙倒是很敏锐,这般暗的天色,连他转瞬即逝地脸色的都能察觉到。


    九皇子盯着他远离的背影皱了皱眉,今日之事闹得这么厉害,他多少知道小舅是在为什么而烦心。


    他想了想,快步朝尚书房跑去。


    裴寂经过长街走出宫时,天色已然彻底黑透,他格外烦躁,脸色便更加阴沉。


    他急需见到何知了。


    非常、非常迫切。


    “再快些。”


    “是!”


    马车恨不得长翅膀般飞起来,裴寂却始终觉得慢,心中格外憋屈烦闷,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闭眼平复着心情,直到马车在府前停下,还不等元戎叫他,他就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快速跳下马车,大步流星地朝府内走。


    元戎赶紧把马车交给门房,自己也快步跟了进去。


    此时虽天色已晚,时辰倒是还早。


    小厨房已经做好饭菜,何知了刚坐到椅子上,就听闻裴寂回来了,他便赶紧起身去迎,还未走至门前,厚重的棉帘就被一阵风给吹起来。


    而他也被被冷风裹挟着全身的人紧紧抱在怀里。


    冷风扑到他脸上,他赶紧往裴寂怀里躲了躲,就连衣衫都是冰凉了,他便想带着人往里面走,稍微有动作就被禁锢的更紧了。


    【啊?】


    怎么呢?


    他刚啊完,就察觉到冰凉的东西落到了脖颈处,起初如蜻蜓点水一般,很凉很轻,但很快就唇瓣就热乎起来,就变得很热很重。


    他顿时有些腿软,便遂了对方意,与他贴得更紧了。


    下人们早就识趣的尽数离开,只剩他们两个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但这对裴寂来说有些不太够。


    细密的吻从脖颈不断上移,耳根、耳垂、耳廓、侧脸……直到嘴唇。


    即便是此时,他都格外有耐心的仔细磨着,然后轻轻撬开,再重重吻上。


    裴寂疯狂从他身上汲取着养分,恨不得将他融进自己的骨血中。何知了被迫承受着,直到呼吸愈发困难时,才使劲偏过头,趴在他怀里重重喘息着。


    “知知心肝儿……”裴寂有些食髓知味地感叹着,“我今日格外疲乏,如狗一般被溜来溜去,若非念着你才撑回家,怕是都要累死在外了……”


    “夫郎,知知,心肝儿……”


    “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裴狗:“这下是真累成狗了,心肝儿~我想你!”[爆哭][爆哭][爆哭]


    小知了拍背安抚:好宝~[抱抱][抱抱][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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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了结。 裴寂竟有些庆幸小知了不能吱吱……


    粘人的是裴寂, 遭殃的是何知了。


    被这般粘着的后果便是,饭菜都已经凉彻底,何知了才捧着空荡荡的肚子爬起来, 格外幽怨又委屈地盯着裴寂。


    “我让他们将饭菜热热。”裴寂满脸餍足,“先吃点心垫垫。”


    何知了忙拽住他, 虽说不曾吃晚膳, 此刻格外饿,但那会精致可口的饭食, 此刻却有些不想吃了。


    裴寂握住他手指亲了亲, “怎么呢?不想吃,还是想吃其他的?”


    何知了微微点头, 此时有些干渴疲累, 不想再吃要夹来夹去的饭菜, 想吃汤面。


    “我让他们做。”裴寂说着便起身穿衣,将守夜的春见叫醒。


    春见最是了解他的口味, 便立刻去小厨房忙活了。


    很快两碗面就端来, 一碗清汤面,还点缀着几片新鲜的青菜以及一枚荷包蛋, 另一碗则是裴寂的肉丝面。


    何知了心满意足地将整碗面汤都喝干,浑身都热乎乎的, 困意很快就再次席卷, 伸着手就往裴寂怀里扑,一闭眼就什么都不管了。


    翌日。


    裴寂昨日累得够呛, 今日自然是不愿再去上朝, 顶多就是被苛责几句,不过想来陛下也没那些心思。


    因为,殿试在即。


    按理说都闹得这般严重, 合该将此事彻彻底底查透彻再进行殿试才对,但安帝此时要进行,无非是想在殿试上直接将藏着的也揪出来。


    换试卷成绩那种只是低劣的手段,一到殿试就会被发现,但也保不齐就有手段更高明些的,成绩没有任何异样,但到殿试就会露馅。


    裴寂始终觉得五皇子的手段有些太低劣蠢笨了,但凡聪明些就该去找有真才实学之人进行拉拢,以他皇子身份,想要拉拢些能人,本就是轻而易举。


    他却这般蠢笨,非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若是皇家都是这般智商有缺陷的皇子,那皇位还是趁早拱手让人的好。


    【刺客一事还尚未定夺,许就是那几位皇子所为,陛下竟不再提及此事吗?】


    听裴寂分析过舞弊一事,何知了便再次想到裴寂被刺客所伤一事,以及裴宿被伤的事,巡捕营都查这些时日了,竟是半点眉目都没有!


    难不成伤便伤过,就揭过不提了吗?


    谁家男子谁心疼,一伤便是两位裴家的,何知了自然是心有怨念的。


    裴寂心中有些虚,面上却格外严肃道:“此事我会再督促巡捕营,不管如何都得给我们个交代才是。”


    何知了连连点头,就该如此!


    见他这般认真,裴寂不由得笑了起来,“我自然不会受这般委屈却不言,想来巡捕营很快就有结果了,莫要着急。”


    裴寂冲他笑笑,当初受伤本就是自导自演,事情已经很顺利的推到他人头上,只等着缓缓放出证据即可。


    至于兄长那事,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谁做的,这些事陛下心中都有数,一直不提,无非是碍于情面,何况他们也不曾犯大错。


    但自家心肝儿都这般着急了,还是尽快将这事给抛出去的好。


    慢条斯理地吃过早饭,裴寂就该进宫去了,殿试是陛下的事,他们这些朝臣们自然得按部就班地进宫做事。


    何知了将他送走,便回屋里看书了,屋外天冷,他着实舍不得温暖的室内。


    因着要殿试,整座皇宫都仿佛静默如孤寂的城,恨不得点半点动静都没有。


    裴寂刚到都察院,柳林风就立刻凑过来和他说着殿试的事,倒不是什么稀罕事,无非就是要和他八卦两句。


    “还未出结果,便听闻陛下兴致不高,好些考生便是纸上功夫了得,殿试时却一问三不知。”柳林风低声说着,“大人是否也听闻,其中有鱼目混珠之人?”


    裴寂轻笑,“若是你与当初相比,他们自然是差些,只看陛下如何处置就是。”


    突然被夸两句,柳林风不免有些不好意思,“大人这些时日忙碌忠心,下官都看在眼里。”


    “你意已决?”裴寂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只是倒也在他意料之中。


    “下官认为知恩图报是好事。”柳林风很坚定自己的想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前半生踏上仕途是他有本事,后半生要紧紧跟着裴寂才有出路。


    且也正因裴寂的无意带领,他才能崭露头角,否则不知要在都察院熬到什么时候,良禽择木而栖,他有远见。


    裴寂便没再多说什么,跟在他身边的人,他自然有本事与能耐护住他们,就算不能封侯拜相,可若是想平步青云,还不是难事。


    柳林风这般识趣,他自然也不会客气。


    何况这位可是前两年的进士出身,虽是寒门,可若是做个暗中幕僚,那却是绰绰有余的。


    裴寂还以为安帝能撑过今日殿试,却不想,仅仅是上午的时辰,龙颜便彻底震怒了。


    不用他特意打听,便有人将消息递进他耳朵里。


    将那些答卷弄虚作假之人关押起来后,安帝便按照重新张贴的成绩从后往前叫,再从前往后叫,左右点谁作答都是有顺序的。


    起初从后往前答时,多数人虽还有些磕绊,回答也有些牵强,但勉强能瞧出是曾用心过,只是此时紧张再加天资不足,倒是能和他们的答卷成绩对上。


    可问到中等靠前那几位时,回答问题简直狗屁不通!


    “查!把这些蠢货都给朕关起来!去查,到底是谁要这般动摇朕的前朝!”


    “拿一群蠢货来糊弄朕!是当朕死了吗!”


    裴寂应召到殿试旁的偏殿时,就听到这怒意滔天的吼声。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不是没有道理。


    饶是裴寂此时都有些心慌,事情未成定局,他自然也不敢轻易触安帝的霉头。


    外面守着的二把手太监连忠赶紧进去通报,很快便再次请他进去。


    裴寂进去时,就见偏殿内站着设计此事的部,看到裴寂来,悄悄觑了一眼,便知晓他们有救了。


    “微臣参见陛下。”


    “你来得正好!有人敢这般祸乱朕的前朝,朕绝不轻饶!朕命都察院与刑部联手,立刻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安帝看到他就如立刻找到主心骨一般,对这种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新人,用起来还是放心些。


    根据现有的证据来看,安帝早就知晓谁有本事祸乱他的前朝,此时对裴寂这般说,便是在告诉他,可以尽情放手去做了。


    得到安帝的允准,裴寂是必然不会再客气了,当即便领命离开了。


    原本在偏殿的那些官员们,也都被安帝给遣散,他们赶紧快步追上裴寂,试图和他说些什么,最好是不要再波及到他们。


    裴寂一眼就看穿他们的意图,淡声询问道:“各位可有参与科举舞弊?”


    “自然不曾,在职十几载,何须做这些!”


    “这是自然,我们礼部忠心陛下,且那些考生往后都会到我们礼部或是翰林院,谁会愿意给自己添这些麻烦!”


    “荒唐!”


    都是些老臣,自然知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或是做该如何做,是以对裴寂的询问都有些嗤之以鼻。


    裴寂不理会这些老狐狸们的神态,又继续问道:“各位大人可都是从刑部被放出来?”


    “对!”


    “你抓的。”


    “你放的。”


    迎上他们控诉的眼神,裴寂莫名有些想笑,“那诸位大人还在担心什么呢?我不是已经给各位放出来了吗?”


    老狐狸们不说话,只默默瞪着他,显然是对他身为下官,却趾高气扬地样子有些不满,可谁让他得势,就只能瞪两眼。


    “诸位大人还是尽快各司其职好,免得耽误我手头的事被陛下回头问责。”裴寂冲他们拱手行礼,而后快步离开了。


    忍了这些时日,裴寂早就不愿再忍了。


    直接带着安帝安排的御林军,直接就到五皇子府去抓人了。


    与此同时,巡捕营地袁明也终于查到些眉目,他们安排仵作将死士的尸体剖开检查,果然在里面发现了更有力的证据。


    很快,流言蜚语就传遍了。


    “听说没当初刺杀的就是四皇子安排的!”


    “确定啦?真的假的?他好好的皇子何必还要刺杀官员?”


    “听闻是裴四跋扈,四皇子看不惯想以此杀掉他,没想到还连累了宋燕两家,是以他那日才去得迟!”


    “你说这啊!我当你说裴二爷那事呢!那查出是谁做得没?”


    “裴四不是去抓人啦?”


    “是五——”


    流言蜚语就如长着翅膀一般,裴寂前脚刚将五皇子带走,后脚四皇子也就被牵扯其中,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他们两位狗咬狗,拿朝廷命官的命去互相伤害。


    若真是如此,那简直是天理不容!


    五皇子被带走时还在骂骂咧咧,他本就自诩出身看不起裴寂,如今却被他给抓了,自然是恨得牙痒。


    “五皇子这般有力气,不如就留着这些骂声到陛下跟前说。”裴寂听了一耳朵,见他来回就是那几句,便毫不客气地堵住他的嘴。


    五皇子呜呜两声,再说不出任何话,却还是不肯安静,依旧横冲直撞的。


    很快就将五皇子带到议事殿,自然因为他是主使,而其他参与者,早就因为裴寂当初发疯给关进刑部,后来更是再没出来过。


    裴寂上前将五皇子口中的布扯下来,就听五皇子开始委屈道:“父皇!儿臣冤枉!儿臣绝对没有做此事,都是因为裴寂蓄意陷害!他还对儿臣大不敬!”


    裴寂对他的污蔑不为所动,甚至连看都不曾多看他一眼,若是安帝会信他这三言两语,那他此时就不会在这里了。


    果然。


    安帝并不理会他这番话,只起身走到他面前,五皇子瞬间噤声,不敢再有只言片语。


    安帝垂眸看着他不语,就在五皇子惴惴不安小心抬头准备问些什么时,响亮的耳光瞬间落到他脸上。


    “啪——”


    “逆子!”


    “亏朕对你寄予厚望,你竟这般按耐不住,连舞弊之事都做得出,实在是让朕失望!”安帝怒斥。


    他向来不在意皇子们拉帮结派,对他们争夺皇位一事也乐见其成,毕竟他终有一死,皇位自然该能力者得之。


    可他没死!


    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闹到他眼前了!


    “父皇……儿臣……”五皇子怯懦地看着他,连完整的话都难再说出。


    “科举舞弊是重罪,你敢结党营私进行冒贯,期间定然涉及受贿罪,按律当斩!”安帝冷漠看着他,“但你是皇家嗣子,朕怎能亲眼看着你去死。”


    五皇子重新看到希望,不顾肿胀的脸,抬头看着安帝,“儿臣知错了!望父皇救儿臣一命,儿臣往后必当尽心尽力,再不做这些事,儿臣一定听话懂事——”


    “传朕旨意,即日起五皇子出嗣,不再是朕的儿子!”安帝冰冷吐出一句话。


    五皇子瞬间如坠冰窟。


    他听到了什么?


    “父皇?父皇我是您的儿子,您不能不要儿子啊!”五皇子涕泗横流,他是母妃唯一的指望,怎么能在此时失败!


    他如何甘心成为别人的孩子!


    彭通敏亦是不敢轻易走动,只能静静站立着,以等待陛下接下来的命令,他不信陛下会愿意把儿子送给别人养。


    安帝却是怒斥,“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传旨!”


    “是。”彭通敏不敢再耽搁,瞥了一眼五皇子,便急匆匆离开了。


    裴寂依旧站立原地,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当做不曾看见,充分表现了什么叫明着瞎。


    安帝重新站到桌前,视线落在一直格外安静的裴寂身上,“你,此事办得不错,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安帝这般问着,内里却计较起来,视线不住打量着裴寂,思索着对方若是要的太多,该如何应对。


    裴寂却并没有想要的,他摇头,“微臣为陛下做事,一切但凭陛下吩咐,陛下若是真想赏赐,不如就赏微臣名御厨。”


    “御厨?你要御厨做什么?”安帝笑了起来,“荣妃可说过,裴府的厨子深得你们心,竟是要换?”


    裴寂直言道:“家中正君喜爱美食,从前在静安侯府,连饭食都不曾好好吃过几顿,如今有机会,便想满足他。”


    “你这位正君,从前倒是不曾见过,来日若是有机会,可带他进宫多到荣妃地走动。”安帝说,“你不要其他,这点小事朕自然是要满足你,你且去吧。”


    “微臣明白,多谢陛下。”


    裴寂正要离开,就听连忠进来禀报,巡捕营袁明求见。


    他自然知晓袁明为何此时来此,故而下意识将脚步放缓些,果然就听到安帝叫住他了。


    “裴爱卿,你暂且留下,此事终究是关乎到你。”


    “是。”裴寂便立刻站到旁边去。


    袁明急匆匆进来,急头白脸地就将他的发现告知安帝,并将他发现的证据呈上去。


    “究竟是何人行刺?”安帝沉声询问。


    袁明闻言默然一瞬,似乎是在做什么心理准备,紧接着沉声道:“微臣已然查明,此事是四皇子主使!”


    “放肆!”


    “微臣不敢胡言,一切证据都已然表明,且仵作也已经在尸体内发现刻有四皇子印记的信物。”袁明说着将一枚拇指大的金珠递过去,上面明确刻有四皇印记。


    嗣子们有何兴致爱好,安帝多少知晓些,而那金珠,恰巧就是他曾经赏给四皇子的。


    安帝顿时头疼起来,这几日事情扎堆,竟一连牵扯进两个皇子,偏偏这些都不是小数!


    裴寂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还有更头疼的呢。


    袁明又继续道:“另外裴侍郎遇刺一事微臣也已然查清楚,是、是……”


    “快说!”安帝皱眉呵斥。


    “是五皇子所为!”


    袁明说完也战战兢兢起来,他自然也没想到此事竟会牵扯到皇子,或者说也在他意料之中,只是此时面对陛下,依旧会觉得害怕。


    又是五皇子。


    安帝闭了闭眼,一时竟格外疲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可当事人以及当事人弟弟就在此,他如何能置之不理!


    “五皇子已经不再是朕的皇子,已经成为王爷子嗣,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安帝说完转而看向连忠,“传朕旨意,四皇子行事不端,即日起禁足在府,再不许外出!”


    “袁明此事办得不错,即日起便做巡捕营左参将。”


    袁明面上一喜,立刻磕头谢恩,“微臣多谢陛下圣恩!”


    殿内人很快退至剩裴寂,他默然片刻,便也只好出声告辞。


    安帝有心想与他说些什么,可即便他身为帝王,此时也莫名觉得丢脸,只好摆手示意他离开。


    裴寂从议事殿出来,直接出宫了。


    而四皇子莫名被禁足,五皇子更是直接出嗣成为逍遥王爷子嗣,不日就得立刻到逍遥王封地。这两件事瞬间就将整个后宫掀个天翻地覆。


    “五皇子怎会出嗣逍遥王!那是本宫拼死所生!唯有一子!陛下当真连半分情面都不顾吗!”淑妃闭了闭眼,眼底带着一丝决绝,红艳的唇微启,“本宫要面见陛下!”


    她母家早已落败,是以全心都在如何得陛下宠爱上,确实曾忽略了五皇子,可子凭母贵,她若是来日能成为贵妃,那五皇子的地位自然也能与齐王和四皇子相比。


    可如今,她连唯一的指望都要没有了!


    淑妃急匆匆朝议事殿赶去,刚到议事殿前,竟瞧见德贵君也在此。


    彭通敏为难道:“贵君请回吧,陛下朝政繁忙,此时不见嫔妃。”


    “请公公再通传一次,本宫确实有要紧事要求见陛下,事关要紧,公公且去通传吧!”德贵君有些着急。


    “臣妾参见德贵君。”淑妃对他盈盈行礼,“看来贵君与臣妾同是有要紧事求陛下,彭公公快些进去通传吧!”


    彭通敏却是为难的看着她们,陛下早就叮嘱过,今日哪位嫔妃来请都不见,尤其是眼前这两位。


    德贵君与淑妃自然也明白,陛下怕是不会见她们,可若是就这般离开,怕是往后连求情的机会都没有了!


    德贵君权衡利弊,四皇子向来隐藏颇深,此次竟莫名背上此罪,他曾特意询问过,四皇子并未刺杀裴寂,可见是有人陷害。


    此时之事禁足,往后待陛下心情好些,再求情就是,那三皇子不也是被禁足后没多久就又出来了吗?


    思及此,他便欲抬脚离开。


    却不想淑妃竟是直接跪地开始磕头,声泪俱下,“陛下,求您饶恕五皇子吧,臣妾就只有这一个皇子,请您看在臣妾母家曾忠心耿耿的份上,就此饶过五皇子吧!陛下!”


    德贵君微微皱眉,淑妃向来得宠,也不知她这般哀求能否有用。


    至于四皇子……他再想办法就是。


    裴寂很快就回到府,紧随其后的则是陛下答应给的御厨,以及该是补偿的赏赐。


    “这御厨手艺必然不错,若将他留在小厨房有些失礼,便将他安置在前院了,若想私下开小灶,便只管说给我,我来办此事。”裴寂轻声说着。


    也是怕他脸皮薄,不敢轻易朝前院开口。


    何知了兴冲冲地点头。


    【晚膳能吃他的手艺吗!】


    “当然,他初到裴府,定然会拿出他的看家本领来,必然会格外美味可口,你到时要多吃些。”裴寂说着捏捏他的脸,“近来身体康健些,肉便在身上养住了。”


    何知了也跟着点头,他肉不肉的倒是都无所谓,只要裴寂喜欢,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事情都解决了吗?】


    【外面流言四起,我有些不敢信。】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裴寂笑着点头,“自然,圣旨先通传宫里,很快就能收到旨意了,四皇子禁足,五皇子出嗣逍遥王,不日就要到他的封地去。”


    【刺杀朝廷命官,就只是禁足?】


    何知了有些气愤,难道身为陛下的孩子就能这般宽容吗?


    【今日是刺杀你,来日若是刺杀陛下,他也能用禁足就轻飘飘揭过此事吗?】


    【分明就是欺负我们,皇子的命是命,臣子的命便不是命吗?】


    【难怪这些皇子各个都蠢笨如猪,有这般父皇,自然也是罪孽!】


    裴寂愣愣看着他那张小嘴张张合合,速度极快,若是他稍微眨眨眼,怕是就要错过他所言。


    在此刻,裴寂竟有些庆幸小知了不能吱吱叫,否则这些要被抓起来砍头的话被人听到,那真是犯上作乱了!


    仅仅是受伤便这般义愤填膺……


    怪不得前世,他能以纤弱身躯敲登闻鼓,那鼓槌都有二十斤。


    何知了十分愤慨,愤怒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得知德贵君派人来送礼——


    作者有话说:裴狗:“乖乖……我家心肝儿真敢说啊!”[捂脸笑哭]


    小知了:我!夫君不说,都我来说!我超敢的![抱抱][抱抱][抱抱]


    第60章 求情。 和裴寂相比,这些自然都不算什……


    得知德贵君竟在此时送礼, 为的是什么自是不言而喻。


    何知了都快要气疯了,做了伤天害理之事,仅仅是被禁足也就罢了, 即便只是如此,那德贵妃都无法接受, 既是如此, 何必还要不好好教养皇子!


    “正君,那些礼可要收进库房里?”春见看着满院的礼询问, 这段时日前来送礼的多, 他也只是循例问一句。


    何知了摇头询问。


    【送礼之人可还在?】


    春见点头,“还在前院, 尚未离开。”


    【那便让他们将礼拿回去, 不收。】


    何知了神色格外冷淡, 眉宇间竟是还带着淡淡的厌恶与反感。春见快速看他一眼,鲜少在自家少爷脸上看到这般外露的情绪。


    换作旁人, 听到自家主子这般说, 必然是要劝解一二,毕竟德贵君身份贵重, 能从陛下登基就是贵君,母家自然也是不能小觑。


    但春见是谁?


    少爷的心情就是他的心情, 少爷的命令就是他的一切, 当即就返到前院,让宫人将礼都带走了。


    谁也别想他家少爷不高兴!


    裴寂分外满意的点点头, 礼若是送到裴府的, 自然不值得他满意的,他满意的是,如今凡是有需要找他的, 都懂得先去讨好他家心肝儿。


    这足以说明,如今人人都知晓,何知了与他而言有多重要,足以改变他的意志与想法。


    “不收便不收,何必这般生气?”裴寂将他揽在怀里好一番亲亲揉揉,看到他那气鼓鼓的脸,又是捏着好好亲亲。


    被他这般揉搓着,何知了也不恼。


    【分明就是他们欺负人,只是被禁足便难以接受,何必还要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鼓鼓着脸,因为被裴寂亲着一边,显得格外肉乎。


    裴寂亲亲啄着他唇角,眉宇尽是缱绻爱意,“不管他们,咱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好,莫要动气,省得气坏身子。”


    【啊。】


    何知了微微点头,窝在他怀中,眨眼间怒意就消散个干净。


    四皇子确实很聪明,尚且懂得做出只喜好山水的样子来,可越是这般,遇到事便越着急。这般心性,怕是也难成事。


    晚膳是御厨所做,不管是菜色还是摆盘,都格外精致,色香味俱全了。


    “试毒。”裴枭突然说道。


    试毒本就是世家权贵常事,只是先前那位厨子是裴府用惯的,亦是格外忠心,每日都变得花样让他们尝试他的手艺,满心都是钻研食谱,是以裴府已经许久不试毒了。


    如今换了新厨子,必然得试毒。


    更何况还是宫里来的。


    裴寂轻挑眉梢,他倒是没想到这层,父亲似乎比他想的还要警惕些。


    随侍的仆从们立刻去准备试毒的东西,银针挨个将这些餐食试个遍,并没有任何异样才放心。


    既然起了头,试毒一事便会持续很久。


    用过晚膳,自然是各回各院。


    何知了如同一只勤快的蜜蜂,指挥春见几人端茶倒水,还要洗涮更衣,待他弄好,倒是先伺候裴寂去了。


    用过晚膳是最放松的时候,裴寂也确实有些疲累,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一般,只躺着任由他伺候自己。


    脱掉靴子便是外衣,何知了费劲帮他脱掉外衣,一遭下来,自己倒是累个够呛。


    他抬眸看着安然躺着装睡的人,有些气呼呼地扒拉他眼皮,还格外坏的对着眼睛吹气。


    裴寂当即偏头抱着他大笑起来,使劲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气道:“不过就是要你伺候夫君更衣,气性竟这般大?我本是困倦的,经你一闹反倒是精神许多,是你存心要招惹我的。”


    何知了顿时面红耳赤,他只是气他故意折腾自己宽衣,哪里就是他所说的意思!


    裴寂却是不管这些,当即就让厨房打来热水沐浴更衣,连带着何知了也被洗一番,床幔便落了下来。


    幸好床头的铃铛已经被提前摘下,否则怕是又要叮铃铃的响半夜了.


    安帝虽生气,可恩科一事却依旧得继续进行,殿试的成绩也已然放出去,自然也得将那些涉事之人处置。


    五皇子已然被处置,何耀也被革职,他毕竟只是听命行事,在五皇子与那些官员之间传话,是以并没有危及性命,却也很难再有其他发展。


    至于那些涉事官员们,革职的革职,问斩的问斩,刚好给那些刚考中的考生让位。


    前朝官员更替便是这般神速,总有想削尖脑袋往上爬,也总有涉事被办之人。


    这些事便再与裴寂关系不大,他便每日做好都察院之事即可,时常再与安帝告个不大不小的状,便是他每日所做之事。


    相比之下,何知了的日子显然要比他忙碌许多。


    虽说那日曾拒绝德贵妃的送礼,可他似乎并没有放弃,是以何知了被人邀请的次数便愈发多起来了。


    碧水阁茶馆内。


    杜子越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水,温和如水的脸上瞧不出什么神色来,轻声道:“这里是我常来的茶馆,清茶格外细腻,你且尝尝。”


    何知了对他轻轻一笑,端起茶杯小啜一口,茶香虽清淡,却回味甘甜,叫人身心愉悦。


    【很、好、喝。】


    他看向杜子越,慢慢说着。


    杜子越明白他的体贴,弯起眉眼,那股病态劲儿便消散许多,却也更为难了。


    王爷本就无缘皇位,如今封王更是潇洒些,且他们如今尚无子嗣,来日不管谁登基,定然都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


    只是德贵君分明是将一切都放到四皇子身上,所以才要逼迫他来找裴正君求情。


    他不敢开口,从他嫁给齐王,便再没有什么知己朋友,那些或多或少带着假面来相识的人,他着实不愿理会。


    好不容易来个何知了……


    母妃那里,他实在是没办法,这些年明里暗里的打压早就让他心神俱疲。


    直到一壶茶水喝完,杜子越都没说话,仿佛今日将他叫来,就只是为和他吃吃茶,说说话,闲坐片刻。


    【王妃不说什么吗?】


    何知了抬眸看他,他当然知晓对方不会莫名就将他邀约,且此时本就是德贵君最着急的时候,他的出现怎会是意外?


    只是他也没想到对方竟这般久都不开口,故而只能自己先询问。


    “你我都心知肚明,也必然知晓我为何不愿开口,我总是想着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可总是事与愿违。”杜子越轻声说着,“我不愿掺和这些,但王爷与我都是迫不得已。”


    德贵君是齐王生母,且从未亏待过他,生母所求,他又如何能拒绝,也不能拒绝。


    是以,只能让他到此,来与裴寂的心尖宠交谈。


    【四皇子刺杀朝廷命官,只是禁足而已。】


    何知了神情有些冷淡,说得却是实话,只是禁足罢了,就连后宫嫔妃都时常有禁足一事,怎么人人都禁的,偏这些皇子禁不得?


    杜子越轻笑,“是啊,只是禁足罢了,只是我不愿王爷为难,却也无意来为难你。”


    他总是希望能满足旁人,可世间事哪有什么圆满?


    何知了微微点头,他当然知晓杜子越是难得的好人,可好人在这皇家地界,又能活到几时?


    【齐王该有封地才是,你们为何不离开?】


    “四弟一事尚未定夺,母妃不愿我们这般早就离开,且陛下还未下旨,我们若急着离开,少不得要被猜疑。”杜子越轻声叹息。


    何知了点头表示理解,只是没想到这德贵君竟这般便心,事事都顾念着四皇子,可见暗中是如何对他寄予厚望。


    “我拿你当朋友,莫要因此伤了情分。”杜子越反而对此更在意,四皇子一事,他本就不愿掺和。


    何知了点头,他分得清好坏,知晓杜子越没有恶意。何况今日他贸然邀约,恐怕正内疚着,他怎还会再冷心怨他?


    【你放心。】


    “那便好。”杜子越轻笑,“今日着实唐突,来日有机会再好好与你道歉,此时时辰不早,我得回去等王爷了。”


    【好。】


    何知了起身相送,不管如何说,他到底是齐王妃,如何能不恭敬些?


    将他送走,何知了自然也不愿继续久留,裴寂在前朝愈发活跃,他招上门的事便越多,虽非恶意,却也着实难做。


    只是和裴寂相比,这些自然都不算什么。


    就如杜子越不愿齐王为难硬着头皮找来一样,他自然也是不想裴寂为他有任何难做。


    一脚踏进裴府,门房便赶紧迎上来。


    “可是有事?”春见低声询问。


    “宫里来了帖。”门房神色严肃地看了一眼正君。


    春见皱眉,“可是荣妃娘娘?”


    门房摇了摇头,若是荣妃娘娘,府上定然不会这般严肃,偏就是少见的淑妃,才让人担心。


    何知了微微叹息,淑妃会找他倒是并不奇怪,但一般都是如德贵君另请他人来寻问打探,偏淑妃竟是直接下帖邀他进宫。


    若真是进了宫,还如何能轻易脱身?


    何知了先去见秦玉容,她正喝着茶,旁边桌面上放着的则是那请帖。


    【母亲。】


    “坐。”秦玉容摆手示意他坐下,她又抿了口茶才缓缓说道:“淑妃的请帖按理说去与不去都尚可,只是母亲希望你去一趟。”


    何知了稍微有些诧异,若换作平时母亲定然会不许他去,或是千叮咛万嘱咐,可今日这般,着实让他有些看不透。


    可见是有隐情。


    【母亲希望我做什么?】


    “无妨,只是难得进宫,母亲希望你今日好好与荣妃娘娘说说话,只当是陪她闲坐,便是晚些归来也无妨。”秦玉容温声说着。


    何知了微微点头,这必然只是浅意,至于内情他也无需明白,左右母亲不会害他。


    从碧水阁回来并没有多久,何知了稍作休息一番,便直接进了宫。


    淑妃自下帖后便命人将各种东西准备好招待他,五皇子绝对不能有事,要趁他还未到逍遥王封地时尽快让陛下收回成命。


    从前在静安侯府时,莫说是进宫,便是出府门都是少见,如今倒是连进宫都如喝水般顺畅自然了。


    “裴四正君来了,我们娘娘早就等着您了,请您随奴婢来吧!”


    何知了带着春见三人跟着宫女行至淑妃的宫殿,也幸好她是独殿,否则都得遮掩着些。


    淑妃早就在殿内等候,得知他已然到了,竟是按耐不住地亲自上前迎接。


    “参见淑妃娘娘。”春见代他出声。


    淑妃满心满眼都是何知了,见他行礼,赶紧上前将他扶起来,急切道:“何须与本宫客气,快些坐下与本宫好好说说话!”


    何知了木讷又羞涩的看她一眼,如同没见过世面的市井乡妇一般,自认为很小心的贪婪的打量着宫殿内的一切。


    却也由此得知,这淑妃想来是很得宠的,只是多年得宠却再无身孕,怪不得只能在妃位周旋着。


    淑妃没想到他竟是这般小气,这样的人物,那裴寂是如何喜欢的,竟还当眼珠子捧着,实在是有眼无珠!


    偏她今日求人要紧,自然得拿出求人的态度来,她轻咳一声,身后的婢女立刻将东西摆送到何知了面前。


    婢女将锦盒上打开,露出里面堆砌满满的金银玉器,这一盒,怕是要十数万两。


    淑妃肯这般大手笔,可见她是如何在意五皇子了。


    何知了适时露出惊讶神色来,贪婪的看着锦盒,像是恨不得将这满盒的物件都立刻收入囊中。


    他有些期待的看了眼淑妃,却又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将视线收回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一副极尽贪婪的模样。


    淑妃压下心底的不悦,面上却笑道:“这些都是本宫送你的,你可莫要与本宫客气,也是希望你能与你家夫君说说,让他帮帮忙。”


    何知了顿时狐疑地看着她,似乎是在问帮什么忙?


    “想必你也知晓,本宫的五环之惹得陛下不悦,故而被申饬。”淑妃有算是看清楚他的性格,不像是多厉害的人物,便也懒得再讨好他,“此事本就是裴寂所查,听闻你夫君对你格外偏爱,你收下这些礼,再让你夫君到陛下跟前美言几句,便能救五皇子。”


    何知了心中暗笑,也实在太想当然了。


    五皇子所犯之罪罄竹难书,哪里是裴寂美言几句就能解决的?


    事到如今,不好好想想该如何让陛下消气如何弥补,竟只会想这些手段去作假……


    就算是关心则乱,乱到行贿也是好笑。


    何知了眨眼间就将情绪调动好,他连连摇头,面露难色与胆怯。


    春见立刻说道:“淑妃娘娘有所不知,我们四爷向来不与正君说这些事,更是连静安侯府的事都不许我们正君掺和,您这事……怕是更难办了。”


    “裴正君这般,便是不愿帮本宫了?”淑妃微微冷下脸,看向他的眼神也不再如之前那般讨好。


    “淑妃娘娘,实在是我们正君做不到啊!”春见叹息诉苦,“我们四爷虽明面上爱重正君,可这些要紧事从来都不许他知晓,若是贸然求情,怕四爷会知晓,是您从中说和,若是再将此事告知陛下,对娘娘您怕也是不好……”


    淑妃眯了眯眼,涂着蔻丹的手重重一拍,“你敢威胁本宫?”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为淑妃娘娘着想!”春见立刻跪地求饶,“我们正君今日是得您邀约才进宫,可若是四爷在此时就说请,岂非太过明显?”


    淑妃自然也知晓,可她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但凡她有其他办法,也不会求上这么一位市井无能夫郎!


    “既如此,倒是本宫唐突了。”淑妃轻笑一声,“这些礼物便当做是对你的歉礼,你便收回去吧。”


    何知了有些怯懦的摇摇头,眼睛还始终盯着那些珠宝,一副想要不敢要的样子。


    淑妃看他这般模样,别说多厌恶了,更是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和他多说,直接摆手让婢女将锦盒塞进春见怀里,之后便直接抬手示意送客。


    何知了就这般被请出了宫殿,他扭头看向怀里抱着锦盒的春见,还是无法再还回去了,还的先到荣妃娘娘处吧。


    裴月亭知晓他今日要进宫,也一直派人悄悄盯着,得知他从淑妃处出来,就赶紧派人将他接来了。


    何知了对他倾身行礼。


    裴月亭轻笑,“何须这般客气,快些坐下,上茶!”


    裴月亭视线落到春见怀里的锦盒,她挑了挑眉,“淑妃给你的?”


    【啊。】


    是。


    “她竟舍得给你这些,想来是希望你能说服云舟好为五皇子说话。”裴月亭说着冷笑一声,“即便你不肯收,她也强硬塞给你,你竟还真抱出来了,傻不傻?”


    何知了多少能猜到淑妃的意思,只是以他的身份,确实无法与淑妃硬碰硬,只能这般。


    “你抱着这只锦盒在宫内走了一圈,即便云舟不为五皇子说话,想来此事也会传到陛下耳中。”裴月亭说,“与其陛下问责,不如你先将此事告知陛下。”


    何知了微微僵住,这意思是让他此刻就去找安帝?


    即便当初被皇后刻意刁难,他都不曾单独见过安帝,此时却要他前往,实在是有些害怕。


    【娘娘……】


    “莫慌,你既然已经到我这里,我必然会带你去。”裴月亭抿了口茶,“此事还是尽早解决为好,随我去吧。”


    何知了立刻起身跟随,可莫要因他这小举动,害得裴寂乃至裴家遭罪。


    裴月亭着人抬来轿辇,两人便立刻朝安帝所在的尚书房去。


    “陛下,荣妃娘娘携裴四正君求见。”彭通敏轻声通报。


    安帝放下朱笔,抬眸看了他一眼,“还不快请进来!”


    “是!”


    得到命令,裴月亭便带着何知了进去。


    “臣妾参见陛下。”


    何知了则是跪地磕头,以示。


    安帝起身饶过桌案,走上前将裴月亭扶起来,“爱妃怎么过来了?可是有要事见朕?”


    裴月亭笑道:“不是臣妾,是他。陛下他口不能言,让他的仆从来说话吧?”


    “允。”


    春见深吸一口气,抱着那锦盒,沉步走进来,当即跪地叩首,却不敢直视龙颜。


    他战战兢兢道:“回禀陛下,正君是应淑妃娘娘邀请进宫,刚进宫殿,淑妃娘娘便将此物交给我们正君,言语间亦是要为五皇子求情,我们正君不愿,淑妃娘娘便说不会多为难,将我们请出来时,特意留下了此物。”


    春见说着将锦盒打开,便立即露出里面的诸多财宝。


    安帝垂眸盯着那些金银首饰,眼底的森森冷然一闪而逝,对此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沉声道:“此物朕重新赏赐于你,你的意图朕已然明白,放心就是。”


    何知了立刻再次行礼谢恩。


    安帝懒得再和他们多说什么,便让他们退下了。


    裴月亭带着何知了重新回到宫内,至此才敢打量盒子内的物件,品质极佳的翡翠镯都在里面,想来都是淑妃这些年所攒得。


    “如今都给你了,你便留着把玩或是赏人吧。”裴月亭轻笑,转而又想起其他事,“云舟可知晓你进宫了?贸然前来,他怕是要担心的。”


    这红墙绿瓦的皇宫,外人看是何等富贵在天,可内里的艰辛咸苦,也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何知了点头,他进宫时裴寂虽不在府上,可他进宫后就让芫花与细辛悄悄告知了,他虽不知他们之间是如何联系,但她们说已经联系了,那便是知晓了。


    “那便好,左右时辰还早,不如就在我这里多留片刻,等云舟出宫时,你们再一并离开就是。”裴月亭笑说。


    这段时日娘家在前朝得脸,她在后宫亦是得宠,就连炭盆都要比别的宫殿烧得暖和些。


    “听闻你身体不好,我前些日子刚得了株参,你走时拿回家熬汤喝,多补补身体,才好为裴家绵延后嗣。”裴月亭笑声说着,见他红了脸,笑意便更深,“莫要因此事而害羞,生儿育女本就是世间常事。”


    何知了受教般点点头,却依旧是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只是这种催促之言,他从未在裴寂那里听过,对方似乎是全然不在意这些……


    按理说若无大事,娘家人轻易是不能进宫的,就算她母家显赫,也得遵守规矩。只是今日何知了进宫,她难免高兴,便与他吃茶下棋,就连练字都要一起。


    时辰眨眼间就过去了。


    裴月亭看了眼天色,眼底好似氤氲着什么,她扭头看向何知了,“时辰不早,你也该出宫了,而且我突然觉得身体有些不适,……”


    婢女们瞬间一拥而上将她扶到床榻坐下,叫太医的叫太医,整个镜月殿瞬间就嘈杂起来。


    何知了默默看着,转身带着春见几人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好可怕,宫里人都吃人![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裴狗(砸吧嘴):我这章戏份有点少……[白眼][白眼][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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