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之前，宁昭收集了足够多的信息，对于沙蝎帮的“生意”已经有所了解。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他也弄清楚了林凛之所以潜伏在b1977星球的原因。


    一个前途正好的天之骄子，甘愿沦为通缉犯，并且与伙伴一起付出巨大代价，想要揭露的，想必是一桩大生意。


    沙蝎帮在私底下所做的，显然是见不得人的事。


    可这“知道”，与“亲身感受”，仍然是两个不同的维度。


    至少宁昭在感受到异兽们的情绪之前，并不能想象出这究竟是怎么样一种情况。


    宁昭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在“沙车”停下来之后，给自己时间休息一下。


    纵然是这样，各式各样的负面情绪仍然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呕——”


    当这些浓烈的情绪到达一个临界点之后，宁昭出现了躯体反应。


    “去那边。”


    事态紧急，宁昭不得不先解决眼前遇到的情况。


    沙蝎们依言而行。


    作为b1977星球上最大的帮派，沙蝎帮所占据的地盘相当大。


    在圈了一大块地作为仓储区之外，还有一部分被划归为契约兽饲养区——对于外人来说，这片区域是这样命名的。


    然而，当宁昭真的在沙蝎帮助下，进入所谓的“饲养区”之后，才意识到“饲养”究竟是怎么样的含义。


    一个又一个集装箱大小的囚笼林立，每一个笼子中，都有一只被困于此的异兽。


    有的受了伤，皮毛带血，烦躁地在笼子里走动。


    还有的虽然未受伤，但神情萎靡，趴在笼子里一动不动，宛如睡觉。


    而这些被关在囚笼里的异兽们尚且算是“平安”，在距离这里的更远一点的地方，异兽们的情况更加触目惊心。


    随着宁昭随便一瞥，甚至能看到一只伤痕累累的异兽被锁链拴住，正承受着电击。


    每一次电击，都换来一声哀鸣。


    宁昭的脑海中浮现出它的痛叫声，它在呼唤着自己的母亲。


    “沙沙。”


    沙蝎们停下来，有些疑惑地看着宁昭的方向。


    在它们的感知中，在刚才一瞬间，它们察觉到眼前这个香香的人类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了。


    在这一瞬间，宁昭的情绪的确变得更加糟糕了。


    远远地，他看到一只异兽正在被迫咀嚼着一种类似金属的东西，而后，它的眼泪落下，变成了另一种稀有金属。


    托联邦新闻的福，宁昭了解过一些关于异兽的知识。


    这种异兽名叫塔塔兽，以性情暴躁而出名，最讨厌吃的东西是金属，而在痛苦与愤怒的时候，能够流眼泪分泌出另一种金属。


    地球上的鲛人流泪，眼睛会变成珍珠，因此宁昭在看到塔塔兽的科普时，额外注意了一下。


    可他没想到，会有人专门为了获得稀有金属，而去逼一个异兽吃它最憎恶的东西。


    塔塔！


    宁昭的脑海中听到了塔塔兽的哀鸣。


    那是一种绝望到极致，想要解脱的鸣泣。


    宁昭无法再旁观。


    当然，他也没被眼前的一切冲昏头脑。


    “是你故意带我来的吗？”宁昭小声问。


    宁昭不清楚沙蝎帮的位置分布，但也隐约察觉到自己在过来时绕了路。


    换句话说，是宁昭请求沙蝎朋友带自己来沙蝎帮的领地，但路线，却是对方自己选的。


    听到这个问题，沙蝎朋友的小眼睛闪烁了一下，没有否定宁昭的疑问。


    这让宁昭想起了自己与对方第一次见面时发生的事。


    那时候，沙蝎的主人违背它的意志，逼迫它使用技能，驱使它追赶幻水鸭，沙蝎不愿意，释放出了反抗的信号。


    是宁昭接收到了信号，用一种自己不清楚的方式帮了忙，眼前的沙蝎朋友才得以获得自由。


    而这一次，对方刻意带着宁昭来，也是打着相同的主意。


    它想让宁昭救一救这些被困的异兽。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救它们呀！”宁昭哭笑不得。


    上一次宁昭能够救沙蝎，是因为沙蝎被契约困住，无法挣脱，自己出了手，才能将其救下。


    至于其中的原理，宁昭自己也是懵懵懂懂。


    非要细说的话，大概率是他的精神力一类的东西有些特殊，能够帮助契约兽增强精神力量，继而绕过契约的限制。


    等等，契约。


    宁昭不经意地察觉到了一个重点。


    上一次，他的沙蝎朋友无法逃脱的原因是因为契约，那么这一次，束缚住这些异兽的原因，不会也是契约吧？


    宁昭的神色变了。


    他回忆起了自己曾经在星网上看到的科普——在这个世界中，人类为了借助异兽的力量，双方会签订契约。


    这个契约中，为了保护脆弱的人类不受伤害，包含了限制异兽行为的条款，包括不得随意攻击契约者，特殊情况下被契约兽收入空间之中，被契约者掌控行踪等。


    可谁知道，会有人借助契约，反倒是囚禁异兽啊！


    宁昭在这一瞬间，想清楚了很多事。


    没有与人签订契约的异兽叫作凶兽，凶兽无所顾忌，战斗力惊人，沙蝎帮想要控制这群凶兽，所付出的代价不言而喻。


    但如果一开始，就与这些凶兽们签订契约，成为契约兽。碍于契约，再掌控这些契约兽，所花费的成本就少了。


    沙蝎帮明明白白地将成本和收益摆放在了台面上。


    可宁昭却怎么想都无法释怀。


    在现代时，动物园的同行们为了吸引观众，逼迫动物表演，为了盈利不择手段。


    而在星际，有人更加卑劣地利用规则，践踏契约，让契约兽成为了牟利的工具。


    这让宁昭觉得恶心。


    在签订契约的那一刻，契约兽是否会想过，在签订契约往后的日子，自己被囚禁在笼子里，不得安宁？


    想必是不会的。


    一直以来，人类社会所宣传的理由，契约都是平等、爱的代名词。


    宁昭感觉到了一种悲凉的愤怒。


    而这愤怒的情绪致使他被限制住了脚步，无法离开。


    “我想办法救它们，等会你们往另外一个方向跑。”


    最终，宁昭决定先想办法解救这些被困的异兽。


    不确定自己能够救多少契约兽，也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一项任务，宁昭吩咐道：“你可以帮我去救林叔吗？”


    宁昭比划：“就是那头咆哮虎契约的人类。”


    沙蝎眨巴着眼睛，不吭声，也不知道听懂了没。


    但宁昭也顾不上他了，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回忆自己曾经在帮助沙蝎朋友获得自由时的感觉。


    感受被困契约兽们痛苦的情绪，介入，然后帮助它们。


    宁昭很快沉入自己的意识世界，在不知不觉间，他的精神力宛如一道轻纱，轻轻地飘向了异兽们的方向。


    塔塔兽感觉到自己好像被轻轻触摸了一下，而后，它的束缚随之减轻。


    “塔、塔塔？”塔塔兽惊讶地抬起了头。


    与塔塔兽一起感知到变化的，还有另外几只契约兽——它们的共同特点，都是脾气暴躁，又武力值爆表。


    在感受到自由的第一时间，它们利用技能挣脱了束缚，而后往宁昭的方向看了一眼，奔了出去。


    此时此刻，宁昭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环境的感知。


    他完全地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


    伴随着自己意识的分出，他能感觉到自己精神力越来越少，就如同一个水桶，被不断地分出了积蓄，变得越来越匮乏。


    但与此同时，他又感觉到他的意识又变成了一个气球，慢慢地变得膨胀。


    ……他不会要爆炸了吧？


    伴随着这个想法，宁昭感觉到了一阵猛烈的剧痛，导致他在短时间内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的宁昭，自然也没能察觉到，他的浑身散发着灿烂的亮光。


    随着解困的契约兽越来越多，这光越来越亮，最终，几乎所有的契约兽获得了自由。


    而解放这些契约兽之后，宁昭的沙蝎朋友并没有按照宁昭的吩咐，让契约兽们从另外一个方向逃跑。


    相反，沙蝎指了一条相反方向的路。


    它们的敌人在那里。


    充满默契地，契约兽们混合在一起，在奔跑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随着越来越多的契约兽的加入，最终形成了一次规模惊人的兽潮。


    自打异兽出现之后，兽潮都是让人类提心丧胆的灾祸。每一次兽潮，造成损伤无数。


    而一次的兽潮，更是来自于这些受了伤、满怀怨恨、刚刚获得自由的凶兽，其攻击力更是惊人。


    “……这是什么声音？”


    沙蝎帮靠东的领地里，毒蝎子与他的小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合力打伤燃烧生命力战斗的咆哮虎，正准备干掉林凛。


    还没等他们动手，便听到那震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契约兽们不安地移动着。


    “老大？”毒蝎子手下的小弟们转过头，试着询问毒蝎子的意思。


    毒蝎子犹豫了片刻，就在他准备开口时，受伤的凶兽大军映入眼帘。


    毒蝎子呆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连忙咆哮道，“快跑！”


    但这时已经晚了。


    往日被关押、被当成是囚犯的凶兽们此时已经见到了他们，眼睛一亮，加快了速度，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毒蝎子心有不甘地被淹没在凶兽之中。


    而在这时，陷入了昏迷的宁昭眼前重新有了光亮。


    他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宛如去到了无穷的星空之中，也是在时候，他感受到了遥远之处，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崽崽？”


    就在宁昭问出这句话时，遥远的星球之外的几处地方，正在蛰伏的s级凶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紧接着，整个星系都能听到来自于s级凶兽们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