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为什么？


    宋兰璐有些好笑地想, 能有什么为什么啊？当然是柿子要挑软的捏呗。


    林一文是林家的心头肉，宋丹青真的敢对林一文做点什么, 林家那两口子分分钟和她拼命。


    至于林志国，那好歹是个男人，人高马大，家里的“顶梁柱”，宋丹青要是真去招惹他，先不说林志国会怎么样，起码张平爱是不同意的。


    那还能咬谁呢？就只能去咬张平爱了。


    反正没有人会为张平爱发声。


    想到这, 宋兰璐突然有些烦躁。


    吃瓜看戏的心情荡然一空, 她将手机往外拿了拿，抬头看向天花板。


    宋臻元的声音还在继续, 充满了疑惑。


    “按理来说她最不应该恨的就是张平爱了吧？”


    “她们家那几个人里，就只有张平爱对她还有些真心，虽然这份真心比起对林志国父子的不值一提, 但也是真心啊。”


    “起码张平爱还是希望她过得好的, 也是这些人里唯一一个打听那姓金的为人怎么样的。”


    “其他人都不在乎这个，只想着用她去换些利益。”


    或许是察觉到宋兰璐的沉默, 宋臻元直接将这个话题结束。


    “算了，不说他们了, 搞得人心情都不好了。”


    他顿了顿, “姐，你什么时候过来啊？”


    宋兰璐想了想，“最近吧。”


    最近？


    那怎么行。


    宋臻元有些急躁。


    宋家人连刀子都敢动，鬼知道会不会去绑架宋兰璐。


    现在宋家做出什么事，宋臻元都不奇怪。


    他就怕宋兰璐遇到危险。


    宋臻元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去，把宋兰璐绑出来, 从此以后他们离宋家要多远有多远，宋家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不关他们的事。


    但这么久接触下来，宋臻元也了解宋兰璐，知道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于是深吸一口气，当场卖惨。


    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说得吞吞吐吐的，但见宋兰璐那边也没什么反应，于是眼一闭心一横，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说得那叫一个悲痛。


    还假哭了两声。


    “可以进娱乐圈了，”宋兰璐说得情真意切，“凭你这两嗓子，绝对有流量。”


    “真的？”宋臻元半信半疑，他在演戏上面还有天赋不成？


    “太假了，”宋兰璐感叹道，“金扫帚奖非你莫属，谁听了不想骂你两句？”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的宋臻元不甘愿地喊道：“姐！”


    “我这边还有事，”宋兰璐道，“先挂了。”


    说着，不等宋臻元反应，宋兰璐挂了电话。


    宋臻元有些懊恼地看着手机。


    可恶，又被她转移话题成功了！


    于是宋臻元给宋兰璐发了一堆哭哭脸的表情包。


    宋兰璐反手给他发了个定位，表示自己压根不在宋家那边。


    宋臻元：“……”


    他这是真的被耍了！


    于是哭哭脸的表情包变成了约战邀请。


    宋兰璐哈哈大笑，久违地赶到了些快活。


    果然，快乐都是站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为自己的恶劣点了个赞，宋兰璐给宋臻元发了个小猫骄傲的表情包。


    陆司煜过来的时候，宋兰璐还拿着手机，唇角的笑容也没收。


    于是他脱口而出，“谁让你这么开心？”


    宋兰璐抬起头来看他，眉心微蹙，似有些疑惑，也似乎有些反感。


    陆司煜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努力想要补救，但奈何嘴.巴和脑子都有点不配合。


    他说：“我就不行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这五个字脱口而出后, 陆司煜足足愣了三秒，才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一张脸当场就涨红了。


    “我不是, ”陆司煜伸手，颇有些无措地摆，连灵力都用上了，以至于带起阵阵掌风，这更让他无措，慌忙收起了手，还不忘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兰璐：“……”


    见宋兰璐不说话, 陆司煜眼底的懊恼都快溢出来了。


    他怎么能说出这么冒昧的话？！


    一定会被讨厌的吧？


    有什么东西能挽救一下吗？抽自己几个嘴.巴行吗？或者有什么时空逆流的法阵啊？他不需要多，逆流回五秒前就可以！


    就在陆司煜试图将自己埋入地下的时候, 宋兰璐问：“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这语气听起来，好像没有生气的意思？


    ……但是她不生气也不意味着他刚刚说的话不冒犯啊！


    陆司煜垂下脑袋，他试图去补救, 却发现这有点难。


    ……因为他确实是那个意思啊！


    “我, 我的，意思, 是，”陆司煜吞吞吐吐, 一个字恨不得掰成两半说, “就是，就是希望你，希望你开心，嗯，对，开心。”


    宋兰璐没看他, 只轻飘飘道：“哦。”


    陆司煜：“！”


    所以果然还是生气了吧？


    陆司煜有些紧张，他看着宋兰璐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意识到，他错了，错得离谱。


    这明明是他开口说错了话，本来就应该在第一时间道歉的，可是他竟没有道歉，而是给自己开脱。


    ……还说了谎。


    ……对宋兰璐说了谎。


    陆司煜垂下眼帘，“对不起。”


    宋兰璐终于回头看他，目露诧异。


    “对不起，”陆司煜又道，“我冒犯了你，还说谎骗你，真的对不起。”


    宋兰璐怔怔地望着陆司煜，一时间，一个荒谬的念头骤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这陆司煜，不会喜欢她吧？


    宋兰璐一方面觉得自己是在多想，她和陆司煜才认识多久？才有多少交集？这么点时间就说喜欢，换谁不说句自作多情？


    但，陆司煜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熟悉。


    那双黑亮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她，却并不会给她带来压力或者负担，她能清楚地看着她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底，仿佛她是他的全世界。


    ……是谁、是谁曾经用这样的眼睛看着她？


    一只拥有着雪白皮毛的小猫浮现在宋兰璐的脑海中，宋兰璐指尖一颤，紧接着手指合拢握成了拳。


    ……小白。


    她心尖一颤，泛起无数涟漪，将她推向那些她不想回忆的往事。


    她曾经有一只非常可爱的猫。


    灵气十足，独属于她自己。


    构成她对这个世界的眷恋与欢喜。


    若不是小白，这个世界和其他世界，对她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曾那么期待回到这个世界，不也是希望回到小白身边吗？


    眼看宋兰璐脸色越发苍白，陆司煜忍不住道：“宋兰璐？宋兰璐？”


    就在他声音拔高之时，宋兰璐回过神来，仓促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在这里能有什么事？


    望着宋兰璐的背影，陆司煜颓废叹气。


    果然还是被讨厌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有些事情不能想, 一想，就停不下来。


    所以在明白小白离开自己这个事实后, 宋兰璐就将有关小白的一切彻底封存，埋在心底的角落，不想、不碰、不触及。


    她其实是一个很有自控力的人，对自己也一直能狠得下心，所以这个决策她一直执行得很好，就仿佛她从没养过猫，从没有过陪伴她走过最寂寥的时光、独独属干她的另一个美好生灵。


    直到陆司煜的那一个眼神, 猝不及防地将尘封的盒子打开, 失效的封印再也不能束缚曾经的一切。


    宋兰璐开始做梦。


    梦里，都是她和她的小白。


    有小白猫竖着尾巴耀武扬威的, 也有小白猫趴在床上假寐的，偶尔还有小白猫挥舞着爪子拒绝宋臻元靠近的，当然, 更多的是小白猫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或是尾巴, 搭在她的手背上，试图安抚她低落的情绪的。


    宋兰璐自认为是一个情绪很不外露的人, 毕竟她已经去过许多世界，经历过许许多多不好的事情, 早就学会了喜怒不形干色——很多时候表露在外面的情绪, 都是特意给人看的。


    尤其是那些消极的、负面的情绪，她更不愿意表露出来，她不喜欢这些让她显得很弱小的情绪。


    但那只纯白色的小白猫，却每一次都能敏锐地感觉到那些她不喜欢也不愿意表露出来的低落。


    干是，一向不愿意接近人的小猫咪，就会自发地靠近她。


    毛绒绒软乎乎的身体搭在她微凉的手指上, 将温暖传递给她。


    很多时候，宋兰璐都觉得小白聪明的不像一只猫。


    像人。


    还是温柔又体贴的那种。


    “如果……真的是……”


    夜色正凉，宋兰璐的眼睛都没有睁开。


    “……该有多好。”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天晚上，宋兰璐做了个“小白猫大变活人”的梦。


    本来是没什么的，但架不住那个人长了一张陆司煜的脸。


    小白猫的眼睛和陆司煜的眼睛重叠，整个变化过程如同电影大片，没有一丝违和感。


    宋兰璐猛地从床上坐起，瞳孔巨震，大口大口喘息。


    大变活人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但是——但是不能是自己认识的人啊！！！


    宋兰璐无声抱头。


    小白猫对她的意义非同一般，而在她的梦里，小白猫变成了陆司煜。


    这是不是在向她透露着什么？


    别瞎想！


    梦只是个梦！


    你为什么要分析一个梦的逻辑？！


    宋兰璐在脑子里声嘶力竭，却再也睡不着了。


    为了避免自己真的试图去解析这个梦——其实有一部分玄学师是会解梦的——等等！别想！你没学过解梦！别瞎解！！！


    纷杂的思绪在脑海中纷飞，宋兰璐当场拉起帐篷，试图用外界的冷风吹散脑海中那些有的没的。


    干是，在将脑袋探出去透气的那一瞬间，宋兰璐看到旁边那个帐篷前，正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正看着她这边。


    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宋兰璐瞳孔一缩。


    陆司煜更是当场挺直腰板，就像小学生被老师逮到课堂走神一样，然后伸出手，尴尬、小心、又有一点情不自禁的喜悦道：“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梦。


    宋兰璐觉得陆司煜这套丝滑小连招更像小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醒醒醒醒！宋兰璐在心里咆哮, 在你面前的可是一个大活人，有爸妈有出生记录有人生轨迹的那一种, 怎么可能会是小白那种小猫咪呢？


    可是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抹消的。


    在接下来的日子，宋兰璐不自觉地开始观察陆司煜。


    观察他的动作，观察他的神情，观察他那些自己都未必注意到的小动作——比如吃饭的时候，要吃一口喜欢的，再吃一口自己不喜欢的, 非常公平公正。


    只是在吃到喜欢的东西时, 眉目舒展，眼底涌现出一种满足感；而吃不喜欢的东西时, 眉心会不自觉地皱起，还会下意识地抽抽鼻子。


    第一次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宋兰璐手中的筷子都掉了。


    小白, 也是这个样子。


    宋兰璐第一次养猫, 总是想要给小猫咪最好的，还学会了制作猫饭, 严格按照科学配比来，只不过一般她不会把肉都打成泥, 而是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上锅蒸, 方便确认小猫咪更喜欢的食物。


    虽然总体框架是不会变的，但是红肉白肉都有很多种选择。


    渐渐地，她发现，小白不喜欢吃内脏。


    任何内脏都不喜欢。


    但是小猫咪不可以不吃内脏，每次宋兰璐都会强迫小白吃完。


    小白很聪明，意识到这个必须吃完之后, 就会将内脏混在最喜欢的食物里，一起吃。


    吃到喜欢的，眯眯眼睛，很是快乐；吃到内脏，抽抽鼻子，很不开心。


    和陆司煜的习惯一样。


    陆司煜帮她把掉落的筷子捡起来，“我拿起洗一洗。”


    不等宋兰璐的回应，他就走向水池，洗的很认真，还用了洗洁精，来回搓洗好几遍，最后送到宋兰璐手里，认认真真道：“洗好了。”


    宋兰璐拿着筷子，道了声谢，安静地吃了两口饭以后，突然问道：“你一直都是这个习惯吗？”


    “什么？”陆司煜歪头看她，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宋兰璐挑出青椒，她其实不挑食，长时间挨过饿的人基本不会挑食，这样做不过是一种暗示，她笑道：“一点也不浪费食物，再不喜欢的东西也能搭配着喜欢的吃下去。”


    宋兰璐的语气太随意了，就像聊家常一样，陆司煜没有一点点防备，张口就道：“当然不是，我以前可挑食呢，如果不是——”


    他似乎是意识到什么不对，声音一下子卡住了，然后面不改色地接了下去，“我爸妈逼着我改掉挑食的毛病，我才不会改。”


    转折转的太生硬了，理由也牵强。


    都挑食那么多年了，父母又怎么强迫儿子改掉挑食的毛病？


    最重要的是——


    宋兰璐看着陆司煜捏着筷子的手，指骨处都有些发白了，可见有多么用力。


    她想，陆司煜其实并不是个会说谎的人。


    沉默片刻，宋兰璐将挑出来的青椒重新送回嘴中，在注意到陆司煜再没有动筷之后，宋兰璐干脆挑明：“陆司煜。”


    “在你转到我们班之前，我们认识吗？”


    陆司煜张嘴，还没出声，只听“咔嚓”一声，筷子先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这是一个送命题。


    望着手里断成两半的筷子, 陆司煜再一次深刻意识到这一点。


    而根据他对宋兰璐的了解，当宋兰璐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 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所以，他不能回答没有。


    ……陆司煜也不想欺骗宋兰璐。


    但如果回答有——


    陆司煜指尖一颤，头皮发麻。


    不是没想过和宋兰璐“相认”，但总觉得这不是一件很容易接受的事情，陆司煜更希望和宋兰璐更亲近一些的时候，再说出曾经的羁绊。


    但陆司煜这时候还没有意识到，他此时完全进入了一个误区。


    ——谁说他认识宋兰璐, 就一定要以“猫”的身份呢？


    他完全可以编造其他的身份, 或者只是点头摇头回答这个问题，但并不深入这个话题。


    届时, 宋兰璐虽然怀疑，但依然不能肯定。


    而陆司煜这种震惊、纠结、慌乱的状态，反而更让宋兰璐肯定自己心中的疑虑。


    夜色安静, 轻风吹起宋兰璐的发, 她伸手整理，倏地一笑。


    “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吗？”宋兰璐问, “还是说你单方面的认识我，而我不认识你呢？”


    陆司煜神经一紧。


    ……也, 也算是单方面吧？


    宋兰璐随口道：“听起来好像电影里的暗恋情节。”


    陆司煜：“！”


    连这个都猜到了吗？


    陆司煜有些恍惚地想, 不愧是宋兰璐，真的很厉害——等等，这吱嘎吱嘎的声音是什么？是有老鼠了吗？这个鬼地方还能有老鼠啊？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手里飘走，他手里有什么来着？


    陆司煜下意识地低头去看，竟然没找到自己的手，他眼底不自觉地染上震惊, 他的手呢？——敌袭！


    陆司煜整个人瞬间绷紧，他犀利而凛冽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远处，还不忘提醒宋兰璐，只是刚一张嘴，就听见宋兰璐说：“后面。”


    什么后面？后面有敌人吗？


    灵力在陆司煜身边集聚，宋兰璐的表情也多了些一言难尽。


    “我的意思是，”宋兰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看懂陆司煜的意思的，或许陆司煜就是这么好懂的一个人吧，这么想着，宋兰璐的语气越发冷静，“你的手，在你背后。”


    陆司煜：“……”


    沉默了好一会儿，陆司煜这才眨了眨眼睛，像是如梦初醒般，慢慢扭头看向自己藏在背后的手。


    残余的筷子碎片从他手中滑落，他下意识地用力，木屑扎进他的手心里，让他小小地吸了口凉气。


    宋兰璐：“……”


    陆司煜：“……”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呢？


    宋兰璐控制自己的灵力，帮陆司煜挑出掌心的刺。


    不过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杀伤力就那么大吗？


    “算了，”宋兰璐语气平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想说也很正常。”


    “那个问题你就当我没问过，”把刺挑完，宋兰璐起身，准备回去睡觉，她礼貌道，“晚安。”


    “等等！”陆司煜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些慌乱。


    宋兰璐不想知道答案，本是件好事，避免了尴尬。


    但是冥冥之中，陆司煜却觉得，他不能让宋兰璐这么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宋兰璐停下脚步, 扭头回去看他，目露询问。


    陆司煜屡次张嘴又闭嘴, 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折腾来折腾去反倒把自己折腾出一身汗。


    宋兰璐倒也没催他，只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但被宋兰璐这么认真地凝视着，对陆司煜反而是一种折磨，他更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打破僵局，但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着陆司煜的嘴张张合合, 宋兰璐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其实有些时候，答案并不需要用嘴说出来, 表情动作早已将真相透露。


    “不如先去睡，”宋兰璐友好建议，“有什么事明天说。”


    陆司煜用力摇了摇头, 今天说不出口, 明天他就能说出来了吗？


    说不定还会有侥幸心里，从此明日复明日。


    但有些事情, 越往后拖，越不好。


    “我, ”陆司煜用力咬了咬舌尖, 疼痛让他将喉咙里堵着的字眼吐出，“我以前，就，就认识你。”


    陆司煜的声音艰涩无比，他闻到了血腥气，似乎是把舌尖咬破了, 但此时他也顾不上这些了。


    他就像一个在等待裁决的犯人。


    法官未宣判之前，他注定惶惶不可终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那个清亮的女声，一如既往的冷静。


    或许是深夜的风太凉，他甚至还觉得那个声音很温柔。


    她说：“嗯，然后呢？”


    然后呢？


    陆司煜张嘴，说得断断续续：“然后……然后你把我……”


    “带，带回了家。”


    这几乎已经是明示了。


    这一世，宋兰璐就带过两个生物回家。


    一个是她的弟弟。


    一个是她的猫。


    已知陆司煜不可能是她的弟弟。


    那么陆司煜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了。


    所以，宋兰璐掐了掐自己的太阳穴，想，她香香软软的小白猫，竟然是一个……大活人？


    虽然偶尔撸猫的时候会感叹为什么她的猫没有办法变成人，但当她的猫真的变成人的时候，还真是有些惊悚——


    宋兰璐下意识地看了陆司煜一眼。


    他毫无疑问有着一张好看的脸，眼睛很黑，像珍珠，带着无意识地哀求与愧疚，眼巴巴望过来的模样，确实像极了被欺负的小动物。


    ……其实也没那么惊悚。


    毕竟以前在修仙界，什么妖族没见过？


    再不济还有魔法界，各式各样的魔法生物多了去了。


    她以前还想着给小白找个修炼成妖的功法，现在正好不用找了。


    宋兰璐觉得最近自己的脾气真是太好了。


    她竟然把自己劝好了。


    当然，也可能，和人有关。


    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扔到一边，宋兰璐又问：“那你为什么不走？”


    为什么不走？


    陆司煜不由回忆起和宋兰璐在一起的每一天。


    一开始不想走，是觉得这姑娘太可爱了，又太倒霉了，那么多人算计她，所以想留下来，多给她一点好运。


    多照顾她一下，免得她被人算计祸害。


    后来知道她有能力有气运，能够保护好她自己，不需要他。


    ……可那时候，他已经不想走了。


    他想在她身边长长久久。


    但不是以猫的身份。


    所以最后，他还是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秘密被揭穿之后, 陆司煜变得“放肆”。


    他不再转移自己的视线，而是时时刻刻盯着宋兰璐, 温柔又专注，仿佛他的眼里只能看到宋兰璐一个。


    他不再走在宋兰璐身后，而是来到宋兰璐旁边，不善言辞的人也会笨拙地找几个话题，试图和宋兰璐多说几句话。


    宋兰璐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她骨子里其实是冷漠又戒备的，不喜欢和人走得近。


    怕背叛, 怕算计, 怕利用，再强悍的人, 被人再背后捅刀子的时候，也是会流血的。


    陆司煜冒然拉近她们两个的距离，自然会让宋兰璐不适。


    但也仅仅只是不适。


    对此宋兰璐也很惊讶, 她不应该感到厌恶吗？


    为什么没有厌恶？


    是因为陆司煜的眼睛太专注了吗？没有任何杂质, 感受不到任何负面情绪，赞叹与喜欢仿佛要从他的眼睛里溢出来, 宋兰璐可以感受到那种纯然的喜欢。


    没有人是不愿意被喜欢的。


    但，这种喜欢又能持续多久呢？


    人总是善变的。


    宋兰璐觉得自己仿佛在进行什么人类观察实验, 陆司煜就是她的实验对象, 她在观察他什么时候会厌倦，什么时候会对她的不回应或者抗拒而感到不满，最后又会在什么时候彻底放弃。


    依陆司煜的执拗，短时间内或许不会。


    那么三年？两年？一年？


    陆司煜可以感受到宋兰璐偶尔投到他身上、若有所思又暗含打量的目光，他每每都会为这样的目光兴奋，他了解宋兰璐, 他知道宋兰璐是一个多么好的人，她的礼貌与教养都是刻进骨子里的，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让每一个人都如沐春风。


    但这并不意味着宋兰璐会允许这些人走入她的世界。


    有的时候，陆司煜也会觉得宋兰璐像一个时刻警惕外界的小动物，没有什么能让她放松，没有什么能让她感到安全，她永远紧绷着那根弦，随时面对来自外界的威胁。


    对这样的宋兰璐来说，观察和打量，又何尝不是在给他机会？


    给他一个能够进入对方世界的机会。


    如果宋兰璐对他还像以前一样，温和礼貌，谈笑风生，那才真的会让陆司煜绝望呢。


    陆司煜动力满满，从不在意外表的人，也开始学着穿衣打扮，隔三差五换一个风格，若是宋兰璐喜欢就留下，宋兰璐不喜欢就丢掉。


    ……其实宋兰璐也说不上喜欢或是不喜欢，只是陆司煜这种有什么穿什么的人，突然想搞时尚，就会搭出很多辣眼睛的配置。


    在这边驻守实在是太无聊，由于时空乱流的影响，这边是没有网的，又只有宋兰璐和陆司煜两个人，宋兰璐又在进行人类观察实验，实在不想让自己的眼睛饱受折磨。


    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问：“大红色的喇叭裤，你当初是抽了什么风才把它买回家？”


    陆司煜认真想了想，试探道：“喜庆？”


    宋兰璐：“……”


    竟无言以对。


    半晌，宋兰璐又问：“那你这个绿色格子上衣，又是怎么回事？”


    陆司煜小声道：“绿色是我今天的幸运色。”


    宋兰璐：“……”


    好一个忠于主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陆司煜倒也不是真的想伤害宋兰璐的眼睛, 只是他觉得目前的自己需要一点运气，于是——


    在宋兰璐忍不住提出疑义的当天晚上, 陆司煜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两个大缸，一个缸里面装的是清水，一个缸里面装的是……巫师的毒药。


    缸里面的液体呈现紫黑色，还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恍惚间宋兰璐甚至觉得陆司煜和她一起去过魔法世界，在魔女那边学了这么一手。


    “你这是，”宋兰璐想了想, 用了一个很委婉的词, “什么新爱好？”


    “爱好？”陆司煜疑惑反问，然后顺着宋兰璐的目光看向面前这两个缸, 解释道，“我明天的幸运色是紫色，但我没有紫色的衣服, 所以——”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似乎也觉得有些荒谬，连声音都轻了少许, “……我就想自己染一个。”


    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种理由的宋兰璐沉默了，可偏偏陆司煜又眼巴巴地看着她, 小心翼翼又暗含期待忐忑的, 仿佛她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让他上天堂，也能让他下地狱。


    那种眼神太过直白而热烈，一时间让宋兰璐都有些许的不自在。


    不管在哪个世界，她曾经所面对的恶意都远远大于善意，更别说这么纯粹的善意，有那么一瞬间宋兰璐觉得自己面对的都不是陆司煜, 而是……她的小白。


    她突然有些不忍，不想让这双正在凝视着自己的眼眸黯淡下来。


    最终，宋兰璐说：“行动力不错。”


    为了避免陆司煜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展开，宋兰璐主动提出帮忙。


    能和宋兰璐多多相处，陆司煜当然不会拒绝，于是在宋兰璐的引导下，很自然地和对方介绍起这缸液体是怎么来的。


    ——多种丹药化水而成，其中不乏一些稀有珍贵的丹药，为了保持这些液体的稳定性，陆司煜还利用符咒摆了一个简易的法阵。


    任谁见了都要喊一句暴殄天物。


    陆司煜说着说着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小心翼翼地观察宋兰璐的神色，见宋兰璐并没有什么不满或者反对的神色，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他也意识到多说多错，很快就跳过这个话题，开始为宋兰璐展示他的晕染技巧。


    ……其实就是把洗干净的衣服扔进缸里。


    大概半分钟后，陆司煜又把衣服捞了出来，抬手将两个定身符贴上去，有些兴奋地对宋兰璐说：“成了！”


    宋兰璐：“……”


    定身符要是知道自己被用来定住衣服的颜色，一定会哭的。


    ……而且，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时候用定身符，在定住衣服颜色的同时，连那些还没有拧出去的水，也一起定住了呢？


    宋兰璐委婉地提出自己的建议，陆司煜清澈的眼神中浮现出大彻大悟的神色，他很快又拿出两张符把衣服上一贴，自信满满道：“只要把衣服烘干就可以了！”


    宋兰璐：“……”


    宋兰璐：“……”


    宋兰璐：“……”


    ——你这么用符它们真的会哭的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本着闲着也是闲着的原则, 宋兰璐选择为一同驻扎在此地无聊的仿佛要发疯的小伙伴提供一点帮助。


    “……烈焰符很明显不对吧！你是打算把衣服烧了吗？”


    “圣光符只对妖鬼邪魔有用吧？这玩意没有烘干的能力啊喂！”


    “焕彩符？这玩意拿出来干什么？”


    “不是，你怎么把清心符都掏出来了？”


    陆司煜把身上的符掏了个遍, 没一个有用的，还因为坚持实验符咒效果而毁了两件衣服，最后他遗憾表示：“玄学界怎么就没人发明烘干符呢？”


    宋兰璐沉默了好一会儿，好心建议：“或许，你可以自己来。”


    陆司煜若有所思地盯着手里的符纸，显然对宋兰璐的提议很是心动。


    宋兰璐：“……”


    “没有烘干符的原因，”宋兰璐忍无可忍地缴获了陆司煜所有的符纸, 微笑出声, “是因为人类发明了烘干机、吹风机、熨烫机等多种实用小家电。”


    陆司煜没什么反应，只怔怔地看着她。


    宋兰璐叹了口气, 深深觉得自己戏弄小伙伴的行为并不可取，尤其是……这位小伙伴看起来脑子还不大聪明。


    她在那些符纸里面掏出了传音符，说：“所以我们真正需要用到的, 是这个。”


    只需要给其他人传个信, 让他们送批物资过来就解决的事。


    ……所以为什么不直接送点紫色的衣服呢？


    哦不对，说不定后天陆司煜的幸运色就不是紫色了。


    所以各种颜色的衣服都送点算了。


    宋兰璐撕碎了传音符, 告诉对面自己这边需要些什么，末了还不忘问陆司煜：“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陆司煜摇了摇头。


    宋兰璐把剩下的符纸塞给陆司煜, 陆司煜侧身躲过, 换来宋兰璐疑惑的目光。


    陆司煜避开她的目光，没说话。


    宋兰璐扬了扬眉，问：“送我？”


    陆司煜点了点头，他想送给宋兰璐礼物很久很久了，但一直送不出去。


    现在宋兰璐自己把那些符纸拿走，又怎么不算是天命所归呢？


    宋兰璐笑了笑, 她说：“无功不受禄。”


    陆司煜急了，他连忙道：“你帮了我那么多，怎么能说是无功呢？”


    宋兰璐：“？”


    她帮了什么，她本人怎么不知道？


    陆司煜说得很认真：“你帮我测试了这些符咒的功能。”


    宋兰璐：“……难道你不知道那些符咒怎么用？”


    陆司煜张口就想说不知道，但是宋兰璐远比他迅速。


    宋兰璐提醒道：“你可是个玄学师。”


    陆司煜：“……”


    沉默片刻，陆司煜试图强词夺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宋兰璐：“……”


    苦劳？动动嘴皮子的苦吗？


    宋兰璐没反驳，只沉默地与陆司煜对视。


    陆司煜原本还理直气壮，但与宋兰璐对视片刻之后，就变得理不直气也不壮。


    好一会儿，他几乎是垂死挣扎地开了口：“朋友之间，送礼物，一定要有理由吗？”


    宋兰璐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在陆司煜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她突然开了口。


    语气平静，表情淡漠。


    她说：“你真的只是把我当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那一瞬间, 万籁俱寂，陆司煜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格外剧烈。


    他怎么也没想到宋兰璐竟然会这么简单直接地挑明他的小心思，他感到羞窘，莫名的热气在脸上蔓延，他下意识地想要否定宋兰璐所说的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否定，但当宋兰璐清洌洌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时，他又确确实实生出几分无地自容之感。


    就像被人救了, 还觊觎人家珍宝的无耻之徒。


    饱受良心的谴责。


    但是他就是喜欢宋兰璐。


    喜欢了很久, 也惦记了很久。


    他也没有办法理直气壮地否定宋兰璐的问题。


    陆司煜知道，宋兰璐讨厌欺骗。


    很讨厌, 很讨厌。


    这也是宋兰璐怀疑他身份时，他冒险承认的主要原因之一。


    他不想欺骗宋兰璐。


    他不想让宋兰璐有任何讨厌他的可能。


    夜晚的凉风呼啸而过，陆司煜的掌心处却一片黏腻。


    他从未这么紧张过。


    哪怕是年少时第一次出任务就遇到了实力远高于纸面资料的恶鬼, 命悬一线之际, 他想的也不过是死了就死了。


    这就是他的命。


    但面对宋兰璐，他却无法做到坦然接受她的漠视、排斥、乃至于厌恶。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宋兰璐拒绝他的一幕, 陆司煜脸上不禁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宋兰璐有些不解。


    这个问题有那么难以回答吗？


    “如果你不想回答，”并不想为难陆司煜, 宋兰璐主动开口圆场, “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毕竟，”宋兰璐语气轻松，带着些调侃，像极了朋友间的玩笑话，“尊重个人隐私。”


    但落在陆司煜耳朵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他心里一紧, 竟不自觉涌出现恐慌来。


    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是怎么都收不回来的，宋兰璐却……是因为他的答案对宋兰璐来说根本不重要吗？


    还是他沉默太久，惹得宋兰璐不耐烦了？


    宋兰璐不知道陆司煜心底的弯弯绕绕，十分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我们待在这里也有小一个月了吧？”


    “这里的灵力波动渐渐趋于稳定，想必也不需要我们再守多么久，算算日子，回去以后我们还能赶得上期末考试——”


    宋兰璐沉默了一瞬，幽幽叹气，“虽然对我们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好事。”


    虽然对期末考很有把握，但是这世上没有哪个学生真的喜欢考试。


    “或许可以和几个大师商量商量，”宋兰璐若有所思，“让我们多守几天，起码守到期末考以后——不过这个理由就不能说出口了，不然一定会被他们早早地送回学校。”


    “找点什么借口好呢……”


    宋兰璐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已经开始思索，注意力已然从陆司煜身上转移。


    陆司煜怔怔地望着他。


    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忧与恐慌，都是庸人自扰。


    他不是小白，不是那个只能看着宋兰璐离开的幼猫。


    而宋兰璐的世界，更是大的出奇，精彩纷呈，容纳万事万物。


    陆司煜算什么呢？


    如果不争不抢，他在宋兰璐的世界里，或许都留不下半点涟漪。


    排除厌恶，也比漠视来得强。


    陆司煜脱口而出：“……如果我说不是，你会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