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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

    第31章


    Chapter 31


    “你不是后天才回来吗?”


    包厢的角落里,阿秋凑到裴挽意的旁边,准备跟她好好说道说道。


    这人也是真能张口就来,刚刚要不是他反应快,看她怎么下得了台。


    裴挽意瞥了眼包厢的门外——出去接电话的人十分钟了还没回来。


    她回头看了眼阿秋,反问了句:


    “你俩怎么撞一块儿的?”


    阿秋一想到那事情就觉得离谱,三言两语给她解释了一遍。


    “我和我一朋友吃饭呢,谁知道能出这种事儿,她也是胆子大,敢一个人去处理这种情况。”


    阿秋说着,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刚开始对她还有点误解,是我看走眼了。”


    裴挽意想到第一次聚会那天,她对姜颜林的印象也是充满了成见。


    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有一股隔了很远都能闻到的绿茶香。


    想到这里,裴挽意扯了扯嘴角。


    真是好久没见过这么能装的女人了。


    ——别人都在装好人,她却反其道而行之。


    “所以你是忙完了回来的,还是临时有事?”


    阿秋很好奇她这么来回折腾图什么,两人认识虽然也就半年多时间,但往常她要是出差,没个三五天是绝对见不到人的。


    这两次倒好,不是当天一个来回,就是昨天去今天回,跟机票不要钱,精力也用不完一样。


    裴挽意其实也不知道。


    她就是在早上醒来睁开眼的那一瞬间,觉得很难熬。


    所以用最快的速度收尾了工作,脚不沾地,雷厉风行地赶在黄昏前上了飞机,还买了最快的直达航班,最后一个商务舱位置。


    这一路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焦灼什么。


    往日可以忍受的枯燥与繁琐都变得格外让人烦躁,不想接工作电话,不想看工作邮件,不想把时间花在这些重复又没有任何含金量的消磨上。


    直到下了飞机,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空气与湿度,裴挽意才感觉那点燥意被抚平了少许。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将行李箱扔给了司机,独自一人打车到了姜颜林的家门口。


    但是姜颜林不在。


    她居然,大晚上的,这个时间,人不在家。


    自己才走了两天。


    两天而已。


    裴挽意一想到上次自己出差,回来后拖鞋都被扔了,就感觉有股无名火起。


    都在床上给她当狗讨好她了,还这么穿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是吧。


    想都别想,没门儿。


    裴挽意看着那道紧闭的大门,只花了几秒钟时间,就从一众朋友里选中了幸运观众庄明秋同志——因为他最闲,退役后整天闲得发霉。


    但裴挽意没想到,姜颜林就跟阿秋在一起。


    她是怎么突然就跟阿秋混在一起的?


    这对吗?


    ——埃尔才刚消停呢。


    但听完他们俩刚从派出所出来的事儿,裴挽意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姜颜林这女人,走到哪里都能陷入风波,这绝对不是受害者有罪论,而是事实。


    她就不知道躲远点吗,非得去逞那个能。


    上一次裴挽意其实就很想说了,只是她知道说出来姜颜林也不爱听,没必要去讨人嫌。


    但趋利避害是每个人都必须要有的常识。


    上次那个美日混血的玩咖男,鬼知道他是什么德性,会不会一个恼羞成怒就暴起打人,她还敢一个人去他的地盘上套话。


    这次更厉害了,直接闹到进派出所做笔录。


    她能保证那犯事儿的男的在里面被关一辈子,不会一出来就找她麻烦吗?


    阿秋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想了半天还是劝了一句:“我觉得小姜和小晴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外冷内热,是个挺好的女孩,你要是喜欢,就好好发展,别想那么多。”


    裴挽意没忍住笑了一声。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从头到尾都是炮友关系罢了。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给他倒了杯酒,拿着玻璃杯碰了一下。


    阿秋察觉到她的心情不佳,也不再说什么,拿起酒杯陪她喝酒。


    他看着是个大老粗,实际上是个心细的人,在他退役之前认识的同事和朋友,全都想不到他是美术生出身。


    和裴挽意能聊得来,也是因为志趣相投,爱画画,爱打竞技游戏,还能喝酒吹牛。


    阿秋很欣赏她的优秀,也对她的经历有些恻隐。


    所以他打心底里希望,裴挽意不要再经历小晴那样的感情关系。


    是个人都经受不起第三次了。


    “好,我知道了,别寄太多,我也吃不完。”


    姜颜林低声说着,又闲聊了几句,就道了别。


    她挂了电话,朝着包厢的门走去,没留意到身后路过的人也朝着这个方向,两人同时伸手去推门,撞到了一起。


    “啊,抱歉。”


    碰到姜颜林的女孩连忙道了一声歉,姜颜林笑了笑,把门拉开,让她先进。


    “没事,你先进去吧。”


    女孩穿着条白色的裙子,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有几分稚嫩和朝气。


    她连忙谢过了姜颜林,先一步进了包厢。


    姜颜林没见过她,但裴挽意的圈子她本来就接触不多,也没太在意,跟在后面进了包厢。


    今晚上小诺不在,只有阿秋叫来的朋友,几个人不是凑在一块喝酒,就是在点歌唱歌,对姜颜林来说其实有点无聊。


    但阿秋刚刚帮了她一个忙,姜颜林还是愿意来他的聚会。


    ——哪怕不是他主动发起的。


    先一步进包厢的女孩引起了众人的注意,阿秋率先跟她打了个招呼:“宓芸来啦,好久没见你了。”


    姜颜林顺着他,终于找到了躲在角落里的人,正准备过去,就见她忽然起了身,上前几步走到女孩面前,张开手臂给了她一个拥抱。


    “宓芸,你怎么来了。”


    裴挽意松开手,声音带着些笑意。


    女孩腼腆地笑了笑,看着阿秋说:


    “今天忙完看到群里的消息,我就来看看你们,你出差回来啦?”


    熟稔的几个人叙旧闲聊,无聊的聚会似乎也因为新的朋友的到来被注入了活力。


    姜颜林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坐到吧台椅上看手机留言。


    她出来了一晚上,几乎没怎么看手机。


    陈语然到家时给她发了消息报平安,姜颜林回了一句,让她好好休息。


    陈语然后面发现姜颜林提前结账的事情还有些生气,但姜颜林说了句下次再让她请吃饭,小姑娘就立刻被哄好了,说下次怎么也要订到那家网红店不可。


    姜颜林想了想,还是没说自己其实已经吃腻了那家店。


    周围的人闲聊的闲聊,喝酒的喝酒,姜颜林闹中取静,一条一条处理未读消息。


    许久没搭理的鱼又来约她玩游戏,姜颜林只回了句:“下次有空叫你。”


    有回复总比没回复好,对方十分热情,看不出一点不满意。


    懂事就好,懂事才能在池水里活久一点。


    姜颜林想着,随手就把那几个“不懂事”到发消息问她为什么不回复的人给删了。


    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黎匀橙给她留了言,说酒店也订得差不多了,问姜颜林哪几天有空一起玩。


    巧的是,林小七也在同一个时间给姜颜林发了消息,说面试结果还不错,起码之后有班上了。


    所以她打算入职之前回国一下,之后成了社畜就没有随时回国的自由了,想回家看看家人,和朋友聚一聚。


    姜颜林觉得真是赶巧了,最近好像所有人都凑到了一起。


    于是她给黎匀橙和林小七都回了消息,说自己的工作时间可以调整,她们怎么方便怎么来就好。


    赛可听说了这件事,羡慕得眼睛都发红。


    她刚考完一门,分数不错,保守估计之后的两门考完之后就能上岸。但是重新读一门专业,也相当于再上一次大学,还得找出高中的成绩单和毕业证明才行。


    赛可只能连夜给当时的国际高中联系,不确定能不能找到,最坏的结果就是亲自回国去找学校开证明。


    “但愿不要。”她说着,又下线回去刷题了。


    姜颜林也希望她能一切顺利,这样才对得起她没日没夜的努力。


    身边的朋友们都开始了人生的新阶段,姜颜林只是在旁边看着,也感觉得到了一些能量,能让她更有力气往前走。


    人活在世上短短数十载,看似很长,又一晃眼就挥霍了几分之一。但它真的是一种挥霍吗?


    《重启人生》这部剧刚出来的时候,姜颜林一周一周地追完,觉得心灵都得到了洗礼。


    “为什么小时候我们觉得一年很长,长大后却觉得一年很短呢?”


    主人公和她的青梅走在路上,最日常的几句闲谈,留给了姜颜林最深的记忆。


    “——因为小时候的一年,占了我们的人生的十分之一。现在的一年,是三十分之一。”


    时间从来都没有被浪费。


    一年又一年的叠加,一秒又一秒的积累,生命的厚度并不因成败而失去公允。


    平凡的,颓败的,挥霍的,不起眼的。


    都在公正的数字计算中,成了你的几十分之一。


    你便是由这些庞大的数字构成的,缺一不可。


    姜颜林愿意相信,“一切发生皆有利于我”。


    所以只要往前走,坏的过程总能得到好的结果。


    只是很多时候,她也会累,会想停下来看看沿途的风景。


    这时候,一点点动力都可以,无论是朋友还是陌生人,他人的生命绽放的亮丽辉光,都能让姜颜林继续坚信——


    “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


    但勇气绝不包含鲁莽。


    姜颜林喝完杯子里的温水,也差不多回完了手机里的未读消息。


    她一抬头,就看到那边的人已经醉意上头,笑着和周围的人聊着什么,不时抿一口杯子里的酒。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姜颜林可不想呆在醉鬼成堆的地方,见时间已经到深夜,索性拿着东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包间。


    然而她刚走出包间没几步,手机就响了起来。


    姜颜林脚步不停,一直到了电梯门口,也不想接。


    语音通话的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吵得让人烦躁。


    姜颜林按了电梯,才接通了语音,问:


    “什么事?”


    裴大小姐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那么理所当然:


    “你要去哪?”


    姜颜林觉得好笑,什么时候轮到去哪里都要给她报备了,管得真宽。


    “去别的地方。”她冷淡回答。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几秒后,才扔下一句:


    “那你去吧。”


    说完,就挂了语音。


    姜颜林不知道她到底喝了多少,能喝成这样。


    平时那不可一世的高傲劲儿,现在一点也找不见,只剩三岁小孩都不如的幼稚。


    喝酒害人。


    姜颜林叹了口气,电梯已经到站,她却还是认命地往回走,一边打了语音回去。


    ——总得去看看情况,毕竟包厢里拢共也就两个女生。


    走廊不长,几分钟就走回了包厢门口,这期间喝醉的酒鬼没接语音,姜颜林索性也就不再打。


    里面闹哄哄的,隔了这道门都能感受到令人皱眉的嘈杂。


    姜颜林收敛了情绪,伸手把门推开。


    第一眼就看到阿秋被几个朋友拉着唱歌,喝上头的人都这副样子,情绪高涨,乱飙高音,全然不顾周围人的死活。


    姜颜林扫了一圈包厢里,蓝色的光打在黑色的装潢上,看不分明,片刻后她才在角落里找到了人影。


    只穿着件黑衬衫的人似乎是真的喝了太多,横躺在角落的沙发上。


    准确来说,是横躺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她闭着眼,侧头在女孩的腿上动了动,似乎不太舒服。


    穿着白裙的女孩坐在那里,轻柔地将她的黑发拂开,给她换了个更舒服点的位置。


    接着便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一般,一下接着一下。


    实在是非常美好的一幅画面。


    姜颜林心生感叹,不由得拿手机出来,找准构图,拍下了一张不错的照片。


    稍微修一下图,做点好看的排版,就能当海报用了。


    做完这些,姜颜林又看了一圈包厢内,确定没什么要担心的后,就关上包厢的门,转身走向电梯。


    打的专车在几分钟后就到了门口,姜颜林上了车,开窗透气,把熏了一身的酒味给一点点散出去。


    直到下车,到了家门口,她才觉得没那么难闻了。


    花了点时间洗漱,吹头发,护肤,抱着明天开始作息一定能恢复正常的念头,她心情平和地准备躺床睡觉。


    刚一沾到床,大门的门铃就被按响了。


    “……”


    姜颜林掀起被子往头上一盖,隔绝一切声音。


    门铃又被按了一次,隔几秒一次,逐渐加快频次,彰显着不速之客的耐心告罄。


    姜颜林的耐心也彻底没了。


    ——都不敢想明天会有几个邻居去物管投诉她。


    半夜三更扰民的人毫无自觉,一直按着门铃。


    姜颜林翻身下床,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踩着木地板就快步走到玄关,从可视门铃那儿看了一眼。


    下一秒,姜颜林面无表情地拉开大门,打断了她的孜孜不倦。


    “你是不是有病?”


    她已经没有任何好好说话的欲望,但语气依然没什么情绪,连分贝也比往常更低。


    站在门口的人披散着一头黑发,衬衫敞着领口,单手撑在门沿勉强站直着,酒气已经熏到姜颜林的脸上,让她的心情更烦躁了几分。


    裴挽意定定地看着她,反问了一句:


    “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姜颜林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回答的必要。


    “我想走就走。”


    这本来就是她的自由。


    裴挽意看了她片刻,忽然扯着嘴角笑了一声。


    “是啊,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对埃尔是这样,对她也是这样。


    貌似对所有人,都一个样。


    裴挽意想着,缓步上前,逼近了她。


    “姜颜林,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把所有人都当玩具,当消遣,当用完就扔的一次性拖鞋。


    姜颜林不想跟醉鬼吵架,她也不想跟任何人吵架。


    “大半夜的,你要发疯回自己家里发。”


    她说着,就要关上门。


    裴挽意的手按在门沿上,扬起下巴,扫了她一眼。


    大有一副她关上门也不会松开手的架势。


    姜颜林确信,她裴挽意做得出来。


    真是疯狗一条。


    但姜颜林也不想再把她放进来。


    “裴挽意,你到底清不清醒,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I dont fucking care.”


    向来自持的人忽然压低声音,轻笑着丢给她一句脏话。


    姜颜林险些气笑了。


    “那你在乎什么?”


    她已经彻底放弃有效的对话,索性顺着她的话去说,用最消极的应对方式。


    裴挽意反而比她更觉得可笑。


    “这句话不该是我的台词吗?”


    你姜颜林又在乎过什么呢?


    最游戏人间,最来去自如的就是你。


    得逞之前最会卖乖,轻浮调笑,拿捏着比任何人都擅长的招摇,设下层层陷阱,诱人往下跳。


    不拒绝是你最大的谎言。


    亲吻,拥抱,上床,轻车熟路的欢好,让人误以为吃进了嘴里,却反被吃干抹净,随时可日抛。


    裴挽意长这么大,遇到过各式各样的女人。


    但绝没有哪一个,能比她姜颜林更叫人恼火。


    想伸手就会够不到,想抛开就会魂牵梦绕,所有的想和不想,最后都发现根本无关紧要。


    几次三番,裴挽意都以为,这不过是一次更有难度的挑战。


    疯狂的,歇斯底里的,精于算计的,翻脸无情的,她早已司空见惯,当作不值一提的又一笔烂账。


    人生漫漫,没点趣味怎么能往下熬。


    但这一次,裴挽意不得不承认,她的怒火在燃烧着,用酒,用冰,用一切降温的手段,都难以扑灭。


    “姜颜林,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裴挽意很有耐心地,慢条斯理地问了第二次。


    姜颜林听不明白醉鬼的话,回应只有一声冷笑。


    裴挽意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了,只浅浅一笑,对她道:


    “好,我陪你玩。”


    面前的人说着,就抬起手来,将她往后一推。


    姜颜林一直有所提防,但在毫无悬念的力量压制下,一切防备都是徒劳。


    身体被抵在玄关的鞋柜上,大门“砰”一声关上。


    姜颜林抿了抿唇,抬头看她,绷着脸问:


    “你到底要干什么?”


    裴挽意觉得她这句话问得很多此一举。


    却还是很耐心地单手撑在鞋柜上,一字一顿地对她道:


    “操、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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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Chapter 32


    玄关幽暗,大门将深秋的冷风挡在室外,一室的寂静里只有唇齿与呼吸的交错。


    忍耐似乎沿途留下了痕迹,从楼下,到电梯,再到最后踏进了大门。


    她的吻却矜持而温和,落在眉心,落在脸颊,落在唇瓣。


    最后,姜颜林听见她的呼吸在颈侧,泄露了仅有的一点炙热。


    “可以吗?”


    她拥着满怀的温度,轻声问。


    姜颜林回应她的方式,是站在她面前,温顺地由着她解开每一颗扣子。


    那些生涩与预想中没有太多出入,却也轻易地取悦了姜颜林。


    “祁宁。”


    她咬着她的耳朵,双手环抱着那脖颈,轻声道:


    “进来。”


    怀里的人呼吸乱了一拍,那白皙修长的手指第一次停在她的肌肤上,擅长把握琴弓的指节,却不擅长索取与占有。


    “姜颜林,你喜欢我吗?”


    她轻抚着每一寸向她展开的柔软,浅褐色的眼眸在夜里的月光下,泛着好看的光亮。


    姜颜林垂下头,埋在她的肩窝,片刻之后,才很轻地应了一声。


    祁宁便笑了起来,亲吻落在她的肩头,又追问:


    “从什么时候?”


    姜颜林迟迟没有回答,她却很有耐心,指尖轻压,辗转,沾了温热的湿润。


    “告诉我。”


    祁宁轻轻地往下,又停在不深不浅的地方,温柔的音色回响在她耳边。


    姜颜林忍不住抓紧了她的头发,微卷的发质,独属于她的气味早已包裹了自己。


    每一寸内里,都沉溺在这些气味中,难以忍耐。


    于是她伸手握住了祁宁的手,用自己的力道推动着,直到彻底没入幽深。


    祁宁轻轻笑了起来,“好狡猾。”


    但她也不再追问,顺着姜颜林的弧度慢慢掌控着,直到拿回了主导权。


    起初不得要领,却很快学会举一反三,再到最后,就连姜颜林的呼吸声都不能让她停下。


    而她偏还要一遍遍地吻着姜颜林的唇,说:


    “姜颜林,你好可爱。”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季节,漫长的黑夜与即将到来的冬季,压抑着每一个无法自由呼吸的人。


    封锁很快也蔓延到了姜颜林的公寓,连带着祁宁也无法再离开。


    但她似乎也没有那么想要离开。


    来时什么也没带,两人只能共用一切生活物品,很快的,她的头发、身体,都和姜颜林有了一样的味道。


    白天姜颜林在电脑前工作,她就在旁边用笔记本电脑处理琐事,看工作邮件,回家里人消息。


    到了夜里,两人一起做一顿简单的晚餐,吃完一起收拾,一起洗漱,最后再一同钻进被窝,贴着彼此的体温,讲那些不该被任何人听见的悄悄话。


    在那之后的无数个日夜,姜颜林头一次觉得,愈发寒冷的天气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她有充沛的时间做自己的工作,也能平静地和家里人打电话,关心那边的情况。


    朋友们想方设法给姜颜林寄来了药品和速食,哪怕半个月不出门,她们也不会饿死。


    而被困在这里的祁宁,每天都会定时给家里人报平安,远程跟进着律师那边的交涉进度。


    姜颜林不知道解封是在什么时候,她对此并不乐观,却也没有将这些情绪施加给祁宁。


    请了长假回国处理要紧事的人,似乎也不怎么着急,每日就和她挤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过着一日三餐的平淡缓慢。


    有时候姜颜林戴着耳机处理那些琐碎的工作,祁宁就会在落地窗前给家里人打视频电话,分享着她最近的点滴生活。


    祁宁的妈妈不知道她出去是为了什么,也没有过问太多,只是要她注意安全,万事都小心为上。


    每到这时候,姜颜林握着鼠标的动作就会停下来,思绪在电脑屏幕上飘了很远。


    祁宁似乎总能察觉她的一些忧虑,在晚餐后从背后抱着她,轻声道:


    “不要担心,我妈妈是个很开明的人,她不在意我的爱人是男是女,是什么人种和国籍,更何况你这么优秀,这么让人喜欢。”


    姜颜林将水杯放下,片刻后才道:


    “原本你不需要走这条路的。”


    祁宁觉得她的话很傻。


    “我该走什么样的路,连我自己也不敢肯定,你不觉得吗?”


    她拉着姜颜林,让两人的视线面对面地交汇。


    “你好像总是在担心什么,告诉我,我能做什么让你不再担心?”


    姜颜林也不明白,她只是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每天早上睁开眼,我都会有种错觉,感觉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姜颜林看着祁宁,轻声道:


    “有时候看到你,第一反应还是,这是我的朋友祁宁。”


    这样的发展有些太过超出姜颜林的想象,哪怕已经这么多天下来,她也还是偶尔会抽离出去,用冷静到冷血的角度来看待这些奇妙的变化。


    这是祁宁。


    是很多年前就喜欢的音乐家祁宁。


    是曾经在异国他乡的公园里,惊鸿一瞥的演奏者祁宁。


    也是在许多日子里,靠着一点共同爱好与话题保持联络的,她的普通朋友祁宁。


    现在,却要将所有的思维惯性都摒弃,去接受一个全新的身份。


    ——她的爱人,祁宁。


    每天同吃同住的,分享着最细碎的人生的,会亲吻拥抱,会上床的关系。


    真的可以是这样的关系吗?


    真的可以,这样浪费吗?


    最后姜颜林也没有得到答案。


    她的思绪被温柔的吻中断,餐桌上散落了太多零碎,衣衫,秀发,紧扣的手指。


    祁宁总是很温和,却喜欢一遍一遍地对她说:


    “姜颜林,不要忍着,我喜欢听。”


    她会极尽耐心地哄着,用字眼和动作引导,让姜颜林甘愿打开一切,袒露着里里外外的每一寸。


    再之后,她便会亲吻姜颜林的唇角,轻笑着说:


    “比录音好听太多。”


    姜颜林从不在做的时候放出声音。


    她总是克制的,只有压不住的呼吸与破碎的音节会在某些时刻泄露出来。


    祁宁难免好奇,姜颜林想了想,索性把测评玩具时的那些录音发给了她,满足她的好奇心。


    祁宁听完,总算明白了为什么。


    “不要给任何人听。”


    她难得这样果决地提出要求。


    姜颜林本就不打算给任何人听。


    因为她自己也知道,这东西的杀伤力在什么等级。


    但后来每一次做,祁宁都忍不住想要她发出一点声音。


    为此她能有足够的耐心,花费漫长的时间和精力,循循善诱般,达成目的。


    如此反复,让姜颜林也习惯了她的节奏与愉悦点,于是天气越冷,不想离开被窝的人就越是有精力,能将她翻来覆去地品尝。


    那段时间,姜颜林自己也没察觉到,她几乎满足了祁宁的所有需求。


    每一次,都竭尽所能,像最后一次那般。


    可是姜颜林从没有想过,祁宁要的,远不止这些短暂的欢愉。


    深秋时节,全国各地的人都已经明白,这一年可能又是无法回家团圆的一年。


    祁宁的妹妹还独自一人在波士顿上学,偶尔打来电话,也是问祁宁要生活费。


    “我高中就去了波士顿,大学毕业后她才来,我俩年纪差了快十岁,有时候她不怕我爸不怕我妈,就怕我。”


    祁宁挂了电话,聊起了这些平时不会告诉任何人的琐事。


    两人煮了一锅奶茶,一对马克杯端在手里,暖着手心。


    聊起自己的妹妹,祁宁也难得叹气。


    “她这个年纪很容易受周围的影响,学校里太多挥金如土的富二代,开跑车穿名牌,她就也想要,昨晚上还让我妈给她买一辆卡宴。”


    她说着,顿了顿,还是继续道:


    “我爸坐不了飞机,这些年也没办法到美国看她,我平时很忙,除了我妈来度假的时候能管管她,别的时候都力不从心,等意识到的时候,她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姜颜林觉得还没有到很糟糕的地步。


    “什么年纪做什么样的事,她现在有闯祸和任性的权利,以后就会永久失去这个权利。我相信有你这样的姐姐,她一定是懂得底线的。”


    祁宁想了想,说了句:


    “好像我自己没意识到过这一点,因为当初是一个人在国外上学,容错率太低了。”


    所以不敢任性,也不喜欢成为任性的人。


    大概迄今为止做得最冲动的一件事,就是在那个晚上开了长达几小时的车,一路开到这里。


    姜颜林看过她的油管账号,除了发布一些音乐会的宣传以外,也会发一点建模教程。


    更早的时候,她还发过一两次美食教程,是在很多年前她还一个人住在国外的时候。


    祁宁其实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虽然是那样的出身,但生活能力并不缺失,还有一颗热爱生活的心,学会了在枯燥的日常里钻研爱好。


    以前两人还是朋友的时候,姜颜林和她讨论过牛排怎么烤最好吃,鸡翅又该怎么去腥腌制,才会烤出最入味的香味。


    而现在,她们终于可以一起做晚餐,还有午餐,还有早餐。


    但这些平静的美好之外,掩藏着怎样的寒风与局势,姜颜林也始终明白。


    某一天,祁宁接了一个很长的国际电话,姜颜林没有去听,但公寓很小,卧室与客厅没有遮挡,只言片语还是传进了耳里。


    祁宁请假太久,要办的事情迟迟没有进展,下个月再不回去的话,就会错过乐团在慕尼黑的巡演了。


    她入行的时间很长,但在国际乐团的资历还不算深厚,至今没能拿到首席的位置。


    亚裔在国际上的艺术领域总是举步维艰的,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郎朗,而很多人甚至无法在荧幕前留下姓名。


    姜颜林知道,祁宁一直在为了那个目标努力。


    她想站在更高的地方,让所有热爱音乐的人都听到她写下的每一首曲子。


    每一个拥有梦想的人,都不该为任何外因停下步伐。


    之后的某个晚上,姜颜林做了祁宁喜欢的烤牛排。


    先用保鲜袋裹着,放入温水里低温慢煮,需要持续添冷水来控制温度,因为过高就会让肉变老。


    这已经是冰箱里最后的牛排,姜颜林做得很小心,完美掌控着火候,最后取出来,擦干水分,切成一条条均匀的肉条,裹上她自己研究的腌料配比,放入烤箱。


    她切了一颗苹果,每一片都铺在牛排下面,刷了一层很淡的蜂蜜水,慢慢烘烤。


    最后撒入罗勒叶,与一点点提味的红椒,才算大功告成。


    祁宁忙完走到厨房,看到她专注的神情,忍不住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她们在这个屋子里留下了很多合照,甚至是视频。


    两个都有着自媒体副业的人,习惯了在相机下记录点点滴滴。


    一顿晚餐过于豪华,让向来洞察力敏锐的人也明白了什么,于是茶余饭后的那点空闲,她们坐在桌前,等待着谈话的开始。


    姜颜林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


    “你打算什么时候订机票?”


    祁宁看着她,很平静地回答:


    “解封之后。”


    姜颜林不喜欢装傻,她在祁宁面前已经装够了。


    “我知道你想走的话随时可以走。”


    祁宁的国籍和身份,以及家里的那些关系,能让她在这种时期随意回国,自然也是有着兜底的能力的。


    更何况她的状态本来就很健康,到目前为止连感冒都没有过。


    姜颜林有些焦急,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这种焦急从何而来。


    “国内的事情律师能处理就让律师处理,就算真的要打官司,也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但乐团那边不可能再等,你知道的。”


    她说到最后,分贝甚至有些高。


    祁宁也不意外瞒不过她。


    那头微卷的红棕色长发已经快褪成更深的颜色,在灯光下质感如丝绸,衬得她的肤色更加雪白。


    她看着姜颜林,最后道:


    “陪你过完生日。”


    姜颜林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


    “你怎么知道……”


    祁宁笑了笑,对她道:


    “姜颜林,我对你的了解,一直比你想象中更多。”


    姜颜林顿了顿,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下来,将那些泄露的情绪一一藏起。


    却没想到,面前的人忽然道:


    “但其实我不知道,我还想不想回去。”


    姜颜林看向她,十分不解。


    “这是你从小到大的理想和事业,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


    祁宁撑起下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没了焦点。


    “其实我已经有两年没写过新的曲子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叹息:


    “姜颜林,我好像失去了创作的能力。”


    创作的能力,对创作者来说,无异于生命。


    姜颜林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从祁宁的口中听见这样一句话。


    在这些相处的日日夜夜,她从来没有察觉祁宁温和的笑容下,还藏着这样悄无声息的焦灼。


    为什么这么平静?


    是认清现实了吗?


    但真的能轻易就放弃吗?


    那是她从六岁开始,坐在钢琴前一遍一遍弹奏练习,磨破了手指,长出厚厚的茧之后,才在心中悄然萌芽的梦。


    现在却变成了轻描淡写的一声叹息。


    后来两人聊了什么,姜颜林已经听不太进去。


    甚至在夜里,祁宁温柔地吻她时,她也反应迟钝,没有办法给出本能的回馈。


    姜颜林不想在这样的情绪下发出声音,她便也沉默地加深力道,一遍一遍,吻在她的每一寸。


    直到快要抵达临界点,姜颜林忽然抓住她的手,问:


    “你真的想放弃了吗?”


    不站在舞台上的祁宁是什么模样,姜颜林怎么也无法构想。


    那不该是会存在的画面,起码不该在这一条世界线。


    祁宁定定地注视着她,片刻之后,才低声道:


    “为什么感觉,你比我更难过呢。”


    姜颜林愣了下,随后才明白,原来自己在替她难过。


    “不要难过,至少我还有你。”


    祁宁抚了抚她的脸颊,轻声安慰。


    姜颜林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深陷,像失重,又像是猛然下坠。


    她第一次将那些话直白地,对着祁宁道出:


    “没有人能陪你走到最后的,祁宁,你唯一不会失去的,只有你自己。”


    所以不要放弃,不要停留。


    那个深夜,她们第一次让话题不欢而散。


    姜颜林不知道那算不算吵架,只知道祁宁背过身去,直到天亮也没有再对她说过一句话。


    没人能轻易原谅这样的话,就算是姜颜林自己,也清楚知道。


    她想,明天睁开眼,看到空空荡荡的屋子的话,也会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祁宁只是陷入了一段麻痹神经的梦境,等到梦醒,她还是能回到正轨上,朝着她的目标一路前行,熠熠生辉。


    后来这样的梦在昏睡中放映了一小半,姜颜林就半梦半醒地被拉出了梦境。


    湿热的感觉一下下刮过,她迟钝地睁开眼,天色已经蒙蒙亮,透过这点晨光,和被分开的腿间,姜颜林看不清她的任何表情。


    “……祁宁。”


    她想要制止,但又无法从中解脱,身体丧失了主导权,被迫在一阵阵狂风骇浪中沉浮。


    酸涩和肿胀毫无防备地涌起,姜颜林伸手去推开,却被抓住手腕,按在绝对的力量下。


    这双手,会轻弹琴键,会紧握琴弓,会捏住球拍。


    却第一次在姜颜林的身上,展现几乎能贯穿防护的力量。


    到最后,姜颜林已经没有一丝清醒的意识能让她分辨天色。


    耳边只有她很轻的询问:


    “姜颜林,你喜欢我吗?”


    但无论姜颜林回答与否,祁宁也只是将她禁锢在小小的天地里,不肯松开,许久又许久。


    “你不喜欢。”


    最后,她这般难过地得出结论。


    “否则你怎么舍得让我走。”


    无可撼动的力量禁锢着长腿,被迫高高抬起。


    姜颜林撑在鞋柜上,几乎要站不稳。


    她张着嘴,用力汲取着新的氧气,才抵过那阵阵头晕目眩。


    再垂下眼,就看到肆意的人半跪在玄关,黑发凌乱,一双眼抬起,朝着她看来,挑衅般扬起眼角。


    湿热的刺探,碾压,榨取,和逃脱不开的束缚,将小小的空间里最后一点空气也点燃,打湿了一切。


    姜颜林伸手去触碰她的额头,而她似乎毫不在意会被推开。


    无非是再来一次,直到将她折磨得没有力气反抗为止。


    探出的手有些颤抖,勉强碰到了裴挽意的头顶。


    裴挽意动作没有半点停顿,却也做好了被迎头暴击的准备。


    ——吃霸王餐总要付出点代价。


    那微微发烫的手指放在了她的头上,裴挽意轻轻张口,没放过一点一滴。


    下一秒,额头上的手按住了她,却一个用力,将她按在湿润里。


    裴挽意顿了顿,片刻后才听见她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一字一顿,没有半点情绪:


    “吃、干、净。”


    ————————


    祁宁女士的剧情已加载50%


    比格犬是不会反省自己的,所以需要好的主人慢慢调那个教(。


    大小姐气人的本事多着呢,要挨的打也多着呢(乐


    今天是深水加更!明天继续还债(口吐白沫并努力伸手要评评


    第33章


    Chapter 33


    对裴挽意的所有抗拒,是从察觉到“无法抗拒”开始的。


    姜颜林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荒唐度日过。


    或者说,她的人生几乎就没有过这样的时候。


    每天都和同一个人,在什么关系都不存在的情况下,长达一周的不间断上床,几乎要把她这辈子的爱都给做完了。


    姜颜林一点也不热衷这样的发泄方式。


    哪怕是小优那次,也只在两次开房之后,就顺其自然发展成了交往关系。


    ——那时候,姜颜林已经有四年的空窗期。


    用另一个人的体温来排解寂寞,似乎是人性的劣根性之一。


    清醒者会从中察觉异样,自持者会从一开始就排除这个错误选项。


    而剩下的绝大多数,总会轻易迷失在这种“被爱”的假象。


    有时候姜颜林也会想,爱到底是一种能力,还是一种天赋?


    但显而易见的是,很多人两者都不具有。


    ——既没有能力爱人,也没有能力爱自己。


    所以他们不断地在茫茫人海中筛选目标,锁定目标,用各种甜言蜜语也好,深情手段也罢,来让别人替他们完成“爱自己”这件事。


    很久以前,姜颜林其实也对“爱”一无所知。


    在还很懵懂的年纪,她对爱的所有理解,都来自于文学作品与影视剧。


    故事里的“爱”总是轰轰烈烈,荡气回肠。


    她会因为陆依萍从桥上一跃而下难过到哭一晚上,也会因为林月如将活下去的机会让给李逍遥和灵儿而怅然若失。


    于是在最幼稚的岁月里,自以为懂得了爱的真谛的小孩,偷偷买了厚厚的日记本,在每个晚上用铅笔写下她对爱的所有想象。


    后来姜颜林非常庆幸,母亲发现这件事的第一反应,是把她的日记本撕了个稀巴烂,让她专心读书,别写那些没用的东西。


    这样的黑历史要是留到今天,她在创作上的道心怕是要遭受重创。


    但姜颜林并不为那些萌芽的稚嫩梦想感到羞耻。


    她依然想得起来,那一本本用来记录想法的笔记本,写了多么厚,写了多么长。


    从小学到中学,横跨了无数个细碎的日夜,在晨读,在自习课,在午间休息,在写完作业后,每个睡前的夜深人静。


    而那时候的姜颜林,就已经隐隐意识到。


    ——创作需要亲历来供养。


    大概很多还没经历性启蒙的孩子,都会有这样一个阶段。


    随机挑选一个周围模样长得最乖的同学,把对方放进自己的恋爱幻想里,担当主演的重任。


    姜颜林从小学开始,就是个被文学作品严重荼毒的文艺少女。


    她毫不客气地挑选了自己的同桌——也是整个年级里模样最俊俏的小男孩。


    有了具体的人物,再制造一些日常相处的经历,姜颜林的幻想故事才能进行长达三年的创作。


    而在这段时间里,姜颜林一直笃信,自己是一个陷入恋爱了的女孩,她比周围所有人都更懂“爱”。


    直到初一那一年的年末,生日临近,发小怂恿姜颜林去把那个男孩约出来。


    “你光是写有什么用啊,你得主动出击啊!”


    那个年代,同龄的女孩不是在追星,就是在看港台偶像剧,姜颜林自诩清高,从不参与这些爱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她也觉得发小的话说得有道理,于是立刻行动,将那个在她的话本里当了三年主角的男孩约了出来。


    两人中学开始就已经不在一个学校,时隔很久,性格温和腼腆的老同桌还是答应了她,陪她出门过生日。


    姜颜林是个很有计划性的人,哪怕再心血来潮,也能做到面面俱到。


    她想起了自己和这位同桌曾经最大的共同话题是什么,于是很有针对性地为这一天做了充分的准备和安排。


    姜颜林把地点选在了那时候的一次大型动漫展。


    因为小学的那三年同桌时光,两人每天的话题就是聊最近看了什么漫画,追了什么新番,以至于班主任都觉得他俩不对劲,在最后一学期强行分开了两个人的座位。


    那时姜颜林很是扼腕了一段时间,写在笔记本里的故事也变成了悲伤忧郁的基调。


    动漫展在隔壁市区,两人一路坐地铁和公交,辗转好几次才抵达目的地。


    姜颜林为了这一天不可谓不用心,甚至特意穿了JK制服,戴了假发,化了妆,一路上引来侧目。


    老同桌是个话很少的人,一路上两人几乎没什么交流,直到进了展会,看着周围奇装异服的COSER,他才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这些人看起来好傻缺啊。”


    那一天,姜颜林直接让他回了家,转头去和被抛下的朋友发小逛了一天展。


    后来发小问姜颜林:“约会怎么样?”


    姜颜林冷笑了一声,“感觉很恶心,说不上来。”


    当天晚上,她就把对方的好友位删除,再也没提过这人的任何话题。


    大概就是在那一瞬间,姜颜林终于意识到。


    她从头到尾都是在制造一个恋爱幻想,所以需要一个演员来撑起框架,为她提供灵感罢了。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喜欢过他,之后也不可能再喜欢。


    自以为懂得“爱”的真谛的小孩,做了一个很长的异想天开的梦,在醒来之后才发现,其实自己屁都不懂。


    姜颜林一点悲伤的感觉也没有,只是把那些笔记本都锁起来,再也没翻开过。


    她依然爱幻想,依然会做梦,却不再随便拉一个路人甲来担当主演。


    甚至在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她都无暇顾及这些少女情怀的白日梦,在不堪的现实里沉浮挣扎,直到压箱底的一卷卷书页也泛了黄,留下岁月的斑驳。


    “爱”到底是什么呢?


    十来岁的年纪,长达三年的异想天开的梦境里,姜颜林都没有找到过答案。


    所以她也不再寻找,不再好奇。


    可命运就是这样奇妙,一直追逐的东西迟迟见不到真章,等到抛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了,却又悄无声息地降临在头顶。


    那一年,姜颜林十六岁。


    那一年,她带着永久留下的伤病离开了校园。


    那一年,姜颜林遇到了第一个,让她无数次午夜醒来,也不得释怀的——沉默的收信人。


    二十三岁的那一年的冬天,姜颜林遇见了小优。


    临近长假,姜颜林给自己安排了去往港城的旅居计划。


    长达四年的暗无天日的工作强度,让她身心都到了极限,于是在朋友的建议下,姜颜林选择了这样的方式转换调养。


    初到港城时,只有两三个朋友相聚,大家都很忙碌,姜颜林也不是个爱热闹的性格,倒也自得其乐。


    她每日在短租房里完成一点工作,就带着手机和相机出门闲逛,拍照收集素材,钻小巷子探店,放松心情。


    这样的日子很安逸,很能舒缓心情,于是不知不觉就让她习惯了生活节奏,险些忘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某一天的晚上,姜颜林久违地开了直播,打算经营一下账号的粉丝粘性。


    开播时已经很晚,她一边工作一边闲聊,对所谓的直播带货也兴致缺缺,只会偶尔推荐一下自己用了觉得还可以的东西。


    时间一晃眼到了零点,邮箱里跳出邮件,朋友们的消息一个个发来,姜颜林才后知后觉想起,这一天是她的生日。


    很少有人知道,姜颜林最不喜欢过生日的同时,又最在乎生日。


    因为这一天,是她的出生给母亲带来一生的苦难的起点。


    但也是这一天,姜颜林可以得到很多很多的,来自友人的爱。


    对于生物关系上的那位父亲,姜颜林已经没什么印象。


    毕竟也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两次,实在不值得花费口舌去提及。


    在稍微懂得一些事情的年纪,姜颜林也曾问过母亲一次:


    “世界上那么多人,你怎么就选了个这样的?”


    母亲就笑笑,说:“那时候我们都在同一个厂里,他刚来,我已经是主管,看他平时连饭都吃不起,觉得可怜,就忍不住多关照一下。”


    姜颜林就“噢”了一声,评价道:


    “农夫与蛇的故事。”


    姜颜林一直非常确信,母亲的人生重大转折点,就是遇见这条口蜜腹剑的“蛇”。


    在那之前,母亲虽然出身贫寒,但为人非常勤劳踏实,深得邻里街坊的信任,她不怕吃苦也不怕脏活累活,家里没给她任何帮扶,她也凭着自己的能力在厂里打拼到了管理层。


    那个年代的工厂主管,就已经是大好前途的开局,她还那么年轻,未来本该和和美美。


    但她一时的恻隐,引来了最巧言令色的蛇。


    于是在最好的年纪,把自己的人生托付给了最大的谎言。


    姜颜林的外婆最起码有一件事是做对了的,那就是非常不喜欢母亲选择的结婚对象。


    但坠入爱河的人就是会一意孤行,谁也拦不住。


    直到被当作跳板,被留下一纸书信再人间蒸发后,也迟迟不敢相信这等绝情。


    “那时候你妈怀着你,一个人坐火车上广东去找他,找不到,他家里人都帮着他骗你妈,你妈回来的路上还被抢劫,能活着回来都是命大。”


    外婆提起那些事情,也只有一声叹息。


    在那样的一个分岔路口,所有清醒的人其实都明白一件事。


    她的婚姻已经失败,但她还有一条后路可走。


    然而无论姜颜林的外婆再如何劝说,也没有打消她的一意孤行。


    她还是生下了姜颜林,让自己的人生走向了更苦难的未来。


    姜颜林不知道母亲有没有后悔过,但在自己最叛逆的那几年里,在那些无数次的争吵和冲撞的时候,母亲也没有真的说过一次——当初要是没有生下你就好了。


    姜颜林却在心里,将这句话重复过很多很多次。


    要是没有我,你的人生该有多轻松,多自由。


    站在最冷血的角度,姜颜林只觉得孕激素很可怕,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活成了另一个生命的附属品。


    但当她作为受益者,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


    姜颜林知道,自己是寄生在母亲的血肉上的、吸取了她的养分而活着的生命。


    所以她对自己出生的日子,始终难以抱有单纯的快乐。


    只有某位十年之交的挚友知道,姜颜林其实很喜欢收到生日礼物。


    不用多贵,甚至也可以不用花钱,任何一句简简单单的真心实意,都能让她动容。


    纯粹的、饱含祝福的话语,就像一遍遍不厌其烦的提醒,告诉姜颜林:“你的出生是值得的,你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很长的一段岁月里,姜颜林都需要靠着这些力量,来支撑自己再往前走一段距离。


    但她,绝不会向任何人讨要。


    一封封邮件,一条条生日祝福,让远在港城的姜颜林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直播间的观众察觉到了她心情的变化,问:“姐姐遇到什么好事了?”


    姜颜林就随口回答:“今天生日。”


    她偶尔开播的频率,也不带货,直播间没有太多活人。


    但这句话说完,立马有十几个人刷了礼物,祝她生日快乐。


    姜颜林心情很好,索性延长了下播时间,打算再免费加班一会儿。


    也有一些常来的老观众,关系熟了,说话很爱开玩笑。


    “怎么过生日没人打电话陪你啊,姐姐最近空窗期?”


    姜颜林故作生气,“看不起谁呢,我要是想打电话,谁都会秒接。”


    直播间的人立马起哄,让她现在就打,要是接了给她刷更多礼物。


    有钱拿,不要白不要。


    姜颜林当场拿起手机,选了个一定会接电话的人——她的发小。


    但是天不遂人意,平时不睡觉的夜猫子这一次不知道在做什么,响了好久都没接电话。


    眼看着直播间的人已经在哈哈大笑,姜颜林也有点面上挂不住了,连忙挂了,快速在通讯名单里寻找第二个。


    她保存的号码很少,在社交网络发达的年代,很多人已经只用聊天软件联系,不需要打电话。


    姜颜林一两眼就翻完了通讯名单,直到目光扫过最后一个名字,手指一顿。


    那短短的两秒里,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脑中的思绪究竟经历了怎样漫长的回旋与游荡。


    只是当她回过神来时,这一通电话已经不由自己地拨了出去。


    嘟声一次一次响着,像敲在她心脏上的空茫的回响。


    她不会接的。


    这个时间点,她早就睡了。


    所以再响两声,就挂了吧。


    姜颜林安慰着自己,而直播间的人发了什么内容,她早已无暇顾及。


    直到梦境般笼罩的那一秒抵达,手机里传来了那熟悉的嗓音,带着惺忪睡意,意识不清的呢喃。


    “喂。”


    姜颜林被这声音惊醒,连呼吸也绷紧,让她只能说出一句:


    “抱歉,吵醒你了。”


    电话那头的人好像还没有醒,连她说了什么也没听。


    只有那熟悉的话音,在一秒之后,很轻很轻地传来:


    “生日快乐。”


    二十四岁生日的这一天,姜颜林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哪里也没去。


    她不想看消息,不想接电话,也不想出门去任何地方。


    零点匆匆下播之前,姜颜林坐在电脑前,久久没有找回自己的意识。


    她想,自己大概率是幻听。


    于是轻声问了一句:“她刚刚,是说了生日快乐吗?”


    无数条弹幕给了她答案。


    冗长的沉寂后,姜颜林用最后的力气,道了晚安,关掉直播。


    随后沉默地,让自己躺入漫长的寂静的夜。


    一夜无眠。


    十六岁的姜颜林得到了一份爱。


    独一无二的,绝无仅有的,炙热而纯粹的。


    可她直到二十四岁生日的这一天,才真正明白。


    在那些难眠的自怜自艾的深夜里,她擦掉了一滴滴眼泪,咽下了一声声思念,却还是一次次的,得不到和解。


    一年又一年的记忆褪了色,她却自大地以为,只有她还记得。


    ——直到我比初遇时的你还要年长这么多,我才明白。


    ——我对你来说,又有多重要。


    ————————


    很多人都猜到了,16岁的时候是“完美的初恋”


    按时间顺序(已登场角色)是:16岁初恋,23岁小优,24岁祁宁(之前一年多是朋友),26岁遇到裴大小姐(x


    这章写了姜颜林的恋爱观形成原因,也和她现在对裴大小姐的态度有很大的关联


    评论里说不知道为什么姜颜林把自己的爱藏得那么深


    相信这一章已经给了一点解题思路了,后面还会详细写,尽量写得好懂一点!


    下一章加更,晚点发


    第34章


    Chapter 34


    裴挽意大概是真的属狗的。


    一连两个多小时,她几乎没停过,姜颜林都累了,忍不住合拢双腿,将那毛躁的头制止住。


    “……你舌头还有知觉吗?”


    被打断的人只是冷哼了一声,起身将她揽进怀里,换了更直接的方式继续。


    两人一路从玄关到沙发,期间撞乱了多少东西已经没人去数,到处都是一地狼藉,就连姜颜林自己也是其中一部分。


    她刚要喘口气,就被湿润的唇堵住嘴,那些味道又都还给了自己。


    报复心真强。


    姜颜林不过是拽着她的头用了几次力,就被还以更不动声色的反击。


    所以她才不想给裴挽意一丁点的好脸色。


    最会蹬鼻子上脸的家伙。


    姜颜林当然知道,这一晚上裴挽意都在生什么气。


    太浅显的幼稚,连这也看不出来的话,她姜颜林也不用在“海王”这一行继续混了。


    从晚上的聚会开始,裴挽意就在一言不发地和她较劲。


    起初姜颜林不以为意,反正这聚会名义上是阿秋发起的,她给对方一个面子,也是偿还刚刚欠下的人情。


    但裴挽意这女人,说好的要出差两天,突然在今天杀回来也就罢了,搞这莫名其妙坑朋友的一出也没人拆穿她,偏偏她自己还要生闷气,和空气斗智斗勇。


    那一瞬间,姜颜林就有些后悔。


    她最不该做的,就是在前一天晚上心软打那通电话。


    也不应该在那之后,一时恻隐给裴挽意点了外卖。


    每一件事都很多余,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姜颜林早已见惯了这种麻烦。


    她的高精度筛选机制,就是在一次次被麻烦纠缠上之后,才锻炼出来的技能。


    会质问她为什么不回消息的人,会主动越界打扰她生活的人,会把占有欲这种东西劈头盖脸砸在她身上的人,都会被姜颜林踢出局。


    起初姜颜林并不觉得,裴挽意会是这样的类型。


    大概是相遇时对彼此都充满了成见,姜颜林对裴挽意的印象一直是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傲慢大小姐。


    后来的感兴趣,也不过是心底的阴暗恶意与欲望在作祟。


    看见高傲的人就会猜想她会如何卑微。


    看见完美的人就会揣度她的陈杂内里。


    看见爱装的人,就想摘下她的面具,扒光她的每一件遮羞布。


    但姜颜林可没想过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的确被裴挽意吸引,无论是床上的过于合拍,还是某些时刻的无关风月。


    如果只是小优那样的程度,姜颜林也许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如临大敌。


    但裴挽意和小优是彻头彻尾的相反类型。


    她绝不逆来顺受,又懂得利用一切优势,卖乖装傻,得寸进尺,贪得无厌,又偏偏真的拥有那样的资本和底气。


    姜颜林被这样的她吸引,感到久违的热血沸腾的同时。


    也一直努力保有理智,不让自己马失前蹄。


    该怎么形容这样的感觉呢?


    明知是毒,却拒绝不了鲜美。


    游走在中毒的警戒线,贪心得拒绝不了下一口,却又不敢真的冲昏头脑。


    姜颜林不认为,裴挽意有多喜欢自己。


    哪怕她的确暴露着那些过强的占有欲——扔掉她的拖鞋她会不爽,不接她的电话她会不爽,一声不吭走人她会直接借酒发疯。


    就连那些幼稚的试探,对姜颜林来说都是简单易懂到了可爱的级别。


    ——但如果,这种可爱也是具有迷惑性的呢?


    每当和裴挽意多纠缠一天,姜颜林就愈发感觉到自己的生活在走向失控的边缘。


    漂亮的缎带蝴蝶结之下,精美的礼盒内,是早该知晓的潘多拉魔盒。


    姜颜林却还没有真正明白,自己究竟想要前进还是后退。


    ——而这样的迟疑,也让她本能地想要抗拒裴挽意。


    在拼体力这件事上,姜颜林这辈子都赢不了裴挽意。


    到最后,她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像缺氧的鱼一样被翻来覆去地折腾,四肢时不时被拉扯出惊人的角度,被那肆意的目光停留欣赏。


    姜颜林不得不意识到,自己的脾气真的随着年纪增长,愈发的好了。


    再早个几年的时间,她能在这床上给裴挽意来几个耳光,咬得她第二天肩膀沾不得任何布料。


    可见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发完疯的人还知道主动收拾战场。


    姜颜林懒得动弹,由着她抱小孩一样把自己抱到浴室里,放入浴缸的热水中。


    裴大小姐再次展现了她令人疑惑的额外技能。


    她给姜颜林洗干净身体,拿浴巾擦干,还顺便吹干了头发,一套动作下来,姜颜林都要怀疑她有护理专业资格证书了。


    “上哪学的伺候人。”


    最后,姜颜林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


    裴挽意给自己擦干身体,半点也不正经地回了句:


    “有个前女友是植物人,练出来的。”


    姜颜林翻了个白眼。


    和植物人谈恋爱,不管是从伦理的角度还是从法律的角度来看,都有些出格了呢。


    但裴大小姐看起来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不管她做出多么出格的事情,姜颜林貌似都不会太意外。


    该撒的酒疯撒完了,该清理的战场也清理了,姜颜林没再找她麻烦,沾床就想睡觉。


    身边的人却翻过身来,看着她,片刻后才低声开口道: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喝得头晕,找了半天没找到手机。”


    姜颜林顿了顿,片刻后才睁开眼。


    真稀罕,大小姐还有主动低头的时候。


    她背对着身后的人,没给什么反应。


    裴挽意知道她还没睡着,抬手将她揽进怀里,问了句: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才一声不吭走了的。”


    换个人来这套明知故问,姜颜林就要笑着让对方滚了。


    但还是那一句,“因人而异”。


    姜颜林有多自我,裴挽意就只会更甚。


    所以她很清楚,这种明知故问,其实已经是一种让步。


    裴挽意,你实在是很懂得卖乖。


    姜颜林想着,到底是没有推开她在自己腰上环抱着的手。


    “我今天拍了一张很不错的照片,明天发给你看。”


    姜颜林终于开口,语气平和,带着一点轻笑。


    腰上的那只手稍稍收紧,片刻后,裴挽意的声音才响起:


    “宓芸只是习惯了照顾我,刚刚也给我打过电话,怕我喝醉了跑出来遇到什么事。”


    裴大小姐可不常讲故事,姜颜林来了点兴趣,转身面向她。


    见她终于给了点回应,裴挽意叹口气,只能继续说下去。


    “我和宓芸已经分手近一年,这中间都是朋友关系。和小晴在一起时,她就已经主动拉开了距离。”


    姜颜林听明白了,前前女友嘛,这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但小晴的惨烈程度还历历在目,姜颜林不由得好奇这位看起来很文静腼腆的女孩,和裴挽意又是怎么结束的。


    昨天从裴挽意嘴里听到的关于小晴的只言片语,已经够姜颜林拼凑出一个大概的故事,只是还缺少几块拼图。


    姜颜林有一种本能的直觉——宓芸能填补上某片缺失的拼图。


    “和宓芸在一起的时候,我还在波士顿。”


    时隔这么久再提起这些事,裴挽意已经没了当时的那些情绪。


    她的声音是干净的质感,道出这些故事时,也平和而无波。


    姜颜林抬起眼,隔着这么近的距离看着她,听她简短地概括了这个故事。


    这是一个超乎姜颜林想象的故事。


    从开头到结尾,都让她再也维持不了先前的轻松心态。


    到最后,姜颜林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用这么随意的方式探究了裴挽意的这一道,也许还未愈合的伤口。


    裴挽意和宓芸的开始,是很普通却又不那么常见的形式。


    那时候,宓芸还没有从一段关系里结束,但也已经形同虚设。


    她遭受着女友的漫长的冷暴力,让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愈发糟糕,也是在这个时候,她遇到了裴挽意。


    两个在竞技游戏上极具天赋的女性,从一开始的互相欣赏,到日夜不分的相互陪伴与靠近,一切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


    裴挽意不否认自己的行为,从本质上来说是插足了别人的关系。


    而宓芸也心甘情愿为了她,去成为同等罪名的共犯。


    从一段关系结束,到缔结新的关系的过程无需赘述。


    但那之后的一切却并没有走向更好的局面。


    隔着十二小时的时差,年纪和阅历也是一道鸿沟,相处越久,这些便越清晰可见地浮出水面。


    尽管那时候的裴挽意已经调整了工作方向,打算在年底来到国内,两人并不算是没有未来。


    但她的自我,她的繁忙和压力,让她无法察觉宓芸的状态,又或者察觉到了,也无暇顾及。


    宓芸始终对两人的差距很焦虑。


    她还是学生,没有经济独立的能力,对未来也很迷茫。


    但裴挽意是对未来有着长远规划的,出身和能力都十分优越的人。


    颠倒的时差,让沟通和交流都面临重重困境,每一分每一秒,得不到安全感的人都在承受无形的压力。


    偏偏宓芸是一个过于压抑自己感受的人,她对裴挽意百依百顺,从不提出自己的需求,也不吵闹,不发脾气。


    但这不代表,她不会受到伤害。


    姜颜林很清楚,每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却又努力装作不在意的人,都压抑着怎样的暗流涌动。


    所以这个故事听到一半,她就已经轻松不起来。


    裴挽意的话音顿了顿,片刻之后才响起:


    “……我也不太记得那段时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每天都很忙,而她身体不好,请假在家,时常心情不好就熬夜打游戏,连饭都会忘记吃。我从每天给她点外卖,到鼓励她学着做饭转移注意力,想过很多办法。


    但她那时候的抑郁很严重,连出门都会因为太吵的环境产生幻听,不得不戴耳机。运动健身,工作兼职,一个都做不了。


    可能也是我对她太苛刻了,总是希望她能努力追上我,越对她抱有期望,就越看不到未来。最后我也累了,开始考虑这段关系还有没有强求的必要。她是个很敏感的人,多少也察觉到了我的变化,这件事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姜颜林沉默地听着,而裴挽意的声音很轻,到了没什么温度的地步。


    这是两人第一次分享这样深的话题,忘了从何而起,也不知道会停在哪个句点。


    姜颜林有过一瞬间的分神,去猜想裴挽意为何将这样的伤疤揭开给自己看。


    是否界限一旦迈过,就再也止不住跃进的探索。


    又或者仅仅只是因为这个晚上,她们都太累了。


    一切的争锋相对,幼稚较劲,都不过是因为想要得到片刻的、给予心脏的安宁。


    “那天我提了分手,她从接受,到崩溃,再到歇斯底里。”


    裴挽意说到这里,也没有再停顿,很轻地说了下去。


    “没多久,她开始每做一件事就汇报给我。


    从割腕,到吞药,身体的变化,她的所有感觉,都清清楚楚发给了我,让我也感受她的痛苦。


    我没有办法立刻去救她,只能不断让她冷静,稳定她的情绪,再联系所有我能想到的能去找她的朋友,报警,打救护车,而整个过程我只能一边等,一边看她发来的每条消息。”


    那一天,宓芸被及时送到医院,抢救了回来。


    她醒来之后,向裴挽意诚恳地道了歉。


    没有在鬼门关走过一趟的人,不会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宓芸大概也明白了,这件事带给两个人的,只能是难以愈合的伤疤,与彻底的结束。


    哪怕在那之后的第二个月,裴挽意就因工作的变动来到了中国,两人也没办法再将这件事彻底翻篇。


    “就当我是自私吧。”


    裴挽意没什么表情地说完这个故事,给自己做了简短的总结。


    姜颜林也无暇再思考,承接她展开给自己看的伤口,到底意味着什么。


    因为这一刻的裴挽意,看起来真的有一点落寞。


    大概小晴就是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这点脆弱,才能及时地送上填补空洞的温暖与爱意。


    想到这里,姜颜林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


    “其实你知道,你和宓芸的藕断丝连对她来说是没有任何益处的。这才是你真正自私的地方。”


    今晚上的短短一面,姜颜林就已经轻易感受到,宓芸还是很在乎裴挽意。


    她那样温柔地让裴挽意躺在自己的身上,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点点滴滴,都是无言的爱。


    “她已经看了一年的医生,吃了很久的药,也为当初的行为向我道歉过无数次,对待她,我总是忍不住心软,所以她说做朋友,我都会答应。”


    裴挽意为自己辩解着。


    姜颜林看着她的双眼,难得认真地说:


    “做朋友不是这样做的。其实是你舍不得她给你的爱,但也承受不起可能出现的第二次伤害,所以你既无法给她同样的爱,也给不了她未来。”


    无法翻篇的过去会永远横在两人中间,前进或者后退,都已经毫无意义。


    真正走不出来的人只会徘徊在原地,为那一点点并不明确的可能性而翘首以待,但等来的只会是一次次的失望透顶。


    姜颜林叹了口气,冷静而又不留情面地告诉裴挽意:


    “如果是真的为了她好,就该从一开始切断联系,没有念想,就不会被困在原地,傻傻地等那个不会到来的未来。”


    这一刻,姜颜林已经忘记了自己和裴挽意的这点暧昧不清。


    她太习惯倾听他人的故事,并给出客观的分析。


    而小晴和宓芸,都难免让姜颜林想起小优。


    裴挽意口述的故事是否是全貌,姜颜林并不在意,因为她完全清楚这些惨烈的结果都是破碎的底色在外因的介入下,被催化而出的苦涩。


    但姜颜林也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和自己一样冷血无情。


    裴挽意在她的故事里,也许已经拼尽了全力。


    姜颜林感到讶然的同时,又似乎不是很意外。


    用层层防具将自己全副武装的人,大多都是想隐藏软肋。


    姜颜林一直对裴挽意深埋起来的内里充满好奇。


    而现在,她似乎终于触碰到了冰山一角。


    这算是一种主动投诚,还是对赌之人的另辟蹊径呢。


    姜颜林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这个晚上,她想两个人都能睡个好觉。


    平缓的呼吸声在怀里轻轻起伏。


    裴挽意睁着眼许久,才动作缓慢地抬起手,抚了抚她的一头长发。


    从早上在异国醒来起就无端生起的燥意,这一刻似乎终于被宣泄了出去,让她陷入了不知能持续多久的宁静。


    姜颜林的身上好像有种魔力,能让人止不住想要靠近,但真的靠近了,又会生出更多的贪欲。


    可她是鹰,退可振翅远走,进可伤人于眨眼之间。


    裴挽意用尽浑身解数,也不得要领。


    于是只好,割肉喂鹰。


    ——血淋淋的肉块会在某一天,长出绳索吗?


    裴挽意勾了勾唇角。


    她会拭目以待。


    ————————


    #谨记资本家做任何事情都是有利可图(。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势均力敌的交锋呢(棒读


    第35章


    Chapter 35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床上已经没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姜颜林照常起床洗漱,不紧不慢地收拾完,走出浴室后,才看见餐桌上留着一份早餐,和一张纸条。


    姜颜林挑了挑眉,走过去拿起手写的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留言。


    “酸奶碗在冰箱。”


    落款是,裴挽意。


    姜颜林有些佩服裴大小姐这无孔不入的本事。


    和她随心而动到一目了然的态度。


    不高兴就不打招呼消失走人,心情好了就卖个乖,给人好脸色。


    姜颜林到现在还是不知道她上上次到底为什么不高兴,又是玩消失,又是半夜发疯的。


    但姜颜林已经放弃用常识去理解裴大小姐的脑回路了。


    可能睡眠少的人就是这么阴晴不定吧。


    ——没见韩国人也很暴躁吗。


    时间临近中午,大热天的姜颜林不想吃正餐,把早餐微波了一下,就打开冰箱拿出了那份裹着保鲜膜的酸奶碗。


    裴挽意放了些蓝莓和香蕉,还有一点点麦片,倒是很有饱腹感。


    姜颜林拿出勺子舀了一点,慢悠悠送到嘴里,顺手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给献殷勤的人发过去,并附上一个大拇指。


    管她是不是装的懂事,都值得给点奖励。


    这样才能再接再厉。


    裴挽意没有回,大概是在忙工作。


    姜颜林也不在意,她很少过问对方的工作相关,或者说,关于裴挽意的一切私事,她都不主动过问。


    在什么公司工作,家住在哪,家里有什么人,过去有过多少对象和关系,诸如此类的话题,姜颜林都不想触碰。


    尤其是当她已经察觉,裴挽意已经慢慢侵入了自己的生活环境,充斥了自己的日常交际时,就更想缓一缓这过快的节奏。


    姜颜林不否认自己享受着这段疯狂又不正当的关系。


    但她暂时没有头绪,它将要走向哪里。


    不紧不慢地吃完早饭,收拾完厨房,姜颜林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就坐到电脑面前,准备工作。


    从播单里选了最近专用的工作背景音乐,欢快的节奏从蓝牙音箱里传来,姜颜林打开文档,让自己一点一点进入状态。


    直到那婉转的歌声,轻轻唱到:


    “……太快的问候都有盲点。”


    “……太慢的话语都有句点。”


    姜颜林敲打着键盘,目光扫了眼歌词,尽管已经听过了很多次,却还是无法不被这一段吸引。


    “……刚好的距离是突破点。”


    “……绝佳的时机要成熟点。”


    “裴挽意,你说什么?”


    湖边的风吹来凉意,宓芸坐在车上,有些恍惚地问了一遍。


    上午接到电话时,她担忧了一夜的心情才稍微放下来,顾不上原本准备要做的事情,连忙换了衣服出来赴约。


    这样的联系不常有,宓芸其实很开心。


    她知道裴挽意这次分手的事情闹得很不堪,但自己已经没有什么立场去做什么,所以这段时间以来,她一边担心着裴挽意的状态,一边努力稳定自己的生活,想要尽可能用最好的样子再出现。


    所以昨晚上的聚会,也是她再三确认自己的状态已经正常到自然,才为自己鼓足了勇气,迈出了那一步。


    裴挽意对她的态度依然没有变,让宓芸在那一瞬间松了口气。


    于是整个晚上,她都忍不住开始生出一点期待,去畅想那点可能性。


    也许这一次真的会变得不一样,也许那些事情真的已经翻篇了,她们本就相爱,凭什么要错过。


    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的宓芸,看着中途醒了酒就突然离开的裴挽意,也只是担心地打去电话。


    她一点也没有想过更多的可能性。


    以至于这一刻,面对裴挽意丢下的这些话,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幻听了。


    车窗开着,驾驶座上的人侧过头,瞥了眼远处的湖泊。


    午后的阳光倾泻而下,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幻境般不真实。


    裴挽意在心底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将那些情绪都淹没于湖底。


    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波澜无惊。


    “我说,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她这样简短而直白地回答。


    宓芸愣愣地看着她,已经连错愕的感觉都感知不到了。


    她只是陷入了茫然和疑惑,更多的只有无措。


    在两人的关系降到冰点的那一天,裴挽意也没有说出过这样的话。


    哪怕是那样疲惫地提出了分手,她也没有绝情到说出“不要再联系”这几个字眼。


    甚至在自己做了那样极端的事情之后,裴挽意也没有真的狠下心来,离她远远的,再也不回头。


    宓芸知道那道伤疤可能不会再愈合,所以也没有再强求,更不敢逼迫任何。


    她只是误以为,裴挽意后来的态度缓和,与她继续联系,也是一种余情未了。


    她们到底还是见了面,一起吃饭,一起游玩,一起和朋友们聚会,一起像曾经那样互诉衷肠,分享点点滴滴。


    对宓芸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她知道自己不够好,所以一直在努力变好,只要裴挽意一回头就能看到更好的她,和当初一样捧着全心全意的爱,等在原地。


    所以哪怕是半年前裴挽意告诉她,已经有了想要交往的人,宓芸也只是主动拉开了距离,独自一人努力着,无言地等待那渺茫的可能。


    “我不明白,你和小晴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宓芸感觉到自己的情绪还是迈入了失控,可她已经顾不上任何,眼泪一滴滴从眼角落下,却抓着裙摆,用尽最后的力气质问:


    “那时候我就说过了,我会保持距离的,我不会来打扰你们,你也答应过我,我们还是朋友的。”


    到最后,宓芸甚至感受到了久违的愤怒。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


    她的爱,裴挽意好像永远也看不到。


    “裴挽意,我要你看着我,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上一次这样的歇斯底里,已经时隔很久很久。


    恍惚之间,宓芸好像回到了裴挽意提出分手的那一天。


    尽管早已预感到了这样的结局,可那一刻,她还是像被一瞬间抽干了灵魂,所有苦苦支撑的力气都彻底垮掉,让她的血肉碎了一地,怎么都捡不起来。


    那时候她每一天的盼头是什么呢。


    是一个月后裴挽意来到中国的那一天,她会将日日夜夜埋头手作赶出来的礼物交给裴挽意,告诉她,自己有多爱她。


    靠着这一点盼头,宓芸忍受了她的消失不回消息,忍受了她宁愿把一丁点的休息时间分享给朋友,忍受了她的一点点降温,直到冰冷,直到疲倦,直到无动于衷。


    连最后的礼物,她也不肯收。


    “你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么爱我对吧。”


    那一天,宓芸第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终于对着裴挽意破口大骂。


    “连礼物都不收,我他妈对你来说算个屁。”


    而裴挽意在这一刻,面对她的失控,也只是毫无情绪地回答了一句:


    “爱和适不适合,是两回事。”


    宓芸听着这句话,却笑了出来,眼泪顺着眼角往下落。


    她终于也厌倦了这样的拉扯,一针见血地逼问:


    “那就现在告诉我你的决定,你要分开,对吗?”


    裴挽意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问:


    “给我一点考虑的时间,可以吗?”


    宓芸却看穿了她的意图,思绪冷静到疯狂了的地步,直截了当地拆穿了她:


    “无论考虑多久,你的答案都不会变,不是吗?”


    于是几秒后,裴挽意回答道:


    “那分手吧。”


    那是宓芸从裴挽意的口中,听到过的最没有温度的一句话。


    她本以为,再也不会有比这更伤人的了。


    直到这一刻,直到时隔九个月的这一天,宓芸才知道,裴挽意伤人的本事,还有这么多。


    宓芸无法再忍受,推开车门便跑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向没有方向的尽头。


    哪里都好,她不想再在这里呆着。


    她要去一个没有裴挽意,也没有任何痛苦的地方。


    一直到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很久,宓芸才听见了来电的铃声。


    她麻木地接通电话,脚步不停地往前走着。


    许久的沉寂之后,电话那头的人终于开口,用她最熟悉的干净嗓音,缓缓道:


    “我知道你会有不解,甚至会有不甘。无论我给你怎样的解释,你也无法真正接受。


    我们都会犯错,会在最低谷的时候做出不可挽回的错误决定。但我从未想过要因此否决你为我付出的一切。


    也许你到现在还认为,那一个错误的决定是我们分开的原因,让你无法释怀,也不甘心和解。


    但不是这样的。”


    宓芸的脚步慢慢停在了原地。


    她垂着头,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裴挽意的声音很轻地,落在她的耳边:


    “宓芸对我的爱和在乎,是胜过一切的。我始终感受得到。


    但正因此,我明白自己无法同等地回应你。


    我很自私,我会因为自身的目标和未来而权衡取舍,你和我之间的天秤永远不是平等的。


    宓芸对我的依赖,远超过了我对宓芸的依赖,当某个具体的人成为唯一的精神寄托时,是非常危险的。长此以往带来的结果,是我们的自我毁灭。”


    湖边的风,盛夏的烈阳,眩晕的白光,让感知都变得遥远。


    宓芸的眼泪落在地面,又在下一秒蒸发。


    裴挽意的声音随着湖边的风,一同消散在了这个盛夏的季节。


    “——当我不再是你唯一的精神寄托时,我们将平等。”


    华灯初上,将夏夜的晚风温和地托来。


    姜颜林忙完工作,按部就班地运动打卡,去浴室冲了个澡。


    刚擦干身体,还没开始吹头发,大门的门铃声就响了。


    今天倒是没半夜三更来发疯。


    姜颜林想着,披上浴袍,就走到玄关,看了眼可视门铃。


    随后拉开大门,问:“怎么空着手来的,我这儿可没饭吃。”


    裴挽意只穿了件白色衬衫,深蓝的牛仔长裤,头发随意地搭在肩上,靠在门沿等她开了门,才直起身来。


    面对姜颜林不咸不淡的态度,她也没什么反应,抬手将姜颜林揽入了怀里,汲取了一口氧气。


    姜颜林的头发还半湿着,她却也不介意,埋在肩窝无言了很久。


    这样的卖乖实在是很狡猾。


    姜颜林想着,却还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背,问:


    “怎么了?”


    裴挽意在她身上呼吸着,直到感觉那点冷意被体温覆盖,才平静地回答:


    “我今天去见了宓芸,做了一年前就该做的事。”


    姜颜林顿了顿,许多复杂的话语在嘴边停留了片刻,最后还是变成了一句: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唯一重要的。”


    所以不要摇摆不定,不要后悔迟疑,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拧巴的人遇上另一个拧巴的人,结局往往如此。


    姜颜林难得平和地想,裴挽意其实也不傻。


    只是她总那么贪心罢了。


    短短半个月的交际,已经足够姜颜林观察出一个人的生活规律。


    裴挽意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很满,百分之七十是工作,百分之二十是社交,剩下的那点,也要用欲望和情爱来填满。


    所以她才总是不睡觉。


    想做的事情,要做的事情,该做的事情,都太多了。


    时间这里偷一点,那里挤压一点,百无一用的睡眠就成了被侵占的首选。


    姜颜林也知道,这段时间以来,裴挽意在自己家里有没有睡过完整的一觉都是未知数。


    所以比自己更晚入眠,比自己更早醒来。


    有时候姜颜林习惯了她这样不留痕迹的作风,偶尔在睁开眼的时候看见她的脸,还会有些诧异。


    姜颜林总是下意识觉得,她们是天亮就会退回原点的关系。


    所有的欢愉,纠缠,唇齿相依,都只在黄昏之后,夜幕降临。


    夜风成了放纵的理由,晚霞是升温的信号,星光点点,是映在赤白的肌肤上最隐晦的吻痕。


    从不热衷于此的姜颜林,也会偶有一次地承认:


    ——她并非没有享受。


    饥肠辘辘的裴大小姐最后还是讨到了饭吃。


    姜颜林的冰箱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也不想洗完澡还出趟门,索性就拿锅烧水,把挂面和鸡蛋找出来,简单粗暴地煮在一起,加了点青菜和番茄,主打一个“十五分钟一人食”的糊弄学。


    裴挽意倒是很好打发,有的吃就行。


    姜颜林拿着筷子搅拌锅里的面条时,她就环抱着双臂,靠在餐桌前看着。


    锅里的沸腾,抽油烟机的低鸣,客厅里小风扇的轻轻转悠,窗外的繁华夜景与风声,楼道里隔壁邻居的开门关门,最后也都煮进了这一锅简单的汤面,飘出勾人的清香。


    裴挽意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停留了很久,很久。


    “吃吧,吃完收拾干净。”


    姜颜林关了灶台的火,洗干净手,就累得直接甩手走人。


    裴挽意见她连个碗都懒得去拿,就笑了一声,直接端起那不大的汤锅,放在了餐桌的隔热垫上。


    转身又轻车熟路地翻出了汤勺,拿着东西坐下来,开始享用这顿白来的晚餐。


    姜颜林已经缩到沙发上去玩手机,懒洋洋地斜躺着,金黄色小风扇在脚边来回转着,吹来一点风。


    室内是满屋的面香,和轻微的一点动静。


    裴挽意吃东西很安静,也很有规矩。


    她的身上总是有这样复杂矛盾的特质,让人难以看明白她到底是什么颜色。


    优越的出身和能力,却没有半点娇气,反倒有些能吃苦耐劳的品性。


    会做饭,会照顾人,会把家务做得漂亮省心。


    从她对埃尔的餐厅的点评,不难看出她也是吃遍了全世界的山珍海味的人,但实际上在吃这方面又一点也不挑剔,给口饭就能养活。


    姜颜林想着,不由得抬起眼,看向餐桌前的人。


    ——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裴挽意吹了吹汤勺里的汤,面已经吃完,她却感觉没吃够。


    也不知道是她一天没吃东西,太饿了导致的,还是这碗面真的比她想象中好吃太多,一时间吃得连汤底都想喝掉。


    察觉到姜颜林的目光,她抿了口汤,才头也没抬地说:


    “我知道这个角度看我的脸很完美,但也不用看这么久吧。”


    姜颜林就认真地发问:


    “裴挽意,你小时候是不是挺常挨揍的?”


    这么欠揍还能好好活到现在,一定很抗揍吧。


    裴挽意将汤勺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唇角,才看向她。


    “姜小姐慧眼如炬啊,呃,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她说着,思索了一下。


    姜颜林见她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也懒得跟她打嘴仗,目光收回去,又放在了手机屏幕上。


    几秒后,她才听见餐桌前的人继续道:


    “不过我父母离婚后,我就很少挨揍了。”


    裴挽意说着,笑了一声。


    “一般人也打不过我。”


    姜颜林的目光在手机上停留了许久。


    明知是深不见底的幽潭,黑色水流已经抵达双脚的边缘。


    她却还是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探究,好奇,往往来自于窥探欲。


    但姜颜林早已收敛了对裴挽意的窥伺。


    甚至本能地抗拒。


    大概她也明白,自己有多么被蛊惑。


    只是姜颜林也清醒地看见了这一刻,不想要那点柔软落在地上摔裂,便情难自已地伸手托住的,那个自我。


    裴挽意撑着下巴,目光久久地注视着沙发上的人。


    片刻后,她勾了勾唇角,轻声开口:


    “那要从很早以前说起了。”


    ——你可得,一字一句,好好地吃下去。


    ————————


    事到如今,大家也该意识到了。


    裴大小姐这个人,不能用任何常识去解读呢(乐


    隔壁的游安理看了都要说句:我是个好人。


    加更晚点发(啵啵,评评,啵啵-


    注:本章歌词引用自告五人的《我想要占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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