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是我女朋友。
一下不知如何回答, 山黛只能冲他笑:“那看着,短期内还有机会,嗯, 参加溥总的婚礼。”
溥怀砚一点没有因为这句话心情不好,他想着, 他办婚礼的话, 她不得来吗?新娘子不来怎么办?
所以, 挺好的一句话。
山黛觉得自己说的实在算不上好话, 还担心他心里不舒服呢,但是眼见他反倒嘴角上扬了,一下也不懂了。
“还在忙吗?”她默默转移话题。
“嗯。”他往里走, “过来。”
山黛站在门口看了眼,没有动, 觉得他书房太机密了,共处一室也太暧昧了。
她说:“我就是有点口渴, 醒来了就随便转转,您忙吧, 我不打扰了。”
“口渴到楼下, 厨房里有喝的。”他站停下来, 往回看。
她点头:“楼下人好多了,我就, 没马上下去。”
溥怀砚一下就知道她不好意思下去, 去厨房的时候难免被客厅的人看到。
他说:“进来, 我跟你说点事。”
山黛不知道说什么, 但是有事她就进去,没事就算了。
溥怀砚走到书桌上落座。
山黛慢悠悠走到他附近的一扇窗前去看了眼外面的风景,溥怀砚忙了会儿也没喊她。
正考虑要不要过去呢, 就有脚步声从外面进书房来了。
山黛往后看,好像是楼下的阿姨,端了个木盘子进来。
吃的喝的,果汁牛奶点心蛋糕水果……一应俱全。
将东西放到休息区茶几后,阿姨微笑跟她说有需要再喊她,末了人走了。
山黛悠悠扭头看溥怀砚。大老板懒洋洋地隔着半个书房瞅她一眼,“吃饱了再说话。”
“……”
她不自在极了地抿唇,悠悠往沙发去落座。
远处坐在书桌前的男人看着她那小模样,嘴角上扬,默默继续看电脑。
他那一处是在书房最里处,附近没有窗,所以不是很亮,但那份朦胧感,太适配溥怀砚的矜贵了,着一袭米色衬衣的男人就那么在半明半暗的角落中,姿势慵懒而目光锐利地盯着电脑屏幕。
高挺的眉骨下一对桃花眼飞扬着眼尾,是非常漂亮的一双眼睛,所以即使眼下脸色说不上好也压不下那双眼给人的蛊惑感。
除了眼睛,他的轮廓非常的完美,笔直而利落的线条像画框一样,把异常挺直的鼻骨与一对粉色唇瓣框在了里面,铸就了如画报一样的一张脸。
好完美的长相。
山黛端起果汁喝了口,又拿起一块小蛋糕吃。
好吃,溥总生日宴还没开始她已经吃上蛋糕了,说来真是不好意思。
简单吃了几口,她就不太好意思一直吭哧吭哧继续。她抱着杯子慢悠悠赤脚走到溥怀砚书桌前,一只手撑在桌面,一只手喝果汁。
目光越过杯子上空,和对面的男人隔空交织眼神。
他看她,也不说话,又继续看电脑,完了几秒后又看她,再次对视,如此反反复复好几次,给山黛都折腾出不自在了。
“溥总找我,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她回房间去吃了。
溥怀砚搭在鼠标上的手翻过去,勾一勾。
山黛静静看着,默默饮果汁。
溥怀砚嘴角上扬,无奈道:“过来,有事。”
山黛这才默默移动脚步,从他对面移到他身边去。
站在他椅子旁,男人指着电脑屏幕。
山黛看去。
溥怀砚放大页面给她看,“宴信时代目前只有A座这几层是空着的,原本的部门前两个月挪到B座去了,这是22层到26层布局图,之前是科技部门,如果你开公司基本不用重新装修,这部分的钱可以省了。”
“……”她屏住呼吸,小声问,“这个可以对外出租的吧,空了两个月公司没有安排吗?”
“宴信所在的区域是北市最顶级的豪华办公区,周边有更便宜的办公楼,一般人不会选择宴信的大楼。”
“……”别人嫌宴信时代大厦的租金太贵,而他要免费给她用。
男人指尖轻点鼠标,又切换一个页面,“这是宴信旗下的酒店,宴君,就在公司对面,走路能到,有几个行政套房常年留着,你来的话暂时在那儿休息就行。这是样板图,后面我再给你挑t?个附近方便上下班的房子。”
他又切换一个页面,“元时旗下的风投公司,元时是做地产起家的,钱多得是,你开十个公司都能一次性投,给他们的企划案你不用写,我自己给你写。”
“……”她眼眶猝然一酸。
“你也不用怕失败了,一个公司能不能发展,我自己能估算出来。”
山黛深吸口气,嘀咕,“所以溥总已经估算出我的公司未来可期了是吗?”
他低笑,点头。
男人继续切换电脑的新页面,“这是和宴信的游戏公司、传媒公司有合作的两个合作人,目前这种科技迸发的年代,这些行业的佼佼者有些话你可以看看,这是公司负责人和他们近期对话时的一些录音,里面有些有用的信息被整理出来了,你可以看看,给你指指路,无论来不来京发展对你都有用。”
山黛完全无法动弹了,静静地盯着电脑上的一页页资料,整个心头被一阵震撼声搅弄得,心头很慌。
他为她准备这么多,连行业领头人,如今风头正盛的一些人私下里的言论都给她整理了,就为了给她指路。
山黛垂目看身侧的人。
他偏头对上她的眼,“你的邮箱是多少?我发给你。”
山黛没反应。
他拿起她的手在电脑键盘上摁数字。
“198……”前缀是她的电话号码。
他输入完整后,把所有内容打包发她邮箱,末了说:“对了。缘真这个游戏公司最迟周一会联系你,谈一个合作,我是建议他这两天就找你,怕你刚回家就又跑来,麻烦,所以大概率明天就会有人找你,你跟人谈谈看能不能促成项目,如果可以的话,我陪你去跟对方见面。”
山黛忘了眨眼,“这,这个事情……”
溥怀砚知道她想问什么,“我和对方在谈地产项目,顺便聊到了他手头的其他项目,知道对方在找合作公司,就把你公司链接丢了过去。”
“……”
他偏头,再次对上她恍惚的双眸,温柔道:“别有压力,能谈就谈,不能也没关系,这家是大公司,也许会对新公司压价,太低就不要了,会有更好的,不是非得和大公司合作才是对的。”
“溥总……”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我都不知道,怎么说谢谢。”
“用不着,跟你一个女孩子谈这个。”他扬扬下巴指着沙发那儿,“去吃东西,离晚餐还有小一段时间呢。”
山黛直起身子,忽然想起自己给他带的礼物,晚上人多也不好拿出来,索性趁着这会儿工夫,她给他,顺便可以看看合不合身。
她径自抱着果汁杯子出去了,一句话没说,溥怀砚望着女人身姿纤细曼妙的背影,茫然,但是手机刚好振动了,他只能低头。
微信消息。
沈方:“溥总,我加对方微信,没反应啊。”
溥怀砚抬头看一眼沙发上丢着的一个白色手机,她刚刚一直在吃东西,没有分心玩手机,这会儿走了手机也不要了。
他起身过去拿,顺着在沙发坐下。
手机有密码,他想了想,输入她的生日。
解开了。
微信果然有个新好友请求,他点了接受。
对方马上发来消息,“山总你好,幸会幸会,我跟溥总拿的你的联系方式。”
溥怀砚伪造机主,摁了几下键盘回复:“你好。”
对方说:“我姓沈,沈方,是缘真的老板,我听溥总说你们是自己人,男女朋友嘛,所以我就直接开门见山跟你谈项目了,咱不用弯弯绕绕了,我和溥总很熟悉。”
溥怀砚:“好。您说。”
对方丢过来一个文件:“你看一下,这是游戏部负责人关于这个项目的方案,本来是想让负责人来跟你说,但我和溥总是熟人我就自己来跟山总说了。你看完有什么问题尽管给我发消息哈,都能谈,期待合作。”
溥怀砚:“行,稍等。先多谢沈总的关照,期待合作愉快。”
“哎呀说这话哈哈哈,自己人自己人。”
山黛回来了,拎着她的礼物,然后一来就见溥怀砚在看她的手机。她起初以为看错,再定睛确认,真的是她的。
她不明所以:“溥总,这是,干嘛呢?”
他抬头,“看一下你手机。”
“……”怎么会有人把这种行为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光明正大。
是路致行来电了吗??他才会对她手机感兴趣。
她悠悠地放下礼物,拿过自己的手机背到身后去:“您干嘛呀,这是我的隐私,您的手机能随便给人看啊。”
“给你看。”他拿起桌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山黛:“……”
她拒绝:“我看您手机干嘛?我不感兴趣。你为什么看我手机呢。”
“那合作方说加你加不上,我给你加一下。”
“……”
他卧入沙发,眉眼泛着极致的慵懒,道:“给你赚钱不要?小白眼狼。我能对你什么隐私感兴趣?你那段不为人知的稀碎婚姻我比你自己还清楚进度。”
“……”山黛脸上一阵无与伦比的火热,烧得忍不住鼓起腮帮子。
溥怀砚似笑非笑看着,他早就看出她化妆了,还换了身女神般的裙子,原本是仙气飘飘的一个人,那长相身材气质都是绝顶的,这酒红色的鱼尾裙一穿,忽然多了好多妩媚感,跟新娘似的,一会儿他的那群朋友见了,不得炸了锅。
山黛拿起手机,解锁,半信半疑地进入微信,点入那个新加好的好友,接着眼前发黑,他居然!!!居然冒充自己和别人聊了这么多!!!
太恐怖了溥怀砚,是恨不得拿饭把她噎死是嘛??
山黛真的很吃惊,关键是……他怎么有她手机密码?
“您怎么知道我密码的?”她抬头问。
溥怀砚:“不知道,猜的,你生日。”
“……”山黛深呼吸。
男人非常淡然地给予补偿,“不行你看一下我手机吧,赔偿你。搁那儿暗戳戳气,小气鬼。”
“……”她重新看一下聊天内容,这一看不要紧,马上发现了新问题,“对方说,我是您女朋友?”
“嗯。”
她抬头质问,“您为什么这么说?”
“不然我莫名其妙推荐一个女人开的公司过去给对方,怪怪的。”他轻咳一下,慵懒地起身要去书桌办公。
山黛第一次在那个人身上看到一种类似于不好意思的状态。
她的心一下子静了……那么大的一个集团老板,却给别人主动介绍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别人肯定会问他和这个公司的人是不是认识什么的,他总不能说,是他下属的老婆的公司吧?听着就觉得不对劲。
也不能说他看上了这个下属还没离婚的老婆,在等她离婚……他也不可以说他在追求这个女人,看上了这个女人,这样对方和她聊天时一下就暴露了。
反倒是故意说是女朋友,对方说了也没什么,因为他自己私下里可以解释是故意这么说的。
她被人追着砸钱还生什么气呢……山黛真心觉得他这样的大老板喜欢她这个小人物有点委屈。
“等一下,别走。”
“嗯?”男人回眸,“还要打我啊?”
“……”她气笑了。
溥怀砚看得恍惚了,被那粲然甜笑的画面迷得七荤八素。
山黛略不自在地解释:“我给您买了生日礼物,您要不要,趁着现在看看,然后也可以,试一下。”
溥怀砚瞄一眼她刚刚丢在茶几上的纸袋。
山黛低头,默默去打开,把里面的盒子抱出来,递给他。
溥怀砚悠悠伸手接过,“真给我买礼物了?”
“那还骗你啊。”她不自在极了。
溥怀砚看一眼盒子上的logo就知道是什么,但还是装作不知道,“什么东西?”
“…衣服。”
“衣服?”他语气很惊讶。
山黛一下从简单的不自在进化到脸红了,嗫嚅了下唇,声音很小:“我想不出您缺什么,觉得衣服还算实用,嗯,您那个,如果不喜欢的话,就放着,我就是不好意思空手来,感觉溥总也不会在意我送没送。”
溥怀砚嘴角隐晦地勾起,往回落座到沙发里,打开了盒子。
一件查尔斯蓝衬衣映入眼帘,并且,绣花的。他拿起来看了眼设计……
山黛一直在关注他的表情,见他看得很认真,就凑过去帮忙拆开,“它还蛮好看的,不会花里胡哨,这个花纹除非光线很好,不然社交距离都看不太清楚,基本上是自己看的,很高雅的。”
“是嘛。”
他看着她把衣服抱到自己腿上,忙前忙后亲力亲为给他拆包装,看得整个人恍惚,脑海中不住地飘出一个画面,婚后的家里,他清晨醒来找不到衣服,她从屋外进来,到衣帽间给他拿,衬衣,西裤,皮带,领带,一一给他备好。
然后转头见他闭着眼在折腾那条难搞的领带,她凑过去,温柔地给他一圈圈系上,打了一个漂亮的温莎结,最后靠到他怀里说:下次应酬少喝点酒嘛t?,好不好,今天又要上班,这么累我会心疼……
“嗯,你看。”女人甜美的声音把溥怀砚从一个温柔乡里拉了回来,她脸上含着羞涩的笑将衣服张开给他看,“这个花纹并不明显的,反倒很高雅。”
溥怀砚看了几眼,低语:“我还是不想穿去公司。”
山黛很尴尬,马上说:“没关系您压箱底也可以,我就是不知道溥总缺什么……”
他拿过衣服再看了看,“太好看了,公司那群人肯定会以为我有女朋友了,一看就是女人给我选的。”
“……”她呆住。
溥怀砚:“我又不能对外说山小姐是我女朋友,我就……周末的时候穿,天天穿,给山小姐穿回本,穿给你看。”
“……”
她咬住唇,脸红似火。
“你傻不傻?”他忽然扭头对她说,“钱都不够买房子了,买一件几万块的衬衣。”
山黛瞄一眼他自己身上那件,“您这件也不便宜。”
他漫不经心道:“那我自己买的,对别人那么慷慨大方呢你,傻瓜。”
“您不是还转了那么多钱给我嘛?还不够买件衣服啊。还给您又不要。”
“那是给你装修房子的。”
“不是不让我买房子吗?”
“决定来了?”
“……”心里基本决定了,回头到览市后再跟字茗商量一下吧。
见她不说话,抿抿唇避开他的眼神,溥怀砚就知道事情十拿九稳了,心情非常好,拿起衣服再看了看,“你知道我的码数。”
“我跟店员报了您的身高,还有身形什么的,”她轻咳一下,低语,“不知道准不准,您如果有兴趣,可以试一下。”
“闲着没事。”溥怀砚嘴上说得不是很在意,实际上马上就起身往浴室去了。
山黛一下子心怦怦跳,好紧张好紧张……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也不是第一次给男人买衣服,路致行的所有衬衣,几乎都是她买的。
在一起后她就喜欢给他买衣服,看着他穿着她的衣服来见她,她觉得很开心,一种难以言说的浪漫感。
什么时候这些事就变了呢,她其实至今都不理解,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变,会觉得别人和她很像,值得他关注可怜甚至去爱,那他曾经第一个爱的人,他接受把她又变成可怜人吗?
或许他爱的就是那份楚楚可怜吧,而她现在早不是曾经那么被动的局面了,公司虽然刚成立一年但也养活得起自己,对外也算事业有成,是山总了,不是那个连父亲手术费都付不起的穷学生。
爱是流动的,他送别人了。
脚步声传到耳边,山黛抬头,一眼对上将米色基础款衬衣换成查尔斯蓝衬衣的男人。他正在整理衣领。
她下意识站起来,一边上下看着那衣服合不合身一边伸手给他折领子。
男人垂下手。
山黛给他把衣领折好,又去弄了弄袖子。
溥怀砚就那么近在咫尺地看着她为他小心叠衣领,把角度和幅度温柔细致地摆好,又垂眼,耐心十足地为他系上白玉袖口。
低垂的眉眼在朦胧书房中美到宛若有月光在她五官流动。
他脑海里浮现出昨天晚上在地库车厢里的那一幕,她温柔浅笑对他说,“水是循环的,18岁的溥怀砚也生日快乐”。
全部整理好后,山黛仔细看一圈,看那衣服包裹着男人精瘦的腰身与挺阔的肩膀……很合身。
她见他在看自己,先是脸一热,接着才问:“溥总看镜子了吗?觉得,还可以吗?”
“非常可以。”
“……”
他凑近,意味深长对她道:“山小姐眼光真好,搞得我,穿婚服似的。”
“……”她一下子后退坐了下去,双手捧着脸一边害羞一边道,“就是一件普通的衬衫,我只是觉得那些基础款的太常见了,要买就要买个好看点的。不然很敷衍。”
“嗯。我很喜欢。”男人调子非常慵懒,声音里仿佛夹着阳光,“谢夫人了。”
“……”她掀起眼皮睨他,不明所以,但感觉他好像在喊自己的,老婆?而不是路致行的夫人??
当然他这会儿肯定不会把她冠以路致行夫人的名头了,所以,他真的是在喊自己的夫人?
那……他之前那阵子见面都喊她夫人夫人的,该不会一直都是在喊他自己的夫人吧???天呐,她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山黛捂住脸低头,完全不想去和他搭茬了,她觉得她玩不过溥怀砚设下的小陷阱。
某人:“我今晚就穿这件好了,你穿新衣服了,我也穿。“
“……”山黛瞬间噌地一下就起来了,满脸羞红,“不要,去换下来,回头再穿。”
他挑眉,不想换。
山黛羞赧非常,“我穿的也不是新衣服,只是您第一次看而已。”
“哦。”他眼神明明白白赤裸裸地上下扫视她的酒红色贴身鱼尾裙,“夫人今天这身,好看。”
“……”她吸了口气想要让他换回山小姐,别乱喊,他已经转身走了。
男人边走边解纽扣,背着身子说,“我一会儿下楼看看准备得怎么样了,你先忙,看看工作。”
“哦,好。”
他很快把衣服拿回来放下,出去了。山黛看了眼挂在沙发扶手的衣服,嘴角悄悄上扬,先把衣服包装什么的收拾好,再把那衣服折好放着,别弄皱了。
末了才看起了手机上那个刚刚从天上掉下来的项目。
看完觉得非常好,很有合作的兴趣,她发给字茗看,顺便和她聊聊关于分公司的事情。
坐累了,不知不觉人卧入沙发里躺着,脑袋就枕在溥怀砚那生日礼物旁边。聊得入神也不知道溥怀砚去了好久没上来。
直到眼睛犯困,才发现窗外的天已经是蓝色调了,来这座城市两次了,也待了十来天了,但是好像都有事情,没有认真欣赏过它的蓝调时刻。
今天才发现,素日繁华忙碌到每一处都车水马龙的城市,居然有那么漂亮的时候,
也可能是溥怀砚这里本身静谧高级的环境所致,让这个时间点,美得宛若蓝宝石。
没关的书房门外,似乎隐隐约约有说话声传来,不是阿姨的声音,也不是溥怀砚的声音,而是年轻人的,男男女女。
山黛一瞬间坐了起来,心头微凉,完了,溥怀砚的客人貌似全来了。
她现在在楼上,怎么下去啊?刚刚怎么忘了这个事情呢,别人会胡思乱想的吧一个女人从他楼上下去。
完了完了。
溥怀砚回来的时候,一眼望去沙发上并没有人,那个人正背着满天的蓝色调的,弯腰在他的书桌前,提着一支钢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着什么。
看他来了,她苦恼道:“楼下人好多吗?怎么办呀我没有提前下去,现在下不去了。”
他悠哉悠哉地踱步过去,笑道:“怎么下不去,傻瓜。”
他看着她捏在纤纤玉手中的纸,“写什么?”
“没什么。”她把东西放自己手心藏起来,有点害羞,“随便写写写。您说我怎么下去呀,真的去不了了,要不我在屋子里吃就好了,反正有得吃。”
溥怀砚伸手,“看看。”
山黛一时间不注意,被他把纸抽了去,那纸上用漂亮的草体写着……生日快乐,健康,自在,清闲,好好吃饭,心想事成——山黛。
他嘴角高高扬起,“不行,不下去谁陪我过生日。”他云淡风轻非常,“我跟所有人都说你是我女朋友,没事。”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她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山黛愣了会儿, 才说:“什么,你跟所有人都这么说?”
“嗯。”
“为什么?”她眼神全是难以置信。
溥怀砚:“十个人的餐位,目前楼下就九个人, 有人问我还有谁没来。”
“……”她懂了。
溥怀砚睨她:“我说,人在楼上。”
“……”所以人在他楼上, 他知道很暧昧, 因此直接说女朋友会简单很多, 其他解释会越说越乱。
山黛扭开脸, 绝望地闭上眼睛,真是悔之晚矣,早知道就不该午睡的, 一开始在楼下就不会有这种窘迫的时候了。
溥怀砚把便签纸放胸前衬衣的口袋中,末了伸手:“没事, 都是自己人,走吧。”
山黛瞄一眼他的手, 没有递过去,默默自己转身往外走, “谢谢溥总, 今天脚能走路了。”
“……”男人也不失落, 似笑非笑地悠哉游哉跟在后面。
到门外就听到很热闹的说话声了,山黛心里怯怯的, 小声问溥怀砚:“怎么听着好多人啊。”
“除了我们两和小瓷, 就七个人。”
七个人, 也不少了。
山黛没有那么多好友, 她最好的朋友是字茗,俩人大学一个学校,后来字茗出国读研究生, 她保研了览大,再后来字茗毕业回国,她们一起创业,基本上就再没分开过了。
如果当初结婚有办婚礼,字茗也会是她唯一的伴娘,后来没办,字茗还可惜地说遗憾。
现在想来,办了t?会更遗憾。
只能认命下楼,溥怀砚的书房对面就有电梯,一眨眼就到了。
门开后山黛缩到溥怀砚身后去,小声说:“溥总走前面。”
溥怀砚嘴角上扬,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牵出去。
山黛想要缩回手,他紧握不放,“乖。”
不乖,她要脸红死了。
穿过一条安静的长廊,待视野开阔的时候,就能感受到远处的喧闹声有一秒的安静了,接着就是……“哇哦,溥总女朋友来了。”一记稍显年轻的男声传来。
“真有女朋友。”又一个男人开口。
“是是是,快看我们嫂子,人间绝色。”一记女声传来,是cici。
“……”山黛真的想遁走。
七嘴八舌的热闹声相继传来,山黛全程屏住呼吸,直到到了客厅中才彻底抬起头。
接着就是一阵吸气声,所有人全部再次感叹了一番“好漂亮”“嫂子真的好漂亮”。
今天全程最淡定最低调的是沈嘉霓,因为她知道一切都是假象,这两人怎么可能昨天还啥关系没有,今天就是男女朋友了?绝对有问题。
她抱着一杯葡萄酒在最远的地方像只猎物一样窥视着一切,试图寻找出破绽。
“我女朋友,山黛,青山黛色的山黛。”溥怀砚在人前忽然说。
“嫂子好。”
“嫂子好嫂子好。”
“嫂子……”
“山小姐。”
山黛牵强地扬起了笑脸,冲一群人笑,“你们好。”
“前两天在医院偶遇,还说只是朋友呢,今儿就是一对儿了。”一个穿白衬衣白西裤男人举着威士忌酒杯,冲两人笑。
是沈嘉霓说的男朋友,周相明,此刻也和她挨在一起,一个端葡萄酒一个端威士忌,早早喝上了。
溥怀砚并不解释。
“嫂子哪里人啊?”有个最显小的男孩子问山黛,“怎么如此面生?京城人,还是在国外生活的?”
山黛要花一秒工夫才能确认那一声嫂子是对自己说的,她扭头向对方道,“哦,我是览市的。”
“览市的?”他很惊讶。
其他人也很惊讶。
随即就有人问:“砚哥你怎么还能认识览市的人啊,江南啊,离京城这么远。”
溥怀砚难得开金口解释:“你嫂子有业务在北市,经常来出差。”
“哦,这样啊。”
“般配,很般配。”
“溥总命好,艳福不浅啊。”
“……”山黛想,她和溥怀砚别说没什么,哪怕真有,也是她高高高攀了,哪里是他命好呢,分明是那个和有牵扯的人命好。
她只能认命浅笑待在溥怀砚身边,尽量缩小身子。
溥怀砚垂眼看肩上几乎要和他挨在一起的小脑袋,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抬眸,可怜兮兮地望他。
他伸手揉了揉她脑袋。
山黛身子有一道细密的电流流转过四肢百骸,勉强极了地冲他笑。
“给你介绍一下。”他一副男朋友的样子,介绍了她的身份,又给她介绍他的友人。
先指了指那个白衬衣白西裤的男人,“周相明,朋友,和我在耶鲁一起同窗几年。我跟你聊过的。”
山黛冲对方微笑。男人绅士不已地对她颔首致意。
溥怀砚的手略过沈嘉霓,又略过cici夫妻,“小瓷和cici他们,你认识了。”他给她介绍了下面的一个男人,“这位,赵汀之,也是从小到大认识的朋友,不过他虽然也从商但是吃公家饭,已经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一群人大笑。当事人推了推无边眼镜,浅笑。
余下的三个人,一个是他的好兄弟,两个是他的亲戚,都是男人,除了沈嘉霓和cici,没有女孩子。一群人有些是回国生活了有些是最近刚好在国内,所以都来吃生日宴了。
一眼过去,这些人无一例外的都非富即贵,山黛是在场所有人里出身最低微拿不出手的人,且这些人大部分继承了丰厚的祖业,个个事业有成,而她相比较起来更是逊色。
山黛每一个都努力记下了,心想无论如何他认真为她介绍她就要记下,给别人面子也是给他面子,给他面子他这个生日就会多一分开心。
刚说完,管家就来招呼一群人到餐厅落座。
大家热热闹闹移驾。
溥怀砚最后动身,把牵着山黛的手改为虚揽着她,小声调侃:“紧张什么,又不是真的。”
山黛呢喃:“真的就不需要紧张了,都怪你。”
“嗯怪我,那你多住几天免费的房子当我补偿。”
“……”假公济私,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太坏了。
溥怀砚看她不说话的赌气小模样就心头愉悦得要开花,春风满面地带着她去西餐厅,边走边安抚她,“我真心希望你多住几天,不着急回去的话。我平时加班晚不会回来,直接在酒店住了,这里空着,你随便住。”
山黛恍然,“那也挺好的,每天来回往返在京郊和市区之间,很浪费时间。”
“所以你自己住在这里,多舒服。”
“唔,下次吧。”她含糊道。
溥怀砚心如明镜,知道她搪塞,他低头威胁:“骗寿星,没良心。”
她失笑,心虚地掩唇笑。
到餐厅了。
西餐厅放着一张美式长桌,桌上已经上满了西餐和甜点,蛋糕流水般铺开,中间是一排烛台与鲜花。布置得相当漂亮。
大家都已经悉数就座。
溥怀砚走往中间的位置,山黛看别人很自动给她也留了一个位置,只能默默过去。
溥怀砚给她拉椅子,再一起落座。
大家已经开动。山黛轻抿一口果茶,再拿起叉子卷最容易吃的沙拉轻咬一口。
溥怀砚这种正餐都不爱吃的,一看就不会碰餐前点心,眼角余光里,他拿了刀在切牛排。
可能是从小在北美长大的吧,地方文化熏陶,他举刀切割的手法非常漂亮优雅,简直是大厨现场演绎的一个节目。
山黛偷瞄,觉得赏心悦目,他特别像美式老家族里的贵公子,此刻烛火洒在他别一枚胸针的衬衣上,斜斜地从胸口照出一条分割线,非常漂亮。
当然他本来就是贵公子,他要是不回来,她下辈子也轮不到去认识他这样的人,因为别说出国发展了,她连北市都没来过,之前。
山黛没敢去碰牛排,因为切那个需要力气,她的手还不足以让她在肚子没饱的情况下有足够的力气去切牛排。
西式沙拉还不错,她吃一口后又随意听听旁人的谈话。
“溥总难得愿意办生日宴。”一个男人开口,笑着觑一眼寿星,“本来想着是今年年纪到了忽然想开,毕竟之前要给他过生日他居然能嫌弃浪费时间,现在看来是有了女友的缘故。”
一桌子人立马笑了。
溥怀砚的一个表弟接话:“有句话不是说吗?一个人心情好了,心胸就会宽广很多。这不,砚哥今天就让我们来浪费他的时间了,哦,今天这不是浪费,是来分享他的喜悦的。”
大家伙的笑声更是接连荡漾开。
山黛连吃沙拉都没好意思了。
溥怀砚递过去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嗓音磁性:“吃了东西,能当个哑巴就当个哑巴。”
“……”
一伙人大笑。
一个牛排盘子忽然出现在眼前。山黛静静看着那切割得漂亮细致的牛排,再看溥怀砚把她碰都没碰的餐盘挪到自己面前。
他并不着急吃,举起了酒杯。
众人见此纷纷举杯。
“还没祝砚哥生日快乐呢,饭都吃了,闲话可以不说,该说还得说,我祝砚哥生日快乐,和嫂子百年好合。”
山黛:“……”
众人马上起哄,纷纷摇着酒杯过来与溥怀砚碰杯,“百年好合百年好合,恩爱了砚哥就快乐了,不用生日也天天快乐。”
笑声一阵又一阵。
“生日快乐”在长桌络绎不绝地响起,伴随着各种各样但总少不了一句“百年好合”的祝福语。
溥怀砚一句话没再堵他们,一个个非常有耐心地与他们碰杯。
直到最后他的杯子放到了眼前。山黛下意识就抬起早就捏着的杯子,挪动僵硬的手去与他一碰。
清脆一声响,四目在摇曳的杯光下相对,西餐厅朦胧烛光线下,男人漆黑的眼神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似火光在摇摆,全是动情的神色,藏都不藏了。
他薄唇浅浅半勾。
山黛忍着羞涩,低语:“生日快乐……平安,自在,清闲,好好吃饭,不要胃疼,永远健康。”
男人眼神深深地闪了闪。
比起所有人都在祝他百年好合,她自然不会也这样暧昧地祝他,但是她记得他胃不好,始终记得。
衬衣口袋里那张便签纸此刻好像有些滚烫,有些灼到心头。
溥怀砚深吸口气,微笑,“谢谢夫人。”
“……”
众人一瞬起哄,“我的妈,都是夫人了?”
有人接话:“该不会已经背地里领证了吧。”
抽气声,“真的假的?速度也太快了,哥你才回国不到两年,老婆都有了。”
有人肯定道:“难怪今天要办生日宴,原来是公布婚讯啊。”t?
“恭喜恭喜恭喜。”
“恭喜哥……”
山黛喝完酒,摇摇头垂下脑袋,手指捂住燥热额头,挡住前面疯狂如潮水袭来的视线。
溥怀砚终于适可而止地解释并提醒他们:“没有领证,别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情人之间的爱称没见过?”
“……”山黛想死。
一阵吸气声后,纷纷表态,“见过见过哈哈哈。”
“见过哥,还是那句话,百年好合。”
“那就祝溥总早日和心上人拿证吧,到时候还是要请客的,这多好啊,还能再蹭一顿。”
“嫂子嫂子,祝你们早日领证。”cici喊山黛。
她是全世界里最认为他们是一对,且真心希望他们早日领证的人。
山黛尴尬极了地抬头,冲她笑,抿抿唇低声呢喃:“谢谢。”
“呜呜嫂子好甜美。”cici眼睛发光,她每次都要沉迷山黛的颜值。
接着饭桌上又因为这句赞美七嘴八舌地说起她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的事情,饭桌上感慨连连,好像一下子换了主角,而且说溥怀砚他就制止,说她美貌,他全程很受用,优雅切着牛排并不去阻止。
山黛真是要不行了,不敢再说话,只能默默低头吃饭。
吃了两口牛排,终于有人换了话题。
“还记得两年前在多伦多,家宴,一群人非让怀砚找女朋友,不然去相亲。”
周相明边吃边开口,“怀砚说不想找,等他老到半身不遂的时候就去相亲……”
众人大笑。
山黛原本也浅笑,结果对方下一句说:“结果那天吃完饭出去,路上出车祸,半个车子碎了,和半身不遂没区别。”
山黛脑子嗡嗡一声,愣住,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斜对面说话的男人。
沈嘉霓第一次开口:“是吧是吧,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家里天塌了。”
周相明微笑看身侧的沈嘉霓:“还记得呢瓷瓷。”
“当然,他那么严重,后来在医院,粉碎性骨折都半身不遂了还被家里人骂呢,大姐就差揍他了,说早去相亲就没事了。”
“是吧,躺床上半死不活还被骂,太惨了。”男人摇摇头感慨。
“那会儿好可怜。”沈嘉霓一边偷瞄山黛一边说,“现在好了,没有人会骂他了。”
他们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在问后面人是多久才好起来的,山黛有些食不知味。
“吃饭,怎么不吃了。”溥怀砚的声音钻入耳朵。
山黛朝他那一侧扭头,小声询问:“伤那么重啊,那后来都好了吗?”
“好了,在医院待了几个月,什么病都治好了。”他似乎没放在心上。
山黛却听得心头突突跳,几个月?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男人,她心中很不是滋味,尤其是想到他在病床上还被骂。
“为什么还骂你呢,都出事了。”她举起一块牛排,还是忍不住说。
“他们夸张了,只是因为我不听长辈的话去相亲而已,长辈说我早去相亲就不至于一语成谶,没骂什么。”他不甚在意地为她解释,“都是家里的亲戚,没人会真的责骂我的,没事。”
“家里的亲戚?”
“嗯。”
“你父母是不是还没到医院?”
“我父母离婚了,他们基本没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住院那半年里,他们加起来统共出现不超过一个手掌数,所以更不会骂我,家里管事的大姐骂了几句罢了,没什么。”
山黛心头再次如被钟声撞击,好长的一记鸣响。
——离婚,半年,一个手掌数。
溥怀砚饮一杯酒,拿酒瓶倒。山黛看着,捏起酒杯去和他碰。
他说:“不要喝太多,红酒后劲比较大,一会儿难受。”他温柔靠近她耳语,“喝点果汁。”
说罢他再次一饮而尽。
山黛不知道他酒量怎么样,上次见他喝酒还是和路致行一起,那是商务饭局,大家都喝个意思,很克制。
他今天已经喝了好几杯了。
不过这么多人在,而且在家里,难得过生日她也不想过早去提醒他。
“那在医院,是谁照顾你?”她随口问。
溥怀砚:“小瓷的父母住在多伦多,我在多伦多出事,基本上是他们夫妻照顾我,叔叔婶婶挺恩爱的。”
“其他亲戚会去看你吗?”她也不知道为何会克制不住关心这些事,就是不住地心疼。
溥怀砚似乎想了想,末了淡淡点一下头:“会吧,大部分人去看我的次数都超过我父母了。”他蓦然笑了笑,“不过……”
大部分超过他父母,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忽然笑了,山黛不是很理解地朝他看去:“怎么啦?”
他玩味说道:“我家族里那些人,离婚的比不离婚的多,所以,可能探望我的人就没有普通人那么多吧,大家都比较忙,也没有成双成对地去。有空就去,十天半个月的吧,去看一回。”
山黛清晰地感受到心头有针扎似的疼,那么有钱,百科上的溥氏寰洋那么有钱,宴信家族那么庞大,却离婚的比不离婚的多,以至于他住院几个月,去医院探望他的人不多。
那段时间他就自己孤零零在病床上躺着。
就两年前,距离现在并不遥远,那会儿的溥怀砚过的是那样的日子。
她呢,她在为准备结婚而喜悦。
溥怀砚给她的餐盘里放了新上的一道菜,是佣人刚上的,刚烫好的海鲜,他将螺肉切割好整齐放在她的盘子里,淋汁,告诉她趁热吃。
山黛静静看着,一边拿叉子叉起海鲜,一边想,溥怀砚这样完美又无畏的人生底色是不是就是由这些童年生活形成的,孤单的日子,紊乱的家族,分崩离析的所有亲缘,让他无所畏惧去爱一个离婚的女人,只要这个女人身上有他需要的爱,他就愿意去为之疯狂地努力直到拥有。
他绅士,温柔,脾性好,从容有涵养,面面俱到将她照顾得很妥帖,这些也是过去破碎的一切逼他形成的。
如今身边形形色色的好友亲人都踏入婚姻堡垒中,溥怀砚是一个不愿意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相亲的人,因为深知婚姻这种东西,两情相悦都未必长久,遑论相亲,但内心深处,他可能真的,真的也渴望家庭。
她想起昨夜在长街上为他撑伞的时候,他是很震惊很震惊的,那一眼她没有忘记。
是因为他住院几月,父母都几乎没去看过他,而她,一个可以说是素昧平生的人,她会为他在暴风雨中撑伞。
山黛到这一刻才彻底明白溥怀砚在迷恋她什么,她想起自己与他的第一面,在与路致行聚餐的饭桌上,那顿饭,她就提醒他胃不好少喝酒了。
她的话为他的感情奠定了野蛮生长的基石,溥怀砚从此就一去不回头了。
她可能是这世界上最爱他的人——这么荒谬的一句话居然是真的。
“好吃吗?”溥怀砚见她沉思,不由问一句。
“好吃。”她歪头,看他盘子里的螺肉。
溥怀砚夹起来就喂到她唇边。
想着反正也喂过,山黛就直接张口不客气地咬住了。
溥怀砚明显没想到她今天这么听话,一下就笑了,比自己吃了还开心。
山黛害羞,装作没看到他笑,认认真真坐好吃着自己的海鲜。
“那会儿我们每天去医院,我都抱一束花去,哥哥还嫌弃我去上坟呢。你记得不明哥?!”沈嘉霓的声音传了过来。
周相明笑,“记得记得,真是坏,我们这么起早贪黑去看他,他半点不感恩。”
山黛听明白了,能够每日去看他的,就是沈嘉霓和他的好兄弟了,长辈估计是有空就去一下,而他父母就是从头到尾几乎不露面。
“伤好出院那会儿,泰亨已经到了不得不管的时候了,为了躲避长辈们的相亲轰炸,他就主动请缨回来接手了,然后一回来就得罪了整个泰亨高管,那半年里也是出了好几次事故。”有人说道,“还不如不回来呢。”
山黛的刀叉磕到了餐盘,发出低低的一阵响。收到溥怀砚的目光,她尴尬地捏紧了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了过来,握住她的手,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你的伤还没好,小心碰到掌心。”
一群人一边看着他们恩爱画面一边继续闲聊。
“对,泰亨那群人够狠的,三天两头找事,别车都算轻的。”一个男人问周相明,“我听说上次在长安街上,给直接撞碎了半个车头?”
“嗯,我看照片了。”
山黛呼吸急促,扭头问当事人,“那你受伤没有?”
溥怀砚第一次被她正面关心,心漏了半拍后,嘴角上扬,“小伤,不严重。”
“那次不严重,后来在建国门那次才严重。给撞骨裂了。”绥源说。
山黛朝他看去。
溥怀砚也看去:“闭嘴,说点别的,搞得我女朋友担心,都过去了有什么好说的。”
大家伙笑,纷纷暧昧地看山黛。
绥源跟山黛笑着道歉,“弟妹,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忘了你可能不知道。没事了啊,都t?过去了。”
山黛苦笑,“没事,你们说你们的。”
管家带着佣人来上意大利面。
溥怀砚拿一根叉子给山黛卷了一块面放到她的牛排餐盘里,“吃东西,你没吃两口。”
山黛捏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呛了下。
“慢点喝。”溥怀砚去给她拍一拍背。
山黛又去倒酒。
溥怀砚去拿酒瓶,一拉扯,红酒液一下洒在了他米色衬衣上。
山黛吓到了。
“没事。”他放下酒瓶,温柔哄她,“喝点果汁,吃点东西,一会儿吃蛋糕,乖,我去换件衣服就好,马上回来。”
他起身离席。
山黛一个人呆坐,脑海里想象着他回国那前半年面对的境况,他在后来的访谈里只字未提,只用一句话就概括了整顿泰亨集团的整个事情。
她又不由自主想象了他前两年在国外卧床几月的事情。
细密的疼如风蔓延过心头,她怀疑,她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确定,肯定,真的喜欢他。
不知什么时候,肩头被两个手指轻轻擦过,熟悉的雪松香味去而复返地停留在她身边。
山黛扭头。
一眼看到溥怀砚穿着查尔斯蓝衬衣,暗纹,非常好看。
他与她对上眼,眼角含笑。
山黛脸红透顶。
都要怀疑刚刚是故意往自己身上泼酒的了,这个大坏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吃醋。
他衣柜里的衬衫没有一百件应该也有五十件吧, 而且都是高级定制款,他偏偏去拿这一件随便买的。
无奈,不过山黛也彻底明白他追人的决心。
那她该怎么办呢?不否认心头的悸动, 但她还没离婚,另外他们之间地位的悬殊……
来不及多想, 忽然一阵热闹声传来。山黛抬眸, 是管家推过来一个三层蛋糕。
那蛋糕就送到溥怀砚身侧, 也就是她的身侧。
一群人开心要吃蛋糕了。
当然, 生日嘛,肯定要先许个愿的。他们让寿星许愿,他原本已经要起来为他们切蛋糕了, 闻言蹙了蹙眉,“一定要吗?”
“要啊!”
“要啊要啊!”
“你快许一个哥, 你想要什么呢?”
男人闻言,瞥一眼说话的人, 目光又轻飘飘洒在山黛脸上。
山黛故作看不懂他的愿望是她,说了句别的:“愿望要你自己许。”
溥怀砚不确定她是不是看懂他的意思, 但闻言也给了他一个启发, “你帮我, 夫人。”
“……”她无奈嘟嘴,“都说了, 要你自己。”
“没经验, 你来, 一样的。”
“……”
在外人看来, 妥妥的打情骂俏恩爱不已,“哟,夫妻一体。”
山黛:“……”
她脚下踢他一记, 某人被踢得嘴角上扬。
管家将蛋糕上的蜡烛点上火,餐厅四面的灯光熄灭,整个室内唯有长桌几盏烛台了。那一圈又一圈的光正好往同一个方向笼罩,将溥怀砚和她共同圈在其中。
山黛看着精美无比的三层蛋糕塔,无奈地抿抿唇,斜睨溥怀砚:“那我就,替溥总许个28岁的生日愿望。”
“嗯,好。”他还说,“顺便替你自己许一个,算我补偿夫人的。”
众人:“哦吼~”
“溥总真是好爱。”
起哄声一大片。
山黛低头,脸色已经绯红到不能看了。
深吸口气,她双手合十对着蛋糕在心中默念:希望新的一年溥怀砚身体健康,无病无灾,工作顺利……然后,心想事成。
明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心想事成好像把自己送出去了,可是替他许愿是他赋予的权利,她不能利用这个他给予的权利去单方面删除他的愿望,那样太自私。
她就希望溥怀砚这辈子都顺风顺水有人爱,这个人哪怕不是她,她希望好多人爱他。
拿下手,她指着蜡烛示意溥怀砚吹。
他握住她的手腕,“一起。”
“……”山黛一个字不想浪费口水了,鼓起腮帮子就和他一起吹了蜡烛。
鼻息钻入的蛋糕奶香味和腕间的温度让人忽然忍不住想哭,山黛也不知为何。
“跟婚礼上切蛋糕一样。”有人笑着调侃,“哥嫂羡慕我了。”
“是吧是吧,羡慕羡慕……”
“拍照了~”cici雀跃地说。
溥怀砚总算把切蛋糕这个事情揽入自己手中,可能是蛋糕比较大比较麻烦吧,山黛手伤没好,所以他利索地拿过刀就自己切了。
第一块蛋糕递给她。
众人又起哄。山黛红着脸接过,“谢谢。”
某人又温柔地切了几块出来,一一递给客人。山黛等他忙好了,举起蛋糕和他碰了一个。
溥怀砚眼底神色非常愉悦,看着坐在隔壁乖巧吃蛋糕的人,烛火洒在她细长的秀眉上,弯弯的好像在对他笑,看一眼就足够沦陷。
“溥总别看夫人了,说话都听不见。”
一片笑声中,山黛和某人一起抬头。
周相明举杯与他碰杯。
溥怀砚举起杯子碰了下,随之一饮而尽。
周相明一边倒酒一边道:“什么时候启程飞多伦多?要不和我一起?”
溥怀砚也在倒酒,“你什么时候走?”
“大概就下周吧。”话落看身侧的沈嘉霓,问,“瓷瓷跟我回去吗?”
“不要,我还要上班呢。”她咬一大口蛋糕。
周相明笑:“还上瘾了你,你毕业了来我公司,你在宴信工资多少?”
“零元。”
“什么?”
“……”就倒贴啊,但是为了能够站在前线帮助她亲爱的溥总追妻,她觉得倒贴也值了。
她也不能当着山黛的面这么说,只能含含糊糊道:“我就是爱上班。”
“你啊你,那你什么时候回去?不读书了?”
“要的嘛,我下个月再去,你等我嘛。”她撒娇。
周相明心软,只能扭头看桌子对面,“怎么样溥总,你一起吗?”
“可以。”
“那我就安排飞机了。”
山黛感觉溥怀砚又在莫名其妙看她,说完话几分钟,喝了好几杯酒,看她好几次。
是不是因为她跟他说过,讨厌异地,讨厌出差?
“我们来玩飞花令吧。”酒过三巡,cici提议道。
“我的妈,西西你让一群美籍华裔和留子玩这种老祖宗的东西。”一个男人慵懒叹息,“要命啊。”
“整个桌子只有嫂子会吧,嫂子八方有难一方支援,这样只能累死嫂子了。”
一群人大笑。
山黛莞尔。
他们真的玩起来了,开始设立规矩,cici说:“答不上来罚三杯,可以找一人帮忙,但这个人如果不会,也需要罚三杯,另外找人之前必须先闭眼,不能看对方会不会再邀请。”
“这也太严格了,西西,”周相明笑说,“看在一群半吊子的份上你不应该放水说可以确认对方会了再邀请吗?”
“那这也太水了吧。”cici笑得不行。
“要命了要命了,我看今天谁能清醒地走出这个餐厅。”沈嘉霓蹙眉,平时自诩中文造诣高深,可是关键时候她没信心的。
一男孩子说:“cici,你明知道我不胜酒力,你针对我。”
cici笑着对说话的人表示:“我可以免费帮你一次。”
笑声一阵阵锲而不舍,但是他们又都没有拒绝,游戏就在这一声声抱怨里开始了。
以“花”字来。
cici说:“我先来,我最近新学一句诗,非常喜欢。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下面是一个男孩子,溥怀砚的亲戚,看着年纪最小,他想了会儿就绝望道:“我不会,我的中文砚哥一直嫌弃我的。”说罢在笑声里一下子就自罚三杯了。
顺时针下一个是周相明,他捏着酒杯也是认真想了会儿,然后闭上眼睛说,“瓷瓷帮我。”
沈嘉霓:“……”她惊恐地看他,指了指自己。
众人大笑。
那个刚刚自罚三杯的男孩子说:“我天我刚刚忘记可以找人帮忙了,我这记性。”
周相明已经睁开眼了,和身侧女孩子四目相对,一看就知道她不会。
男人失笑,温柔道:“没事你慢慢想,不着急的瓷瓷。”
小姑娘开始抓着头发绞尽脑汁,带花的诗句??哪里有带花的诗句呀!她只会花钱!
山黛忍俊不禁地看着。眼角余光里,溥怀砚在摇头喝酒。
山黛闲来无事问他:“摇什么头?”
“看两个傻子。”
“?”她挑眉,“你笃定人家不会?而且溥总会啊?”
溥怀砚忽然靠近她。
山黛被一股浓郁的甜味红酒香气包裹,一时间脑子有些朦胧。
这时男人动听的嗓音就这么钻入她心扉,跟她讲起了悄悄话,讲什么呢,讲沈嘉霓之前那振聋发聩的“秦始皇戏诸侯”。
山黛听完瞪大眼睛,随即低头忍笑,忍得肩头在颤,然后边笑边问那个在饮酒的男人,“那你真的会吗?别一会儿让人笑回来了。”
“我这不有夫人吗?”
“……”她徐徐放大瞳孔。
溥怀砚似笑非笑觑过去,“夫人作为锡城大学高才生,硕士保送览市大学。难道还玩不了一个飞花令。”
“……”山黛觉得他太自信了t?,觉得她一定会帮他。所以她摇头故意道,“我会也就一两句,我得顾着自己,无法帮你。”
“哦,那我就只能自罚三杯了,一会儿喝死我算了。”
“……”山黛差点去捂住他的嘴,为了低调点不引人注目,她只能靠近拽了拽他的手,低声说,“你不要胡说八道,生日呢,之前一语成谶今天还不知避讳。”
“我知道不会,有夫人在,我安全着呢。”
“……”
可恶啊可恶,他就是吃死她了!山黛恨恨地托腮看对面。
不看不要紧,一看周相明已经在猛猛灌酒了。
一杯,两杯,三杯,四杯……起哄声好大,什么“明哥好厉害”“明哥最宠瓷瓷了”不绝于耳。
他一口气喝了九杯。
山黛吃惊,不明所以地出声:“不是三杯吗?周先生怎么喝那么多,小心一会儿胃不舒服。”
“嫂子他给瓷瓷喝的,”cici说,“他不是找外援了吗?瓷瓷不会,他就一个人包揽了六杯。然后轮到瓷瓷自己了,瓷瓷也不会,所以他又替瓷瓷喝,就九杯了。”
“……”山黛懵了,还能这样?但是不这样的话,让沈嘉霓一个小孩子一口气喝三杯她也心疼,太多了。
她只能苦笑,“原来这样啊。那快喝点果汁缓缓吧,一会儿晕了。”
沈嘉霓已经抱着一杯西瓜汁送到周相明面前,“快快快明哥,游戏才开始,你可不能倒下。不然咱俩一会儿全死光光。”
男人笑,接过果汁喝了口。
众人也笑得花枝乱颤。
接下来轮到另一个男人,是溥怀砚的好友,那个吃公家饭的,好像叫,赵汀之。
他长得特别好,颇有一股斯文败类之感。男人轻蹙眉头说:“难啊,我记得有一个叫什么,花开……”
cici提醒说:“可以找外援哦,但是要闭上眼睛哦。”
男人苦涩地笑了,摇头道:“让我再想想,全部倒下真是让山小姐见笑了。”两秒后,他说:“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哇哦。”
“这不挺厉害的。”
“不愧是吃公家饭的啊汀哥,不是汉奸。”沈嘉霓佩服道。
众人大笑,山黛也忍俊不禁。
接下来是溥怀砚的亲戚,他想都不想就问山黛:“嫂子帮忙吧?”
山黛笑,说:“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厉害厉害,嫂子厉害。”男人马上举杯敬她,“谢谢嫂子。”
“嫂子接下来要忙了,大家都不自己想了。”cici感慨表示。
山黛与对方碰了个杯,轻抿一口,她也不介意都帮忙,不过他们不会都想不出来的。
接下来就是溥怀砚了,众人都知道他不会的话山黛一定是自告奋勇救人的。
山黛嘴上说不管他,但是其实也早就做好了准备了。
cici说:“来啦,轮到溥总了。快,需不需要支援啊。”
一群人都看来。
溥怀砚举着酒杯想了想,一会儿摇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倒酒,再喝一杯……
山黛愣愣地看他……想阻止但是他已经喝得差不多了。
众人也好奇,周相明笑问:“这么爽快,为什么不找老婆帮忙啊。”
cici也惊奇:“对啊,怎么不找嫂子。嫂子都帮别人了还能不帮你啊溥总。”
大家七嘴八舌笑着问,好奇得不行。
山黛也很好奇,甚至心头有点慌,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刚刚的话而以为她真的不帮他?
男人一眨眼已经喝完了三杯,末了道:“好了,下一位。”
轮到山黛了,她尴尬地浅笑,对着众人说:“去年元宵夜,花市灯如昼。”
“想都不用想,嫂子厉害,羡慕。”对面几个人纷纷投来崇拜的目光。
山黛干笑。
接着又往下传。下面的人又不会,他闭着眼睛喊cici帮忙,就是cici说可以免费帮他一个的那个溥怀砚的朋友。
cici想了一句:“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哇,这句好听,cici你老公听到了该吃醋了。”
一群人笑了。女孩子嗔道:“油嘴滑舌,帮你忙呢不知道感恩。”
“感恩感恩,我敬你一杯。”
他们接着往下传了,是绥源,没想到cici想不出来了,导致老公被迫喝酒,一群人大笑。
山黛余光里的溥怀砚也一直在喝酒,明明知道一会儿如果还不会,又可能得喝,还不知节制。
她实在没忍住在他接连喝了三杯后伸手去握住他的手腕。
男人看了过来。
山黛不解地问:“喝那么多做什么?一会儿晕了。”
“不会,我酒量很好。”他要端起酒杯。
山黛再次按住。
男人慢吞吞递来目光。
山黛决定转移他的话题,“刚刚为什么自己喝呢?你以为我真的不管你啊?开玩笑的你看不出来。”
“不知道。”
山黛惊讶,“真不知道?那你都不试一下?”
男人抿唇不语。
山黛心头再度飘起微微的慌乱,忍不住小声追问:“怎么了嘛?”
“对我就说不帮,对别人,还担心别人胃不舒服,还二话不说诗句张口就来。”
“……”
山黛愣了几秒没反应,徐徐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吃醋了???
她倒吸一口气,低下头。
溥怀砚眼神滚烫地传了过来,“嗯?”
“……”
“嗯?”
“……”山黛痛苦地扭头看去,小声道,“你几岁呀,周先生一口气喝九杯,我就是顾着跟你聊天才不知道原因,我觉得正常人都会问一下的吧,规定是三杯。”
他眼底颜色如墨晕染在水中,盯着她瞧个不停,不知道什么意思,好像在窥探她这句“问一下”里包含了多少真心关心别人的成分。
山黛无奈极了,继续压低声音对他道:“下回我帮你,行了吧?服了你了。你自己是不是会的?故意的?”
“嗯。”
“……”气死了。胃不好还故意喝那么多,刚刚又一直哐哐喝。
山黛去捏他酒杯放远,“不许喝了。”
溥怀砚看着她的动作,听着她的话,嘴角徐徐上扬。
“嫂子嫂子,救命啊。”沈嘉霓崩溃的声音传了过来。
山黛马上看去。
周相明苦笑说:“好不容易想了一句,可是我们有两个人,只能麻烦嫂子了。”
山黛对这个称呼已经免疫,下意识就念了一句诗,“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哇,这诗好美,嫂子棒棒的!”沈嘉霓鼓掌,喜笑颜开。
接下来又是赵汀之,他刚刚就不需要山黛帮忙,这次他也说:“刚想出来一句了,嗯,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哇哦,”沈嘉霓马上问,“这句好有气势,是什么意思啊汀哥。”
赵汀之正要说,旁边有个朋友说:“这句我听过,大概就是古时候那个,花仙子,和别人有仇,她觉得八九月的时候适合报仇,就把仇人全部杀光的意思吧。”
山黛:“……”她捂住额头低下脑袋笑。
余光里,心情好转的寿星嘴角也经不住高扬。山黛总算理解了他刚刚说的沈嘉霓那个秦始皇戏诸侯的情况了,他们这群人真的,都差不多,除了那位吃公家饭的赵先生肚子里是有真才实学的,其他人真的对中文很陌生。
“嫂子你笑什么?你和你家溥总笑什么?不是这个意思?我就觉得怪怪的。”连cici都不确定,马上好学生地不耻下问。
溥怀砚根本不希望山黛去和他们多沟通,多说一句他都醋,所以挥手道:“就是这个意思。”
山黛:“……”
溥怀砚:“到我了是吧。”
山黛:“……”
这次这么积极,真是服了,这个男人,她无奈地浅笑。
男人一本正经地在所有人的炙热目光下思考起来,几秒后,蹙蹙眉,目光投向了身侧:“夫人,帮忙?”
众人:“……”
山黛:“……”她真的不信他一个耶鲁高才生说不出两句中国古诗,但是没办法,实在不想某人醋死了,所以抬头看他一眼,就说:“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哇,嫂子说的都好美,不愧是一直在中国长大的。”cici表示羡慕。
溥怀砚嘴角早不知道翘到哪里去了,举起酒杯和山黛的红酒杯碰了一个,“谢谢夫人。”
众人起哄,说他腻歪,两夫妻还需要特意说一句谢谢夫人。
山黛红着脸举起红酒杯子,对视一眼,轻抿一口。
这个飞花令再玩两圈就结束了,因为有人开始醉了,其中有两个人是一直很有骨气觉得不能找山黛一个女孩子帮忙的,因为她要帮所有人太辛苦,大家都很绅士。
所以他们就一直自己想,想到最后,四局下来喝了十二杯。
别说是威士忌了,就是红酒,十二杯下来也蒙圈了。
所以大家就结束了游戏,吃吃聊聊。
晚餐大概在进行到两个半小时的时候结束。
没喝多的去客厅玩牌,喝多的男人也在客厅东倒西歪醒酒t?,管家去伺候他们了。
餐厅里,溥怀砚起身,步伐有些不稳。
山黛刚好也起来,见他被椅子撞了下,身子摇晃,马上就去扶他。
男人的体温熨烫到她的手臂,她身子僵硬了下,下意识想要往后躲。
但是刚退一步,溥怀砚身子就直接往她那边倾斜,看着完全站不稳。
她马上站直了,两只手都认认真真扶他,“小心。”
女人甜软轻柔的嗓音如晚风,拂过耳畔,吹入心头,溥怀砚仰头闭眼,薄唇浅浅弯起。
山黛扶着他往餐厅外走,“先上楼洗漱一下吧,一会儿如果还行再下来招呼他们。”
走了两步,男人就把她拐向西餐厅外的一部电梯。山黛才知道他屋子里电梯那么多,这都第三部 了。
进去后,男人还是站不稳,身子半靠在了她肩头。
透过镜面能清晰地看到紧靠着的两个身影,山黛才发现自己和他体形有点差距,“你好高,溥怀砚。”
男人偷瞄镜面里的女人,纤细腰肢不盈一握。
她不知道他清醒着,歪着脑袋盯着镜子,“这么高,还这么好看,上帝的杰作,溥先生。”
溥先生偷笑。
电梯到了三楼,山黛扶他出去,“你房间在哪里啊?”她只知道二楼尽头是他书房。
溥怀砚没说话,依然靠着她半醉半醒。
山黛努力扶着他靠墙,面对面:“溥总,醒醒呀。你房间在哪里呢?我扶你去你房间。”
他往前要动。
山黛马上扶着他走。
艰难地走了十米远,他停在了她的客房门口。
她提醒,“这是我的房间,溥总。”
“就这。”他踢开了门。
山黛:“……”因为这是他房子,所以就是他的吗?
“你睡这里那我晚上睡哪里啊?你打算让我露宿街头吗?”山黛试图扶着他靠墙站一会儿,她去楼下找管家询问。
但刚动身一秒,男人身子就往一侧倒。
她吓得马上往前扶。
溥怀砚高大的身子完全和她面对面抱在了一起。
山黛怔愣,下意识要扶他起来。
他身子很重,这个身高海拔的男人,体重估计要多她一倍,她真的不行,手很快就酸了。
看着他背后那个房间,她认命把人扶进去。
到沙发处,让他坐下。男人一下子往后倒,差点把她的身子也给带下去。
她及时撑住,“哎……”她抽了口气,“差点弄到我受伤的手了。”
她这一呢喃,男人搭在她身上的手就松开掉下去了。
山黛得以解脱,马上站起来。
但是起来后,忽然脚一软,又屈膝往沙发边跪了下去,靠着沙发边静静地看他,“醉了的溥怀砚,还是那么的好。”
一听她的伤就松开了手。
她伸手轻轻戳他的胸口,“听到没有……”一张纸从他的衬衣口袋里掉了出来,是她写的生日祝福。他换衣服了,纸还拿到新衣服放着了。
她目光炙热,指尖贴着他温热的心脏,呢喃,“听到没有,你还是那么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酒后表白。
只是看着他倒在沙发这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山黛实在是觉得棘手,不知道怎么处理。
“你洗澡都没法子去洗吧?”她手撑着沙发,托着腮, 无奈地看着昏睡的男人温柔道,“在这躺着, 一会儿就彻底醉过去了。也招待不了朋友了吧?”
好在楼下有沈嘉霓和他两个表亲, 其他又都是他最好的兄弟, 看着也不用怎么去招待, 一群人刚刚在楼下翻箱倒柜找出一副牌打。
也不知道溥怀砚这里怎么会有扑克牌这种东西,大概是之前他们来过,反正挺不见外的。
那就不管了, 她也没有身份去管,演了一晚上的戏码, 还能真的入戏那么深,以女主人姿态去替他招呼客人吗?
山黛去把房门虚掩上, 回来去浴室简单把妆卸了,她也有点头晕了, 喝了几杯酒, 她不会喝, 以往在览市需要应酬都是字茗喝的。
红酒后劲确实大,那么几杯她就觉得太阳穴隐隐有晕眩感了, 趁早卸妆, 不然一会儿彻底动弹不得。
忙活了一刻钟出去, 房间安安静静, 楼下还有喧闹声传来,那群人玩得很尽兴。
溥怀砚在沙发似乎被吵到,抬手捂住了额头。
山黛为难地看着那扇虚掩的门, 一会儿看溥怀砚硬朗的眉头还是轻轻蹙着,似乎睡得很不舒服,她还是走过去把房门关了。
隔音还不错,世界一下子就安静了。她往沙发走,静静看了会儿,溥怀砚眉头的褶皱渐渐随着秒针推移,一点点被月光抚平了。
又帅起来了。
山黛安下心来,嘴角不自知地弯起。
她去隔壁的单人沙发坐了会儿,大约有半小时吧,等不到他清醒,就起来出去。
下楼找管家,见他在客厅招呼他们那群人,在和人说话,一时间没空。
看厨房的阿姨们也都在准备茶水,忙不过来,山黛就漫步到了门口,吹吹风等人。
外面泳池边有个男人在接电话,白衬衣白西裤很好认,是周相明。
看了会儿,才发现被他高大的身子挡住的一个人,是沈嘉霓,哦,溥瓷。
男人在打电话,她就在那儿捣乱,抱着他的腰晃呀晃,两人差点一起栽入泳池里。
男人及时抱住她稳住身子,笑声在夜色下明朗肆意,挂了电话搂着小姑娘的腰原地转了个圈。
然后两人就发现在笑的山黛了。
两人都尴尬地站好,笑着看了看她,接着沈嘉霓默默跑过来了。
山黛笑说:“不好意思,我吹吹风,打扰了。”
“哎呀。”沈嘉霓捂住脸,“山小姐会取笑我了。”
山黛甜笑,真心觉得他们好甜蜜,这年纪差怎么看都是大哥哥跟小妹妹,周相明真的非常宠她,刚刚饭桌上小姑娘就基本没机会自己动手处理餐食,他就差喂到她嘴中了,飞花令罚的酒更是全数被周相明独吞,小姑娘一滴酒沾不到。
就这溥怀砚还吃醋呢,真是不明白吃哪门子飞醋,她是不知道小瓷跟周相明的事情吗。
“好甜,都给我看羡慕了。”山黛调笑她说。
小姑娘害羞,往屋子里跑,不好意思逗留了。
院里吹来一阵风,山黛脑子有点晕,扶了扶门框。
原本准备点个头后进去的周相明见此,伸手虚虚扶了扶,“嫂子,没事吧。”
“没事。”她偏头,迎接上他关心的眼,心想,她好像已经完全习惯这句嫂子了。
人生真的很奇怪,她居然会习惯以溥怀砚的女朋友自居。
“你们忙吧,不用管我。”
“怀砚呢?”
“他喝多了,在楼上休息,一会儿清醒些了就下来。”
“哦,好。你不进去坐坐?”
“我吹吹风。”她望着园子里的风景和罗列整齐的好几辆豪车,“看看风景,没事。”
“有需要喊我,或者瓷瓷。”
“好。”提起来她就忍不住嘴角上扬,“小瓷,说你们明年可能要结婚,先恭喜了。”
男人一下就笑了,“小朋友爱玩,有点迫不及待,我还寻思着给她提前到年尾,就是不知道大人那边过不过关。趁着这趟多伦多么司开会,他们都在,我问一问。”
山黛眼底生起藏不住的惊讶。
这个美丽的夜,她得知自己为溥怀砚心动,但这一刻,她又听到另一则更真挚的感情。
“小瓷还小,你确定吗?”她以前总认为自己25岁结婚已经很早很早了,她是大学和研究生舍友中最早步入婚姻殿堂的人,而这段婚姻又潦草收尾,所以固然明知道这个人是溥怀砚的好兄弟,应该没有这样的问题,但还是下意识担心。
小瓷,她才21岁呀,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周相明说:“是啊,她小,不然她16岁就要拉我结婚了,安省16岁已经能在父母的书面同意下结婚。”
“……”山黛震惊得完全没有眨眼,敢情小姑娘说16岁想跟他在一起还是委婉说辞啊。
周相明一提起溥瓷,眼睛总是弯着的,甚至因为看得出山黛的惊讶,他还特意为她解释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瓷瓷和我从小就认识了,哦,应该说,她出生起我就认识了,当天我就在医院抱了她,她出生时软软的像个小包子,特别可爱。对怀砚来说,瓷瓷是个魔王,是只会捣乱的小魔王,因为叔叔婶婶忙,瓷瓷从小的教育都是怀砚在抓的,他教她学毛笔字,她会把墨水弄他满身,教她钢琴,她学得像跑车炸街,又喜欢拿毛笔在白色钢琴上题诗,怀砚头痛,觉得很难搞。”
山黛笑,难怪溥怀砚说他和小姑娘待在一起会折寿,原来真心觉得她是个魔王,一个嘴上慷慨地不要工资实际上月消费六百万信用卡的大魔王,原来是从小惹他惹到大了。
“但是对我来说,瓷瓷不是魔王的。”周相明回忆,“她简直就是个小天使,小朋友8岁那一年,我过15岁生日,她没钱,小家伙穷嗖嗖的,不知道送t?什么礼物给我,最后她拿了一条丝带给自己的手打了个蝴蝶结,走到我的书房,把自己塞到我怀里,软软绵绵地跟我说,哥哥,我把自己送给你当礼物好不好?”
山黛弯起眼睛,心头发软。
周相明嘴角带笑:“她说,我今天可以一整天都只陪你,我不跟别人玩,不跟别人说话。”
他笑容更加深了,“那会儿我正被学业折磨得要发狂,蓦地看到这样一幕,听到这样一段话,我那个心啊,软得就像要化了一样,我抱住小小一只的瓷瓷在怀里,逗她说,只能陪哥哥一天吗?不能跟哥哥玩一年吗?哥哥想跟你玩一年,我要明年上了大学才没学业上的烦恼。”
“她犹犹豫豫地说,那也行,我喜欢哥哥,我愿意给哥哥当一整年的生日礼物,然后到了明年的今天,我再系一条新的蝴蝶结,你去上大学的时候带上我好不好,我继续送你当礼物。”
山黛直接深深地笑了。
周相明望着天空的皎月,感慨:“没有人,会不喜欢我们家瓷瓷的。我也迫不及待想结婚,有时候希望她快点长大,有时候希望她慢点长大。”他认真点个头,然后冲山黛微微一笑,就进去了。
山黛原地站着,望着那一轮明月想,周相明的世界,瓷瓷是全世界唯一的小天使;
她的世界,溥怀砚是唯一的救世主,她真的觉得,溥怀砚很好很好,好到她甚至有种和溥瓷一样的冲动,就是在法定婚龄一到,就拉着他去结婚。
好到她想等离婚证一拿,就拉着他去领结婚证。
听到管家的声音去了厨房,山黛扭头找了过去。
“山小姐。”管家招呼她,“需要什么,我给您拿到楼上去。”
山黛摇头,“不需要,程叔。”走近他,她小声说:“程叔,我想问您,家里还有客房吗?”
“没有了,几个客房都被客人们今晚占据了,有的还得睡沙发。”
“……”她惊讶,“他们今晚都要在这下榻?”她从厨房看出去,远远看了眼那八个东倒西歪玩得乐不思蜀的家伙。
程叔说:“除了赵公子说明早有事,一会儿要走说不用给他安排房间,其他人不走了。”
山黛回头,她问程叔:“那,溥怀砚的房间在哪里,您知道吗?”
“先生房间在四楼。”
“四楼……”
“对,四楼只有一个房间,他自己住,他爱安静。”
山黛为难道,“那您能不能去扶他回房,他刚刚认错了,去了我的客房。”
“那他不能在您的房间睡吗?”
“……”
山黛尴尬浅笑,“那个……”
管家似乎明白过来了,知道有不方便,“我去我去,我扶他。您别着急。”
“谢谢程叔。”
中年男人把手中的茶壶递给隔壁的阿姨,“拿去给小瓷,她要喝这个。”说罢就出去了。
山黛跟着他乘电梯到三楼自己的房间。
打开门,溥怀砚还安静地躺在沙发上。
管家过去,小心扶起他的手,“怎么今天醉成这个样子了。”
男人却似乎不舒服,抽出了手,侧了侧身。
山黛着急,过去小声哄他:“我是山黛,能听到吗?让程叔扶你回房好不好?”
他一动不动。
程叔再次试图去拿他的手,男人皱眉,再次收走了手,这一动,手肘撞到了沙发边角。
那是他不久前骨裂的那个手,山黛吓到了,马上去拿他的手,“不要了不要了,程叔,”她焦急地说,“算了,他这手还没好全,这样会扭伤的,算了。”
“好吧。那就让先生在沙发躺着吧,沙发长,够睡的。”
山黛跟他道谢,“麻烦您了,程叔。”
“山小姐不用说这些,先生是自家人,您也是。”他笑呵呵地表示有需要再找他。
山黛点头,目送他出去了,再过去把门关上,楼下实在是喧闹。
回来,她脑子已经很晕了,感觉这个酒劲已经起来五六分。
床也无法去睡,她总不能丢着他在这,然后自己爬床上去,共处一室过夜吧。
而且还没洗澡。
山黛再看了隔壁的男人半小时,期间喊了他几句,发现他都没有醒来后,她去找了套衣服,末了抱出门去找了找三楼的公共浴室,简单洗漱了一番。
浴室没有吹风筒,她又回到自己房间的浴室吹头发。
不知道是不是忘记关紧浴室门了,声音有些吵,出来的时候,溥怀砚微微翻了个身。
山黛看着他敞开的衣领露出的一小片胸膛,觉得在二十几度的空调下这样过夜估计会着凉,就去柜子里找了找,取出来一条空调被过去,给他盖上。
男人不动,任由她给他掖被子。
山黛忙好缓缓起身,看着男人好看到极致的睡颜感慨,“好啦,睡吧,今晚各睡一个沙发。明天我腰酸背痛就揍你,让你一晚上猛喝不知道节制。”
她失笑。
要走的时候,他又动了。她站停回头。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碎碎念吵到,他居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睫毛好长,眼尾上挑的弧度好好看,睡眼惺忪的模样,特别特别迷人。
怎么会有男人那么好看的。
山黛微微弯腰,软声问:“醒啦?晕吗?我让管家给你煮一个醒酒汤好么?”
男人眼珠子停滞不动,就那么盯着她。
山黛转身准备下楼,“等我会儿。”
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她身子刹车,扭头,看看那张实在是过分夺目的俊颜,再低头看被紧紧拽住的手腕。
山黛不自在极了,道:“干嘛呢?我去找管家给你煮醒酒汤。”
他抓着她不放,动了动身子,似乎要起来。
山黛马上弯下腰扶他。
好不容易把人扶着坐起来,刚站直,他忽然往前一靠,脑袋往她腰间栽了进去。
山黛吓到,在感觉到彼此的动作过于暧昧的时候,马上就要后退。
奈何她刚稍稍后退半步,溥怀砚就往一侧倒,跟昏迷似的,和刚刚在楼下餐厅一样。
山黛吓得只能马上立刻去扶他,“小心。”
男人再次栽入她怀里,完完整整地贴着她的身子,还伸手,抱住她纤细的腰。
山黛浑身犹如被点了穴般的紧绷,但脑袋跟身子南辕北辙,几乎在疯狂疯狂地转动,想着怎么办怎么办……这也太暧昧了。
“山…黛。”
她迷迷糊糊地低头,溥怀砚在喊她。
山黛?他从来没喊过她的名字,一直都是夫人和山小姐。
“山黛……”溥怀砚又喊她。
山黛彻底回了神,无奈地看着怀中的男人,“怎么啦?溥总……是第一次喊我名字,都不喊夫人了。”
“夫人。”
“……”能听懂吗?她错愕,一时脸有些不住地烫,又忍不住笑。
溥怀砚的声音含含糊糊,“夫人,我家夫人……”
“我就知道,你一直喊的是你自己的夫人,有你这样的吗?心太深沉了,太坏了。”从第一面就喊夫人的,怎么有人这样的。
所以,难不成他对她一眼见钟情?
意识到这个事情,山黛更是一时间就浑身发烫,难以置信。
她回想第一面,在宴信时代的A座游戏展厅门口,他对她态度非常好,绅士喊夫人,让她随便玩。
那会儿,已经看上她了?所以顺理成章有了他后面约路致行晚上吃饭的事情,对吧。
山黛很难想象这辈子会在已婚之后还有人看上她并且是一见钟情,并且在还没离婚的阶段。
似乎很乱,但是好像又因为有了这条支线出来,她往后的人生才没真的毫无规章,离了婚后只能认真工作,想都不想感情这种事了。
溥怀砚完全让她对感情这个事情,还抱有很大的幻想。
他是昏黑长夜里的一束明灯。
“山黛……”怀中人呼喊。
山黛无奈低头,“你说,怎么啦?说完睡觉,孤男寡女,我就算要离婚了也还没离,你真是为所欲为啊溥总。”
“夫人。”
“嗯嗯嗯,在呢,有事说。”
“我喜欢你。”他哑声说道。
山黛愣神,心头漏了深深的几拍,手脚发软,要不是他抱着她,好像一瞬就要晕倒一样。
眼睛也忘了眨,就如朦胧的夜雾笼罩着他。
男人声音是酒后的喑哑,也有昏昏沉沉的慢半拍,不是很连贯,“我喜欢你,黛黛……喜欢,好久。”
山黛呼吸紊乱,这句黛黛,也从未听过。
他似乎真的醉了,比起早前还能走路进房间,这会儿在沙发睡了一小时,酒劲爆发,似乎完全不再有一丝理智。
“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你……”他说。
山黛心头突突乱跳,上一秒的想法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得到验证,是一种,极致的紧张,她想,哪怕是曾经路致行和她表白时都没有过这样的情绪,为什么呢,不明白。
她只是忍不住再次回想与他的第一次见面,宴信时代的游戏展厅门口,那天的男人非常帅气,非常绅士,非常温柔,对她颔首致意,喊夫人,打破了她对这样的跨国集团t?的掌权者冷漠独裁居高临下的想象。
原来那儿他真的就喜欢了。
而那会儿她觉得,和这样的人物此生也只会见一面,没想过两个月不到,他们已经在一个屋檐下过起了生日,他抱着她表白。
“夫…人。”
“嗯。”她回神,垂着眼安安静静看着他。
他的手微微松了下,人要往后倒,她下意识抱住他。
两抹身子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再次紧密贴合了起来,毫无缝隙,然后她的手也不敢不舍得放下去,就那么轻轻搭到他的肩膀,扶着他以防摔下去。
掌心下渡过来男人偏高的体温,让山黛觉得伤口有些发痒。
溥怀砚似乎抬头,似乎在努力看她,但眼神很朦胧,没有聚焦:“我喜欢你,真的,”他对着她说,“非常,非常喜欢,想你离婚,想你……不被骗,告诉你,你,伤心,对不起。”
山黛眼神不由自主闪了下,莫名读懂他这句对不起什么意思,告诉她那个消息,让她伤心了。
她笑了出来,垂眼看怀中的人,又徐徐仰头看天花板,忍住眼眶酸涩的蔓延。
“没关系,不伤心。”
早就不伤心了,一想到路致行此刻带着情人在同一座城市,她就觉得与他的过去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溥怀砚依然持续呢喃:“…想你离婚,做梦都在想。”
山黛吸了吸鼻子,“离啦,如你所愿,也如我所愿,回去就离,他答应了。”
溥怀砚好像没听到,自顾自哑着声说话:“我们的,缘分……真好,特别好,我去找你,看你一眼,就很开心。”
山黛茫然,去找她?去览市吗?那次去是专门去看她的?
她低头,看着他徐徐闭上支撑不住的眼睛,往她怀里靠……难以置信。
他又似乎不想睡,在极力支撑着说话,声音更加沙哑也更加吃力了:“但你……来北市,不告诉我,我等你的消息,等了一晚上……你都,不找我。”
山黛呼吸直接乱了,回想第一天来,她先找沈嘉霓询问他伤势,沈嘉霓建议她去找他询问。
她那儿就告诉他,她来了,是吧?
他就以为她会找自己,一直在等,结果一直等不到。
山黛抬起一只手摁了摁眼角溢出的湿润。
溥怀砚:“等不到,怕你走了,没有见到你……就走了。”
“对不起。”山黛说,含着满满的鼻音,“对不起。”
他好像依然没听到,自顾自诉说着心里话,“你来陪我……过生日,我很开心,你不来,我就不过了,你来,我过,很开心。”
他的话有些不清醒了,有些重复了,但是不妨碍山黛觉得心头地动山摇,身子都不住地开始摇晃,被这些消息冲击到了。
原来今天的生日宴,是因为她答应了要来,他才组织的,而不是因为组织了,顺便喊她?
原来如此。那天晚上在电梯里装作随意的邀请,说朋友想给他过生日,他不想拂了他们的好意,原来是假的。
“礼物,我喜欢,”他说,“非常,非常喜欢,你送我的,第一个生日礼物,我喜欢……”
“知道了。”怕他再继续撑着说下去,山黛小声接话,“知道了。”吃饭吃到一半就去换,她早知道他喜欢了。
“…夫人。”
“嗯。”
“黛黛。”
“我在的,你不舒服吗?”她低头,靠近他脸颊,“哪里不舒服?”
“我爱你。”
山黛晃神,眼睛像被风吹了好久,恍惚看不清眼前,酸涩无比,好一会儿才看清靠在她腰间那半抹英俊侧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离婚这种事,当然要参与。
小心放他躺下, 山黛重新给他盖上毯子,然后自己去了隔壁的单人沙发,扯了床被子盖住自己。
溥怀砚距离她大约一米半, 睡得很好,山黛安静回想他刚刚那些话, 每一句都复盘, 最后她发消息给路致行, 说她这两天回览市, 他什么时候有空。
他说:“黛黛,抱歉,等我两天可以吗?我出差了, 我发誓我回去就和你去,我出国了目前。”
他哪有出国, 他就在北市。
山黛蓦地笑了,仰头笑。他甚至不敢让她知道他又来北市出差了, 上次来一趟出轨了,现在不敢提。
这段婚姻越来越显得可笑了。
山黛想起谈恋爱那会儿, 他一天发好几个报备记录给她。
网络刚盛行的年代, 她原本对这些新兴事物的参与性不是很高, 研究生生活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无暇去玩什么手机, 但是交了男朋友, 不联系不行。
她的社交账号就开始每天都收不完的消息, 都是路致行的, 告诉自己今天和什么人见面,男的女的,但凡有女性的场合, 他就差把人家籍贯都告诉她了,就怕她没有安全感。
曾几何时,他会瞒着她偷偷和其他女性来往,删除聊天记录,选择一个几乎不会有人注意的邮件作为聊天平台,会在今天特意隐瞒他在京出差的事,她还记得上次来,他们躺在一张床上,他说冬天的时候她有空可以带她来看雪。
那会儿他怎么想的呢?白天带她看雪,晚上去和情人见面吗?
他现在的回复除了瞒着她出差的地点,甚至有种他也迫不及待想离婚的感受。
可能想通之后,她就不值得了吧,不值得他黯然伤神苦苦挽留。
想着想着眼皮就抬不起来了,支撑不住的时候,山黛最后看了隔壁长沙发的男人一眼,末了蜷缩入自己的单人沙发里。
一夜迷迷糊糊做了半宿关于溥怀砚的梦。
前半夜梦见她遇见他的时候,还没结婚。
后半夜又梦见她结婚的时候,溥怀砚刚好认识她,他那会儿已经是路致行的老板,并受邀参加了他们的婚礼。
他在婚礼上告诉她,往后如果后悔了,去北市找他。她觉得他莫名其妙,但是鉴于他给他们的婚礼送了厚礼,她也就没跟路致行说你这个老板有问题。
结果婚后一个月,就发现了路致行出轨。
然后溥怀砚好像有内部消息似的,那天就给她打电话,跟她表白。
半夜山黛醒来,略无语地叹了口气,看一眼隔壁的男人,合上眼继续睡了。
天色没多久就渐渐从昏黑到明晰,鱼肚白伴着朝霞浅浅撒入房间。
翻个身,喉咙因为干涩发紧,溥怀砚睁开了眼。
还没定神,就注意到眼角余光里有一抹小山包。
他扭动僵硬的脖子看去。
右上角的一张单人沙发里,女孩子蜷缩在其中,绵软的蚕丝被在冷飕飕的空调里将她包裹得像一个面包,绵绵软软的。
一头乌黑发丝掉落几缕在外,半张雪白小脸也露在被子外,也就半张,从他的角度看去,像一抹含苞待放的花蕾,粉粉的,似雪一般。
他爬起来,下了地,走过去。
她睡得很深,呼吸浅浅的,淡若无痕,很可爱。
溥怀砚看了看自己的长沙发,再看看她的小沙发,最后再看不远处那一张两米大床。
明白她为什么不睡床,昨晚一开始故意进来的,他知道,只是没想过后来酒劲真上来了,他就睡过去了。
断断续续的话语伴着残缺的记忆似晨风呼啸而来,他想起那句,我喜欢你,我爱你……人屏住呼吸,定睛看了看沙发上的人。
睡颜漂亮得像幅画。
溥怀砚轻轻拿下她身上的被子。
先把被子丢到床上去,再回来,弯下腰,把手穿过女孩子弯起的膝下,另一只手从她后颈下穿过,小心,将人抱起来。
不是没抱过她,但是那会儿她清醒着,这会儿无意识,软软的身子就这么往他怀里贴着,被窝里裹了一晚上的身子热得好像能烫到他心头。
溥怀砚抱起就舍不得放下,缓和了会儿,才动身将人抱到了床上。
轻手轻脚地放平她,再扯来刚刚丢过来的被子给她仔仔细细盖上。
拿遥控将窗帘合上后,屋内亮澄的光线朦胧了起来。
女孩子微微动了动身,侧脸面向他,发丝洒落在枕间,纤细脖颈白如玉,一张脸五官是那么的明晃晃,耀眼如外面的晨光。
溥怀砚转身,到沙发把缭乱的空调被收拾好,转身出了房间。
外面还很安静,偌大的房子好像不住人一样。
穿过长廊,往挑空的客厅看下去,沙发倒着个男人,家里客房不够那群人睡。
溥怀砚看一眼就上四楼去,回房洗了个澡,末了再下楼去煮咖啡。
周相明像鬼一样在他忙碌的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给一杯。”
“……”
溥怀砚没注意到他进厨房,在想事情。虽然也不至于吓到,但还是嫌弃地蹙了下眉。
把弄好那杯递过去,他自己再做一杯。
周相明靠在岛台喝着咖啡,很有良心地等他新的一杯快好了,才美滋滋地端着杯子去客厅落地窗前看日出。
“这地方真是不错,清早风景很好。你怎么这么早起来啊。”
溥怀砚从背后过去,懒洋洋道:“接了个电话。t?”
“哦。”
“我不跟你去多伦多了,你先去。”溥怀砚站在落地窗的另一边,淡淡说。
“为什么?”周相明端着咖啡一边喝一边赏风景,“我自己一个人坐私人飞机多无聊啊,瓷瓷也不跟我一起回。”
“有事。”
“你们俩最好有一个跟我走,不然我太寂寞了,十几个小时想想就累得慌。”
“你去找小瓷。”
“她说你公司离不开人。”
溥怀砚笑了声。
周相明回头瞅他,大概也明白家中小瓷纯粹是没玩够不想走,溥怀砚的集团看上去不太可能因为缺失了她一个才大学毕业的小孩子而运营不下去。
“不是,你要忙什么?要不我晚几天走,等你一起?”周相明退而求其次,或者说,他舍不得强求他的瓷瓷,只能强求溥怀砚。
反正多伦多的公司周年庆还有一点时间,不用那么早去。
溥怀砚不接受他的所谓好心,“不确定日期。”
“你要干嘛?”他追问。
男人轻抿一口咖啡,“出差。”
周相明听不懂任何拒绝,打破砂锅问到底:“去哪儿出差?我跟你去玩几天呗。”
溥怀砚直说:“不要跟我。”
他不死心:“为什么?”
溥怀砚一记凉凉的眼神睨过去,“览市。”
“览市?”周相明又喝了口咖啡,一会儿忽然想到,“哦你老婆就是览市的。看老婆去吧你?还不让我跟着。”
“知道就好。”
“……”
周相明说:“不管了,你不走我也不走,我这几天带瓷瓷玩,反正你不在她也不用上班。”
“随你。”
“话说,你什么时候结婚?”
“……”
溥怀砚望着窗外被风扫落的枫叶,嘴角隐隐弯起,“多谢你的祝福,早晚会的。”
“……”
周相明没听懂,终于选择单纯喝咖啡不加任何佐料。
溥怀砚一安静下来就陷入了沉思,思考山黛的事情。
周相明的声音没一会儿又鬼魅般不知死活地闯入进来,“怀砚,我年尾结婚的话,你同意吗。”
“大清早发疯。”
“……”周相明扭头,认真跟他解释,“没差几个月,瓷瓷明年初没几月就毕业了。”
“自己去跟你老丈人说,我不是你老丈人。”
“……”周相明笑了,“那你还是同意的,是不是因为我早点结婚瓷瓷就不会折腾你了,你思考一下也是有好处的。”
溥怀砚不说话,继续思考自己的事情。
…
到了早上十点,差不多一屋子人都断断续续起来,吃了个早餐后走了,连沈嘉霓那个不打算走的都被周相明带走了,说是回家玩,不要在这当别人的电灯泡。
沈嘉霓欲言又止,她主要是知道他们根本没在一起,她在的话还能助攻一下溥怀砚,走了靠他自己,真是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拥有一个仙女嫂子,唉。
山黛也起来了,最晚起,看着所有人都陆续离开了,她自己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在餐厅里咬吐司,在考虑今天的安排。
溥怀砚最后送完cici和她老公,从院子里回来到餐厅坐下,在她对面。
中餐厅环境很雅致,对着后花园,能看到布迪椰子树在晨风里摇摆,好似还能听见说树叶婆娑声。
山黛看他好像完全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一样,表现很正常,就试探性地问:“昨晚喝了好多,今天怎么样,头晕吗?”
“挺好的,不晕。抱歉,走错了房间。”溥怀砚望进她的眼睛,继续昨晚的演绎,“让你没床睡了。”
山黛浅笑,低下头,故意开玩笑,“在溥总的地盘,你不让我睡我就不睡。”
溥怀砚觉得自己偶尔自己也和周相明一样不识趣,“那我让你多留几天呢?夫人配合吗?”
“……”
一想到昨晚他已经承认了“夫人”是在喊他自己的夫人,山黛就觉得不习惯,不自在。
她含糊道:“我今天打算去见一下你昨天给我联系的那个合作方,然后,无论结果如何,大概晚上或者明早,就走了吧,也不能老在外面玩,公司一堆事情。”
溥怀砚点头:“我陪你去。约在什么地方?”
“您有空吗?”
“有。”
其实知道,哪怕没空他也会腾出时间,山黛心有自知之明,何况今天还是周日。
“约在了一家粤菜馆。”
“又在粤菜馆?”
“这家应该不错,我也不知道京城哪些店好,网上找的。”她浅笑,“不想去梅园吃白食,其实我私心想去吃火锅,但又觉得一边谈生意一边吃火锅有点麻烦。”
他直接道:“你和我谈生意的时候,随便你想吃什么。”
山黛很认真地点下巴,接受他伸手给她的面包抹黄油和百香果酱,“嗯,溥总是这皇城第一大好人,这点我知道。”
他哼笑,瞄她一眼,心想……夫人好像不排斥他喜欢她这个事情?
那四舍五入,不就追妻成功了。
正常地度过了一个白天,这个白天山黛除了整理一下晚上要谈的工作,大部分时间是在听字茗讨论她和宾利哥的事情。
宾利哥跟她表白了,但是字茗又在考虑两人后面要异地的事情,因为有了山黛这个前车之鉴,字茗一下子对与宾利哥的异地恋有点退火了,所以没有答应他。
宾利哥还挺没料到,所以两人最近在极限拉扯中。
字茗问山黛意见,山黛觉得这跟问她考虑不考虑跟路致行复合一样,是一条必死无疑的路,她无法提供好的答复。
字茗说:“你现在跟路致行提复合,他保准还回头。”
山黛难得冷艳道:“他疯了我又没疯。”
字茗笑得不行,“溥总跟你表白啦?”
“……”山黛无法想象她就那么水灵灵问出来了。
见她短暂的沉默,字茗的问号像泥石流一样砸过来:“?????????????真的吗?真的表白了。”
山黛:“他醉酒了,不作数。”
“靠,怎么不做啦。他真醉假醉啊,溥总一喝就醉??”
“……”这个,倒没思考过,但应该是真的吧?他昨晚在餐桌上确实喝了蛮多的,别人都是被罚酒,他是自己恨不得把一屋子酒喝光光,一会儿因为吃醋一会儿因为高兴,反正就喝了蛮多。
而且如果假的,他应该不会给她表白吧?因为他今天也没有再说什么啊,很安静,看着好像完全断片了思考不出来昨晚做了什么。
山黛不去揣摩这个事情,因为揣摩出另一个真相她会想死,不知道如何面对溥怀砚。
成年人在无法做抉择的时候演戏装傻是最好的。
傍晚两人相安无事地出门去应酬。
其实这顿饭从约的时候就没什么悬念了,尤其是溥怀砚还一起参加了。
他那个商业上的朋友没想过他会陪着,见了也算是惊喜。
一顿饭下来,工作没有多谈,直接聊了几句就敲定了,说等着签合同,接着从头到尾对方都在歌颂山黛的年少有为,女孩子刚毕业就开公司,还做得如此绘声绘色,说她和溥怀砚简直天造地设,超级配。
山黛全程干笑。
而某人的话,嘴角偷偷上扬。她心里腹诽他,暗爽吧,占别人房间睡觉的大坏人,要是被人知道此刻坐着的是个有夫之妇,溥总在京城的名声也就算到头了。
事情谈妥,合同会线上安排到时候邮寄,山黛没什么事了,回去的路上和溥怀砚聊天问,“这个人,是不是仰仗宴信的项目很多?”
“看出来了。”
“嗯。他太捧着你。”
“夫人确实是生意人。”
山黛笑,“褒还是贬呢,溥总。”
“褒。”他笃定道。
山黛笑完了说:“最近来这一趟,本来想不联系,最后却麻烦了溥总这么多。”
“走不走的没必要说这些伤人心的话。”
“……”她直接失笑,无奈地斜睨那驰骋在夜色里的男人,“我是真心感谢您的。”
“这个称呼,这么又换回去了?”
“嗯?”
“昨天不是用你,怎么换回去了。”
“唔。”她尴尬道,“这不是,尊称么。”
“我用得着你尊。”
“……”
“张口闭口一个您,我那么高不可攀,你还总气我。”溥怀砚阴测测觑她。
山黛不开心:“我气你哪里啦?”
溥怀砚第一次见她发脾气,哦,也不是发脾气,是娇嗔。
他下意识说:“哦,没有没有,对不起。”
“……”
“没有啊,抱歉,没有的,夫人。”
“……”
山黛羞涩不已地扭开头。
溥怀砚暗笑,转移话题,“确定考虑来这发展吗?”
山黛想了想,扭头过去,给了正面回应:“已经跟朋友通过风了,我们见面再商讨一下,我自己是有心的,但这终归不是小事,我也不能真的拿着溥总的投资而去试水,我要做,就要成功的。”
他点头。
敞开的车窗外还有淡淡晚霞余晖,暗金色的流光似乎划过了男人的眼眸,是坚定又是温柔。
“行,我很欣赏这份骨气,但请你知道,我不在乎你成功与失败,t?一次失败十次失败,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
山黛微笑,点头,“我晚点买机票,大概明天下午吧,我就回去了。”
“我去送你。”
“溥总要上班,明天周一。”
“不至于老板不上这点班,公司就不行了。”
山黛不扫兴,点点小下巴,“谢谢。”她知道他如今这情况不可能让她自己走,溥总心里也是舍不得的。
车子从市区开回了京郊,从繁华声色入耳到最后长街归于沉寂,除了郁郁葱葱的树,再无其他人。
山黛很喜欢溥怀砚这个地方。
这一夜她也算是睡上了柔软的大床,太舒服了,昨晚困在小沙发导致早上醒来那会儿,她腰都有点不利索。
睡得很好,所以清早八点半就起来了,碰巧溥怀砚正要去公司。
两人在楼梯口打了照面,他指了指厨房,“去吃早餐,一会儿没事可以联系小瓷一起去玩。她已经起了这会儿。”
“小瓷不上班吗?”
某人边走边嫌弃道:“她来吃空饷的,去玩我事情还少点,不然给我闯祸。”
她失笑,“好吧,那我找小姑娘玩去了。”
“嗯。下午两点出发是吧?”
“对。”
他点点头。
山黛站在家门口目送男人走去了园中的车库,很快开了一辆黑色宾利出来。他停在院中,隔着车窗与她遥遥相望,大约有半分钟后,才转动方向盘。
山黛目送走了人,回去一边吃早餐一边联系沈嘉霓。
她一会儿就跑来了,蹭了一个蛋挞吃。
“山小姐,我今天还能喊你嫂子吗?”小可爱咬着蛋挞笑眯眯问。
山黛含笑摇头,“你知道,不是的。”
“呜,你要是能和我哥哥在一起就好了,我喜欢你。”小姑娘可能在国外长大的,丝毫不吝啬表达感情。
山黛非常心软,非常喜欢她,但是她无法像她一样这样直言不讳,中国人总是含蓄一些的,或许是她自己不善表达。
她转而说:“我喊你名字好不好?总是喊沈秘书,这不是你的真名,私下里觉得怪怪的。”
“好啊好啊,我哥哥们都喊我小瓷,明哥喊我瓷瓷,汀哥有时候喊我陶瓷。”
“……”山黛失笑,“那个吃公家饭的赵先生?他看着很斯文啊,也会开玩笑吗。”
“哎呀,他腹黑闷骚,别人不知道我知道的,他小时候在纽约生活,我去纽约就去摘他家的番茄,他说他已经把我的罪行书写成册上报到白宫,很快我就会被枪毙,把我吓哭了,后来明哥去找他打架了,说再吓我就把他遣返回国。”
“……”山黛笑得吃不下去,托腮盯着她笑了好一会儿。
溥瓷又拿了一杯菠萝酸奶,咕噜噜喝一口就说:“他后来回国当官了嘛,我给他发邮件说他是汉奸怎么能当官,他说我敢回国马上就枪毙我。我都不知道我哪里说错了嘛,他本来就是汉奸啊他是在国外长大的。”
山黛笑得不行,难怪昨晚玩飞花令的时候,赵汀之说出两句诗,她说他挺厉害,不是汉奸。
她笑完才说,“那我,跟溥总一样,喊你小瓷好不好。瓷瓷是周先生的专属吧?”
“好的好的,嘿嘿嘿。”她没有否认专属称呼。
吃了早餐后,两人愉快地一起出门。
山黛把行李箱一起搬到车上,打算下午直接去宴信时代地库,这样溥怀砚不用回家接她,她自己也可以多一点时间玩。
两人去了圆明园。
这一趟玩下来,时间也差不多了,午后刚吃完饭就差不多得出发。
溥瓷把车子开到了宴信时代A座的地库,末了山黛给溥怀砚发消息:“我到公司了,溥总。”
一眨眼车厢里在哼歌的可爱小瓷就给她指了指电梯的方向,“他来啦。”
山黛看出去。
男人还没到已经先摁了车锁,她们附近的黑色宾利亮起了灯。
她一边跟小姑娘道谢一边下车去后备箱取行李箱,去了溥怀砚的车子。
他刚好到了,帮她把行李放好。
两人一起上车
午后的北市市区还是有些塞车状态,停停走走不说点什么,总感觉太安静,但是说又不知道说什么,山黛很纠结。
溥怀砚等红灯的时候,拿手机买了张机票,三天后,北市飞览市。
下个路口,他没看手机了,山黛刚好想到一个话题,说:“后面,每天还要跟溥总分享午餐吗?”
溥怀砚:“当然,你不想饿死我的话。”
“……”她很尴尬,中午她想到这个问题了,但是当时她和小瓷还在圆明园里,没吃饭,她就只提醒他记得吃饭,没有菜单,他回了句没菜单没胃口。
真是很难伺候的一个人呢。
“好吧,我会记得的。”她为了他的胃,妥协。
溥怀砚:“下次有来出差就说,直接说,别搞什么偷偷摸摸的,见个面不耽误我赚钱。”
“……”山黛浅笑,温柔答应,“好。”
“如果有考虑过来的话,有什么顾虑的,直接问我。”
“嗯,好。”
想了想,她又主动说:“我问路致行了,他说他出差,让我等他两天,没有确定日期,所以我回去后,准备抽空回家一趟。”
溥怀砚单手搭在方向盘,午后的日光厚重地从天而降,被玻璃隔绝在外,淡淡的光影照得男人的黑衬衣略微泛着金色,可能因此,也显得他的气息有松弛和冷酷互相交融。
“无妨,他答应就行,这次他如果没有办到,我会有办法让他立刻马上去办,你不用担心。”
山黛偏头看了看他,抿抿唇,淡笑没说话。
溥怀砚:“你家在……”
“桐安。”
他的眼神一下有些困惑,山黛很自然的解释,“金城的桐安县,览市过去,开车几个小时吧,我们家所在的镇是县城,但也很穷。”
他点点头,“好。回去休息?”
“也不算。”山黛想,他大概只知道她小城市出来的,还不知道她的出身如此上不得台面吧,就喜欢,可能了解了就不喜欢了。
“我大伯父不是住院了吗,去充州医院了,我过去充州的话再回家就不算很远,所以就索性回去一下。”
“好。”
“我想,找机会跟我父母说一下这个事情。”
“着急吗,不能等拿了证再说。”
“不急,是我自己急吧,”她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不说总偶尔会听我妈妈提一嘴他的名字,我不想听。”
溥怀砚点头,“好。”
“就是,这几天在家的话,吃的东西可能会比较一般,我就不给你发菜单了。但是我会到点就提醒溥总吃饭,你这几天将就点些自己爱吃的吧,好吗?”
“吃什么山珍海味了就不给我发菜单了。”
“……”她无奈回头看驾驶座。
某人:“我不能吃点素的?我这胃就得吃素的。”
“……”山黛无奈,颔首微笑,“行,给您发。”
车子在聊天中不知不觉逼近机场。
溥怀砚直接开去了候机层,那边方便她去候机厅,车子在路边停下,下来取了行李就得走了,不然阻塞交通。
山黛知道没时间说什么,但是不说什么又莫名觉得舍不得……
“那我走啦,溥总那个,”她冲他微笑,“尽量早点下班吧,可能我天生也不是赚大钱的人,看你每天加班那么晚,我觉得太累。”
“好。”他点头,“今天五点我就下班。”
“……”
她失笑。
阳光晒入候机厅,女人站在路边,乌黑的发丝都被晒成橘红色,生动而失真。
“进去吧,不早了。下次来,欢迎夫人喊我接机。”他嘴角上扬,“哪怕是明天来,我也非常乐意来接机。”
山黛笑,认真颔首。
溥怀砚:“我如果去出差的话,也蛮想夫人去接机的。”
“……”山黛开玩笑,“原来是为了奴役我,等价交换呢。”说罢就转而道,“有去告诉我,那拜拜了。”
她转身走了,到大门口的时候,转头。
溥怀砚也走了几步,正在自己的车门口站停,越过车身上空在望着她。
山黛挥挥手,眼眶莫名其妙地泛过一些微酸。
男人弯着薄唇,他不伤心,不失落,他很快就去了。
离婚这种事,当然要参与,亲眼见证。
作者有话说:
无
2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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