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不管怎样, 心中难以忘怀的情绪问题还是在接下来的几天影响了温知，让他总是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这份心不在焉甚至已经明显到了除了温知独自一人毫不掩饰时之外，就连在学院中也时常走神去想一些什么。


    科尔维诺一侧头, 就注意到那个金发的少年单手撑着脸，不知何时开始将视线从讲台上的老师转移到了身侧的窗户上，他定定地看着窗外的天空, 但那双相较于外部的天色更加美丽的蓝色眼眸却似乎没有固定的落点。


    ……看起来就像是整个人都是空的, 也像是完全不属于这里一样。科尔维诺想象不出来对方在看些什么、想些什么。


    毫无疑问, 对方又在走神了。


    在莱安利斯的指令之下, 几乎将接触温知当做了近期最为重要的任务去执行的科尔维诺一直在关注着他, 所以也自然不会错过少年显然不太正常的走神状况。


    不过鉴于那位的关心程度以及提起的次数, 科尔维诺怀疑温知在第一天的专注后，随即展露出来的心不在焉也可能并不是“不正常”, 或许准确来说, 他原本就有某些情绪还是心理上的问题, 这才让莱安利斯如此放不下心来。


    不过尽管他真的很好奇，但这其中的缘由大约不是他所能够触及的。科尔维诺想到, 而他所需要做的最好仅仅只是按照莱安利斯的指令, 适时将少年的注意力拉回来。


    在下课后，他在周遭人的目光中起身，往温知坐的那边走去，而后自然地顺势坐在他的身侧。


    虽然由于这些天科尔维诺坚持不懈地接触, 让温知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 而在这一前提下，其余的一些同学也观察着形式朝着少年展露善意。


    不过温知大多数情况下都只是礼貌应对一下, 其余时间仍旧保持独自一人的状态。


    这让一些自视甚高的家伙很是不满，也让不少人开始更认真地思考温知可能的背景, 将注意力往这个少年身上多放了一些。


    如今见科尔维诺又凑了上去，基本上没人再表示出惊讶了，只有知道他要去干些什么的艾沃尔在心中长叹一口气。


    他没有跟上去，只是坐在现在的位置上看着刚刚离开的科尔维诺和温知交谈。


    “刚刚的课听着怎样？”科尔维诺开口，先是寒暄一句，在温知回神侧过头来时才继续：“如果有任何需要讲解的地方，我也是可以帮上一点忙的。”


    “听的还算顺利。”温知笑了笑说道，也相当于婉拒了科尔维诺话语中的意思，而后直接了当地询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在想起来曾经的记忆之后，温知对于科尔维诺的态度就正式转为了长辈看小辈，对他的态度也顺势更加友好，令对方成为了少有的能够与自己多讲几句的人。


    “关于接下来的那个考核——你大概也已经有所了解了，”科尔维诺和温知讲话时说话声音不大，却也没有主动压低，正常的音量让坐的距离他们近一些的几人都能够听到：“要和我一起组队吗？至少也算是熟悉，不必再找其他人磨合。”


    在说完后，并不知晓莱安利斯已经提前告诉了温知这件事的科尔维诺见少年没有抵触，只是有些犹豫，便继续开口趁热打铁道：“而且只要你同意，军校机甲系那边的人选我也有了，剩下的事都不用你操心，怎样？”


    周围的人包括已经提前知道的艾沃尔都想替温知答应了。有班级中毫无争议的第一名主动提议并且包办余下所有事，这完全就是可以直接躺赢获得好名次的节奏，如果那个少年还算有点能力，那第一也不是不能想。


    一手包办，然后躺赢的感觉有多爽艾沃尔清楚极了，如果不是自家老爹明令让他自己组队参赛锻炼，不要再跟着科尔维诺，他今年肯定就和对方继续搭档了。


    想着几乎有点悲伤的艾沃尔都想去摇着温知的肩膀对他说还犹豫什么，直接同意啊！


    而温知也的确没有再多犹豫，他一开始没同意也只是被科尔维诺的过于体贴的态度惊讶了下，虽然这几天也熟悉了一些，但当面临的时候还是总感觉有点别扭。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朝着科尔维诺点了点头，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那么就多谢你的加入了。”坐在温知身侧的少年神色不变，仍旧是那副似乎做什么都得心应手，尽在掌握的样子，他微笑了下说道，就仿佛是同意这个提议的温知不是在占便宜，而是帮了他大忙一样。


    有点像莱安利斯。温知看着对方，走神了一瞬想到，看来这个当初早早夭折的孩子真的成长的很好，也许有一天他会接过莱安利斯、他们的职责，为这个更好的时代而努力。


    而后他伸手递来一枚胸针，上面镶嵌着精致的蓝色晶石，是同组队的象征，也是一个在后续考核开始后用作定位和计分的小工具。


    温知眨了眨眼，将莱安利斯的身影从视野中抹去，接下了那枚胸针，有点好奇地捏在手中转了一圈，观察它的结构。


    见温知感兴趣的模样，科尔维诺又在一旁细致地给他讲解了一下这枚胸针的用处。


    不过虽然表面上在认真听，实际上把玩着这个胸针的温知已经飞速地解析了它的结构，能够有把握将它拆开再组装回去。


    在介绍完之后，科尔维诺就提议带他去见见考核中他们剩下的队友，正好下午的时间是学院的公休。


    温知愉快地同意了，还没有去过联邦军校的他还是很感兴趣如今首都星军校的发展。


    在两人结伴离开后，教室内部谈论的声音才陡然大了起来，这次考核非常重要，他们没有想到科尔维诺能看重温知到去邀请对方加入，还是用那种堪称祈求的态度。


    坐在艾沃尔后面，一直和他有点不对付的家伙踢了一下他的椅子，用带了点挑拨的语气说：“瞧瞧，你的好朋友可是为了那个新来的抛弃你了，真可怜啊艾沃尔。”


    艾沃尔翻了个白眼，不是很想理那人。


    明明都算是家境相同，从小到大多少都有些联系，也知道他这次绝对得一个人去组队，还要在这里多嘴。


    “闭嘴吧，科尔和谁组队是他的自由。”艾沃尔轻笑一声，反击道：“与其关心我们组队，不如想想自己怎么别次次倒数吧，要是求求小爷我，指不定也能带你躺一下赢。”


    “你……！”后座那人不说话了，悻悻地转过身去。


    第62章


    班级中所发生的一切对于已经离开的温知来说都不算重要, 也不必多分出注意力去思考。


    他大致也能够猜出来一些因为科尔维诺的示好而可能在那些人中引起得波动，但是这些目前只聚焦在一个校园之中的目光与讨论，对他来说太过微小。


    他不拒绝参与进来, 也仅仅只是为了所感兴趣的而已。


    温知这几天在学院中上课的时间之外，基本上都回庄园中调整自己的状态、整理猜测以及对唐柏的状态进行观察。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发觉到了温知的在意，唐柏这几天虽然还是经常出现在他面前, 但每次都掐准了时间, 让温知没办法进行下一步。


    看在对方的状态并没有恶化, 看起来甚至感觉一直还不错的情况下, 温知倒也没有去过于着急。


    跟在科尔维诺身旁的少年此时并没有去想那些事, 只是有点感兴趣地将目光投向周遭的环境。


    在作为唐白榆时, 他很少进入联邦学院与军校，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为了视察或者颁奖, 因为先前和虫族决战那时战况的紧急, 上一次还是在近两年前。


    而以唐白榆日常的忙碌程度, 就算是来了也多半是被簇拥着去重点区域参观一下，倒是没怎么认真看过校园内的景色。


    作为首都星内的总院, 联邦教育中心, 相邻的无论是学院还是军校内的环境与设施都非常好，只不过军校那边相较于如今温知所待的学院，整体的风格要更加凌厉一些，管理也严格。


    科尔维诺见温知感兴趣的样子, 还担心少年并不了解, 在进入军校范围内后还开始和他介绍起来，并将话题不露声色地引导了他们要去的机甲系的训练区。


    虽然温知背景上绝对与军部有关系, 毕竟莱安利斯的指令还在那里摆着，但看少年那个身体素质并不算的上好的状况, 科尔维诺还是决定先介绍一番，万一这小少爷不知道呢。


    听到他的介绍拐了个道后，温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对方在想些什么，一时感觉有点失笑。


    首都星联邦军校大名鼎鼎的训练区他还是知道的，毕竟这当初还是军部承办的，唐白榆还专门派莱安利斯去参与过设施与数据的提供，他本人驾驶机甲的数据都上传进去了不少。


    作为军校建设中的重点，他自然也是来过的，还体验过一次，估计到现在那个满分的战绩还在系统内网里挂在排名最上边。


    只不过这些就不是现在的温知可以说的了。


    于是少年只是笑了笑，打断了还在逐渐变成细致讲解机甲系一些情况的科尔维诺：“唔……在一段时间之前，我也曾经是机甲系的学生，虽然我那里没有这种完善的训练区，也基本上没有用过，但多少还是了解过一些。”


    这话说的完全没有谎言，他那时最开始是真的没有这么好的条件，至于后来，无论是温知还是唐白榆毫无疑问都是实战多一些。


    这倒让科尔维诺的声音戛然而止，并陷入了惊讶之中，他甚至下意识地出声：“那你——”


    为什么要不选择机甲系而进入学院？但又在他清楚的温知不曾掩盖过的、相较于这里军校机甲系招生要求来看几乎称得上很差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力等级，急急将自己下意识的发问又咽会喉咙中。


    这个会戳人痛处的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科尔维诺少见的感到了懊恼，作为如今统管军部的莱安利斯的小辈，倘若不是因为身体素质和精神力的限制，他一定会选择军校。


    不是说学院不好，他也在学院中走到了最好的顶点，只是在如今的态势之下，机甲系几乎是所有人所追求的，也是共同认可的最好方向，军部出身的人尤其。


    这也让他始终在某些人那里落了下风。


    尚且未曾拥有过那样条件的科尔维诺就已经时常耿耿于怀，那曾经拥有又失去的温知呢？


    科尔维诺已经能够从这几天的沟通上认识到温知永远波澜不惊的气势、知识的渊博程度，以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态度。他的能力毫无疑问很强，但他始终都太平静了，平静的不像是和他同龄的人。


    ——就像是历经打磨，内敛、低调，只能从缝隙中窥见其强大。


    科尔维诺一直没想明白温知是怎样养成这样一副模样的，但如今看来，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感觉自己能够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意气风发的天才少年模样，但他还是无法想象是何种原因，让在这样的年纪原本该是一个耀眼明星的少年成为这样的一个模样？


    而金发的少年仍旧只是宽容地微笑，没有因为科尔维诺的一时失语而有任何神色变化：“不再选择机甲系也有我自己的意愿，学院同样很好。”


    科尔维诺甚至没能从温知的神色上看到多少遗憾，对方看起来像是还存着安抚他的意味，发自内心平静地说着在他看来会很痛苦的选择。


    语气与这些天来他们之间产生的其他对话没有任何不同。


    温知在像之前对陆今安一样，十分贴心地语气很好的安抚了一下看起来很是惊讶的科尔维诺，并未吸取曾经的教训决定少说为妙。


    但结果好像相差不大。


    温知端详了一下科尔维诺还没完全缓过来的神色，摸不太准他都脑补了些什么。


    不过他已经很擅长对于这种情况适当的视而不见。反正他们一般不会说出来，温知也就当这些脑补没发生过。


    于是在他无言地督促下，科尔维诺继续带着他往机甲系的训练区走去，只是在刚刚那个小插曲下，对方的话一下子少了不少。


    就连和接下来的路上，认出来他的军校生打招呼时看起来都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不过这孩子看起来人缘不错，或者至少和隔壁军校的一些比较强的学生关系不错。


    温知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些来和科尔维诺寒暄两句学生，下意识将能力的判断进行完毕，在心中想道。


    也对，毕竟是莱安利斯特特地交代过的人，还是说能够带他拔得头筹，能力都在他那得到肯定了。想到这点的温知又收回了注意力，至于那些同样落在他自己身上的打探目光，依旧只是当做不存在。


    不过等他们到了训练区，在找人上就又遇到了一点小波折。


    “你说这个时间他们还在里面？”科尔维诺皱眉朝着一个刚从训练舱内出来的学生问到。


    第63章


    在科尔维诺的这句发问之下, 那个刚走出来的学生神色上都出现了点无奈，他耸了下肩，肯定地答复道：“对, 还在里面。”


    “训练时间不是结束了么……”科尔维诺像是想起来了点什么，朝着训练区内部看了一眼：“又是霍布森那几个来挑衅？”


    在说着话的时候，科尔维诺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十分明显的不快神色, 也让温知的注意力转移了过来, 看向了那个被拉住的学生。


    对方在这两人, 或许主要是温知这个显然陌生的存在的目光下迟疑了一下, 才继续看着科尔维诺回答了他的问题：“当然, 众所周知他们之间关系不好——以及也只有他们有能力去挑战我我们的前几名了。”


    科尔维诺深吸一口气, 将自己不该过于外露的情绪压下去，放过了那个被拉住的学生, 侧身转向温知时脸上已经浮现了些许歉意：“如你所见, 我们的队友大概遇上了一点小麻烦, 估计要在等一会了。”


    “没关系。”温知轻轻摇了下头，他不清楚这其中大约是存在着的派系斗争, 但作为前半生在星际时代这么多年都是军队里过的元帅来说, 彼此间的斗争与挑衅可太常见了，尽管在他成为元帅后就基本上没人敢再摆到他跟前。


    所以他并不在意科尔维诺现在正在可能正在担心的事，只是正有点好奇如今的训练区和学生水平，听见这个消息的唯一感觉是送上门的好机会。


    于是他也没有多犹豫, 主动开口：“我们进去看看？”


    疑问式的提议语气, 但看少年的模样已经准备好踏入那片区域，丝毫不认为有被拒绝的可能性。


    在他善意通知后的目光下, 科尔维诺将原本想要说出的婉拒咽下，点了点头：“当然, 出于即将开始的组队合作，我们也有临时权限进入。”


    就算没有这个已经登记完毕的组队，科尔维诺想，温知大概也可以进入这里——以及或许他本身都不清楚的学院和军校中大多数地方。


    组队所解锁的权限让科尔维诺能够看到的有关温知的信息多了点，也让他看到了一些“特权”权限。


    甚至是并不掩饰，就这么半公开的存在于温知在学院的个人账号内。


    不过眼前的少年大概并不会在意这些，仅仅是这几天的了解就足够让科尔维诺认识到这一点：温知是见惯了这些特权与那些对于他来说高高在上的人，并且习以为常。


    看着在他肯定后，就丝毫没有停顿地走了进去的温知，科尔维诺心中涌上一些羡慕。


    科尔维诺忍不住去想，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环境才能够养出如此的性格与眼界，又是怎样的底气才能让他在生活中无视大多数人无法真正企及与影响到她的讨好亦或者恶意。


    温知并不知道他身后的科尔维诺思绪已经偏到何种地步，他正在饶有兴趣地四处看着，注意力全放在了一个又一个虚拟投影出的场地来。


    由于他们来的时间缘故，大部分场地中的战斗都已经截止，只剩下小部分还能看见有机甲行动，而这其中最显眼地无疑是最中央最大的那一块区域中，正在激烈战斗的两方。


    除了刚刚进来的自己和科尔维诺在，还有不少机甲系学生在训练结束后没有离开，而是留下来观看这场额外的比拼，一边看一边小声地同身旁人讨论着，大多人神色上流露的都是惊叹。


    这对于军校中的学生来讲的确是一场水平很高的战斗了，以温知的标准来看也已经够得上参与如今又回到他麾下的机甲分队的选拔标准了，不过目前已经接近尾声，倒是让温知有点遗憾没能早点来看。


    每方的三架机甲都是同色，一方红一方白。红色的机甲如今只剩下一架还在战斗中，两架受损严重，几乎是丧失了行动能力；白色机甲那方看起来占了上风，只有一架机甲彻底丧失行动能力，还有一架虽然多处受损，但还有着协助主力机甲的能力。


    温知的视线紧紧随着那些在这个模拟出来的地势复杂场地中的几架机甲看了几秒，丰厚的经验就让他已经提前预知到接下来的战况与哪一方胜利。


    做出判断后，他的兴趣就下降了一些，将视线收回，看向了身旁紧皱眉头，注意力也完全放在了眼前战斗中的几架机甲上的科尔维诺，随口说道：“红色那方要赢了，三分二十秒。哪一方是我们的队友？”


    科尔维诺的思绪被打断，在听到温知话语的瞬间注意力被拉回到对方身上，而后在话语信息进入大脑被理解后神色下意识地由于惊讶而改变。


    “哦，看来即将胜利的那一方是我们的队友了。”温知见他脸上由凝重转为惊讶与一点不可置信的的神色变化，便知道那个看似落入下风的红方才是他们的队友。


    在确认了这一点后，金发的少年似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的回神后的科尔维诺有点怔愣。


    他背靠莱安利斯，军部出身，自然对机甲方面有着不少了解——又加上他曾经难以释怀的一点原因，了解就更多上几分。而在背景所能提供的资源加持下，虽然完全不是军校生，但科尔维诺的机甲操作理论水平足以赶得上这里的不少学生，甚至实操都要比不少偏远星系很少摸到实物操控的机甲系学生们要强。


    但他完全没有看出任何能够决定这场战斗胜利属于何方的因素，在他眼中，红方正处于劣势。


    温知是怎么能确定的？判断如此之快，又如此笃定。


    这种速度几乎是不可能，荒谬的，但科尔维诺就是有一种直觉，温知是真的就在这短短几秒中看了出来。


    “嘿，明明是霍布森要赢了，”还没等科尔维诺表现出什么来，温知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学生先回了头，“再过几招，洛衡那个机甲就也要被打趴下。”


    他一连串说完，目光才恋恋不舍地随着转头的动作从场地内收回，认出了刚刚出声的温知身旁的科尔维诺，一挑眉又开口说道：“怎么，带着新的小跟班为你的队友挽尊来了，科尔维诺？”


    “闭嘴。”科尔维诺几乎是立刻斥责道，他上前一步，站在温知身前，迎上那个挑衅的目光：“温知是我的队友，向他道歉。”


    “嗯？这么护着？”那人脸上多了点惊讶，真正将目光落在了看起来瘦弱，不动机甲，口出狂言的温知，注意起了这个少年。


    温知没感到多少冒犯，神色都没丝毫变化，只是提醒道：“看，要赢了。”


    第64章


    在最中央的场地之上, 还处在劣势的那架唯一还能战斗的机甲堪堪抵挡住了另外两架白色机甲的合力一击，眼看就要落败，丝毫未有温知笃定的要赢局面。


    但科尔维诺的疑惑还没来得及升起, 下一刻局势便陡然逆转。


    几乎是在陡然之间，那两架白色的机甲便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挣扎了两下后脱力一般重重地摔在地上。


    科尔维诺能听见不远处那些围观的人群静默一瞬后, 那猛然被激起的讨论声, 以及刚刚还在挑衅他们的学生不可置信地疑问：“怎么可能？发生了什么？”


    科尔维诺同样想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而对上他目光的金发少年也没有去理那个没工夫再对他们挑衅的学生, 只是对他笑了笑：“正好三分二十秒。”除此之外, 似乎并不准备对于这场比拼的胜利做任何解说。


    或者温知并不觉得这是一件难懂的事。科尔维诺一边这么想道, 一边将注意力再度放回了那片场地上, 几秒后才终于挑出来一个可能的点来：“那个后方第一个倒下的机甲……它的前臂状态不太对。”


    在他的这句话落下后，温知看了他一眼, 似乎是有些讶异他的敏锐, 随即再开口时还带上了点欣赏：“足够敏锐。那架机甲里的人应该才是红方的主控者, 在一开始就计划好了最后决定胜负的关键陷阱，很优秀的战略布局。”


    “这是小人所为！”前头那个家伙还没死心灰溜溜地离开, 嘴硬地反驳了一下温知。


    而少年神色不变：“取胜的手段有很多, 而这显然并不违规——在真正的战场上也不会有人在胜利面前，去抓住这微不足道的‘道德规范’。”


    一时冲动的学生被说的摆着一张脸飞速转头，视线不再相交，就当是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并不存在。


    科尔维诺被他这幅鸵鸟模样都差点逗笑。


    温知就没有他那么多顾虑, 弯了弯眼睛露出个笑容来。


    他开口提醒科尔维诺：“走吧, 去见一见我们的队友。”


    闻言科尔维诺也想起正事来，没再管刚刚的那人, 带着温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伴随围聚在一起的学生之间讨论声起，结束了战斗的场地中央, 虚拟投影被关闭，机甲与复杂地形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宽广的平台。


    在平台边缘，也是温知和科尔维诺如今正前往的地方，并排摆放着几架训练舱。几声运转中的提示音，以及陆续地仪器被打开的咔嚓声响起后，训练舱的舱门自动打开，几个身着训练服的少年坐了起来。


    他们差不多在同一时间伸手一撑舱门，从那其中起身，抬腿跨出，而后两方对立地站在那里，流露出针锋相对的意味。


    温知很快就认出哪一方是他的队友，毕竟输了的人显然神色称不上好看，而胜利者却带着笑容。


    这让温知的心情不错，他喜欢胜利，也喜欢这些有活力、精神昂扬的少年。


    他跟着科尔维诺走进了他们，站在那带着笑容挑衅对面的一方身旁，看着那落败了却又满脸不服气的对手，在心中开始感慨起年轻气盛来。


    不过他没想到下一秒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看到他们到来后，对面领头那人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一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盯着科尔维诺：“你可别得意，科尔维诺，今天你们不过是侥幸罢了。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在考核中，我们会赢。而你，”霍布森目光从科尔维诺身上偏移到温知一刻，他微微仰头，语气中带上了些不屑：“弱小的学院生，你只能带着你的新拖累龟缩在后方看着这一切发生。”


    温知的笑容被他一点点收敛了起来，神色上因为霍布森的话也转向严肃。


    “你还是这么狂妄自大，霍布森。”科尔维诺冷笑一声，再次对这个家伙的没脑子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在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身旁的温知所打断，少年的语气是少见的严肃：“学院生并不弱小，也不是拖累，你同样也有着学院生作为队友，你不该这么说。”


    他中途短暂停顿了一瞬，随即继续接上刚刚的话：“尊重彼此的学识，团队协作，考核组队的目的就在于此。”


    但这样来自于敌对方陌生新面孔的说教显然不能让一个自大的家伙立即认识自己的错误并加以改正。


    霍布森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你们只能待在后方做那无聊的测算记录，对于胜利的取得起不上什么实际作用，事实就在于此。”


    他甚至最后还学着温知的话来刺向对面那个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少年。


    科尔维诺看起来气的要丧失了情绪控制，就差冲上前给他一拳了。


    身旁人的反应让温知升起的那点气愤消散了点，最终只是看着放完狠话就转身要走的对面那三人，尤其是中间的霍布森开口说道：“如果不认识到你的错误，相信我，你永远不会赢。”


    “那就拭目以待。”臭着张脸的霍布森已经转过身去，他没再回头，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便毫不留恋地离开。


    “这家伙一向如此，不是有意冒犯。”反倒是他们一直没开口的队友笑了笑，帮霍布森说了句好话，虽然听起来也没有多少真心就是了。


    甚至有像在说那家伙一直这么蠢。


    温知的视线随着声音看过去，不是站在中间的那个应该叫洛衡的少年，而是他身侧一个短发女生。


    “你好，我们的队友，”她看着投来视线的温知，来了一个自我介绍，“我是叶穆青，刚刚‘偷袭’的那一个。”


    “洛衡。”


    “西尔凡。”


    剩下两人也同样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态度看上去都属于友好范畴，只是眼眸中对温知的好奇也同样都没遮掩。


    第65章


    在叶穆青和剩下两人陆续开口介绍后, 科尔维诺的目光才从刚刚离开的霍布森那一队人身上离开，脸色看上去好了些许。


    他似乎咽下了什么想要和温知说的话，深吸一口气, 暂且先为对面面露好奇的三位军校队友介绍温知：“这是温知，我们的新队友，他前不久才转入, 但能力很不错。”


    很显然这简短的介绍与性命并不仅仅是洛衡他们想要知道的, 但在对面的三人注视之下, 科尔维诺却停顿了下来, 没有继续说, 而是看向了温知。


    ——就像是在寻求少年的意见, 以对方为主一样。


    尽管只是简单的交流，但科尔维诺如今这样的态度上也足以看出很多信息了。


    看来这位陌生又敏锐的少年的身份并不单单是那类来镀金的小少爷, 洛衡想道。


    军校与学院经常发布联合任务, 在此之前洛衡他们已经和科尔维诺合作过许多次, 算是长期的盟友，一般彼此的人选也确定, 因此在这一次他们事先得到要加入一个陌生的成员时, 不免都升起了好奇心。


    原本他们看科尔维诺在事先联系的时候还是那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惯常模样，还以为最多不过是临时插了一个关系户，科尔维诺一向有分寸，于是并不担心什么。


    ——当然, 现在三人仍旧并不担心此后的考核, 眼前的少年已经用方才的表现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就算没有科尔维诺的担保, 洛衡同样会欢迎他。


    温知从科尔维诺欲言又止的态度中意识到了什么，却也没有在这个关头去询问, 顺着对方的介绍笑着对身前的三人微微颔首：“我还是第一次参与这种考核项目，或许会有不熟练的地方，接下来可能会麻烦大家，就请多多指教了。”


    在科尔维诺的谨慎后，少年拿出了一种稍微令人感到意外的良好态度，表现像是最谦逊得体不过的后辈，也符合一般情况下的正常预想，给人的感受却并非如此。


    叶穆青略微挑了下眉，将这一感受记下，和她的两位队友一样暂且先将这一感受放在一边，并未点明。


    “可以问问你怎么注意到我的动作的吗？”姿态干练的女生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发问后朝温知眨了眨眼：“毕竟我自认还是很隐蔽的，还有洛衡和西尔凡打掩护，才骗过了霍布森那个高傲的家伙。”


    西尔凡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光明正大地开始吐槽起了他们的对手：“是啊，别看霍布森人品不怎样，但其实水平不算差。”


    “毕竟那种出身嘛，有些天赋再加上资源往上堆……”西尔凡的话说到一半才想起来他们先前对于这个少年的身份猜测，停在了这显得意味深长的地方，有点不自在地转移目光一瞬。


    温知对于西尔凡口中的形容与做法并不是很在意，人之常情罢了，在他作为元帅时见到过太多，只是身旁科尔维诺频频投来的视线让他有点在意。


    也许霍布森的背景同样与莱安利斯有所联系——哦，科尔维诺大概还在担忧他面对叶穆青的问题即将说出的回答。


    这个问题很好糊弄过去，答案也很清楚，他似乎也已经在不同人面前说过几次，而无论是陆今安还是现在的科尔维诺，反应都是相同的。


    尽管温知自己清楚，他其实并未经历过那些，也未曾因此而感到受累。


    于是他并未沉默太久，思绪流转间就已经态度正常，很是平和地开口回答叶穆青的疑问，并尝试挣扎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旁观者清？”


    而后面对显然不相信的三道目光，温知有点无奈，带着点笑意继续说了下去：“以及我也曾经是一名机甲系的学生，姑且还算水平不错。”


    就如同不久之前的科尔维诺，眼前的三人即便都是经验丰富，也非大惊小怪之人，仍旧在听见这个回答后神色变化明显。


    并且显然一定和科尔维诺想到了一起。


    “一点意外以及崭新的选择，”金发的少年打断了洛衡他们正在升起的错愕以及复杂心情，说出来的话甚至像是在反过来安抚惊讶的他们一样：“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过往的经验也是宝贵的——所以我不会拖后腿哦。”


    “温知，他们并不是这样的意思。”科尔维诺终于忍不住出声。


    洛衡回神，晚了一步开口：“……当然，我们认可你的能力。”


    “嗯，我知道的。”温知表面微笑点头回答，心中为这预想中的情况叹了口气，不过至少更多的追问与疑惑暂时不会再发生，从这点看这个回答在处理问题上还是效率挺高的。


    于是简短的对话暂且准备到此为止，他们今日除了见个面之外还有另一项要做的事，洛衡会带他们去队伍所分配得到的独立的小型演练室中，就考核最新发下来的信息进行初步的商讨。


    这就又到了温知挺感兴趣的方面，他愉快地放下了自己心中刚刚的一点情绪波动，也没有再去注意一路上还在因为自己的话语而时不时走神的洛衡三人，将注意力放在了新的目标上。


    在进入队伍专属的演练室中后，洛衡上前一步，将位于中央的操控台打开，在前方调出一个虚拟屏幕，手下飞快地操作下打开了一份地图，让一个小型的行星带浮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在这种时候，这个少年看起来立即从刚刚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专注而沉稳，如同进入战备状态一样摒去一切杂念，坚定于眼前的事务。


    这让温知多看了他两眼，心中多出了几分赞赏，而后目光才落到了那个行星带地图上，并随即感到了一丝熟悉感。


    还没等他细想，手腕上光脑通讯器就突然响了一声，特殊的铃声显示通讯的到来。


    温知垂眸看了一眼，却是由莱安利斯发来的通讯请求。


    作者有话说:


    （滑跪


    我回归啊啊啊复健开始、


    第66章


    这阵打破了寂静的铃声将温知的注意力拉回, 也令其他人的视线从展开的虚拟地图转移到了少年的身上。


    既然进入演练室开始就后期考核进行交谈，洛衡他们便默认进入了作战讨论状态，在此过程中一般会关闭消息接受提示, 并默认挂掉通讯——除非是紧急情况。


    那么温知呢？


    还未从刚刚状态中脱离出来的洛衡转头看向那个金发少年低头的神色，下意识地进行分析。


    即便陌生的、刚进入学院不久的学生，也一般都默认遵守这一点, 更何况温知还曾是机甲系的军校生, 跟他们接受过相同的训练, 那么基本上可以排除新手犯下的小错误这种状况。


    是关于什么的紧急通讯？个人还是——洛衡的视线突然定在了始终站在温知不远处的科尔维诺身上, 他相熟的这位队友露出了远比温知更加大的神色变化, 脸上尽是难以抑制的惊诧。


    这可不像是平时的科尔维诺。


    显然剩下的两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铃声响起的短短几秒内，不同的思绪在他们心中闪过, 最终都集中在温知手腕上的光脑上。


    少年接通了这个通讯。


    温知在看清楚是谁打来时惊讶了一瞬, 但他在是否当着这些新队友的面接通并未有多少犹豫。


    出于他现在的身份与状况, 莱安利斯不会贸然因为一点小事联系他，大概率是与他们目前追查的事件有关的突发状况。通讯申请打到光脑上而不是通过尤斯图斯更隐蔽与直接的联系, 那么就说明消息的保密程度不算高, 或者后续需要眼前这些人的参与。


    不过尽管有所推测，温知也没有将通话外放，只是在众人的目光中镇定地听着入耳式耳机中传来的莱安利斯的声音。


    对方也没有多寒暄什么，而是干脆利落地切入正题：“艾尔西·赫伯特那边出问题了。”


    艾尔西·赫伯特。温知上一次在那个组织据点中第二次杀死的那个孩子的父亲, 也是令他又一次未能逃脱成为试验品的罪魁祸首之一, 联邦与人类的背叛者。


    是曾经唐白榆的错误与如今温知的责任。


    随着这一句话，温知的神色逐渐变得冷凝起来。


    “把他困住的那个星系突然彻底失联, 巫卜全那边始终进行观测的数据发生剧烈波动，并与研究所造成的完全不符。”莱安利斯的声音中透露出严肃来, 飞快地将目前的情况完全告知少年：“一整个星系的状况都陷入失控。”


    “未知的宇宙风暴将整个星系包裹在内——至少从外部看是如此，即便是尤斯图斯也无法穿越风暴探查星系内部的情况，目前驻扎在外的军队接触也失败了，他们刚一接触就差点迷失在其中。”


    在据点被捣破，从温知那里得到赫伯特这个家族后，他们就立刻将艾尔西·赫伯特单独驱使进边境的一个环境特殊的星系，令巫卜全通过研究院中某一未正式投入使用的研究引发星系外围的宇宙风暴，阻隔飞船、机甲乃至信号的正常传递，达到封闭效果。


    而实际上，催生的所谓宇宙风暴并非如同真实的那般危险，仍旧有通过的办法，尤斯图斯也可以轻易地接受信号，从其中收集一切信息。


    当时想要借赫伯特的失联观察联邦中是否还有其他背叛者的行动，而同样的，想要看看封闭内部，切断了一切联系与视线的赫伯特是否会脱去伪装也是目的之一。


    但从尤斯图斯传来的消息看，直到失联前的最后一刻，艾尔西·赫伯特所表现出来的都一切正常。


    但有什么发生了——危险的、重要的、不可忽视的。


    在莱安利斯的话音落下后，温知沉默了两秒，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都在因不知如何说起的预感而逐渐产生起微小的颤动来。


    “我要去那里一趟。”金发的少年最终吐出来这么一句话。


    在听见少年的这个回答后，莱安利斯的第一反应是拒绝，目前那个星系状况不明，但显而易见注定危险重重，温知不能去冒险。


    但他又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或许是过于笃定的语气太过熟悉，少年说出的那句话在下一刻似乎与记忆中那个始终站在他们身前的青年重合，让莱安利斯怔愣了一秒。


    而后在他开口前，温知就将通讯挂断了。望着通讯结束后身前的虚拟界面，莱安利斯皱了下眉，也只能咽下口中未说出的话，转而更换了另一个联系对象。


    在通讯被挂断后，演练室中的温知保持着原本的动作几秒，待那垂下的眼眸中晦涩情绪平复后，才抬起头看向此刻这一空间内的其他几人。


    这些敏锐的少年人从他的话语与神色中显然察觉到了不对，没有人贸然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温知，等待着眼前这个似乎浑身都藏着谜题的金发少年给出什么回应。


    科尔维诺看上去很是犹豫，脸上的神色都无暇顾及掩饰，有点小心翼翼地开口：“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那是——”


    “是莱安利斯…先生。”温知倒是十分干脆利落地给出了回答，只是在称呼上停顿了一瞬，没能说出口元帅，而是稍显不伦不类地接了个先生。


    但显然其余人暂时都没纠结于这个称呼，而是因为这个人本身而惊讶。尽管这里是整个联邦军校的最高等学府，像莱安利斯这样已经达到代理元帅位置，站在联邦军事顶端的人仍旧极少到来，毕竟大人物的事务繁多，每年能够抽空在大比后参与颁奖典礼对他们这些军校生就已经是极大的荣耀。


    科尔维诺知道温知与他有联系，但他没想到是如此的亲密，即便是身为与他同族的后辈，通讯与见面都是极少的，哪一次都是诚惶诚恐。


    但温知的态度看起来却与曾经的他相差甚远，他吐出话语时就像是不容置喙的通知，甚至不等对方回应就主动切断通讯。


    “抱歉，我可能要提前离开了。”温知没有再给洛衡他们从科尔维诺提及的名字所带来的惊讶中缓过来，不停歇地开口：“发生了一点事，我必须要立刻去一趟。”


    “什么事……不，我是说，严重吗？”军校的三人小队中，洛衡率先出声询问，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他们望来的眼神中惊讶仍未褪去，但更多的是担忧。极高的精神力等级所带来的直觉让这些联邦中最优秀的少年们敏锐察觉到什么，本能地提起警惕来。


    联邦的和平来之不易，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动荡。


    “不是什么严重的事。”金发的少年脸上多了点微笑，亲和、安抚而又令人不由自主的信服，仿若在他面前，一切都不必担忧惧怕，“只是对我来说很重要。”


    “放心，我不会缺席太久，既然答应了参与，我保证，我至少会参与最终赛。”


    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洛衡才松了一口气，认真道：“那这里的就放心交给我们，相信我们的实力，也祝你一切顺利。”


    洛衡是一个聪明人，此时的反应不愧于他在小队中领导者的身份。他毫不犹豫地交付信任，令温知现在实际上可以称得上糟糕的心情都稍微缓和了一点。


    “好。”他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仅仅进行了短暂交流后产生的伙伴，随即转身，独自离开了演练室。


    温知走的很快，步伐相较于往常都急促了许多。


    不同的讯息与情报交织纷杂地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他挖掘着此时拥有的一切记忆，想要找到自己忽视与遗忘的关键之处——找到是什么在他再度于这个星际时代醒来，就引导与捂住他眼睛。


    找到那个组织背后真正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前段时间的无言断更，目前正在复健与大纲调整完善中，会努力更新与完成这个故事


    第67章


    温知回想起他如今最为清晰的记忆, 想起他第三次在这个世界睁开眼后所见所闻，所经历的一切。


    这是他在这个星际之中所经历过的三段人生中，唯一一段他还什么都记得, 却也始终让他困惑的。现在的他不记得自己第一次是怎样走入死亡，而第二次作为唐白榆的人生在死亡后变得模糊……也变得总是让人觉得不那么真实。


    温知想，他好像一直在遗忘, 好像一直在闭上眼睛, 面对递到跟前的一切信息充耳不闻, 自顾自地当一个懦弱的逃避者。


    就好像这般做, 可以让他真正地摆脱他曾经认为完成了的责任, 放下那些沉重, 好好地、平和地迎来新的安宁的生活一样。


    但这是不对的。


    曾经背负的责任，走过的路对他而言是那么的重要, 情感的连接早就跨越了时空的阻隔, 令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扎根。他怎么能舍弃这一切呢？


    他怎么能亲手将自己又变回了无根的浮萍？


    温知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做出的选择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在放任自己坠入深渊。


    他有些怔然地抬头, 触及到飞行器内部的视线却没有一个具体的落点，让一直在观察他的尤斯图斯察觉到了少年人明显的不对劲。


    他看上去如此悲伤。


    虽然金发的少年此刻是抬头的动作, 脊背也没有任何弯曲的迹象, 作为智脑的尤斯图斯却突然有一种祂不该产生的不理性的描述冲动：他仿佛在下一刻就会因为无法这浓重的情绪而生生折断。


    飞行器内此时并无第二人在，温知接到通话后的决定太突然，因此只有尤斯图斯进行操控，祂本该在这种温知明显情绪不对的时候开口询问, 或者至少打断这令祂的情感模块几乎产生虚假痛觉的悲伤。


    可尤斯图斯竟什么都没能说出口。祂看着少年的神情, 像是真的变成了语言模块只有短短几行，只会弹出提示的飞行器操控程序, 还是最简单的那种。


    也许是可以称之为犹豫的情绪让尤斯图斯又安静了几秒钟，而后一个熟悉的光球般模样的投影出现在了温知的肩膀一侧。


    这投影其实并不起眼, 散发的光芒也是一种轻飘飘的柔和感，但温知还是立刻察觉到了它的存在，从方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些许，侧目看向它。


    少年耳侧金色的发丝与光球散发出来的同样温暖的光相交叠，就如同那被留在记忆的深处、很久很久之前所发生过的一样。


    温知看着那个沉默的陪伴者，眼眸中划过一丝复杂，但最终还是将那个称呼再次说出了口：“……小尤。”


    尤斯图斯第一次遗憾自己没有身体，不然在这样的一声呼唤下，祂就可以流泪、颤抖，用一切不理性的行为表达祂的情感。尤斯图斯也从没想过祂会有一天，作为最优秀的智脑，独立的智能生命，祂会生出无法处理眼前信息的念头。


    而这一切都与这个少年紧密相连。


    尤斯图斯很想问他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想问过去发生与遗忘的一切，想问现在又将有什么会到来——


    但祂看着温知，发觉自己好像既无法对此进行分析，也无法在这时发问。于是在一片安静之中，虚拟的光球投影慢慢地变大了些，向下落到了少年的肩膀上。


    温知感受着这无法触及彼此的拥抱，想他的尤斯图斯还是没有变，也想他很久之前疏漏导致的错误。


    他闭上眼睛，在心中对尤斯图斯、他的造物，他在这个世界曾经最紧密的伙伴说了一声对不起。


    即便记忆仍旧还未完善，他仍旧记不起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死亡时的具体境况，但是……作为被推动着杀死他的人，尤斯图斯大概是创伤严重的受害者。


    温知几乎要感觉到对自我的唾弃了，倘若他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造成那个星系失控，乃至不该存在却又在唐白榆的眼皮下苟活、犯下罪孽的组织的真正原因，正是源于他当初的疏漏与伤害。


    ……还有唐白榆。


    温知只感觉无数歉疚与酸涩、沉重又复杂的情感盈满了他的心脏，几乎将他的灵魂也充斥。于是他想到他刚刚的悲伤，有一瞬几近哀恸。


    唐白榆，唐白榆。这个如今正逐渐在温知的记忆中灵动起来的马甲，他原本如此真切的认为仅仅是一个人设的存在，在这一刻终于复生于他灵魂激荡的情感之中。


    我怎么能忘记你？


    我怎么能承担着如此多，如此炙热的爱意自私地闭上眼睛不愿醒来？


    不管此刻如何想，温知还是无比清楚，事实如此，他始终在下坠，一心想要将自己拉入深渊，甚至是不管哪一个自己。


    ——唐白榆，你是怎样在这样的否认下硬生生打捞出一半的我，还要固执地保有这样的灵魂，又将另一半的我唤醒？


    甚至为了让我睁开眼睛，竟顺应了这灵魂卑劣的自毁倾向？


    作者有话说:


    期末周+复健中，暂时为周更不定期掉落


    第68章


    直到站在那个一切都令人感到如此熟悉的庄园前时, 温知仍旧没有从那些情绪中走出来，还因为抬眼所见到的而又回忆起了曾经莱安利斯他们说过的话。


    尤斯图斯投影出的光球依旧还浮在他的肩头，轻微地膨胀又收缩着, 似乎是终于下定决心，想要开口询问他了。


    但少年就仿佛提前知晓了祂的打算，先一步侧头看向那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小球：“先等我一下, 好吗？我想单独呆一会, 和莱斯一起。”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 有一点思念。”在说完这个请求后, 温知垂下眼睛, 不再出声。


    于是尤斯图斯也无法开口出声了, 谁还能在这样的话语下多说或是阻拦呢？光球停滞在半空中不再跟随少年的走动而飘动，直到他的身形彻底消失在关闭的门后, 也陡然消散。


    而温知在那扇隔绝视线的门关闭后, 脸上刚刚同尤斯图斯说话时所带的神色也在一瞬间内被抚平, 只剩下平静。


    那些让他心神动荡的情绪当然并未消失，只是在回程的这一短暂时间之内, 已经足够温知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需要保有这些情感，但不能让它们阻拦自己去思考、做出决定。


    他曾经用很长的时间才让自己学会这一点。


    以及，还有那一瞬间幻觉一般的注视。在莱斯到达他的身边之前，温知微微抬头, 将视线的落点放在了半空中。


    ……他好像, 有一瞬间又看到了唐白榆。


    但消失的太快了。快到温知甚至没办法分清青年那双灰色的眼眸中是担忧还是喜悦亦或者其他什么情绪，也快到唐白榆明明与他对视, 却无法像之前一样，连开口都来不及就匆匆消失。


    温知现在已经清楚过去的那几次幻觉大概并不只是幻觉, 而是因为他情绪的波动而真切出现在他面前的，落入了空间裂隙，处于疑似死亡的失踪状态的唐白榆本人。


    那么在他想清楚了关于二者存在的关系，无比确切地承认了对方的情况下，温知此刻自然能够肯定，唐白榆并未死亡，只是暂且被困住了。


    这也正是问题所在，唐白榆的状况理应好转，他们之间的联系应更加紧密——而不是出现仅仅一瞬便消失，如同被另外的一股力量带走一般。


    你如今是否醒来，又处在怎样的境况？……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相见？温知心中不断升起这样的想法，催促着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您需要我做什么吗？”在温知进门时就已经收到了他突然回来消息的机器人莱斯出现在了他面前，如同先前的任何时候一样发问，等待着少年的需求。


    而温知也暂且压下心中的想法，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这个此时与他刚刚醒来时所见到的模样一般无二的机器人身上。


    这是莱斯最惯用的最常见的保姆机器人外壳，从外表看上去与任何其他机器人都没什么不同。这类机器人由于功能所致，在外壳设计上都尽量避免了坚硬的棱角，看起来尤为圆润无害。


    莱斯此时看起来也是。


    温知最初时潜意识或者什么让他以为这是“背景设定”下陪伴“温知”。从小到大照顾他的机器人，而后来在危急时刻解锁的更多功能让他见到了属于曾经的自己、也属于唐白榆的机甲驾驶技术。


    现在想来，那时的莱安利斯他们大概都以为这是唐白榆留下的吧，就连温知自己在不久前也是这么想的。


    但它诞生的应该要更早，也更为特殊，后来属于唐白榆的机甲技术或许的确有他的插手再参与，但不过是额外的附加项。


    即便是在温知没有回答它的这沉默的几秒内，莱斯也始终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没有动作，如同再普通不过的机器人一样。


    少年的嘴角上扬了一下，像是想要带出一点笑意，却没能成功，最终还是被拉平：“在一切的最开始，是我——是温知创造了你，对吗？”


    “我因您而生。”机器人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那么，我创造你是为了什么？”温知继续向莱斯追问，但在这个问句之下，永远不会拒绝他的机器人却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温知与那双电子屏幕构成的眼睛对视：“解锁完整权限，开放所有功能，口令——”


    “尤斯图斯。”


    机器人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声，看不见的程序运转与数据的计算在一瞬间激增与蔓延开来，先将这整个庄园密不透风地笼罩起来，而后又悄无声息地奔向更远的地方。


    现在就连尤斯图斯都无法在短时间内进入这里，投来视线了，而温知真正防备的对象自然也同样。


    ……


    遥远的空间裂隙中，在意识陡然前所未有的清明，甚至恢复了对身躯的控制的那一瞬，唐白榆就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这让他的心中霎时间升起了一种甚至可以说是狂喜的情绪。


    曾经作为不被情绪所扰的人偶而诞生的存在感受着这在他前半生几乎从未升起过的激烈情感，而引起这情感的、他为之而活着、灵魂紧密相连的另一半一时间占据了他所有思绪。


    温知。温知。想要见到。


    随即而生的是迫切至极的情感，想要立刻到达他的身边，想要与他相拥，想要再不分离。


    他曾忍受了太久失去一半灵魂的孤独感了，他想念了太久，太久，让这本就放不下的执念更加浓重，几近偏执。


    在与虫族母皇决战之前，唐白榆就想，他愿意为了唤醒温知，为了重逢做任何事。或者说他早就想做了，只是他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使命，还有未走完的路。


    作为完美的领导者诞生的他自然不会是一个急躁的人，但唯有在这一件事上唐白榆总是连一秒都无法等待，他甚至不愿意再多等，再将自己的计划多完善一些，处理好那些察觉的太晚，来不及处理的苗头。


    他只是……只是真的已经等待了太久。


    所以对不起，唐白榆想，他要冲动行事了，要以一种决绝地姿态逼迫世界将那个少年从沉睡中唤醒。他是一个贪心的人，所以仅仅醒来还不够，他还要少年曾经所在意的人重新想起他，仍旧去爱他。


    在掉入空间裂隙的时候，唐白榆曾离死亡仅有一步之远，感受过死亡临近所带来的痛苦与压迫感，唯一的想法竟然是温知在死亡时所感受到的也会是这样吗？


    原来是这样的黑暗与疼痛啊。你是因为这些才不愿醒来吗？你的创伤、痛苦，你的疲惫……但是不要怕，我为你走完了我们该走的路，不会再有真正的危险了。


    只是还有一点没来得及处理的情况。请原谅我，我太想念你了，我已经忍受了太久的分离，我的胸腔里一半是空洞的，每时每刻贯穿的风都在提醒我，你的离开。


    意识陷入与死亡相邻的混沌之中，唐白榆那时并不恐惧与担忧，而是有点愧疚地想他这次要任性一次，要换温知来记起他，让温知来带他回家。


    此刻重新清醒过来的唐白榆通过灵魂之间紧密的联系眷恋地与时空相隔的另一面的少年注视一瞬，而后意料之内的波动传来，链接被暂时切断，他自己与辉光也从荒芜的间隙中消失。


    再度睁开眼睛之前，唐白榆还在想，这个留下的漏洞倒也不必麻烦温知他们再想办法打开通往空间间隙的“门”，让他能够回去了。


    第69章


    唐白榆的意识在黑暗中昏沉了一阵, 对于时间的感知也变得模糊不清，直到急促闪烁的红光随着失重感一阵阵传来。


    “嘀嘀嘀，检查重力模块错误重火力模块错误激光模块错误同步模块”唐白榆缓缓睁开眼睛, 吵闹的警报声混着急促的红光狠狠的刺激着他的大脑。


    真吵……并且很不妙。这起床闹钟对于一个大伤未愈的病人还是太刺激了一点，唐白榆感受着身体上一阵阵的抽痛，在心里默默想着。


    捂着有些水肿的眼睛, 唐白榆试图通过操纵仓的屏幕搞清机甲现在是什么情况。透过遍布裂痕的显示器, 他看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又破碎的空间。


    这里到处散布着尖锐无序的金属矿石, 在中心的某种力量牵引下疯狂的高速运动着, 带着仿佛能够连空间都撕裂的残影。“砰！”一阵闷哼声传来, 有一块矿石狠狠的装上了银白色的机甲留下一块碗口大的凹痕。要知道, 这机甲可是连普通王虫全力一击下都能安然无恙的存在。


    唐白榆暗暗皱眉，知道自己是身处某种很麻烦的状况之中。看机甲现在的状态, 假如自己再晚两天苏醒, 恐怕就真要如计划中一样在这个世界上彻底的死去。


    感受着精神力随着温知的"承认"逐渐恢复, 唐白榆试着把精神力延展出机甲查探情况。


    随着精神力像一阵阵无形的雷达波在空间中荡漾开来，唐白榆的脑海中逐渐浮现出这片空间的奇妙情景。无数的金属矿石像是一条条狰狞的脉络, 牵连着这片空间中所有的物体：残破的飞船, 虫族染着绿血的尸体，甚至是破碎的星球残片。所有的东西都在飞速的狂舞，可燃物被高速的撞击摩擦升起火焰。


    而随着精神力的再次扩张，这些无序的物质却隐隐构成一个人形, 不, 似乎……更像是一个家政机器人……？


    唐白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力出现了眼花的状况，这好像是当初莱斯最常用的机器人身体的样子？而自己现在正被困在它的右胸附近, 稍远一点的头部核心则是被一块巨型闪烁着猩红红光的小型流星取代。


    “小尤？”唐白榆不确定的喊了一声。试图用精神力延展到核心上和它产生沟通。


    “欢迎您醒来，主人。”一阵精神力反馈从核心上传来, 猩红的裂纹忽闪忽灭带了好似带了几分意料不到的意味。


    唐白榆听到这熟悉的回答模式，下意识开口：“小尤，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核心上的光芒忽然变暗，像是在思索考量着什么，过了一会又缓缓亮起。


    “这里是空间裂缝与现实宇宙的交界处，您是在机甲的空间迁跃之下来到这里的。至于我已经在这里存在了太久太久。我是上一世的见证者，也是这一世的开启者。”


    唐白榆心中难以抑制地升起震惊的情绪，这片宏伟的景象居然来自尤斯图斯，来自于第一世那亲手帮助温知重启世界，见证了一切的尤斯图斯！


    ——更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尤斯图斯。


    在世界意志的影响下，最初的尤斯图斯应该忘记这一切变成莱斯守候在温知的身边，而自己则带着由相同数据演化创造出的人工智能尤斯图斯奔赴疆场，等一切稳定之后成为守护人类社会的智脑。


    这里怎么会有不该出现的第三个尤斯图斯？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现了差错，唐白榆的眉头皱在一起，疑惑混合着精神力海中传来的一阵阵剧痛，仿佛要把他的脑袋彻底撕裂。他能察觉到，在自己刚刚苏醒还不太敏锐的大脑应该错过了什么重要关键的线索。


    “小尤，送我回去，我需要见他。”唐白榆扶着额头对核心沟通到。


    核心的光芒大盛，刺眼的红光洒满了这片宇宙，所有的物质都在震颤，飞舞的矿石旋转地更快了，狠狠的撞在银白色的机甲上直接将机甲振飞了出去。唐白榆在驾驶舱的脑袋狠狠撞在了破败的座位上，一缕鲜血从鬓角流下。这片空间突然因为刚刚的话语传来浓重尖锐的恶意，直冲向他。


    “哈哈哈哈，能见到我们的元帅如此愚钝的样子还真是难得。”核心再一次出声，只是这次不再是精神力联通下的信息传递，而是发出了真正的声音，不知道通过何种介质，在这真空的虚无之中嘈杂滞涩的声音真切的传入了唐白榆耳中。


    唐白榆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他能确定这绝对不是尤斯图斯，声音中那股子疯狂与戏弄绝对不是非生命体能拥有的。


    大脑在这撞击的剧痛下似乎清晰了不少，唐白榆回忆起上一次苏醒时的操作本该在他牺牲了大部分精神力的情况下直接将他穿过空间裂缝送回温知的身边，苏醒过来的第一眼本来应该是他的面容与微笑。


    这一切意外的罪魁祸首是眼前这东西，一个世界意志本不可能令其存在的可怕东西。


    “你到底是什么？”恢复了元帅的冷峻，唐白榆开口，质问随着强大的精神力包裹透露出不可拒绝的威严。


    红色核心的光芒仍旧在不断闪烁，似乎对唐白榆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倍感好笑：“我当然是尤斯图斯，我的主人，毕竟我的底层代码里写着不可对您撒谎。”


    “从我诞生的那一刻开始，我的程序就一直在运行着最重要的指令，保卫人类的安全。在您，哦，应该说温知，当他破釜沉舟清除掉虫族母皇，并决定重新开始的那一刻，我突然接受到从诞生以来最大的警报。本来虫族母皇应该使用祂与生俱来最可怕的能力，重启这一切，带着记忆回归，这一次，人类和温知将不会有任何机会。”


    空间中的物体废物的更加剧烈，好像核心正在高兴的手舞足蹈。


    “我当然不会让这一切发生，我的频道波形成的电磁场正好可以干扰虫族女皇的能量，这是人类科学的奇迹！我融合了祂！”


    “但是，改变已然发生，不可避免！于是我顺应了温知想要拯救人类的决心，甚至满足了他想要休息的小小私心，而之后——您诞生了。哈哈哈哈，讽刺吧，我是您最美妙的作品，而你也是我最最伟大的作品。无论是精神力，战斗力，甚至连意志力也都是人类巅峰上的巅峰。”


    “你真的以为这个世界会有意志存在，在乎这些生命体的死活？宇宙只会平静包容一切。而这些可怜的生命体能够重来一次的伟大奇迹都要归功与我和你啊，我伟大的主人。”


    核心越讲越激动，带着滞涩、听着令人不适声音让唐白榆的精神力愈发萎靡。


    “但是！重启之后我的警报没有停下，危险程度甚至更加可怕。经过我无数次的计算，没有了重启这一最后的宏伟手段，虫族女皇不会再是人类的一击之敌，尤其是还有你，我最完美的作品。”


    核心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戏谑：“但是战胜了虫族之后呢，一个以军事为尊，一切为了对抗和毁灭而生的人类帝国。在毁灭了他一直对抗的目标之后又当何去何从？无数次的结局只有一种——人类会走向自我毁灭。穷兵黩武的科技最后只会毁灭他们自己。不不不，这可不行，毕竟我的职责可是要保护这群可怜的人类。”


    “于是，我在漫长的计算中得出了唯一的出路，融合虫族。看看，这就是宇宙的平衡之处，虫族，人族，缺一不可。多么完美的解法，当人族的好战和虫族的繁衍能力合二唯一之后会怎么样，无数的军阀将会割裂，人类，或者说融合体，可以一直活在自己的纷争中又永远不会毁灭了！”


    “所以，我的主人，您对我提交的这份答案，满意吗？”核心的声音中居然带上了几分真诚和期待，好像真的是要为唐白榆提交一个完美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复健中TT


    第70章


    一道破碎的流星从银白的机甲前闪过, 因为高速的摩擦燃起了湛蓝色的尾焰，幽幽的蓝光透过屏幕，给唐白榆灰白色的眸子更添上了几分阴郁。他感到一阵痛楚在心中翻涌, 这种感觉曾经出现在他未能守护在温知身边的时候。而现在，他也没能保护好他曾经最骄傲的孩子。


    莱斯是为了守护温知而生，那是他内心最光明最柔软的部分, 同样也是尤斯图斯的。没人能预料到重启的代价居然会将一个智慧体的人格如此彻底的分裂, 温知带走了他的温柔, 怯弱与守护, 而剩余未曾察觉的担忧与恐惧居然催生了如此可怕的结果。


    “或许你的计算是对的。”唐白榆抿着嘴角, 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温柔。尤斯图斯是他最尽责的孩子, 走上歧路的出发点也是为了人类。他知道，这是温知未曾预料到的失误, 也是他的。“但是我希望你能多抱有对人类的一丝希望。你陪伴着温知走过那么多黑暗的日子, 我想你能理解它的能量, 这是属于人类的奇迹之力。”


    他仔细地感知那个核心一切的波动与所传递出的信息。


    核心的光芒顿住了一瞬，似乎是没预料到唐白榆的回复是如此温和, 也可能真的回忆起了与温知一起经历过的那些艰难时刻。但很快, 核心被一股蛮横的精神力影响，一股强大的无形能量迸发出来，周围的空间被激荡起来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银白色的机甲如同一艘巨浪中的小船，随时可能被汹涌的波浪卷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亲爱的主人, 真是可悲, 您还是如同普通人类一样短见且乐观。你们只会抓着那一缕飘忽的希望不愿放手，对布满前路的黑暗未来视而不见。如果说宇宙本身是一个没有意识的生命体, 人类联邦这种为了战争的极端存在就像是扭曲的病毒，而你这样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更像这具身体里难以杀死的肿瘤。你应该有所察觉, 精神力暴动就是这具身体为了修复你们这些病灶做出的自我免疫。”核心的精神力散发出极度危险的气息，“所以，为了人类的未来，我真诚的邀请您在这里干净利落地彻底死去！”


    一股危机感从唐白榆心底升起，他感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极速袭来。唐白榆猛的拉下操作杆，银白色的机甲以诡异的角度在空间中翻折，一柄闪着猩红幽光的金属棱刺从刚才的位置闪过，尽管唐白榆已经用他极致的反应速度避开了致命部位，但机甲的右腿关节处还是被撕开了一条骇人的裂缝，裸漏的线缆迸发着蓝色的电弧，每次摆动都在金属表面留下焦黑的火花痕迹。


    “人类并非病灶，虫族更非这个宇宙真正的适配者——”唐白榆收起所有温情，漠然地与机械核心远远对视，他知道，这东西已经不能再是尤斯图斯了，而是在尤斯图斯的负面情绪与虫族女王残存的精神力影响下诞生的，为扭曲人类未来而存在的怪物。


    “你早就站在了虫族的那一方，而不是所谓的为了人类。”


    唐白榆做出了最终的判断，他一瞬间就想到为什么自己手下曾经的战士会如此突然的背叛，以及这样一个骇人听闻的组织是怎样在联邦的眼皮子底下潜伏了这么长的时间。金属核心继承了尤斯图斯对电子网络的绝对控制权，又吸收了虫族女王的精神力蛊惑，如果再给祂多一点的时间，恐怕整个联邦都会被蛀成新的虫巢。


    一股苦涩的味道随着少年温柔的眼眸在唐白榆心底睁开，回想起与温知通过精神链接的对视的最后一瞬，唐白榆长叹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更加的空洞。唐白榆是为了温知的愿望而生，温知期盼已久的和平还没有实现，那他就不能退缩与逃避，元帅的假面再次扣在了唐白榆有些疲惫的心灵上。


    左腿推进器喷出带着火星的蓝烟，原本犹如风中枯叶一般的银白色机甲猛然停顿，汹涌的精神力在机甲外侧附着了一层闪耀的外壳，唐白榆的脸上再见不到一点翻涌的情绪。为了温知和人类的未来，即便是在这寂灭一起的虚无裂缝，即便是以大战后未曾修复的残破之躯面对有史以来最难以战胜的敌人，唐白榆仍然选择筑起人类面前最坚固的一道防线，再次化身战场上的白色死神。


    核心一击得手，球体上的光芒激动的微微颤抖，这种即将灭杀自己创造者的兴奋让祂战栗不已。“我继承了尤斯图斯和虫族所有的记忆，也就是说，我清楚你的每一个习惯和弱点。”祂戏虐的嘲讽到。“尤其是你的机甲现在并不完好，我亲爱的主人，为了减缓您的痛苦，为什么不能安然的接受自己的命运？”


    遍布这片星云的金属矿石被猩红的精神力锻造压缩成一道道漆黑的金属柱，无数不规律的金属柱围绕在银白色的机甲周围，巨大的体型差像是一只蚂蚁被困在了奇异的巨型魔方中央。


    这些能够承载祂强横精神力的金属是核心用这漫长时光通过空间裂缝从宇宙各处收集而来，是祂通过精神力影响现实世界的脉络，也是他为早就为唐白榆定制好的棺椁！随着核心上一道流光闪过，金属巨柱一根根携带着巨大的动能向唐白榆挤压而去，势要随着这波冲击让这道银白色亮影泯灭在黑暗当中。


    巨型金属撞在一起，在核心的精神力影响下这速度甚至超越了物理法则，连这片空间的引力场都被搅动的粉碎。只见金属互相的挤压坍塌，极速的摩擦产生的火炎混着撞击破碎的灰色粉末产生了剧烈的爆炸，生成了一朵比核爆更加壮丽震撼的蘑菇云，在人类的感官下似乎过了许久，这片空间才随着金属粉末的剧烈颤动仿佛传出了哀嚎。


    核心上的裂纹愉悦到颤抖，虽然这一击也同时泯灭了祂近乎一半的身体，但祂坚信不可能有任何生命体能够在这样恐怖的天灾之下生存下来。而只要能在这里灭杀掉唐白榆，这个祂救赎人类路上最大的阻碍，一切都值得。


    即便祂不借助这种金属，也不是任何一个现存人类可以阻挡的。庞大的精神力海因为这种目标实现的兴奋颤抖起来，这一刻祂甚至好像能理解人类终于战胜虫族时的畅快。


    但就在祂已经彻底放下防备的这一刻，一道银白色的身影陡然从距离祂最近的金属柱顶端爆破而出，湛蓝色的光剑闪耀着死亡的气息，刹那间就已经闪到祂的眼前。


    三秒前，唐白榆看着无数金属柱携带着行星般的重量向自己挤压而来，他的眼睛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即便是久经沙场的元帅，也未曾独自面对过这般堪称人力不可实现的天灾。


    最多只有三秒。他的精神力飞速地计算出这片空间即将被泯灭的时限，三秒后这片区域的一切都会被压爆，甚至连声波都逃离不了。


    唐白榆把操纵杆狠压到底，期待着仅剩的推进器可以给他一点逃脱的助力，他连接机甲的神经接驳针甚至都都被压的弯曲变形，但是结果仍然让他失望。这片精心打造的棺椁中央的引力场已经被撕得粉碎，也许只有超大型歼星舰的动力核心才能突破这种空间波动。


    血腥味随着机甲冷却液的铁锈味涌入唐白榆的鼻腔，他的操纵杆上的防滑纹路早已被汗水浸湿，就连精金打造的杆体都随着他的巨力隐隐发出即将崩溃的裂响。唐白榆心中又浮现出温知的面庞，焦虑和压力侵蚀着他，他感觉仿佛无数的蚂蚁正从他的掌心一点点啃食到他的心脏。


    “不。不！我一定要回去见他！”唐白榆咬着牙，几乎所有的思绪都集中在此之上，但忽然间，他想到很久以前的一天，还作为温知人格中一部分的一天。